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天使

图文/泽微

“1,2,3,4,5,6……妈妈,我一共装饰了72个杯子蛋糕,可我觉得一点儿都不好看”。咪姐姐皱着眉头,望向整整齐齐排在锡纸餐盒里的杯子蛋糕。

“我觉得可爱,白色的icing 上散落着彩虹色小星星,小孩子们一定会喜欢”。兴奋和释然从我心底浮上来,出来一个咧嘴笑,之前我烤的小土豆一样的蛋糕底,在咪姐姐稍加装饰后,从土肥圆出落成了白富美,我心里的一块儿大石头,落地了。小心地把她们装进了保温袋,出发。

“妈妈,我和小咪要去哪儿呀”,熊儿子在汽车坐椅上望着车窗外,边奶声奶气的问,“妈妈不是说了去看孤儿院小朋友么?另外你得叫姐姐,不许叫我小咪!”咪姐姐扭头瞪着弟弟,“什么,什么啊”,熊皱起小鼻子,咪起眼睛,双手抱在胸前,眼看暴风雨快要来了,“熊,我给你听动感单车的音乐吧。”熊爸话音刚落,电子键盘的音符弹射出来,上窜下跳,气氛瞬间被搅和开了。我对于接下来不可预知的见闻,心怀忐忑。

图片发自简书App

孤儿院象一所幼儿园,门前有爱心人士赞助了一个充气城堡,让孩子们在复活节这天甩开膀子玩儿。入口处的墙️上挂了很多爱心单位的牌子。一位阿姨迎出来,寒喧了几句,“每个孩子都身体不好么”?我切入主题。

“是的,这儿的孩子呢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很多是农村来的,孩子天生有缺陷,治不起病,就给遗弃了,轻点儿的是兔唇。”阿姨叹息。

“那病最重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问题?”我心里开始酸楚,又好奇。“最近有一个小女孩,胆管堵塞,得换肝,据说很难找到相匹配的。”阿姨淡淡带出一句。我一听,心酸变成了泪光,阿姨接着说:“有时候,照看过的小孩子治不好,走了,我们心里会很空,幸好孩子还不懂事。”

没带纸巾,我的眼泪争先恐后落下来,两只手很忙,左右开弓去拭眼泪,很尴尬。

“妈,妈,你别这样了,我们来看小孩子,是要让他们高兴的,把你的难过收起来吧,别让他们看见,要不然你会把他们吓坏的,拜托。”咪姐姐瞪着我,有点手舞足蹈起来,难得看到她那么认真,熊儿子在旁边一头雾水。

接待我们一家的志愿者是个美国人,详细介绍了孤儿院,它是美国show hope 之下的new hope,一九九几年就成立了,创始人是一对美国夫妇,一直住在孤儿院后面,自己运营这个非盈利组织,团队里的管理人员很少,在河南还有三家分支,募来的善款给孩子做手术,术后良好的孩子会被美国家庭收养,还说欢迎中国家庭来收养孩子们。最后,这位志愿者,好心提醒我们,“kids just kids”,意思是说孩子们不懂得自己有什么不同。

杯子蛋糕们被留在整洁明亮的食堂,静静等待孩子们的到来,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加餐时间。我看到一组美国访客,把糖果往什么容器里放,好象是在准备复活节游戏。

从食堂出来左右两边是几间活动室,每个活动室门囗都贴着孩子们的名字和疾病说明,我们就近选了一间,一家四口进了这间六十平米的大间,靠墙处安了个迷你滑梯,靠窗码了一溜沙发,对面矮柜上有台小电视,地上散落了些玩具,不是新的,干净而有序。屋里的气氛祥和,不是安静,是很安静。

大熊一进屋就奔向一辆玩具吊车玩儿起来,咪姐姐选择坐在长沙发中间,边儿上左右各坐了一位阿姨,我和熊爸分别坐在屋子靠中间些的地面,木地板上。屋里有好几个小孩子,看见我们进去,表情淡定,一个混血小女孩儿,高鼻梁,大眼睛,大约两三岁,在观察了一会儿之后,伸出手来够我脖子上挂的墨镜,自然而然坐到了我的右腿上,拿过墨镜向阿姨做手向上拨的动作,然后把墨镜倒戴在脸上,笑开了花,阿姨说她心脏不太好,也不会说话。

这时Huihui爬过来,她五岁了身高却象三岁的宝宝,眼睛和脑袋都大得出奇,是唐氏儿,她在我腿前犹豫了一下,意思是要请混血小女孩儿让开,我轻轻把她抱到左腿上,两个小女生就心照不宣地抢起墨镜来,并不急不恼,都想要这个新鲜玩艺儿,这时HuiHui的注意力被我的手机吸引,转身来要,一拿到手就在上面划拉起来,动作流畅,大眼睛都不带眨的。

我一抬头,发现熊爸腿上也多了一个小男孩儿,一岁多的样子,也正专心致志的摸索手机,我和熊爸相视无言,无可奈何的笑笑。这时候觉得之前的忐忑是多余的。

熊和一个叫pengpeng的壮实男孩儿玩儿得正酣畅,pengpeng的人中有个疤,应该做过手术,三岁了,比同龄的熊高半头。

这时Huihui爬到沙发那边儿去找咪姐姐,俩人玩儿起了咯吱游戏,huihui用含糊不清的口齿说着什么,边笑呵呵的。这时Xiuxiu从角落爬到我腿上,这个不到一岁的小女孩儿扎个冲天辫,眉目灵秀,浑圆的小身子小手,特别生动,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健康,阿姨说她原先长了个大肿瘤,已经做了手术了。

另一个行走不便的小男生,大概两岁,小平头,小方脸,瘦巴巴,眼里怯生生,他是最后一个靠近我们的,在我们出现了二十分钟后,步履蹒跚又维艰,到达后脸上绽开一个羞涩的微笑,也想坐我腿上,静静的等。

始终沒过来的小女婴,才八个月,一直默默坐在阿姨的腿边,才来这儿两天,沒人知道她得了什么病,头发黑又密,白皙眼睛亮晶晶,只是噙满了泪水,擦干后,又溢出盈盈的泪水,一点声儿都不出,让人心疼的是她的神情,脸上挂着明白和伤感,完全不象几个月的婴儿。

这时屋里来了两个志愿者,一个是美国来的华裔,另一个是非洲裔,她俩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欢呼,几个活泼点的孩子扑过去求抱,华裔女生人中有也个浅浅的疤,她告诉我来这儿两个月了,现在是她的Gap year,上了一段时间大学,打算“重新认识自己”来这儿当义工,一起坐了一刻钟,她柔声细语,起身用玩具把huihui手里的手机换下,还给了我。她又坐下,眼睛望着孩子,顿一会儿,告诉我她是从这里被美国家庭领养的,我先前的猜想被证实,并不意外。她又说了一句,想找个中国寄宿家庭,来住一阵子,说完又顿了一小下,就起身出去了。她只是这里的大孩子。

“吃蛋糕了”,阿姨叫,正在沙发上玩儿的huihui应声而起,放弃了争取熊爸裤兜里的手机,转身给了一个灿烂的微笑,便麻利地借着小小号的老人助行器,奔向食堂。每个月,爱心坊都会派志愿者妈妈送来蛋糕,为了过节或是生日,这是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候刻,这个月终于轮到了我们。这个月19号妈妈们更是会举办厨艺大赛给孩子们筹款治病,这里的志愿者说他们常年需要奶粉,尿布,凡士林和鼻饲管等。

孩子们围坐在小圆桌边,熊儿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坐下了,问阿姨“我怎么沒有勺子呀”?Huihui耐心地等待,小心翼翼地接过咪姐姐发的蛋糕,大眼睛盯了一会儿上面的彩色星星,极慢地舔起上面的奶油来,舔一会儿,用手指轻轻拨一下杯子蛋糕纸,直到整个蛋糕剥出来,依然沒咬一口。

坐着轮椅下来的重症监护室里的孩子们,是残疾或免疫力低下的一组,向他们招手示意,他们会立即回馈,对着美国访客的镜头,是天真无邪的笑。这时Peng Peng 不小心把蛋糕掉地上,一脸懊悔,在又给了一个之后,对着蛋糕猛点头微笑。看着孩子们,觉得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开始融化,散开。

这里的孩子们都有病痛被抛弃,和他们待的两个多小时里,没看见谁发脾气使性子,我们起身离开时,也不闹,礼貌友善又愉快,这不就是天使么?折了翼也很美。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连话痨话熊儿子也沒怎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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