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私奔:七. 他挺好的

文|半月雪子

来路漫漫,归路无期。男人自个儿走在田间。无边的田野,蛙声一片,激昂交错,跌宕起伏,蛐儿声也不甘落后,深沉低婉,仿佛提前排练好一般,奏出了一部部完美和谐的交响乐巨作。

往常在一天的辛苦劳作后,男人最满足的就是躺在木板床上,伴着这悦耳的大合奏沉沉睡去。而此时,他却觉得异常烦躁,这平日里悦耳动听的声音,令他更加心烦。

他弯下腰,拾起几块石子,向田野里扔去,希望能让它们安静一会儿,可这一惊扰却了不得,它们更加猖狂了,仿佛是在对外来侵扰的坚决抗议。

男人只好作罢,继续在小路上走着,对未来他更渺茫了,对娶媳妇这事,突然燃起来的希望又被这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也不敢再奢望了,也许真应验了村里那些老婆子们的话,他恐怕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他每换一个地方务工,总有人给他介绍当地的未婚姑娘,可似乎每次都不太顺利。已婚妇女挑男人的眼光往往会更毒,她们比姑娘们考虑得更多,相对于男人的外形、地位和金钱,她们会更看重男人的人品。

眼看这小伙子比较勤快,为人可靠踏实,吃苦肯干,样貌身材都不错,又喜欢助人为乐,除了工地上干活外,谁家有点难事他都乐意去帮忙。一些已婚妇女觉得他是个可托付之人,乐意给他介绍对象,可每次对方听到他老家在很偏远的大山深处时,就望而生畏了,确实,远嫁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这回去的路,他似乎走了很久,才回到简易房,工友们还在闹腾腾地聊天。见他回来了,都凑到他身边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没戏,没戏,面都没见着。”他摆摆手,和工友们说道。

他脱下唯一一套像样点的衣服,叠整齐后放回到原来的位置,脱了鞋躺到床上,和以往一样,在心里和自己说,“这种事强求不来,顺其自然了。” 然后就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他一大早起来就到工地上去了,昨日身上那股劲儿,好像被抽空了。但他清楚只有忙起来,只有每天不停地劳作,才能麻痹意识,才能忘却对未来的迷茫和无力感,只有艰苦的劳动才能填满他内心深渊的空虚。

“小陈,小陈,原来你在这里啊。” 大老远听到有女人吆喝的声音,他放下手里的锤子,抬起身子,回过头看到小卖部主人一跛一跛地向他那个方向走来,那已是日上三竿了,太阳很毒辣,他迈着步子迎上去。

“二孃,咋了?咋了?”他以为女人家里有什么急事。

“我沿着这路找了好久,胖子他们说你可能在这里,我就过来了……,你还真在这里啊!” 女人用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气喘吁吁地说道。

“二孃,咋了嘛?有什么急事么?把你急成这样!” 他很着急地问道。

“还不是你的终身大事嘛,你这小子,看你一脸灰心丧气的。” 女人双腿在一次意外中摔断了,接好后留下了后遗症,走路时一瘸一拐的。

男人看二孃站在毒辣太阳下,双腿快撑不住她有点发胖的身体了。他扶她到边上的阴凉处,让她坐下来慢慢说,虽然他听到是与自己终身大事有关,心里已是翻江倒海了,他还要故作镇定。

“昨晚你离开后,我去里屋打探了女娃子的口风,她大姑娘家的脸皮薄,又当着那么一大家子,没好意思出来一起吃饭见面。我问她觉得你怎么样?如果她觉得不行,我就来回绝你。” 女人看着他焦急的神情,故意停顿不往下说了。

“二孃,她到底觉得怎么样啊?你倒是往下继续说啊!”他着急地问,就像小时候,母亲给他说故事时,他迫不及待想知道故事结局一样。

“她说啊,觉得你……挺好的。”二孃故意把“你”的音拉长,他听到挺好的,终于舒了口气,看来还是有希望的。

“我那毛衣织到袖子处不太会了,跟她约好明天傍晚来店里帮我弄弄。机会帮你创造了,你自己看着办嘛。”二孃说完,自豪地瞟了他几眼,显然她对自己这一做法感到很满意。

“二孃,太感谢你了,明儿我一下班,就去你那儿买烟。”

“别忘了换身干净的衣服,收拾整齐点再来。”二孃边说边转身,一跛一跛地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目送二孃离开后,他浑身又突然充满干劲,早上仿佛才被抽空的身体,瞬间精神抖擞、干劲十足,他期待着明日的见面。与她虽尚未谋面,但他冥冥之中觉得那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继续用锤子敲打石头,铺平这一段,就该吃午饭了,骄阳洒在他身上,他一点也不觉得热。他只想今天快点过去,明天快点到来。“万一她要不喜欢我,看不上我怎么办?”想到这他又害怕明天的到来,他时而兴奋,时而惆怅,恐怕他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了。

阿惠在里屋把男人在家里的一切,从狗吠声响起他踏入家门,和家人一一问好,到坐下来吃饭,饭桌上的闲谈,她要么看在眼里,要么都听在心里。

她借着房间里昏暗的光,看到一个八尺男儿,她莫名生出好感,听到他说家母在他十二岁那年就去世了,她心里暗生怜惜。但她脸皮薄,又想到之前订过亲的经历,她不好意思出来一起吃饭。

待她听到嬢嬢说如果她觉得不行,就要去回绝人家时,她心里又慌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对他的好感,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他挺好的。

第二天,男人怀着激动不安的心情提前做完了一天的活,他回到简易房,从水井里打来一盆凉水,飞快地将身上的尘土冲净,把前晚放好的那套衣服又拿出来,穿戴整齐后,迈着着急不安的步子,向小卖部走去。

眼下转过这个弯,就要到小卖部的跟前了,他徘徊不定,“见面第一句话该说啥呢?阿惠,你好啊?可这样又太刻意了,分明是和二孃提前计划好的啊。”

他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一个好主意,直接假装去买烟好了。他怀揣着自以为是万全之策的开场白,脚步轻快地走到小卖部窗口。

“二孃,在么?给我拿一包烟嘛。”他像店里探了探,没见到人,于是故意扯大嗓子,大声喊起来。

“来啦,来啦,要什么烟?”一阵清脆的声音回答道,接着从里间跑出来个年轻的姑娘,梳着两个小辫,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

看到眼前年轻的姑娘,他傻眼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来一包,一包那啥,那啥,哦,我要包……白沙。”他结巴起来,不知道是紧张呢?还是真的患了口吃。

那姑娘看到眼前的这位八尺男儿,轮廓分明,高鼻梁,深眼窝,深邃的双眼里夹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心想这不就是前晚到家里来的那个人么。

看他此时结结巴巴,竟然连烟名都说不清了,呆呆傻傻的,差点就笑出来了。她极力地克制住自己,走到烟柜上,拿了一盒白沙烟递给他,她的脸倐地红了,似乎空气中一切都静止了,只有两颗砰砰砰比往常快了好几倍的心。

“小陈,你这么早就下班了啊。”二孃从里屋出来了,她的出现特别及时,打破了这安静的氛围。再继续安静下去,他恐怕就要转身离开了。二孃出来打破这氛围真合适宜,他心里想着姜不愧是老的辣,长长地舒了口气。

“是啊,二孃,今天活干完啦,就早下班了。”他赶忙回答道。

“阿惠,这是小陈,在村里修公路,前晚和我一起去过你家呢。小陈,这是阿惠,李二叔家的阿惠呢。” 二孃给他们互相介绍认识。

“你好。”男人腼腆地向阿惠点点头,说了声你好就不知该说什么了,阿惠更是羞得脸通红,意思地点点头当作回应。

二孃看到这两个人,年纪一大把了还像小孩一样,她再也看不下去了,要他两这样,别说谈对象了,怕是普通朋友也难成。

“昨儿晚上隔壁二婶家给我送来了半只鸡,老头子今晚在上头王家帮忙,不回来吃饭了,小孙儿今天也不来,就我一个老婆子,你们两个留下来陪我吃晚饭吧。”

“孃,那怎么好意思呢?”阿惠和二孃说道。

“你们谁也别走了,就这样说定了,今晚就在我这儿吃晚饭,你们帮我看着店,我去把鸡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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