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春天有个约会

我和春天有个约会

文/瓯南


1

秦琮琮正式和我在一起的那天,是3月12号。那晚的夜空,绚烂耀眼。

2

小学五年级时,我和秦琮琮分到了一个班。那时的她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傻。如果再加两个字,就是——特别傻。

秦琮琮的家在我们邻村,上初中之前,我只知道她家是卖床上用品的。当时我对床上用品的概念就只是枕头、床单、被罩什么的。但我看着秦琮琮特别土的穿着,实在无法和她家的生意联系在一起。

有时候心里会突然冒出个疑问:她是她妈亲生的吗?

那时的男生特别捣蛋,经常恶作剧女生。

有个夏天学校让大扫除,老师从办公室给我们拿来了拖把扫帚和水盆,她吩咐说男生负责接水女生负责擦玻璃,够不着的地方个儿高的男生要帮忙。

老师说完,一群男生抱着水盆就出去了。一路打打闹闹,回来时,水盆里的水最多剩一半,但还是不知疲倦地洒水拖地擦玻璃。

大扫除的后半程,该干的活基本上都做完了,一些调皮的男生开始出馊主意了。

最后一致决定,用水盆接半盆水,放到半开着的门上。这样做的目的是如果有人开门,他就会被泼一身水。

水盆放门上还没五分钟,秦琮琮抱着几把扫帚就推门而入了。

结果可想而知,一群男生的笑声淹没了秦琮琮委屈的哭声。她全身湿透,傻傻地站在那里,眼中泛着泪光。从她脸上滴落的液体,不知是水还是泪。

看着她落魄的样子,我心里竟有些难过。

3

初中时,村里的学生开始兴起去小县城的私立学校读书的潮流。九年义务教育使公立的初中全都免费了,但家长们却担心教学质量下降。那时私立初中刚刚兴起,于是很多家长放弃了免费的公立初中,纷纷把孩子送到收费的私立初中。

我和秦琮琮进了同一所私立初中。

我们并没有在一个班,但因为学校里没有其他认识的人,所以最开始的时候都是我俩相依为命。

那段时光简单快乐,无忧无虑。虽然不时也会因初次离家后的孤独无助而在深夜哭泣,但大多数时候,则是迫不及待地了解新校园的一切。

秦琮琮和我,从校园的东北角,跑到西北角。沿着教学楼的楼梯,从第一层爬到第六层,再爬下来。吃饭的时候,先把每一个窗口看过来一遍才决定吃什么。很多时候,看完一遍之后,我们往往会在最先去看的那个窗口买饭。

我俩端着饭坐在餐桌上吃的时候,我总说她,你真是比小学时还傻。

秦琮琮总会一把抢过我的饭说,要不我倒了你再去买?

我顿时惊慌失措,别别别。

瞬间求饶。

4

初中开始有了生物课,第一节课就讲人体性器官的发育。书上印着两个男女性器官侧面解剖图,让很多学生都羞红了脸。

老师说,你们都长大了,别害羞了。

我当时还不理解长大的深意,因为我觉得我还是我啊,和小学时的我没什么两样。

但几个月后我就知道了情窦初开这个成语的具体含义。

有天下午秦琮琮对我说,我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我恋爱了。有个男生向我表白,我同意了。

我站在餐厅外的台阶上,听完秦琮琮的话,想都没想就说,好啊,祝福你。

秦琮琮走了。

但第二天一个人去吃饭的时候,却莫名袭来一阵孤独感。突然开始怀念起和秦琮琮在一起的时光。但我知道,那些日子结束了,不会再来了。于是狠咬一口馒头,使劲嚼了几口,咽了下去。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吃饭。从最开始的怀念,到最后的习惯,我用了几个月的时间。

说来也怪,秦琮琮不过是我一个普通的朋友而已,我也不知道她从我身边消失后我为何那么的不舍。

秦琮琮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已经是一年以后了。

那天她跑到我们班把我叫了出来,我俩站在学校的一棵梧桐树下,她哭着对我说,我失恋了。

她的泪水像泛滥的黄河,瞬间淹没了整个脸庞。我看着心疼,伸手拭去了她不停冒出的泪花。

她抬起头,眼眶很红,呆呆地看着我,说,我可以抱你一会儿吗?

我说,可以啊。

于是她伸手抱住了我。接着又是一阵啜泣。泪水浸透了我的外套,透过温温的眼泪,我似乎体会到了她的伤心欲绝。

最后秦琮琮对我说,你真好。

5

中考过后,我问秦琮琮,有没有信心考上一高?

她说,看命,能考上就上。

成绩出来后,我刚好压着录取分数线考上了一高。我打电话问秦琮琮,她说,命不好,没考上。我原本不打算上了,但家里非得给我拿择校费让我去一高的分校。

开学的那天,我把东西收拾好后,坐车去了分校找秦琮琮。

见了她后我说,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啊,不能辜负了父母对你的期望。虽然这是分校,但你一年以后就可以和我同校了,再坚持一年。

她嫌我唠叨,行了行了行了,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怎么跟我妈似的?我渴了,请我喝冷饮吧。

我们来到学校对面的湖边,一人点了杯饮料,坐在那里喝了起来。

秦琮琮忽然从身上掏出个手机,她笑着对我说,这是她自己攒钱买的,她没和父母说。

她问我有没有QQ号。

我说没。

她说那我帮你申请个吧。

于是她坐在那里摆弄了一会说,好了,你记一下,密码是123456789,回去了你可以改一下。我已经加了你了,记得同意啊。

就这样,秦琮琮成了我的第一个QQ好友。

6

秦琮琮又恋爱了,我从她的空间里知道的。

自从她公布了新恋情后,我就养成了每天进她空间看她动态的习惯。

最初的时候我没有手机,都是借别人的。后来我嫌麻烦,索性也买了个。

从她的动态里,我能了解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无论是她和男朋友吵架了,还是她被男朋友感动哭了,我都能从字里行间,解读出来。

她开心的时候,我比她还开心;她难过的时候;我比她更难过。

她身边有人陪了,但我却有些不舍得。

后来看到一句话,大概是爱一个人就要让她幸福,哪怕不是自己给的。但我却想说,爱一个人一定要让她幸福,而且这幸福,必须是自己给的。

因为能够证明你爱她的,也只有让她幸福了。

高二时她和我同校了,但我俩却并不经常见面。最多通过QQ聊聊天,也就各忙各的了。

下学期刚开始,她在空间里发了个动态,说自己已成单身狗。下面很多人评论说祝你快乐,我却很想对她说,你还有我。

我发消息问她怎么回事。

她云淡风轻,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缘分尽了。

她还说,最后的这一年半,我要努力学习了,我们家的文化水平还要靠着我爬上大学的台阶呢。

我鼓励她好好加油。

7

那次聊天之后,我们俩再次说上话,已经是高考过后了。

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大多数人都没有回去。为了与青春就此别过,我们来了个最后的狂欢。

快十二点时,我接到了秦琮琮打来的电话。她说,我跟闺密躺在宾馆,半夜睡不着觉,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

我问她喝酒了没?她反问我,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怎么能少了酒?

我说你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她迷迷糊糊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好困啊我先睡了拜拜拜拜。

说完电话那头就传出了嘟嘟声。

那个夜晚,我彻夜未眠。我不知今后和秦琮琮还能不能再见上面,但在接到她电话的那一刻,我在心里终于勇敢地告诉自己,你爱上她了。

这是我和她认识以来,第一次真实地面对自己。

8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没敢问她考的怎样。反倒是她主动给我打了电话。

她在电话里说,不行啊不行啊,连三本线都还没到,要死了要死了。

我安慰她说,没事的,好好找找学校,上个好一点的专科。

报志愿时她跟我说,她报了个医学专科,虽然在省内,但却是偏远的南方。

我说去了好好学,毕业了也争取当个主治医师什么的。

她说好啊好啊,等我学会了就先给你看病,也不枉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

我俩就这样吧啦吧啦聊着,一不留神就聊到了离别的时刻。

秦琮琮走的那天,我本打算去送她,但被她拒绝了。她说,你就别来了,原本就是个伤感的时刻,你再来送我,我怕自己还没走呢眼泪就开始往下流。你就让我的眼泪都流在火车上吧,反正撑死也就淹死一火车的人,总比淹死一县城的人好。

我笑着挂了电话,然后哭得稀里哗啦。

我不知这一别,何时还能再见面。而我心里想对她说的话,从此远隔天涯。

你带着我的灵魂离开,我翘首企盼你的归来。

9

初入大学的秦琮琮,每天都会在空间晒她看到的风景。

我评论她说你怎么有这么多时间拍照啊?

她回复我,现在不拍以后想拍也没心情了。我想把初次看到的风景,全都留在心中。

我本想回复她,我想让第一次喜欢的人,陪我度过余生。但想想还是作罢,如果她不明白我的意思,我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过了一段时间,秦琮琮的动态从最初对大学的美好,变成了她对生活的烦恼。

她开始抱怨起那个可怜的医学院,说它破的还不如高中。寝室破、教学楼破、图书馆破。总之在对新校园的好感消失殆尽之后,她就没说过什么有关她学校的好话。

后来寒假回家,我和她见了一面。

一见面她就向我抱怨说自己选错学校了,早知道就不选那个破学校了。

我安慰她说,没事啦没事啦,三年一晃就过去了。

她苦笑,是啊,但我希望这一晃的三年,能有人作伴。

寒假结束,我去送她。我说这次你不能不让我去送你了,发洪水也没关系,我学会游泳了。

送她到了离别的站台,临上火车前,她说,我们来个拥抱吧。

我笑着张开双手,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俩拥抱在了一起。

这是我和她的第二次拥抱。

最后她贴在我耳边说,有你真好。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车水马龙的喧嚣,敌不过此刻的有你真好。

10

没多久她给我打电话,说一个人好孤独。顺便还来了句脏话,老娘这么貌美如花,为什么就没人追我呢?难道我们学校的男生都瞎了吗?

听后我无奈地说,你这么着急干嘛?

秦琮琮没理我,自顾自地说,再没人追我,我就去追别人。非逼着老娘亲自动手不可!

挂了电话后,我内心一阵翻涌。我了解她的性格,我知道,她一向是说到做到。

那一夜我彻底失眠,思索了很久,最后终于下决心,给她发了句话: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意陪着你。

五分钟后秦琮琮就回复了,她说: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这之后我们聊了很久,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原来,她一直在等着我的告白。

秦琮琮说,谈了几次恋爱后才发现,真正对我好的人,是你。这么长的时间,都是你一直陪着我。永远默默无闻,永远不求回报。第二次拥抱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等你了,没想到你是个榆木脑袋,竟然听不懂我说的话。

那时已是深夜,我看了看手机,日期已经变成了新的一天,3月12日,我把这个日子,记在了心里。

入睡前我看了看窗外宁静的夜晚,此刻的黑夜,已接近白天。

11

第二天醒来秦琮琮和我说,她这个星期准备回家了。

我问她回来干嘛?

她一脸坏笑,我准备去赴个约。

我佯装生气问她和谁?

她说,和这个美丽的春天,以及逝去的似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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