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白萝卜和大白菜都长好了,扒开掩埋着菜畦的厚厚积雪,从泥里挖出来,拍掉粘着的冻僵的泥土,有时候还会和着冰花。

养得好的萝卜比你的两个胳膊还要粗,水灵灵的,见着就让人欢喜。细竹条编就的篮子里挤满了饱满的萝卜和白菜,被各家的主妇拎到结了冰的湖边码头去。用捶洗衣裳的木头棒子敲开冰面,撸起袖子,用冻得红彤彤的胖手去洗萝卜,浇上一捧水,再细细的用手去搓,将泥沙与白雪都付与水流,剩下的就是白白净净的大萝卜了。

主妇回到家中,仔细的在案板上将萝卜去皮切了片,在火钵里点好火,架起烧水用的三角铁架子,放上一口铁锅。火钵几乎家家都有,简单的就只是一个澡盆大小的铜的,铁的厚厚的盆子,里面铺上满满的灶灰,就可以使用了。灶灰的用处是使火盆的边缘处不至于被柴火烧的滚烫,用的时候,只需将火钵中央的灶灰挖个孔,先搭上点易燃的细小的松木枝子,用火柴引燃之后,再依次放上细的,粗的茶树棒子。柴是老人在秋天的时候就备下来的,老人常常是带了一条粗绳或是一个大背篓上山,一上山就是半天。回来的时候,背上背着一篓子细松树枝,手上还拖拉着一捆大大小小的茶树,松树的树枝,分好大小堆放在伙房的屋檐下,屋檐下的柴都堆得可以烧好几年了,可老人还是闲不下来。

满山都种满了茶树,松树,还有桔子树,年年山上都有许多死去的木柴等着人去捡。锅里残留的水烧干之后,舀几勺夏天收获的油菜籽榨出的菜籽油,待油在锅里冒出滋啦的热气。切几片过年时自家熏制的腊肉,滚烫的油将腊肉的香味爆出来之后,加上少许的盐。炒得原本乳白的萝卜开始呈现出半透明状的时候,就可以加汤了。不是一点点,而是一气倒入整瓢水,瓢有人的脑袋那么大一个。水是男人在家的时候从池塘里用两只木桶和一条扁担挑进屋子来的,自来水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这时候家里的孩子和男人都相继回屋了,他们围坐在火盆边,脱下布满冰霜的鞋子和厚重手套,让贪婪的火苗舔舐着自己冰凉的脚心和手背。等到冻僵住的手指和脚趾渐渐活转过来,面前的那一锅热萝卜也开始翻滚在水花中了,蒜叶和腊肉和香味融入了萝卜,萝卜的清香又到了汤里。屋外白雪皑皑,屋内红光熊熊。主妇在灶前忙的有条不紊,孩子与男人在火钵前偷吃的不亦乐乎。美曰其名:尝尝味道怎么样。而老人则是静默地坐在孩子身边,添柴和闷炭。用火钳夹起烧透了的木柴,丢进身旁的陶罐里,盖上盖子,将火光闷熄,就成了一块炭。

罐子里有很多这样的炭,是用来晚上坐在电视机前蒙着烤火被烤火的,炭火比柴火要温和得多,孩子们放假了也喜欢烧着炭火,一边看电视。冬季的天黑得很早,常常是在夜幕降临了很久,火钵里的柴添了好几道之后才开饭。

一家老少都团团围住火钵,灶台上有几样家常的炒菜,像酸豆角这样的干菜一年四季都不会少,大家只需转个身就能夹到灶台上的菜,不过吃的最多的还是那锅炖萝卜,经过柴火长时间的蒸煮,萝卜早就烂掉了,又煮进了腊肉的香味,入口即化,是不可多得的人间美味。

吃罢一片热萝卜,再喝一碗浮着点点油花的萝卜汤,只觉得浑身从脚底开始冒热气,一身都是暖洋洋的。火光映照着大家的脸庞,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火的颜色。

晚饭吃毕,腾出来的三脚架又派上了烧水的用场。一壶壶水陆陆续续的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老人小孩,男人女人也陆陆续续去洗澡,泡脚。等到火钵完成了使命,最后一点火星被灶灰掩埋住之后,大家也都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梦外都是圣洁的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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