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老父亲(3)

2013年大理

退休后的父亲

         父亲不太适应退休后的生活。我对父亲的记忆和理解得最多是在他退休之后。据我观察,退休后的父亲不能一下子适应农村和家庭生活,这与他工作时长期一个人单独生活以及身边有志同道合的老友共事有关,他习惯了那样的方式,退休后一下子打破几十年固有的模式,着实让他困惑和苦恼了一阵子,他说不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更不明白这是正常的心理现象,想表达但不知如何表达,害怕讲出来别人会嘲笑自己的软弱,所以很多时候把怨气撒在母亲的身上,因为母亲离他最近,所以母亲也是伤害最重的。那段时间他们经常吵架,母亲常常忍辱负重,能不说的话坚决不说,能不骂人的话坚决不轻意骂出来,而且一直用心宠着父亲。在单位时,父亲洗衣做饭,收拾房间,打扫卫生样样在行,退休多年后洗衣做饭的技能逐渐生疏,后来也就不会了,我想这与母亲多年的宠爱有一定的关系。当时我们不明就里,经常为母亲打抱不平,父亲越发气愤。有时趁我们不在时,偶尔会用水果刀吓唬吓唬母亲,虽然他只是装模作样,故弄玄虚,只因当年演戏太过于逼真,刚好被我遇见,当场被吓哭过几次,还好心里留下不太深的烙印,所以在记忆中父母关系不算很和谐,一直觉得他们表达感情时过于含蓄和隐晦,不太能轻易读懂他们的意图。直到母亲离开人世, 也没见过彼此手牵手的场景,或者一起长时间好好说说话。后来我每每见到银发夫妻手挽手走在一起的场景,时常忍不住驻足,目送他们远去,想象那就是我的父母亲大人。由此内心也变得温润,面色也会祥瑞许多。

父亲很喜欢学习

      父亲小时候家境贫穷,吃饭都成大问题,莫说读书一事了。尽管如此,父亲还是幸运地读到小学三年级,他深知知识的重要,虽然总结不出知识改变命运的大道理来,但他对知识的渴望从未间断过。自从参加工作后,遇到几个比较投缘的工友,我们现在叫同事,他们的文化基础比父亲高,有几个是高小毕业的,相当于小学毕业。我个人认为他们的学习能力和探索精神远远超过现在的初中生。父亲的这几老友认识的字多一些,书写也很好,父亲在工作之余,经常向他们虚心请教,日积月累,父亲在数学和文字方面的能力也逐步提高,测绘水平也越来越强,经验逐渐增多,后来成为行业的专业人员了。前几年,我们一起带着他到附近的水库走走,他对水库的大小,容水量,水流量等还有许多直观的经验,只怪我们不懂行,听不懂他说的意思,隔行如隔山。此时的父亲是孤独无奈的。

父亲真的很孤独

     退休后,父亲所在原单位没有忽视他们,经常组织各种交流活动,每年的敬老节、中秋节、春节时派人慰问离退休人员,并发放礼品,定时组织年验 ,福利待遇还算不错。父亲最喜欢这些活动。节日还差几天,他早早安排好家里的各种杂事,好像皇帝要临朝前一样,安顿好各种事务,整装待发。出门这一天,换衣服要半天时间,又如新娘上花轿前精心打扮,很隆重很细致的样子。出门时经常穿一身黑色毛呢中山装,里面配件白衬衣或浅色T恤,头上戴上檐边帽。类似西部牛仔式的定型帽。脚上的皮鞋亮堂堂的,一尘不染。手里拎着黑色带少许暗红条纹的手提包,有人说他象归国华侨,也有人说他象大学教授,还有人说他象公司经理,从来没有人说他象一个农民。

     我觉得他不象农民。从退休回到农村老家,家里的代销店主要由父亲负责经营打理,他常开玩笑说:“我现在身不由已,公放私不放”,意思是,他退休后有事情干着,有几许自豪感,几许无奈感,痛并快乐着。他从未间断过学习,经常学习一些简单可行的养生知识,并付诸实施。一年前用小黑豆泡醋,一直坚持服用,他觉得很好。还经常适量喝点泡酒。总之他把一天安排得有条不紊,很有规律。他除了学习和行走之外,没有更多的业余爱好。村里有专门的老年活动中心,在那里,可以打牌、聊天、下象棋,父亲很少参与那些活动,他认为那是不务正业的事情,而且不利于乡亲们的团结。所以他经常独来独往,形单影只。尽管这样,但村里大事小事都会请他吃饭,贺礼是免不的。一年中大部分时间总听家里人说在做客。我暗自猯测,这也许与父亲的高寿洪福和哥哥在村里的一官半职有关系,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哥哥作为村里30多年的党总支书记,村里人也许不怎么会鸟(意思是打招呼,理睬等)县长或省长,但村长是必须得给面子的。在农村,各种风俗陋习还很盛行,官本位深重且浓烈。

    我们村是一个有近2300户人口的自然村,各种红白喜事丧事总少不了父亲和哥哥他们一家人。近年来,父亲经常在客人特别多时打电话给各个儿女们,有时打给老三,有时是老四,我也接到过几次。他听力不大好使,人声又嘈杂,于是他就大声说话,不论我们能不能听清楚,他在电话里要么自自语,要么有句没句地询问我们各自的情况,要么训斥我们不打电话给他。不等解释和回答,急匆匆就挂断电话。这让我联想到刚学走路的孩子无法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步伐,蹒跚前行。父亲无法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思想,他很孤独,行动与思想不太听使唤。只是他不想让子女们过多担心他,不想让子女感觉到他的力不从心和老去的迹象,太多压抑自己,嘴上说着别担心,他会照顾好自己的,貌似很坚强,其实他内心很弱小。我没有过这样的经历,现在看到父亲的种种表现,只是随意猜测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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