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盛世走来,到疫情之下的职场女性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过着和现在一样的生活。

人的本能会因为对未知有恐惧,而选择老路。

因为走老路能避开之前的坑,那就不叫老路,叫新路,新路注定有新的坑,让人回归到跟走老路一样的结局。

给不给人选择,又有何重要的呢?毕竟殊途同归。

1

疫情3年,阿梅36岁,正好超出了公务员招募的年限。

关于考公务员,她考了两次。

一次是刚毕业的那年,那年考公还没现在那么热却已成趋势,阿梅去考了但没拼尽全力,一方面是觉得人生还有无限的希望和可能,另一方面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准备。

是的,她觉得吃公家饭就应该要有这种觉悟,奉献精神。

做事业一旦抱有侥幸心理,拿不出九死一生的勇气,是注定要失败的,阿梅笔试都没过。


第二次是结婚生子之后的30岁,阿梅经历了职场的风雨飘摇,走过了三家公司,每家公司都能让她享受免费的职场教育。

第一家公司上司和同事好,工资对于刚毕业的她来说还算凑合,但老板一言堂,喜怒无常,喜欢玩弄制衡之术,弄得公司山头林立,卷到团建分组也要站队拼个死活。

本来隔着几百个层级对阿梅也没影响,可是上司顶不住老板的变态啊,咬牙忍受半年,上司某次因一个审批流程打错了字被老板在员工群上公开截图鞭尸式怼哭之后果断裸辞。

然后公司也不招人,提倡内生性人才,由资历深的部门同事顶上,奈何这个岗位有毒,谁上谁死,之后一年半,整个部门员工轮番上阵杀敌,但纷纷被喷得体无完肤落荒辞职,部门就剩下阿梅和一个更加新来的同事,这怎么玩,内生变世袭,阿梅也裸辞了。

后来听说那个部门直接被合并了,其实是消失了,原来要做的事情的去向成了一个谜。

从此阿梅学会了——要进好公司,起码是好老板的公司,不然你的上级会经常换,不断地适应,非常心累,而且严重影响人的进取心,伴君如伴虎,谁愿意升上去等死呢?

2

第二家公司老板和工资福利都极好,但是太不卷了,老板提倡羊性文化,几乎从来不骂人也不开除人。

阿梅因公交车事故有次迟到了10分钟,老板居然问她要不要先从公司无息借钱买车方便上班,后面定期从工资扣就行,反正五十五岁才退休。

有个老同事眼花点错了流程,公司立马给他重新配了一副度数更加匹配的眼镜。

还传说只要一刮大风,公司就会给大家涨薪,老板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几乎每个员工都欠着公司的钱。

阿梅入职2个月明白了,这公司所有的大事几乎都是老板亲力亲为,效率低得可怜,阿梅上司几乎什么工作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紧张,完全没有部门的周例会月度例会,PPT之类。

有一天晚上10点,阿梅临时回来拿个文件,结果全公司静悄悄,就老板一个人在办公室敲着键盘做文件,那一刻阿梅深深地感动着,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啊,都是别人替你负重前行。


幸福的时光过了一年,老板劳累过度病倒了,急需休养很长时间,结果没有一个人能够承接老板的业务和角色,所有外部的关系和资源通通断层,公司被迫解散,阿梅第二次离职。

阿梅感叹,如果一个公司什么都好,员工都满意,那它百分百会被市场淘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3

来到第三家公司的时候阿梅已经有了3年的工作经验。

当时的经济形势处于上升阶段,3年工作经验的求职者既有经验又有年轻的资本而且薪酬要求还不高,阿梅每天都能接到好些猎头或者公司HR的电话,他们的声音温柔又好听。

选择到这个公司,阿梅也是做足了准备,包括注册天眼会员查询公司的工商和法务风险,早晚分别到这个公司楼下看看员工的上下班情况会不会拉胯,知乎贴吧微博小红书里面找到该公司的相关话题一一辨别正负面消息,还有打探到公司的在职离职员工并约他们吃饭尬聊默默引导到公司的内部架构和领导、员工情况怎么样。

做完这些,发现公司是有些小问题,但是大部分的情况都是好的,这才是正常的,一个一边倒的好或者一边倒的坏的公司,肯定都不能去。

“我咋那么厉害?”阿梅感叹自己在职场上潜移默化地就修炼成精了。

第三家公司的上级是个中年焦虑妇女,管控欲强,报告撰写能力优秀,注重细节,意思就是闲不住,整活和喜欢抠字眼,她从来不让自己和部门的同事闲得住,一开始阿梅在她手下混得感到相当窒息,事事都要汇报,甚至上个厕所久一点都要被上级在群上问。

入职三个月后,阿梅狂掉头发甚至便秘了,于是硬着头皮找上级提出离职,上级极度诧异地拒绝了她便秘的离职理由,并且说自己也便秘多年但依旧对公司忠贞不二。

阿梅只能和盘托出自己入职前的准备和这三个月的见闻,公司是个好公司,同事也好,但上级拉胯的管理确实让她破防了。

上级没想到阿梅居然不怕尴尬直言不讳,想想之前部门纷纷离职的同事的话,顿时明白了居然是自己一直以来拖了公司的后腿,于是瞬间崩溃嗷嗷大哭。

上级诉说着自己童年的阴影和家庭不幸,还有职场的奔波,导致内心没安全感,如果阿梅也走,部门的同事频繁离职,公司领导势必会怀疑甚至察觉她的管理能力有问题,恐怕就待不下去了,一个被优化的中年妇女,形象又太差,还能去哪里找到那么高薪的工作?

看着平时强势的上级领导此时却如此的软弱不堪,谁的心不是肉做的呢,同情心泛滥的阿梅只能答应留下。

逆境让人奋发,又或者心态改变一切,经此次谈话,阿梅似乎看开了,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用上帝的视角看待上级,她也不是太让人抵触,何况自己是为公司老板打工,公司并没有多大的问题。

于是阿梅给足了上级安全感,事无巨细均请示汇报,执行力超强,有时候把同事的活都干了,绝不跟上级争功劳,很多时候还给上级扛下了雷,毕竟领导没有安全感,喜欢甩锅。

就这样熬了两年,阿梅28岁,公司突然给阿梅晋升了,阿梅做部门管理,上级做专业专门写报告去了,上级的所谓的安全感土崩瓦解。

好公司的标识之一是不会让劣币驱逐良币,好的土壤能让优良的种子发芽扎根。

发任免红头的那天,部门里有的同事在朋友圈发了雨后彩虹的图文,有的同事转发了一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低情商的人职场走不远”之类的隐晦鸡汤。


4

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公司快速发展,阿梅在四处出差的忙碌之中也迎来自己另一转折点,她结婚生子了。

休产假的她看着孩子安静地沉睡着,回想起自己的职业生涯,突然就有点厌倦职场上的不稳定,她和丈夫都是私企打工的,职场起伏,营盘流水,这种状态怎么给孩子安稳的未来?

于是还没坐完月子的她果断买了考公的课题,起早贪黑看书做练习,自律地坚持到开考。

可是此时此刻已不是彼时彼刻,比起上一次考公,这次的独木桥边上的千军万马一望无际,虽然阿梅笔试分数考到了前列,可是在面试环节,依然比不过别人——那些和教培机构签了对赌协议,一天模拟三次面试的人。

休完产假,阿梅只能死心塌地回报公司领导知遇之恩了,这辈子就这样了吧,竭精竭虑。

这句话,她对了一半,竭精竭虑对了。

三年后,经济下行,行业大整顿,公司爆雷,第一年公司裁员30%,主要按业绩进行优胜劣汰,阿梅业绩还可以,保住了工作,同时她开始想看外部的机会,这家公司爆雷,说不定别的公司不会呢,往龙头企业靠拢准没错。

但是很快阿梅就发现,同行发布出来的招聘需求少之又少,私下一问,有些岗位流动率特别高的绝对进去就是个坑,还有些岗位只是挂着根本不招人,还有一些岗位所在的公司也随时爆雷,再等等吧,说不定有利好政策出台,也就能好转。

5

利好政策暂无,疫情来了。

熬了大半年,情况越发严峻,同行大部分公司资金链断裂,同时面临越来越多的到期债务,第二波裁员如期而至,这次力度更大,裁员40%,幸运的是这次按能力和司龄来优化,阿梅再次躲过了。

可是这样下去,包括阿梅在内的公司全员的心态就崩了,被裁掉是迟早的,于是个个都无心上班,公司业务进一步萎缩,资金再次缩紧,加速裁员,恶性循环也加速了。

又慢慢耗了一年多,温水煮青蛙式裁员缓慢而持续地进行着,有些同事坚持不住这种无所事事又岌岌可危的状态离职了,之后却找不到工作,这下直接就危了;还有大部分同事苦苦支撑着,但是脑海随时都会冒出今天是自己上班的最后一天的念头,大家都在期望着市场上有利好的消息。

阿梅后悔,当经济环境最好的时候,她和丈夫咬牙按揭了第二套房用来投资,现在潮水退去,房价不打个骨折也出不了手了,可是阿梅不甘心当初辛辛苦苦意气风发买的房子,如今要大幅亏本才能转手,她宁愿相信房价不会跌和经济会好转。

但是如果一旦失业,就要断供了,这对于一个踏实本分的小康家庭是不可想象的事,他们会想尽办法守住自己的信用。

2022年,阿梅的公司剩下不到20%的员工,剩下的员工既想躺平却不得不面对因人手大幅减少带来的双倍工作量,面对更恶劣的外部环境又离不开。

阿梅的心安定了下来,根据二八原则,这剩下20%的人就是公司里创造最大价值的人,怎么也不会动了吧。

第二天分管领导找阿梅谈话,谈职业生涯规划,谈工作情况,阿梅心里一惊,却说领导有事你直接说,我们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分管领导尴尬一笑,说刚刚收到消息,这次的名单到你了,赔偿N+1,好好准备吧。

当“憧憬”的一天突如其来,阿梅显得有点手足无措,问离职时间是什么时候,分管领导说明天就不用来了。

还有一个小时下班,这下真的好好准备。

阿梅愣了一下,回到了座位发了一会呆,发现接手了一波又一波离职的同事的交接,这回到自己了,却不知道怎么交接了。

阿梅对公司还是有感情的,她并不打算也没有心血去争取2N。

等她签了协议,交回了工牌、系统账号、电脑,步出办公大楼那一刻,她才真实地意识到自己工作了近十年,并且打算一直干下去的公司,就这样和自己告别了。


6

阿梅去菜市场买菜做饭,还特意多加了一个菜,安慰菜。

丈夫下班回家,还比较惊喜地说怎么比往常早了那么多。

阿梅先微微一笑,然后想到了今后没着落没安全感的日子,突然就悲从中来绷不住了哭了起来。

丈夫紧张地问出了原委,淡然说道,少一套房子对我们没坏处的,亏些钱卖了就卖了,压力就没那么大了,这不还有我嘛,假如我也失业了,我们就回乡下种地养鸡,总会有个活法,不会饿死的。

丈夫的一番安慰,本质上并没有解决什么问题,阿梅却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抓不住这个点,但心情没那么糟了。

怎么办呐?

混混沌沌地过了一段时间,有种马上和社会脱节的孤独感,迷茫而无计可施。

一天清晨,她照常早起去买菜,发现菜市场依旧车水马龙,送货的货车司机、搬运工、搞卫生的阿姨、开门的保安、修灯的电工,还有回收潲水的,每个人都忙碌着,脸上洋溢着生机,似乎疫情、裁员跟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日子照常过着,盛世还是那个热闹非凡的盛世。

7

阿梅突然就清晰了,大经济环境向上发展给很多公司带来了红利,她身处发展最快的行业,也就享受到了最快的经济能力提升,但是有些职业,像是经济世界的孤岛,并没有受到相应的待遇的。

我们真以为自己很牛吗?不是的,风口上的猪还以为自己会飞呢,其实只是风力够大而已。

如今疫情、战争风险、经济危机打击了经济,阿梅这类人的财富肯定首当其冲,却并不归零,本质上,他们和那些基层的职业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其实,她只是失去了一个持续富有的机会。

或者说是大风停了,猪就要落地了。

一切都是时代的选择,那些不被时代选择的人们尚能积极努力生活,如果幸福感是靠对比出来的话,我们不比他们幸福吗?而他们不比50-60年代的人幸福吗?50-60年代的人不比抗日战争时期的人幸福吗?

我们的兜底就是,只要努力积极,我们终会有一份工作,最惨也会有一些田地,不愁吃穿。

需要改变的是,经济周期的曲线上下波动是正常的,经济调整下来的时候,人的欲望也要调整下来,奋发图强,知足常乐。

后来,阿梅折了价卖了用来投资的房子,补了些钱还了按揭,又找了一份工资没那么高的工作。也知道了分管领导骗了她,原公司的裁员名单就是他定的,但不能怪分管领导,因为他不久后也被裁掉了。

这就是时代和周期的魔力,这一粒沙,落到芸芸众生的头上,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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