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调七省军务陈瑸传略

1、

铜山城陈氏各支派都以“颍川”为郡望,敬奉开漳圣王陈元光为入闽始祖,共尊南屿支派开铜始祖陈苟住为一世祖,并且确定昭穆字辈。每位陈氏宗亲都可以从所属字辈推算世系,或者反过来,从世系找到所属字辈,由此辨别长幼辈分。陈瑸来自南澳陈氏,陈士奇为南屿陈氏,陈瑸只大陈士奇两岁,但是按照排定辈分,“士奇呼瑸为南澳叔祖”。

南澳岛距离铜山很近,行船一潮可至,两地居民来往频繁。万历以前,南澳是海盗的大本营,大海盗吴平、许朝光都驻扎岛上。吴平鼎盛时候拥有部众一万多人,其驻扎地现在成为“吴平寨村”,直到戚继光到来,海盗才被剿灭。万历三年(1575),朝廷才在岛上设立副总兵府衙,因而,南澳属于后开发地区。那时,铜山千户所城已经存在了近二百年,城防坚固,教育发达,是儒家理学的教化之地。人往高处走,南澳人移居铜山城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陈瑸的先人因此移居铜山城,并且成为铜山城陈氏六大支派之一,称为“南澳陈”。

万历十六年(1588),陈瑸在铜山出生,不知什么原因,幼年时跟随父亲返回南澳隆澳乡后宅村,在那里住了几年,到了入学年龄才回到铜山读书。那时,隆澳是乡下,总兵府设在深澳,是岛上的军事经济中心,后来发展为县城。1918年南澳大地震后,县城才迁到地势更为开阔的隆澳,即现在的县城所在地。

陈瑸家贫,常常得到陈士奇接济,他俩是好朋友,朝夕相处。陈士奇住城西,黄道周称为西陈,陈瑸住城南,黄道周称为南陈。二陈特别佩服黄道周学问渊博,尊之如师,“问业于其家”。他们“入则与子共砚,出则与子共衣,夜则与子共被,日则与子取柴水。”黄道周经常感叹说:“可以援干而舞者西陈之才,可以曳屣而歌者南陈之器。”他认为陈士奇善于治兵,而陈瑸更富于激情。

万历四十二年(1614),陈瑸考中秀才。在这期间,陈瑸可能多次返回南澳,并娶了隆澳乡龙地村的谢氏为妻。因此,陈瑸不但是东山历史名人,也是南澳县历史名人,两地志书都有记载,还入选潮汕历史名人录。

天启元年(1621),陈瑸考中举人。陈梅湖先生的《南澳县志·大事记》记载此年:“陈瑸乡试及第,是为邑人登科之始。”天启五年(1625),陈瑸高中进士,《南澳县志》写道:“陈琪考中进士,是为邑人登甲之始。”“琪”应为“瑸”之误。陈瑸原籍南澳,曾经回去住了几年,自然成为南澳“邑人”。然而,陈瑸是以铜山考生的身份参加科举考试的,他的学籍在镇海卫府学,《明季北略》说他是“福建镇海进士”。


2、

陈瑸字宾王,又字六息,号亶州。他中进士后直接分配到浙江慈溪当知县,1992年版《慈溪县志》历任县官条目记载:“陈瑸,天启五年(1625)任,亶州铜山人。”这样组词使人误以为亶州是地名,其实“亶州”是陈瑸的号。

慈溪地处杭州湾南岸,陈瑸到任后,主要做了两方面事情,一方面正值海盗首领刘香劫持商船,骚扰慈溪。陈瑸整顿海防,加强防务,让老百姓安心生活。另一方面,慈溪海涂面积大,沟渠纵横,陈瑸修筑河渠,化弊为利,改善了劳动生产环境。

陈瑸因母丧丁忧回家,很可能任期未满就离开慈溪了,然而,慈溪百姓没有忘记他的功绩,“至今尸祝之。”几年前,慈溪一篇《忠烈慈城》的文章,记录了历史上对慈溪做出贡献的忠烈先辈,其中有一段介绍陈瑸,赞扬他在任期间“使慈溪民众得以安居乐业。”说明几百年来慈溪百姓始终没有忘记陈瑸,到现在还在纪念他。

服丧期满后,朝廷补授陈瑸为永嘉县知县,此后七八年间,绝大多数志书语焉不详,只有《南澳县志》记载:“陈瑸因‘吏事’降为嘉兴府照磨。”吏事指政务工作。照磨指府县掌管宗卷、钱谷的属吏,从九品。不知道陈瑸因何种“吏事”被贬职,总之,他从正七品连降五级,这影响了他后来的升迁。

崇祯十年(1637),陈瑸升任袁州府(今江西宜春市)推官,是市级司法长官,正七品。因参与抵御湖南叛军进犯江西有功,升任江西袁州府户曹,相当于分管民事的副市长。不久,升任湖广布政司右参议,从四品。

当时,湖南南部、广东北部的八个山寨瑶民暴乱,史称“八排贼”。贵州偏沅巡抚陈睿谟、两广巡抚沈犹龙认为陈瑸有军事才能,保奏朝廷任用陈瑸为监军道,分管湖南南部衡州府、永州府、郴州府、桂阳州等地军务。陈瑸上任后,调集军队“且困且攻”,经过一个月征战,成功平息了瑶民作乱,稳定了湖南南部局势。

崇祯十六年(1643)五月,张献忠农民军攻陷武昌,七月,左良玉的明军开始反攻,占领武昌,从此以武昌为大本营。张献忠移师南下进入湖南,连陷澧州(今澧县)、常德。又攻陷岳州(今岳阳),占领了长沙。张献忠在长沙分兵出击,一路继续南下攻陷衡州,分兵进入广东连州和广西永州。一路向东进入江西,攻下袁州(今宜春市)。到了年底,湖南的主要城市基本上都沦陷了。

形势急转直下,朝廷命陈瑸主管湖南兵事,敕令提调七省军务,朝廷希望此举能够挽救危局。没有查到“七省”的具体记载,按照合理推测,应该是以湖南为中心,加上周边接壤的六省,即四川、湖北、江西、广东、广西、贵州,在此辖区内,陈瑸有权调动和指挥军队,总兵级别的将领也要服从调遣。

他是特命全权大臣,持节代天子行事。这是暂时之举,危机解除,权力即收回,所以加职不加衔,《明季北略》卷十九:“此外死难者,湖南道参议陈瑸,亦忠义凛凛烈丈夫也。”说明陈瑸始终是从四品的右参议。


3、

常德府位于湖南北部,地处澧阳平原南部,澧州府位于平原的北部。陈瑸认为,这里物产丰饶,兵饷充足,又便于和湖北左良玉明军联系,因此,决定先收复常德、澧州。陈瑸在南部的衡州、永州等地募集精兵六百人,带着一批将领北上,沿途招募乡勇,整顿各处残兵。同时命令四川总兵温如征率领所部直趋常德,命令副总兵于登龙、抚标周师忠、参将方士龙等带兵奔常德参战。

大军汇合,约有五万人。陈瑸在军中誓师,他说:“张献忠大逆不道,残我天子,虐我百姓。我和诸位一起奉圣命出征,胜同功,败同死。消灭贼军,就在此行,请大家互相鼓励!”将士奋勇争先,与张献忠民军激战于常德城下,民军屡战屡败,便死守城中。陈瑸率兵急攻,当夜激战,强登上城,大获全胜。几天之内,乘胜收复了澧州,远近民军,望风来降,陈瑸一口气夺回了周边九座县城。

不久,张献忠再次反扑,进攻澧州、常德。此时,分守澧州的右参政周凤岐,顶不住敌人进攻,向陈瑸求救。陈瑸下令总兵温如征率兵五千守卫常德,自己带兵增援澧州。走到半路,常德又告急,陈瑸只好分兵回救常德。

可是,援军还没到达常德,前方又传来不好的消息,原来守将温如征面对张献忠的进攻,不敢应战,弃城西逃,常德重新被民军占领了。陈瑸腹背受敌,对天长叹道:“如征这小子,误我事。我只有决一死战了!”于是,他收集残兵九千人,和新募来的弩手六百人,再向常德进军。

寒冬腊月,澧阳平原一片肃杀,沿途的村庄由于战火的洗劫,十室九空,破败荒凉。陈瑸的部队艰难跋涉,后面是陷入重围的澧州,前面是沦入敌手的常德,此去凶多吉少,在距离常德不远的鳌山铺,陈瑸和张献忠相遇了。《镇海卫志》记载:“与贼战于鳌山,三战三克之,逐北陷重围中,众寡不敌,师溃,乃麾其帐下血战六十里,至新斗铺,为贼所擒。过公安马驿桥,献忠欲降之,叱曰:‘我堂堂宪臣,奉命讨贼,岂从汝反耶?’贼怒,断其手足,剖肝而死,远近闻之皆泣下。”

在这场遭遇战中,陈瑸三战三捷,乘胜追击,因兵力少,反而陷入重围,陈瑸与张献忠血战六十里,到新斗铺才被俘,可见陈瑸战斗力的强悍。此后,湖南全省尽为张献忠所有,不久,张献忠主动撤出湖南,率全军进入四川。半年后,在重庆城下,与另一位铜山人、四川巡抚陈士奇相遇。陈士奇依靠坚城,殊死抵抗,他和陈瑸一样,战斗到最后,城陷被俘,不屈而死。

噩耗传来,朝廷赠陈瑸为都察院御史,赐葬祭,赐名贞忠,荫一子。康熙三十七年(1698)与陈士奇并祀乡贤祠。

陈瑸生于末世,身负朝廷重托,颇具将略兵机,数战皆捷。想要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最终腹背受敌,寡不敌众,为国捐躯,真的是仗节死义啊!他的名字和黄道周、陈士奇一起镌刻在风动石上,成为铜山历史上著名的三忠臣之一。


                                                              202006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