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

这几天睡前都在读余秀华的诗,除了诗人,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在写诗,除了研究者,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读诗。薄薄的一个小册子,不用在意从哪一页开始,又在哪一页结束,翻到了,就去读,不管哪一首都是通向作者内心的路。

诗人拥有天生的孤独感,他们可以将肉身平凡地栖息于人世,却珍视着自己的每一次内心情感的悸动,他们坚定地相信自己内心的情感是独一无二的,无法替代的。普通似余秀华的人,却在诗里展示了一个多么独特的精神世界,也许她不会承认自己内心的独特和与众不同,但在她诗句中闪烁着的,流淌在笔端的,都是内心万千次涌动的情感大海里挑动她灵感的最独特的那几朵浪花。

我以前开玩笑说,三十岁前我自称是个诗人,但三十岁后我只在女儿面前自称是诗人。在我还写诗的时候,我如所有诗人般珍视自己的感受,慢慢地,我认识到自己的内心感受如自己的外表般普通,诗也就渐渐不写了。但在女儿面前我还努力地做出一个诗人的样子,是想让她知道,人生中总要有那么一段时间,认为自己的感受都是独一无二的,都值得被写成诗行,或长或短,或一生,因为那很美好。不管那感受是喜是悲,是孤独或狂欢,都值得被歌颂与赞美,写出来的都是美的,因为独一无二。

所以,一个人的诗,被人安静地读着,那是多大的一种幸福,那不仅仅是在读那些文字,那是要走进你,走进你普通外表下自命不凡的内心。

余秀华写道:
我悄无声息地落在世界上
也将悄无声息地隐匿于万物间
……
在没有伴侣的人世里
我是如此丰盈,比一片麦子沉重
但是我只低着头
接受月光的照耀

诗人都承认自己的悄无声息,但也都自认自己的丰盈,而这份丰盈,只有月光能照耀着,只有读她的读者可以看得到,有了这份美,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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