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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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再见!”

配图是她的自拍,背景是教学楼的俯视图,看样子应该是在主教楼楼顶的天台拍摄的。

而在看到这条动态后不久,就传来了她的死讯。

“死者是从x大学主教楼天台坠落死亡,而根据死者生前留下的最后一条动态和现场的状况,暂时认定为是自杀。据我们了解,你是死者生前的好友,所以找你来了解一下情况,不用太紧张。”

从警察局出来是下午三点,气温还很高,炙热的大太阳悬挂在空中,灼烤着路面,刚出来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搞得我竟有些想念警察局里的空调了。

我眯起眼看着并不怎么蓝的天空,竟在一瞬间有种她并没有死的错觉,因为我和她初次见面就是在这样一个炎热的夏日。

那是我初中升高中的暑假,因为中考成绩还算优秀,我考上了离家很远的市重点高中。母亲不想我住校便在学校附近租下一套房,这样我上学方便,她看管我的学习也容易。

而她就住在我家对门。

那天我第一次来到收拾好的家,一脸茫然的看着这个陌生却要陪我走过三年的房间,想想我未知的高中生活,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我性格内向长得又不好看,说实话心里对未来是害怕大于期待的。而正当我如同机器一般麻木地收拾着我房间里的东西时,有人按响了我家的门铃。

母亲去开的门,发现原来是对门的阿姨和她家的女儿。母亲说对门阿姨在搬家的时候帮了不少忙,两人也熟了起来。然后一聊孩子发现居然在同一所高中上学,而且都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这次正巧我也在,对门阿姨就带她女儿来,让我们认识一下,之后上下学也可以做个伴。

我躲在母亲身后,看着她。她那天梳着高高的马尾辫,一身鹅黄色连衣裙将她发育良好的身材完美的勾勒出来,相比穿着短袖短裤人字拖的顶着一头乱糟糟短发的我,她就如同一个公主一般。她看见我冲我微微一笑,脸颊上两个酒窝给她美丽的外表增添了几分可爱。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们一起去玩吧。”她落落大方的说,显得我更加幼稚不懂事。“你好。”我回应了一句,声音小的应该和蚊子哼哼差不多吧。母亲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连忙招呼着对门阿姨进家里来。而我犹豫了一下,想着在家里也没啥意思,便换了鞋,和她一起出门了。

从那以后,我们俩就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加上恰好被分到一个班里,关系也更加亲密,每天上下学一起,下课时间也黏在一起。虽然按她的相貌和性格,肯定会吸引很多比我更优秀的同学想成为她的朋友,但我们两个关系一直很好,她也从来没有嫌弃过我,很多活动也是她带着我一起去的。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格外美丽。

然而死去的她却和其他死人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可怖丑陋。我一直以为那样美丽的人就算死去也是不同于常人的。

我揉揉因为抬头看天而有些酸痛的脖子,眼睛也因为直视太阳感到一丝刺痛。才在外面待了一会,我已经感到后背被汗打湿了。不过相比于在询问室的莫名的寒冷,我倒是更愿意在外面待着。

“据你了解,死者最近有没有遇见什么烦心的事情,你觉得可能会让死者选择自杀的原因会是什么?”

那种家伙,怎么可能自杀!

“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吧。毕竟就快要毕业了。”我记得我是这么回答的。

高中毕业后,我报考了x大学,而报道的那天,我惊讶地发现她又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以为,你去了B市,按你平时的成绩,怎么会来这种学校啊?”我连忙问。要知道我是高考考砸了迫不得已才来了这么一所二流大学,我根本没想到一向成绩优异的她也会出现在这里。

“我高考也考砸了,想着复读一年还不如来这里陪你。”她莞尔一笑,如同一个拯救苍生的女神一般。

而她原本就是公主,来到这么一所二流学校也没能掩盖住她的光辉,反而更加能显示出她的高贵。她不但是学生会的主席,成绩也一直是系里前三。往往我需要耗费很多精力才能得到不错分数的课程,她轻易就能得到A+的成绩。而且她也不需要愁她的未来,听说她已经得到研究生推免的资格,说是学习压力太大我想没有人会相信的。

“我们也询问过其他同学,听说她最近是失恋了?”

“恩,是。”

“她的前男友,应该之前和你的关系也不一般吧?”我还记得对面那个警察看着我的眼神,看得我心里一阵发毛。

“恩……算是吧,不过早就不联系了。”

她的前男友,也是我的前男友。

我从没有想过闺蜜抢男朋友这样狗血的剧情会有一天出现在我身上。而在我男朋友莫名其妙提出分手后过了不久又出现在她的身边时,我感觉我的心就像被刀子插了好几下一样。

“你不会怪我的吧,我们俩还是好朋友吧?”当时看着她依旧美丽的笑容,我反而觉得无比的讽刺。

“……恩,自然。”我没胆公开和她作对,唯一能做的只有疏远,不再去关注她的动态,也极力避开和她遇见,我可不想看见她和我前男朋友在我面前秀恩爱,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出丑。而从那时候开始,我感觉我和她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们也找她前男友了解过情况,据他说他之前和你谈过恋爱,分手后就和死者在一起了。他说那段时间你和死者的关系有些僵?”

“……你们都知道了?那也没必要再问我一遍了吧。”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是心里有怨念吧。如果她真的是因为和我前男友相爱所以在一起的我其实没有太大意见,然而我听说没过多久,她又把他甩了。

“请配合我们的调查。”“……是,不过后来我俩又和解了。”我尽量克制自己情绪,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尽可能的平静。

“那个家伙就是个渣男,还好你分的早。我这不也已经和他分开了,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是不是?”她拉着我的手,笑着说。

“恩,对,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我早已练就了说谎不眨眼的功夫,我露出微笑,嘴角的上扬角度和她的笑容一样。

和解?自然没有,我怎么会原谅她。她就像是故意要抢走属于我的东西一样,抢走我男朋友,然后又甩掉,难道只是为了表现她比我更加漂亮更加优秀更加惹人疼吗?

不过这也是事实,她的确比我漂亮比我聪明比我优秀比我讨人喜欢,我跟在她身边就如同一个小丑一般。不过幸好,那段时间我把精力都放到学习上面,因而成绩不错,要知道只有成绩是我可以努力超过她的。大三一年我拿到了专业第一的好成绩,而她,貌似因为学生会的事情分心,只拿到了前十的成绩。

学期末的时候,学校开始挑选保研人选,我和她都在名单上,而最后笔试完,老师告诉我我的成绩排第一,不出意外的话,我将会是获得保研的名额的那一个。

“一个月前,你们大学开始研究生推免资格的选拔,你和死者是竞争对手吧,最后她获得了这个名额,你有没有怨恨过她?”

“怎么会,她是我的朋友,她保研了我自然是很开心的。再说了,当时是我自愿放弃保研资格的。”

回想到当时我的表现,我不禁轻笑出声。我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好了,要说和她做这么久朋友,收获最大的就是学会如何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谎,想想当时警察的反应,也没有半分的怀疑呢。

保研名单公示出来后,我整个人都懵了,因为名单里没有我却有她。我找到辅导员却被告知,是她来找辅导员说我已经放弃了保研资格,所以保研资格才顺位给了排名比我靠后的她。

为什么,为什么男朋友她也抢,保研的名额她也要抢!难道我的东西她都要抢个遍才行吗!

这回我没有办法再忍让了,没有人知道我为了争取这个名额付出了多少心血,我怎么能允许她再抢走我的辛勤付出。

“中午老地方见,我们谈谈。”

我思来想去,纠结了三天,终于发出去了这条消息。

所谓的老地方就是我们之前还是好朋友的时候经常一起去的主教楼的天台。有一次她碰巧发现通往天台的通道,便拉我一起上去了。不得不说从天台看校园的风景着实不错,而天台也成为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秘密据点。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翻到护栏外,坐在天台的最边缘,两只脚垂在外面来回晃悠,她每次这么做我都惊出一身冷汗。不过她总是不听我的劝告,执意这么做。

如果她那么坐着,我只用在她背后轻轻推一下,她就会掉下去,然后永远都不会再出现我的眼前,只需要轻轻推一下。这样的想法在我脑海里深深地扎了根,然后经过恨意的培养,生根发芽,占据了我整个大脑。她死了大家也会以为她是自己一不小心掉下去的,我不会惹上什么麻烦的。

我一遍遍这么说服自己,又一遍遍否定着这个想法。不行,这是谋杀,是违法的,我的理智不停在警告着自己。

然而最后,我的恶意战胜了我的理智,我发送了那条短信。

那天中午,我故意迟到了一会。看到她更新的动态后,我就知道一切都在按我预想的进行——她又坐在了那个危险的位置上,只要我轻轻一推……

至于动态说的那句:“世界,再见!”我根本就没有在意。她经常会发类似莫名其妙的话,然后配上她自己的自拍,每次都能获得很多人的点赞和评论。我随意翻了一下,状态刚更新没多久,就看到一群人点赞,评论区也非常热闹。

“美女别走。”“没有你世界还有什么意思。”“带我走。”“……”

类似这样的评论看得我心里一阵恶心。不过她这个习惯倒是帮了我,如果真有人怀疑起来,那就说她自己是自杀的,反正她也发动态表明了自杀的意愿。

“她之前也经常发一些奇怪的动态,不过作为好朋友的我并没有在意,谁想到那天她是当真的……她真的,离开了我们。”

为了增加戏剧效果,我还憋出了几滴眼泪。不过我的装可怜貌似没有太大用,因为警察下一个问题让我瞬间打了个寒颤。

“死者死亡的当天中午你在哪里?有目击证人说看到你在死者死亡时间前不久也上了天台,而且我们查过死者的通信消息,发现当天你给死者发消息约她在天台见面。”

我没敢抬头直视警察的眼睛,只是低着头,脑子快速的转着。看来他们是在疑心她并不是自杀,而且还怀疑是我杀了她,之前的那些问题都是在铺垫罢了。还好前几个问题我应该没有犯致命错误,我当时心里暗自庆幸。

不过我没有想到居然有目击证人,这倒是我疏忽了。可能是当时上天台的时候太过紧张所以没有注意吧。

那我是怎么回答的呢?我回答应该没有漏洞吧?

“恩恩,没错,当时我在天台。因为我和她经常在天台见面嘛,这不快毕业了,就想找她聊聊未来的事情。而她在我上天台前更新了那条动态,我虽然知道她经常发这些东西,但还是有些担心,就上去看看她。不过我俩也没有多聊什么,她就说她有些烦想一个人静静,我就下来了。但谁能想到……要是我能多留一会,她会不会就不会死了?”

哈哈,真想给自己颁发一个小金人,我当时哭的稀里哗啦的,现在都能摸到脸上的泪痕。半真半假的话是最有迷惑性的了,果然听了我的回答警察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安慰了我几句。然后他们就说调查结束了,之后有其他问题会再联系我,就放我出来了。

不过当天中午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居然快有些记不清了。

“你来了?”她察觉到我的到来,回头看了看我,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然后又转过头看向远处,“说吧,你想谈什么?”

我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是察觉到我的沉默,她便开了口。“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和辅导员说你放弃了保研名额?”

我倒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对。”我也没有了顾虑,回应道。

“你啊,明明可以考研上更好的学校,干嘛争一个本校研究生的名额。”她回了我这么一句,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所以你是为了我好?想让我自己努力考研去更好的学校?”

“对啊。之前你的男朋友也是。天啊,你怎么能看上那样的渣男,眼光太差,还好我帮你把他解决了。”

“呵呵,说的好像都在为我着想一样。你一直和我做朋友难道不就是觉得我在你身边更能衬托你的美丽和优秀吗?你抢我男朋友不就是觉得像我这样既不好看又不温柔的人都有男朋友心生嫉妒吗?保研名额也是,说得好听是为我着想,实际还不是为了你自己?之前也是,我查了你的高考成绩,你明明可以去B市,干嘛还来这里!你知不知道在你身边我就只能当背景,我已经受够在你的阴影下存活了!我受够你那假惺惺的面孔了!”

我一股脑把我这么长时间憋在肚子里话全说了出来。她回头看着我,眉头皱起,貌似对我的这番话有些意外。

“我……我没有,我只是知道你高考没有考好就想来陪你,而且你之前也说自己想去更好的学校,所以我想你可以考研实现自己的理想啊,保研不适合你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我从来没有想害过你啊。”她眼中满是真诚,看我的眼神就如同看着一个不成器的孩子一般,眼里饱含着对我的期望和因为我的不理解而产生的委屈。

她真的是为了我?可是为什么啊?放弃自己大好前程跑来这里陪我,为了激励我考研把保研名额抢走,为了让我认清渣男抢走男朋友再甩了他。“我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她嘴角上扬,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没错,她这番真诚表白的确感动了我,我当时就放弃了谋杀她的念头。

可是,不是我杀了她,她是怎么死的来着?真的是自杀的吗?

怎么可能!那种人怎么可能会自杀!

站在警察局门口的我突然爆发出一连串笑声,此时我的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了。直到笑到肚子疼,我才停了下来,而一摸脸颊,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居然流泪了。

我现在的样子肯定很奇怪,又哭又笑的,但愿里面的人别以为我是个疯子把我送到精神病院里面。

“好啦好啦,我们算和解了对吧。”她这么说着,起身,想从栏杆上翻过来。应该是想走过来给我个拥抱的吧。

但意外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她脚下一滑,手没抓稳,整个身子就坠了下去。

我瞬间冲了出去,所幸离得不远。我以我此生最快的反应速度冲上前然后抓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别,别松手,求求你救救我!”她哭着说,看样子是害怕极了。

我还从没见过她如此狼狈的时候,她头发散开,几缕碎发沾在额头上,眼泪也因为害怕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吧?”她努力挤出一次笑容。

我想起初次见到她,她穿着的黄色裙子,大大方方的和我打招呼,我想起我母亲提起她羡慕的表情和对我嫌弃的神情,我想起从高中到大学我一直像一个跟屁虫一般跟着她,我想起在她光芒的阴影下努力苟活的自卑的我,我想起她牵着我前男友的手趾高气昂地从我眼前路过,我想起她在获得保研资格后在动态里发的让人恶心的感谢话语……

我感觉我手上的重量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沉到我没有办法继续拉住,沉到我的胳膊没有了力气。

然后我松开了手,看着她掉了下去,看着她那张惊恐的脸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恩,我们自然是最好的朋友。”我擦擦脸上的眼泪,笑着说,笑容就如同她的笑容一般灿烂。

然后我走下楼梯,离开了警察局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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