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繁星(三)奢侈的梦想

       父亲的修理站,是我童年最喜欢的地方。我总能发现各种奇形百态的机器,尤其是机器玩偶。只是堆在修理站的,都是废旧不堪的。有一次,修理站来了一位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宠物机器人,相当漂亮,只是一只胳膊断了,想把它接上。我站在一旁,也好想要一个自己的宠物机器人。这种机器人很贵,对于第五区的普通老百姓来说,买来就是浪费金钱的。我眼巴巴望着父亲替别人修好的机器人发呆。父亲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没有支声。


       我6岁生日快到了。要是寻常富裕一些的家庭,总会举行一场晚宴,邀请同学来家里庆祝。我们家,只有母亲和父亲。母亲喜欢亲手做蛋糕给我吃,我非常喜欢吃,但也只能在过生日的时候吃上一次。生日那天,父亲来家有些晚。我坐在放着生日蛋糕的桌前,忍着口水,默默等着父亲归来一起吃。谁知,我等着等着,竟睡着了。待我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我立刻从床上跳下来,飞快地跑向餐桌,庆幸生日蛋糕还在,旁边还多了一个漂亮的礼物盒。我好奇地拆开包装,里面竟然是一只和那天小男孩拿得一样的可爱的小机器狗。我当时就爱不释手。母亲说,这是我父亲花了不少零碎时间给我做的。


       我经常带机器狗出去溜。溜到我的邻居凡星家玩。凡星比我晚一个月出生。听母亲说,凡星的母亲还在他娘胎的时候就和我母亲开玩笑说,如果是一男一女,可以定个娃娃亲。我母亲笑了笑,没说什么。我和凡星在同一家幼儿园上学,又是邻居,所以我们总是在一起玩。我带着小机器狗向凡星炫耀,凡星望了一眼,小嘴一撅,跑到他妈妈身边,围着他妈妈转悠。他妈妈远远望着我这只机器狗,有点犯难,回头跟凡星说,那小东西有什么意思,等多存点钱,买个大机器人。凡星知道他妈这么一说,等于没戏了,气乎乎地向外跑,蹲在院子的一角,盯着我的小机器狗。我似乎感觉到凡星在计划着抢我的狗,就拉着它往家走。刚走几步,凡星突然窜出来一脚踩向机器狗,把它踩坏了。我坐在地上哇哇直哭,直到母亲闻声赶来,训斥了凡星一顿。凡星妈妈一看她儿子被外人训斥,心里很不痛快,叫凡星赶紧回家。自那以后,我母亲对凡星就没了好感。凡星妈妈对我母亲也没有了好感。所以我们俩的小学、初中、高中都没有在同一所学校。可我和凡星私下里还是挺好的伙伴。


       我的兴趣是遗传了我父亲的,没事儿总围着父亲的修理站,经常帮父亲干点修理活儿。我喜欢寻找一些新奇的机器,只是第五区太落后了,只能从一些坏掉的机器里去寻宝,偶尔能够瞧见几件有意思的东西。A城对机器的专利权还是很看重的,每个机器的底部总会标示着生产公司和设计人。我很喜欢一个叫Dr. Cain设计的机器,听父亲说他是一位很厉害的机械设计师。我的母亲当然不希望我继承父业,说女儿家学这些没什么用,希望我学习金融或者医生,这样我可以凭借体面的专业有机会挤进第三甚至第二区。等到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我十分为难。父亲望着我为难的样子,悄悄告诉我,随心所愿。


       我为了不让母亲伤心,第一志愿填的金融,第二志愿才填的我喜欢的机械设计。高考结束后,我的分数虽然已经达到我的第一志愿的标准,可惜我的出身不好,第一志愿还是被刷下来了,上了我喜欢的机械设计。凡星妈妈嘲笑我母亲,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金融区属于这个城市的中心区,成绩再好,也得有后台不是?母亲听了很不是滋味。我安慰母亲说,我能考上大学,全是母亲在一边鼓励我。再者,我被录取的学校在第三区,已经很棒了,她还从未见过第三区长什么样子。母亲一听学校是在第三区,破涕为笑。她让我在那边好好上学,学费的事情不用我操心。


       凡星跟我同一届高考,分数比我低一些,去了第四区深造,对凡星家来说,也是一件高兴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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