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红楼人物,做个有趣儿的人

文/韩乾昌

图片发自简书App

大师季羡林曾说“据我观察,人生之于大多数人而言,既无意义,也无价值。”

这话乍听起来倒像是兜头浇了一盆凉水,让人悲观。是啊,芸芸众生,最终青史留名者能有几人?绝大多数人最终被岁月过滤到连渣都不剩。于结果上来说,人生一世确乎是无意义的。可不管有没有意义,人既生下来,就得活下去。重要的是一个过程。我想季老是想说过一种思考着的人生吧。正如苏格拉底所说——

“一种未经思考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

所谓无意义是站在生命高度上的超脱。而对于每个生命个体来说,生命过程中的思考与体验就是有意义。其意义不在结果而在过程。不同的生命过程就有不同活法。而对于不同活法的选择则体现了生命的质量。

对于一部分人来说,思考看不见摸不到,仿佛是件很抽象很艰难的事情。柴米油盐已经够让人费神,还要什么劳什子思考,岂不痛苦。与其做一个痛苦思考的苏格拉底还不如做一只幸福苟且的猪来得实惠。

既然如此,究竟该怎么活才不枉在这人世上走一回呢?我的看法是,做一个有趣的人。一个有趣儿的人能把岁月的沉重走出轻快来,跟这样的人一路相伴才不那么寂寞。

什么是有趣的人与人生,看法不尽相同。不妨从红楼梦里看看。

红楼梦之所以耐看,不光因为有凄美的爱情故事和大百科全书一样的精彩内容。还因为它着实有趣。红楼梦之所以有趣是因为里面有一些有趣儿的人。

说起红楼里有趣儿的人,不用想脑子里立马就能浮现出一串儿——

贾母是红楼里第一等有趣儿又可爱的的老太太;王熙凤出名的除了泼辣还有一流的搞笑功夫;还有那个一身乡土气息的活宝似的刘姥姥简直是个民间艺术家。当然还有湘云、探春等各有各的趣味。甚至连大傻子薛蟠都透着几分呆呆的可爱劲儿,让人忍俊不禁。但要说最有趣儿的还得说爱哭鼻子闹别扭的林妹妹。

图片发自简书App

倘若林妹妹含着那一包儿用来还债的眼泪整天多愁善感,即便才情了得、花容月貌,又有几个人能受得了。可偏偏她又那么有趣儿,这就很要命,难怪宝玉非得爱上她。关于她的趣处可谓俯首即拾——

螃蟹宴一回里,众人都在吃螃蟹,黛玉因为身子弱,略吃一点儿便去钓鱼。不一会儿,她放下钓竿走到座间。拿起“乌银梅花自斟壶”,拣了一个“海堂冻石蕉叶杯”,自斟自饮起来。丫鬟见了忙走过去要给她斟。这时黛玉却说:“你们只管吃去,让我自己斟才有趣儿”。这“有趣”二字,从印象里只会哭鼻子的林妹妹口中说出,别有一番风味。想象一下,一位聘聘婷婷的美少女,一手拿着精巧别致的自斟壶,一手把玩小小的蕉叶酒杯,自斟自饮,浅浅一笑,何等美景!一个有情趣有情调的林妹妹跃然纸上。

一个有趣儿的人必定是机智幽默的。宝钗过生日,贾母让她点戏,宝钗便点了《山门》。宝玉为宝钗的多识博学拍膝叫绝,引起黛玉的醋意,于是开口说:“还没唱《山门》,你倒《妆疯》。”一下子就道出了两曲戏的名称,透着机敏与幽默。

袭人、碧痕、秋纹,、麝月等跪下为要被撵出去的晴雯求情,一屋子人不胜悲切。这时黛玉来了,林黛玉笑道:“大节下怎么好好的哭起来?难道是为争粽子吃争恼了不成?”宝玉和袭人嗤的一笑。结合实景时令,一个轻轻的调侃一下子把尴尬的局面解了围,气氛骤然轻松起来。黛玉却悄悄地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起了诗社,大家给自己取号。探春喜欢芭蕉,自称“蕉下客”。众人都道别致有趣。黛玉笑道:“你们快牵了他去,炖了脯子吃酒。”众人不解。黛玉笑道:“古人曾云‘蕉叶覆鹿’。他自称‘蕉下客’,可不是一只鹿了?快做了鹿脯来。”众人皆笑。古语典故张口即来也许不算什么,关键说得还那么俏皮。

惜春要画园子,黛玉笑道:“别的草虫不画罢了,昨儿‘母蝗虫’不画上,岂不缺了典!”众人听了,又都笑起来。黛玉一面笑的两手捧着胸口,一面说道:“你快画罢,我连题跋都有了,起个名字,就叫作《携蝗大嚼图》。”大家脑子里一下子又浮起刘姥姥之前的喜态,不禁开怀。

宝钗列举了一大串作画要用的工具,其中有锅碗木炭等。黛玉忙道:“铁锅一口,锅铲一个。”宝钗道:“这作什么?”黛玉笑道:“你要生姜和酱这些作料,我替你要铁锅来,好炒颜色吃的。”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出身书香门第的黛玉,幽默风趣起来却如此接地气,有生活气息。

宝玉想跟黛玉枕一个枕头,黛玉道:"放屁!外头不是枕头?……”

黛玉这一个屁放的恰到好处又惊天动地。甚至让许多人认为有辱林妹妹的斯文。其实不然,这句话恰恰说明了她和宝玉的关系。只有极亲密的人之间才会说这种话。而这种世俗的话从林妹妹嘴里说出来却没觉得有什么突兀,反而透着一股亲昵。若是宝钗,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黛玉除了机智幽默,生活里总是充满各种小情思、小意趣。她让丫鬟打起帘子等燕子回来;教鹦鹉念诗;留得残荷听雨……这一件件都不是住着“雪洞”,不施粉黛的宝钗能做得出来的。

图片发自简书App

生活中的黛玉敢爱敢恨、语言幽默、机智博学。而她的“题帕”、“葬花”等,可堪称精美绝伦的行为艺术。试想,如果红楼里缺了黛玉这样一位女子,不单凄美的爱情故事无法继续,更少了多少生活情趣与艺术上以及心灵上的震撼。黛玉的情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虽然有些调笑里多少带着讥讽与刻薄,却不掩其纯真可爱。类似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恰说明黛玉除了给人惯有的印象以外,还有着非常有趣儿的一面。

图片发自简书App

红楼里另一个优秀的行为艺术家是晴雯。她的撕扇子大家再熟悉不过。在宝玉眼里,只要能博千金一笑,暴殄天物又何妨?此情此景怎缺得如此一抹风情。若换做袭人,必将又是一番大道理,岂不煞了风景。

晴雯不惜落下一身病,深更半夜去吓麝月玩儿,把一对好姐妹,两个俏皮可爱的青春少女形象活脱脱展现出来。晴雯给人印象深刻,不单因为她的美貌与刻薄,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她的纯真可爱、真性情。

图片发自简书App

大家都知道探春是个精明能干的。其实她还是个收藏癖。她把红泥做的小火炉什么的当宝贝,还求宝玉出城给她带街面儿上的好玩儿的。元春深知这一点,生日送给探春的不是别的,是两件小玩器。想不到一贯以强示人的探春,私底下还有这么萌的一面,实在好玩儿。

图片发自简书App

说了探春怎能不提湘云。这个一口一个“爱哥哥”,被黛玉调笑的憨丫头是多少人的最爱。她大大方方吃着鹿肉,大口喝酒,何其爽快英豪!喝醉了睡在石头上,还用丝帕包了一包花瓣儿当枕头,落花满身,多有画面感;落雪的大冬天,穿上宝玉的衣裳扮成男孩哄老太太;众人正在开夜宴,她和林黛玉溜号跑到湖边月色下联诗,何等有趣!

图片发自简书App

至于刘姥姥的有趣处大家已然耳熟能详,不再赘述。印象最深刻的倒不是史湘云如何撑不住喷饭;林黛玉笑岔了气,伏着桌子嗳哟;宝玉滚到贾母怀里……而是惜春。居然笑的拉着她奶母叫揉一揉肚子。印象里的惜春这么开怀大笑似乎仅此一回。可见刘姥姥是红楼第一笑星应该没有异议。

图片发自简书App

当然,压轴出场的还得是贾府的寿星老太太。这老太太一出场就带着天然的喜感。搞笑起来更是功夫了得。她讲过一个故事大家应该记得。

说一家子养了十个儿子,娶了十房媳妇。唯有第十个媳妇公婆最疼,成日家说那九个不孝顺。

这九个媳妇委屈,便商议去问阎王为什么单单的给那小蹄子一张乖嘴。到阎王庙烧了香,九个人都在供桌底下睡着了。九个魂见孙行者驾着筋斗云来了,忙细细地把原委告诉他。

孙行者听了,把脚一跺说这却不难。那日你们妯娌十个托生时,可巧我到阎王那里去的,因为撒了泡尿在地下,你那小婶子便吃了。你们如今要伶俐嘴乖,有的是尿,再撒泡你们吃了就是了。惹得众人一齐大笑着望向王熙凤。

这一番针对王熙凤的调笑有故事有情节有笑点,不得不佩服这个可爱的老太太,她到哪里哪里就能下一场欢风笑雨。

图片发自简书App

要说到有趣儿,呆霸王薛蟠是绕不过去的。他最有喜感的出场当属他那首著名的诗和“哼哼韵”——

女儿悲,嫁了个男人是乌龟

女儿愁,绣房撺出个大马猴

女儿喜,洞房花烛朝慵起

女儿乐,一根鸡巴往里戳

一个蚊子哼哼哼

两个苍蝇嗡嗡嗡

……

每每读来让人忍俊不禁。语言虽然粗鄙不堪却合辙押韵,还偶有佳句。比如那句“女儿喜,洞房花烛朝慵起”就让众人很是惊讶了一回。

又联想起他对妹妹宝钗的百般爱护以及对自己母亲薛姨妈的孝敬,在他的傻之外又看到了一个有些可爱的呆霸王。这样一个人乃至于后来被柳湘莲摁在水里打都充满画面感和喜感。

说到底,薛蟠是个反面人物。光强抢英莲逼死人命这一点就已经一副恶人面目了,可奇怪的是对他却怎么也恨不起来,不但恨不起来,想起来就失笑。

当然,还有一些人物也是非常可爱有趣,这里不一一列举。

说了有趣儿的,比较无趣的人都有谁呢?

除了袭人、李纨、迎春、惜春、妙玉等人之外,宝钗是不得不说的。

宝钗总体上算不得有趣,但偶尔可爱起来画风也是美美哒。

图片发自简书App

宝钗原本就是个冰雪美人。宝玉看着她雪白的胳膊,又见脸若银盆,眼同水杏,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比黛玉另具一种妩媚风流,不觉又呆了。宝玉呆了并不奇怪,有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在旁边,能有几人不呆?

可见宝钗也有动人之处。只不过宝玉心里想的却是,这一双胳膊如果长在林妹妹身上该多好……

宝钗扑蝶是红楼里和黛玉葬花一样经典的画面。通过两只蝴蝶和宝钗之间的追逐嬉戏,把一个香汗淋漓,娇喘细细的可爱少女活泼泼展现出来。只可惜,宝钗这样的天性自然流露时刻太难得。于是,我们更多记住了她的“随分从时”而少了些意趣盎然。

无趣的人,各有各的缘由,而有趣的人却往往相似。

有趣的人往往有一颗童心,比如贾母。苍老的躯体里住着一颗年轻的心,生命自然也会灵动起来。有趣的人往往天性纯良,比如黛玉晴雯。敢爱敢恨、勇敢热烈。有趣的人又是敏感的,否则怎么可能在转瞬即逝间恰如其分的抓住别人忽略的细节,给人意外的惊喜,只有敏感如黛玉才可以感知花的忧愁并赋予它们生命,给予它们灵魂。有趣的人常常豁达,比如湘云。他们又是磊落的,一如探春,明媚如春。

有趣的人多比较自信,腹内有诗书做底,脚下有涵养做根。有趣的人多富自嘲精神,像刘姥姥那样牺牲自己的形象,温暖了别人,也照耀了自己。

图片发自简书App

虽然列举的例子里许多人并未善终,和他们的有趣似乎形成反差。但毕竟这是虚构的文学作品,作者为了渲染悲剧气氛而进行了精心的艺术加工。回到现实来看,那些生活中幸福感比较强的,自我认知与满意度比较高的人大多都是些有趣的人。

王小波小说里写,一个母亲对女儿说,一辈子很长,要跟一个有趣的人在一起。

人生之路漫长又短暂,明知最终是一个无意义的结局,却仍然要以一颗虔诚之心去好好经历、感悟。把每个过程过的有趣何尝不是最终的意义。

无论生活给你一个怎样的面目,也要努力做一个有趣儿的人。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