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加人祸:一位光伏人的悲喜沉浮

世事无常,我们很多人沾沾自喜于当前的利益的时候,却不知,悲剧正在酝酿。

光伏,一个曾经光鲜的字眼。从上世纪80年代蹒跚起步,到如今的苦苦等待,期间,太多的从业者既经历过巅峰时刻,也有太多的人跌落尘埃。短短30多年,这个充满了机遇与陷阱的行业,见证了太多的悲欢喜乐与爱恨情仇。

从2009年国家发改委、电监会发布《于2008年7-12月可在再生能源电价补贴和配额交易方案》开始,我国光伏产业发展正式进入补贴时代。一时间,整个行业风起云涌。无论是制造产业还是电站建设,如火如荼的上演了一幕群雄争鹿的大剧。

河南地区光伏电站建设(包含集中式和分布式电站)大规模兴起于2015年前后。相较于其它产业的发展,河南地区劳苦人民秉承了吃苦耐劳和信息闭塞的光荣传统。无论是本土光伏设备制造产业还是电站建设,均落后于先期觉醒的其他省份,特别是西北地区。

当很多的本土从业者还在苦苦解读政策内涵的时候,外来投机者携资本的祭旗,气势汹汹的杀入了河南地区。由于先知先觉的优势,再加上资本大棒的神秘魔力,河南本土的从业者很快便迷失在这充斥着资金和铜臭的江湖。

这些外来者中,就包括本文提到的A君。也许是之前传言某位江浙地区的大佬仅仅通过一纸立项,便轻松从河南某地市卷走几百万的事迹深深刺激了他。虽然进入河南市场稍微晚了点,但相较于河南市场的后知后觉,A君还是在这里找到了自信。

这个晚风萧瑟的深秋,笔者终于得以与A君茶舍相会。北站腾挪之间,A君三年来的浮浮沉沉逐渐跃出那一杯金黄的茶香。也让我终于得以对之前两三年短短的过山车样的光伏行业有了一个更清晰的理解和认知。

A君在河南发迹于豫南某地市。与大多数人选择的路数基本一样,A君同样首先选择了一位据说在河南颇有人脉的合作伙伴。通过利益分层的形式,利用合作伙伴的人脉关系,促成立项批复文件的抢先一步,从而占得市场先机。

第一步,A君通过挂靠其所在省一位亲戚所在公司,通过河南当地合作伙伴的运作,成功的掘到了第一桶金。因战绩辉煌,其经历被行业内某位大佬看上,取得了与大佬合作的机会。虽然做EPC相较于自己独立运作,会稀释部分利益,但是,得益于大佬雄厚的资金实力,使得A君终于可以不靠银行贷款来进行项目运作。

更重要的是,大佬还可以同时带来更多的机会行业人脉。就这样,期间,A君的项目在河南多个地市同时开花,当然,他也赚得盆满钵满。这从其座驾一路从速腾到奔驰G级便可见一斑。据A君不完全统计,两年多时间,至少从河南市场赚到了2个千万级的利润。

然而,成也萧何败萧何。2017年1230新政首次大幅降低了补贴标准。这是A君第一次经历危机。因为无论是跟谁合作,他的合同里,保电价是必要条款。不过,好在1230新政之前,A君的大部分项目均已并网,所以对其影响也不大。即便是有个别项目未能赶在1230新政之前并网,相较于其它项目的利润,这点损失还在他可承受范围之内。

但是,在谨慎的同时,过度的乐观已经给他后来的经历埋下了伏笔。

2017年1230新政之后,实际上,市场上已经有人嗅到了国家层面的政策意味。据说,有靠近高层的灵通人士已经得到了光伏补贴还会进一步下降的消息。这样的消息,其实你是很辨识真假的。但是,当整个行业都在讨论或者都在担心的时候,实际上,即便消息失真,也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A君没有把这个消息当回事。2018年初,依然大手笔在某地市一个所辖县签下了一个将近10兆瓦的项目,并通过计量点拆分,做成分布式项目,投入金额1000多万。到了3月份,有人劝他抓紧施工,避免受新政影响,毕竟有传闻,而且传的有板有眼。A君不以为意,但是还是催促了工期。

4月份,传闻已经越传越烈。国家层面很可能在6月份出新政,进一步降低光伏补贴。彼时,A君的项目已经在快马加鞭的施工。但是颇耐人寻味的是,当地电力公司始终不受理其报装和并网申请。多次往返,多次失望而归。

5月中旬,其项目已经全部竣工。但是当地电力公司依然没有受理其申请。无奈之下,A君通过其合作伙伴开始运作。但让人不解的是,找了一个又一个关系,都是从一口答应到最后推脱不决。

终于,2018年531新政文件出台了。此时,他的项目仍然没有进展。而且,此前,A君在豫南某地市的项目在冬季时,因为强降雪导致项目所在屋顶被压垮,事件一直拖而未决。531新政文件一出台,也许是合作方担心A君跑路,堵上门来,逼迫A君予以解决。

此刻,A君终于体会到了焦头烂额的滋味。这边厢,新项目迟迟不能并网,而且已经过了政策窗口期,那边厢,堵门的人整日威胁恐吓。万般无奈之下,A君自掏腰包解决了屋顶压垮的问题。

但是,新项目的1000多万,眼看就要打水漂,A君终于急了。设备方、路条方等等,各方都在催款,而此时,A君为了协调新项目并网,已经花光了之前两年积攒的所有利润,已是囊中羞涩,再也垫不出一分钱了。

随着第四泡茶味变淡,A君深深叹口气。“妈的,这次真的栽了”。

随后的事情如何解决,笔者不知。以后的路怎么走,笔者也不知。在这个充满了博弈和陷阱的江湖,所有的鲜花,可能都是葬送你的最后一根稻草。靠政策吃饭的投机,终究是镜花水月,徒留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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