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全文完】假如流水能回头 ——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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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心

文/玄宝

有时候陆匀之看着手上的那枚戒指,很闪亮、很漂亮。但这算是求婚戒指吗?

不是的,它只是一个别样的凭证。

家明再不如此前,跟她说到结婚,或者让她回家见父母。

不管如何,他们住到了一起,许家空出了中山路那边的大房子,按照陆匀之的审美,重新进行了一番装修。

搬家那天,家明出差了,是许张文竹和陆匀之忙里忙外。她依旧叫她一句伯母,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而许张文竹也是客客气气地叫她匀之,至于许英年,他似乎从未出现过,他依旧没有过那一关。

陆匀之自己办了个小工作室,靠着以前积累下来的人脉和客户,不时会接一些工作,说忙也不忙。家明晚睡早起,两人作息时间不同,早上闹钟调得不一致,几乎引发争吵,最后还是家明妥协,超过凌晨便自己睡客房。

有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小事吵起来,冷战了两天,最后又不知道是谁先说话,然后和好,在同一个被窝里温存时,又甜得蜜里调油。所幸两人都不是会翻旧账的人,所以小吵小闹还算怡情。

这样的生活可爱吗?至少目前他们没有怨言。

双方各自独立,保持着自己的情趣和自由。

两人住在一起之后,许家明似乎一夜之间胖了起来,有段时间陆匀之不得不提醒他要管理好自己的身材,可照镜子时发现自己脸上的肉也长了不少,最后变成了两人沿着江边夜跑,最后牵手回家,讨论明天的午餐。

中秋节时,家明说要回家吃晚饭,陆匀之坐在书桌前忙着赶案子,手里拿着几张图片做对比,点点头,眼睛没离开电脑,表示知道了,随口说:“好,我自己解决晚饭。”

过了一会儿,发现家明还站在旁边,抬头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家明面上好像有点愧疚,那一点愧疚让他坐下,捏捏她的脸:“要一起回去吗?我爸妈都问起你。”
老许夫妇有没有问起她,她不知道。但陆匀之不想弗家明的面子:“好,我安排好手头的东西就换衣服。”

中秋团圆时,厨师和帮佣阿姨都放假回家了。简单的家宴,许张文竹下厨,陆匀之做帮手,许家两代男人都在大厅讨论工作的事。

饭桌上,酒足饭饱之际,许英年提出:“一个女人,最重要是要打理好家里,何必辛苦工作,一定要做好男人背后的女人。”许张文竹并不掺和这个说法,但言语之间也表示,两人住在一起,凡事要以家明为重,家明胃不好,匀之还是要多学习几个菜才行,如有必要,生个孩子也是可行的云云。

见陆匀之微笑,只是动手帮他剥蟹,家明没有帮腔,认真吃菜,在桌子底下拍了拍她,转移了话题。他们有自己的默契和步伐。

慢慢地,家明的工作越来越忙,律所在扩张,他把很大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自己额外跟周慕南做了其他的投资,更要小心。他把一部分资产写在了陆匀之名下,陆匀之问清楚,偶尔也会帮忙打理,更细致的她没有过问。累了一天之后,家明也会抱着她说,全副身家都绑在她身上,两人冲不散、走不掉了。

只是他们再也不谈爱。

有一回约了兰姐出来吃饭,兰姐没有让她多等。小芝今时不同往日,头上即使没有挂着许太太的名分,却是目前许家不能缺少的那一位。说到底,兰姐是生意人,生意人总是需要一些超前的消息来源,小芝正在接近核心。

“小芝,贵人不忘旧人。难得。”

又问她:“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小芝想想,回答她:“我珍惜现在的自己。”

兰姐点头,表示赞赏,她没有白白培养这个女儿,所有从她手上出去的姑娘,都是她的女儿,小芝是洗白得最彻底的一个,她实在欣赏。

陆匀之伸出自己的双手,她没有戴那枚戒指,递到兰姐眼前,说:“从前我最喜欢兰姐的手,摸起来柔软嫩滑,所以一直想变成您这样的手。”

这样的手,可是要日复一日地滋养的,以金钱,以娇惯,以养尊处优,现在已经初见成效了。

自中秋那顿晚饭之后,许张文竹就派了个煮饭的阿姨过来,这个阿姨在许家服务二十多年,比陆小姐还要了解家明的胃。幸好陆匀之对谁都客客气气,每逢年节,利是都是一千五百块,连帮佣阿姨对她都是没话说。

“小芝,英雄不问出身。”兰姐知她太介意出处,握握她的手以示鼓励,然后喝口茶才说:“我准备明年三月后到墨尔本去。”

“旅行吗?”

“定居。”

陆匀之惊骇,也不敢流于面上,从未听她提起过,只说:“怎么这么突然?”

“并不突然,我决定已久,十多年前已经办理好手续,只是今年才正式动身。”兰姐不知为什么今日有些絮叨,说了很多从前的事,大概也是认老的一种表现,然后烟视媚行的一个眼神又说,“大概是看着女儿有了归宿了,我也萌生了退意。”依旧分不清她的真心假意。

只是从此江湖少了个奇女子,陆匀之也安心不少。

临走前,兰姐还是给她送了一个小物件,她佩戴过的一个猎豹胸针,包装精美:“许家什么都有,我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小东西是在佳士得拍下来的,有一点来历,是我最喜欢的一件珠宝。让这个猎豹提醒你,保留自己的利爪。往后的许多日子,都不能随意松懈。”

这大概是兰姐对她最后的教诲了,陆匀之虚心收下,自己也回赠了礼物给她。

兰姐走后,面对着一桌还未动过的菜,陆匀之自己坐了一会儿。

隔壁的小间也有人进来,听声音是一男一女。

这个餐馆的设计有些隔花看人的意味,精细的木头雕花,隔开了每一间厢房,人面是看不到的,认真听一听,声音倒是一清二楚。

陆匀之仔细听了一会儿。

女声说:“家明哥,这样的生活可否幸福?”

另一个声音响起:“你看我这一身肉。”引得女士发笑。

是许家明和林清雨。

林清雨自英国回来度春假,给许家明打电话约他出来吃饭,原以为会约不出来,没想到家明哥竟如此爽快地答应。

“陆匀之姐姐可是个美人啊,家明哥真有福气。”奇怪,她反而这时候比以往有自信,大概是不在乎了。可输了也是不服气的,仍不肯跟其他人一样,明面上叫她一声嫂子。

许家明的回答是:“过日子,美人猪扒都要闭着眼睛亲下去。”

连陆匀之都要笑了,怎么从不知道枕边人竟会这样逗人开心呢?

她打开兰姐送的礼物盒,拿起那个猎豹,在手上玩味了一番,然后别在胸前的衣服上,袅袅娜娜出去买单,看身姿背影,像极了兰姐本人。

驾车回家后,陆匀之忙了会儿工作,稍晚时分问家明回不回来吃饭,家明在那头说陪客户,今晚就不回去了,她平静地挂掉电话,叫帮佣阿姨做了三菜一汤,吃得津津有味。

晚上许家明回来,洗过澡,抱着陆匀之说话,亲吻她的发梢,问她要不要找个时间去伦敦玩一趟,陆匀之在看电子书,点头说好。

有些事不必说,有些事不必问。

后来跟兰姐又见了一两次面,她把自己街心老别墅的钥匙给了陆匀之,让她帮忙保管:“我委托过物业,他们会定期去打理。我一年回来一次,你替我看着。日后跟许先生一言不合了,还有个地方可以去。”

陆匀之原本想推却,后来想想还是接过来了,兰姐说得不无道理。

跟许家明住在一起后,跟顾沁宁的联络少了许多,她认识了一些新的朋友,一颗老心长了新枝芽。跟着许家明到处交际,人人都称她许太太,谁都没反驳。

陆匀之新认识了一个已婚多年的朋友,这个朋友以为许陆二人在国外登记结婚,建议她,瞒着婆家置一处房产,不需要大,被先生气死的时候,除了回娘家,还能有其他喘气的地方。

这时候她想到兰姐交给她的那串钥匙,心里很有退路。

倒是远在墨尔本的兰姐偶尔会有一两个深夜电话,让她学会读财经报刊。兰姐说:“只有愚蠢的女人,才以为傍上好男人就不用再吃苦头。但凡有一点聪慧的女人,都要学会读报表、看时事。”陆匀之听完,点头,着手去做。

后来见到许家父母的时间比以往多了一些,碰到年节时,躲都躲不掉。有时候听许氏一家三人热络讨论问题,陆匀之的思绪和身体总会分离,似乎要异常艰难才能逐渐融入进去一家人的那种氛围。

每当这时候,她便会找好休息日,打扮精致,别上那只猎豹胸针,静静地请兰姐旧日的司机来接她到老别墅去,司机受过兰姐的培养,称她为许太太。

陆匀之到老别墅时,满园的月季,粉粉红红一大片,她最爱坐在那个露台上喝一口小酒,把自己喝到微醺便回家去。

有时候想自己走一段路,便让司机在路边停车,司机给她开门,扶着车顶,提醒她:“许太太,小心车顶。”

走在路上,她给顾沁宁打电话,顾沁宁业务扩大,现在也忙,她们许久没在一起谈心。当初陆匀之决定要搬去跟许家明一起住的时候,她非常反对:“匀之,你还是有选择的,何必因为一个许家明委屈自己。”

“这不是妥协,我的做法只是跟从了自己的内心。”她记得当时是这么回答顾沁宁的。

这不是客套话,但陆匀之真心不觉得是在委屈自己,经过了这么多,她依旧爱家明的优点和不完美,反过来,家明尊重爱护她。许多丈夫做不到尊重太太,重要的是他们两个在一起,努力重新建立两人的信任关系。

顾沁宁不理解,激进的她又回来了。观念不合,最后变成鸡同鸭讲。

从前,陆匀之恨老陆,这种恨意支撑她离开家乡。接着是恨兰姐和自己,支撑着她在深市的生活。现在这些恨意都逐渐散去,生活若是苦海,她几乎找不到浮木可支撑。婚后家明偶尔的懦弱和爱意,让她不断放大,这样的爱恨交织,才能让她更像一个人,更有感情和温度,生活因此也变得更容易一些。

如果今日有人再问她,对过去的事情后不后悔,有没有需要修正的地方?

她大概会沉吟一番:“不,我不后悔,我珍惜自己,也接受好坏。”

满街都是刚下班的路人,旁边的车道已经开始堵,经过某家时装店时,里面传出邓丽君悠悠的歌声:“...假如我是清流水,我也不回头...”

陆匀之驻足听了一会儿,家明的电话此时进来:“阿姨说你下午就出门了。天黑了,要去接你吗?”她点头说好,说了个折中的地点。

兰姐的司机一直在后面跟着她,在她停下来时,开车门让她上车,不厌其烦地叮嘱她:“许太太,小心车顶。”

陆匀之扶着车门欲上车,手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戴,十指削葱根,好像想起什么,最终还是抬头温和地对司机笑笑:“不用太客气,叫我陆小姐就好了。”

(全文完·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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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终于完结了。(内心松了一口气是怎么回事?)
早上看了一篇文章,黄佟佟的《老女孩许鞍华》,里面写了一段话:

母亲有一次突然跟她说,你不适合结婚。许鞍华自己想了想,表示同意。如果你看过《天水围的日与夜》,你一定会对其中一幕印象深刻,贵姐的母亲感叹道:“做人真是很难啊。”贵姐答:“有多难呀?”

可是我今天,到快要下班的时间,真的想很无奈地说一句:做人真是很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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