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高考生丨风清

     

        高考已经过去了几天,不知你现在的心情如何,是忐忑、失落还是兴奋?作为同龄人,我希望能够与你分享一些看法,尽管,我的任何思想可能都不是必要的,因为时间迟早会告诉人一切。

        这个夏季,仍然蝉鸣声四起,窗外的茉莉花幽幽的盛开,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照亮整个课堂,或许同样可以照亮你前行的道路。就在这个夏季,你走上了高考的考场, 自此之后,你的人生需要自己负责。


        如果我当初没有走上留学的路,我也会在今年的高考考场上同几千万考生竞争,前途会因此变得渺茫起来,直到结果尘埃落定的时候,未来才重新归于明朗。可是,人生中的挑战又怎会止步于高考呢?高考之后,你将独自走上新的旅途,未来会发生怎样的事,谁都不会知道,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在现代社会,无论哪一条路,都不会太好走。而高考,毫无疑问, 是一个人生的挑战,一种现实的逼迫,也唯有在逼迫 之下,人才会深刻,才会独立。

        那么,这一篇文章,不仅是写给你的,也算是写给我自己的吧。   



        记得在一个静谧温暖的午后,我出门散步。当途经少年宫时,我吓了一跳:密密麻麻的家长挤在门口等着接自己的孩子。他们的孩子,有的在学奥数, 有的在学钢琴,有的在学英语。可这些孩子,或许还没有上小学……       

        是的,这个时代,所有人都在百米冲刺。有没有哪位父母愿意停下脚步,耐心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去走人生的路,给他时间,给他拥抱?   

        我知道,这并不容易。       

        也许,你的父母也曾在少年宫门口等过你下课,而他们现在,在急切地想要知道你的高考成绩,他们不会表现出来,但你猜也猜得到,对吧?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从来没有上过任何辅导班,难道我的父母不担心我落后?当然担心。但是他们知道,我也知道,人生的成败是多么复杂难料的事,岂是钢琴和奥数所能决定的?所以我们保持了理智。再者,如果“优秀”的代价是“个性”的沦丧以及“批判意识”的消亡,那么“优秀”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此刻你所经历的,是高考啊,难道我们也可以用一种假装轻松的态度来面对吗?面对像高考这样的人生转折,我们轻松得起来吗?     

        我是这样想的。与其将高考视作一种淘汰制度,不如坦然一点,将其视作呈现自己水平的方式。 只要最终的分数与自己实际的水平差得不多,这种功能就能够实现。我们根据自己能力的客观情况进入到 适合自己成长的高校,然后进入某一领域默默耕耘一辈子,有什么不好?谁说所有的人都必须进入名牌大 学,成为最“讨人厌”的尖子生?

        你可能会说,大家都在努力地学习,为什么 有人总是考第一第二,而有人无论怎么努力都赶不上别人?有些人为何如此幸运,而更多的人,为何如此不幸?       

        和你一样,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们不得不承认,天赋、智商和运气是客观存在的,很多时候 还起到决定性作用。人在出生之时,基因和命运就已 经基本确定了,后天的努力,很可能无法弥补先天的差异。 

        你要知道,世间的一切生物在基因上从来就没有平等过。但是,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出生在了人类社会而非自然界。在自然界,一只瘦弱的羚羊可以 想见的命运结局就是在狮群的撕咬中惨死,而这只羚羊的死不会导致任何后果,狮群会继续猎食,而羊群也会继续在奔逃中生存。对于这一只羚羊的死,谁也 不会记得,谁也不用为此付出代价。可是,在人类社会,富人没有权利随随便便拿走穷人的一针一线,即 使你是一个失败者,也没有人能够阻碍你以你的方式 继续生活。因为,我们有法律,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和没考过本科线的学生在法律上享受的权利是一样 的,一个法律上轨道的社会所保障的是所有人的生活,而不是只有其中的胜利者。   


        可是,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还是如此在意输 赢,在意分数的高低?那是因为对于人类来说,生存本身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还要追求生存的质量。而这个社会上,人与人生存的质量是有很大区分的,而这,却是在法律的保障之外。一个社会上公认的观点 是:高考分数考得越高,将来越有可能出人头地,生活质量也会越高。   

        但是在我看来,这个论断并不绝对,甚至可能是谬论。举个例子来说吧,譬如你是一个企业的高管,年薪百万,毕业于名牌大学,可是你却常常因为 工作压力而焦虑而失眠,你没有时间陪伴家人,为了 这一切标志着“成功”的外衣,你将所有享受生活的 间隙填满,请问,你幸福吗?所有的人都会羡慕你取 得的成就,他们会把你视作奋斗的标杆,但是对于是否幸福这个问题,你却只能在空无一人的时候,关上门默默地对自己去解释啊。     

        所以,在奋斗之余你是否想过,自己需要的到底是怎样一种人生?   

        你大概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吧。成功与否只是给别人看的,生活得幸福才是对自己、对父母有实际意义的交代,而成就与幸福之间,并不一定有联系。很大程度上,父母对我们真正的期待并非名利, 并非虚荣,而是身体的健康与生活的快乐。     

        如果接受了这一观点,我们也就接受了一个事实:是否考上名牌大学其实与你未来的生活是否快乐关系不大,真正有关系的,是你进入了符合自己水平的大学,然后稳定地持续地奋斗。如果面对任何的 人生转折你都能够做到既不担心,也不着急,无心于成败,更不在意别人的评判,无论结果如何,你已经胜利了。


        我当然知道这很难,真的很难。我也知道在你看来,此刻任何人的任何话,只能是空话,因为只有你自己知道为了高考你付出了多少,之后的漫漫人生, 也没有人能够为你明确地指出一条道路。可是,高考毕竟只是你成人之后的第一课,往后余生,你也许会 痛苦地跌倒上百次,每一次的重新振作,都需要一种独特的勇气。慢慢地,你会发现,在最为关键的人生路口,所有的朋友,都无能为力,深爱你的父母,也只有牵挂。在最紧要的关头,没有人不是孤独的,而成熟,恰恰来自于孤独。


        人类的悲剧性实质就在于我们总是相信苦尽之后会有甘来,可是,现在我知道了,等待后的结果不 一定尽如人意,奋斗后的幸运儿其实屈指可数,而我们几辈人信奉的“天道酬勤”或许根本无法兑现成真正的幸福。 因此,我们唯一的出路就在于不断改变自 身对于生活的态度,高考绝不应该成为每个人通往幸 福的唯一道路,有的时候啊,只要你稍稍转身,幸福 就在身后。

        既然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那么接下来的路该怎样走,以怎样的心态走,还得由你自己来拿主意吧。



2021年6月  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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