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再见,每一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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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公交车上,我本来是有位子坐的,只是刚过一站,上来了一个手上缠着厚厚纱布的大叔,我就起身让给他了。

他开始想拒绝往后走,我说没关系,我站着拉扶手没问题。

接着一站又一站,上来的乘客越来越多,我渐渐被挤着站到了车厢后半段,在倒数第二排我看到一个小男孩,他靠在椅背上,竟然歪着睡着了,身前抱着一个灰色大书包。真是小朋友啊,困劲儿上来了这么颠簸的车都能睡着。

不知不觉,我离他越来越近。我提了一个公文包,为了省力就把包耷在椅背上。巧合的是,公文包的一角正好靠近小朋友的脑袋。就这样,随着车身一晃一晃,他直接就枕在我的包上面。

看他睡得很香,我一动不敢动,更不敢把包抽出来。

幸运的是,小朋友在我前一站下车了,他条件反射般迷迷糊糊地醒来,揉揉懵懂的眼睛,哧溜一下就下车了。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感觉,差不多十几站的路程,我都抻着胳膊帮他支着,他下车的时候有回头看了我一眼。

没有感谢,没有道别,一个眼神似乎就是你好、再见。我们两个人海中完全的陌生人,因了际遇巧合,他有了一段安稳觉,我有了一份好心情。

总以为在医院工作多年,早已看淡了生死,没想到看见章子欣的新闻,眼泪依然一秒钟落下来。人啊,有时候就是太高估自己了。

十年了,敏敏离开我,离开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年了,她的照片依然放在我的书桌上,那个家庭相框的背面,就是她,巧笑倩兮看着我。

记得当时,我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电话那头的她平静地跟我说,"七七,我生病了,白血病……"那三个字就像炮仗直接在我头顶炸开了花,我脑袋空白了好几秒。

第二天一大早请了假,买了最早的车票去往她的城市。她比我想象的要消瘦得多,却也坚强得多。从看到我那一刻,就一直在笑。

我陪着她聊天,一直聊,从我们小时候上学放学,到长大了失恋失业,从小时候跑邻居家偷黄瓜,长大了出国……我们把彼此的童年又融合了一遍,把双方的未来又规划了一段。她回忆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她跟我说你好,我却视而不见,太特别了。而没想到的是,在毕业晚会上,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认真跟她说有缘再见的人,也是我。

我们十年闺蜜,并没有每天联系,可是隔三差五就要给对方噼里啪啦打一大段牢骚话,不管对方在不在线,有没有看到,会不会回复,都没关系,只要一直有个人接收彼此的消息。

在她病房里的那几天我们俩就像重症话唠,什么都能聊的起劲,简直停不下来。

她答应我要好好配合治疗,我信了她,我也信了现代医学。

可是在我走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某一个清晨,她妈妈给我发消息说她静悄悄地走了,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手机里留了一张我俩的合影。

……

小学的同学会我从来不参加,因为小时候我是班长所以不知道谁建了个群却改了我是群主,可是每次群里有人提议小学群重聚的时候,我都沉默了。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出席。没有她,我在那个场合毫无意义。

亲爱的敏敏,虽然我痛苦了很多年,埋怨了很多年,伤心了很多年,可是我想念了你很多很多年,以后,将来,一年又一年,我都会永远记得你,我最好的朋友。

我们终会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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