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有的书,读了便成文盲——读《云雀叫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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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童
0.1 2016.07.08 16:04* 字数 1147

加拿大歌手兼诗人莱昂纳德·科恩说过:“诗是一种肮脏的、血淋淋的燃烧之物,必须一开始就用赤裸的手一把抓住。”海德格尔则说:“作诗是最清白无邪的事业”、“充满劳绩,然而人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上。”但除去艺术家及诗作者之外的读者,要尝试去读一本诗集,尤其是现代诗集时,就会发现,有的书,读了便成文盲。
《云雀叫了一整天》

这样看来,岂止是艺术家孤独,艺术品更是孤独的。《云雀叫了一整天》正是这样一部艺术品,认真把玩这部艺术品,你永远会觉得,书封上这句“我是一个在黑暗中大雪纷飞的人哪”说的就是你,你很难明白木心的诗到底在表达着什么。

木心自己在书中写道:“十足的艺术已打不动人,我用的是七分艺术三分魔术。”也就是说,木心的诗并非逻辑性的,或者直接说木心的思维方式并非逻辑性的,而是诗性的。诗性的思维方式也就意味着他的诗绝不是通过口授心传就能悟会的,你要是不能理解他的诗,那才对了。

众声喧哗,总是艺术又失败了,艺术的胜利都是静悄悄的。你也不知道《从前慢》是真正从哪一天频繁出现在你的信纸上的,你也不懂为什么读到“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时”会莫名的觉得孤独。你看,艺术总是静悄悄的取得胜利,木心的诗总喜欢潜移默化着我们。

但你才不会因为《云雀叫了一整天》里有你喜欢的《从前慢》而特地去书店买一本,即使买了,你也会觉得这本书里其他的诗我看不懂也不喜欢。也许你觉得并不是每个读者都如此,也会有雅俗共赏之人,可事实上,凡倡言雅俗共赏者结果都落得俗不可耐。因此在一定的条件下,艺术的成功总远离喧哗。
木心1987年在纽约东村

《云雀叫了一整天》分为甲辑、乙辑两部分,甲辑内容为现代诗,如《素描旅者》、《女优的肖像》、《从前慢》等都是属于甲辑,而乙辑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诗,而是简短的句子,很像木心先生的自言自语,其中也不乏箴言名句,如:“岁月不饶人,我亦不曾饶过岁月”、“时代容易把人抛,绿了樱桃,红了芭蕉”等等。
《素描旅者》

记得当代诗人朵渔在“问吧”里对读者的一个问题——看不懂诗而觉得现代诗大多很烂,他是是这样回答的:“当年徐复观以军中少将的身份拜见蛰居川中的熊十力时,当面请教熊氏应该读些什么书。熊告诉他读王夫之的《读通鉴论》,徐说那书早已经读过。熊听后说,你并没有读懂,应该再读。过了些时候,徐复观再去看熊十力,说《读通鉴论》已经读完了。熊问,有什么心得?徐便说了许多他不太满意的地方。熊未及听完便厉声斥骂道:‘你这个东西,怎么会读得进书!任何书的内容,都是有好的地方,也有坏的地方。你为什么不先看出他的好的地方,却专门去挑坏的;这样读书,就是读了百部千部,你会受到书的什么益处?读书是要先看出他的好处,再批评他的坏处,这才像吃东西一样,经过消化而摄取了营养。比如《读通鉴论》,某一段该是多么有意义;又如某一段,理解是如何深刻;你记得吗?你懂得吗?你这样读书,真太没有出息!’”。

正像《云雀叫了一整天》这本书,我至今也不明白木心命名的用心之处,但我明白的是木心并不是为了艺术感而随意捏造。喜欢《火车中的情诗》里的“爱才是生命,然后生命才能爱”,也喜欢《春汗》里的“我们穷,只此一身青春”,更喜欢《素描旅者》里的“坐在一处泉孔边,俯身啜饮,沾湿鼻尖和胡子,随我自己设想是在与谁接吻”。为什么人总说“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因为我们穷,只此一身青春,许许多多的路我们也许来不及经历,但我们可以通过读诗来感受。

也喜欢“乙辑”里的只言片语,一句“生活最佳状态是冷冷清清地风风火火”给了我们生活多少的启示,一句“忽有谈话的欲望,环顾阒无一人”却也让孤独感充斥了整个喉咙,一句“你的口唇极美,可惜你自己不能吻它”的情话让我感到十辈子也追不上言者的风情万种。

《云雀叫了一整天》,初读时总担心身边没有词典会读不下去的一本书,一读便成文盲。然而正如木心所说:“无论好事坏事,过后谈起来都很罗曼蒂克”。

书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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