回家偶书

打电话给厉总,说中午我要回家吃饭。

“快回来吧。”电话那头厉总热情洋溢,“正好清明节我包的萝卜菜包子。”

“呃,就跟我多愿意吃你包的包子似的。”我说,“回趟娘家不容易,给我做点儿好吃的。”

厉总骂骂咧咧挂断了电话,表示上辈子欠我的,就我一天到晚弄些破事事儿烦她。

说实话,真吃够了她老人家包的包子。

翟宏超同学曾形象地说过他奶奶包的包子:两口吃下去都是面,正在怀疑拿在手里的到底是馒头还是包子的时候,第三口终于见到肉了——咬破自己的指头了。

我觉得,生活中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厉总包包子的热情了。

每次我们回家,她总会提前蒸上一锅热气腾腾的包子,馅儿都是时令新鲜菜。走的时候,跟分任务似的,每家带回来一大袋子。

俩哥哥爱吃,大约觉着能吃出小时候的味道。俩嫂子也喜欢吃,说是吃着放心。自己家磨的面,自己地里产的花生油。

对吃的要求也太低了吧,光求吃着放心,不求吃着美嘴了?果腹跟美食之间就差了厉总一锅包子的距离。

她总是指责我,打小奸馋,吃饭挑三拣四。“都不知道一身肉是怎么长的!”

每次都会以一句伤人于无形的话作为结束语。

好吧,这我都认了。

清明节小长假,俩哥哥提前一天回家住下,打算第二天一早去祭祖上坟。

早餐是大米粥加鸡蛋。哥哥说,看到那一锅粥,瞬间有种眩晕感。他俩知道厉总的脾气,剩饭从来不舍得倒。

于是,那个早晨,哥俩儿跟比赛似的,把厉总熬的那锅粥喝了个锅底儿朝天。

厉总盯着空锅,满脸遗憾地说,喃喃喃,熬少了,下次再回来,一定记得多放把米……。

中午回家,看到饭桌上果然没有包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碗冒着尖儿的西红柿炒鸡蛋。金灿灿,油光光。

想起来了,上次回家,我表扬过她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味道不错。估计这次在原来的基础上,多加了鸡蛋跟油。

饭后聊天,谈到过几天小妞儿要过生日了。厉总起身从她的小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问我,城里买个蛋糕多少钱?南头村里有卖的,五十来块就够了。

远远不够。我摇了摇头,城里买个蛋糕不得千把块儿?我们娘仨都爱吃,不得买个大的?一千恐怕也是少说了。

我话音刚落,看到厉总麻利儿地把钥匙又放回去了。

“个蛋糕也没有什么吃头,还那么贵,不上算,不买了。”她说。

体会过到嘴的鸭子又飞走了的心情吗?我算是体会到了,就在刚才。

要走了,厉总送我到大门口,嘱咐我到了给她回个电话。我说,回趟娘家空着手回去,让村里人看到,你脸上也挂不住啊。

她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嫩爹在墙外栽的香椿树发新芽了,自己掐把回去吧,别空着手来再空着手回去……”

声音是从门缝里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