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再见,我的天空

把贫瘠的土地掩埋,我用尽了一生。

把天空高高举起,我用尽了另一生。

没有土地的世界,天空比海浪里的麦田更加无助。我想去寻找,从人们的失败处找到伤口,然后狠狠切开,那里有天空,我失意的天空。

海燕叼着我昨天扔掉的麦地,飞过了粮食和老鼠饥饿的肠胃。我跟着太阳巡走了几万个日夜,我也变得饥饿起来。我的肠胃里粮仓迎着风雨倒塌,断壁残垣和一堆碎瓦砾。这是新的伤口,血液汇入河流,把我们变得更加苍老。

让我把名字为天空献上,请以我滴血的灵魂为证,我要藏在白鸽子的羽毛中,像一层雾纱,遮住你的脸和眼睛。然后,你遇上你的太阳,我取走我的月亮。

天空,我用爱筑造的城堡。森林围着我们昨天的梦想,重新生长了一圈。我曾经迷失的北方,卡在老人们的牙缝里。田地里的青菜叶被秋天用力鞭打,炊烟升起,野狗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天空万里无云,我想遇见太阳,遇见秋天的女儿,遇见另一片天空。我把故乡的十口水井绑在背上,准备死在异乡。天空落下泪来,人们也装模作样的跟着落泪。

井里的天空,还在大声狂笑、沸腾。城市的孤独,比人心更可怕。

门前的红薯藤爬上了樱桃树,将我的头发和记忆裹紧。街上的糖果店敞开着,店里堆满了发霉的冰糖葫芦,我对老板说:“我只要蜂蜜,我只要蜂蜜。”我的身后,跟着一群馋嘴的孩子。

昨晚,我从外婆的梦里得知,十三年前我种下的橘子树开花了。天空收下了我的十三年,我却无法再次亲手种下一棵橘子树。橘子树它不说话,用树根触摸我的身体和天空。它在行走,离我越来越远。

随着年龄大了,天空沉默,像隔壁村的哑巴姑娘,有了心事便抬头望着天空。天空有热情的太阳、冰冷的月亮、遥远的星星、飘逸的白云、伤心的雨水、自由的闪电,还有温暖的彩虹,就是少了一份深邃。我从彩虹上走过,见到了先辈们。他们把我的天空修修补补、精心装饰,我的天空,焕然一新。我又重新找回了自由。

站在天空下,一切都是崭新的,新开的橘子花和落地的橘子,一起在我的脚下腐烂。我提步远去,为了天空,为了更有活力的远方。

还记得二十岁那年,我的天空燃烧,火烧云煮熟我的梦想,一些人疯狂地捡拾我的残梦。从此,我是个不完整的少年。我背起行囊,在故乡的天空下流浪至今。

我站在大地上,用身体融化山川平原,用血液化成河流。再见,我的天空。

天空,从我的身体里逃走了……

2020年8月14日于内江,竹鸿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