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优果然没让我失望

一辆小破车一路尾随着张成功的路虎,开进了偏僻的巷子,在一所废弃建筑前同时停了下来。

西装革履的张成功从驾驶座上钻出来,转身关车门。

这时,一个蹑手蹑脚的胖子刚好走到他身后,戴口罩、套了两层卫衣帽子,手里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

两人沉默对视数秒。

胖子手起杆落,张成功应声倒下。

再次醒来时,张成功已经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嘴里还塞了个公仔。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身处一所废弃建筑内部,一个干涸的游泳池正中央。

没错,这是一场绑架。

坐在他对面的绑匪也不卖关子,直接开价:

-100万。

- 能商量吗?

张成功想了想,决定“砍价”:

- 200万,行吗?

- (咳咳咳咳……) 行啊!

这话把正在吃泡面的绑匪噎个半死,差点没把面条从鼻孔里喷出来。

还有主动提价的人质?绑匪连个挡脸的东西都没有?

这是什么大型迷惑绑架现场?

两只老虎

TWO TIGERS

01两只老虎?

估计很多人都跟肉叔一样。

一听《两只老虎》这名字就一脸懵,再看完剪辑得一塌糊涂、时而滑稽时而煽情的预告,根本不知道导演葫芦里卖什么药。

怎么看,都像是那种强行搞笑的烂俗喜剧。

这直接导致电影还没上映,就有不少人预判:烂片。

肉叔也为这片捏了一把汗。

但冲着葛优、范伟、闫妮、赵薇、乔杉、潘斌龙这卡司,肉叔还是走进了电影院。

亲自验毒后,这才敢给大家一颗定心丸:

两只老虎,真不是故弄玄虚卖噱头。

乍一看,片名指的就是故事的主角,两个生肖属虎的男人:

33岁的无业游民余凯旋(乔杉 饰),以及57岁的商界精英张成功(葛优 饰)。

一个穷得叮当响,一个富得没地花,一场绑架让这“两只老虎”产生了交集。

但这并不是什么悬疑片。

从头到尾,你都很难说得清这绑匪和人质到底是谁在威胁谁,甚至,这个绑架关系根本早就不存在了。

有钱就是爷。

从霸气“砍价”把赎金翻了一番起,张成功就一直处于主导位置,指挥余凯旋帮他各种跑腿:

又要吃高级牛排,又要喝波尔多红酒,还要抽润一点的雪茄,“不然就记不起银行卡密码”。

渐渐地,他不但手脚被松绑,还越来越自由:

两人一起吃着鸡排把酒言欢,拿绑匪的“武器”玩高尔夫,甚至跟绑匪一起外出去KTV,去泡澡,去大保健……

甚至一起惹事,一起进派出所。

余凯旋既没绑着他,也没什么可以威胁他的,更是乖乖地给他当司机,一路好生伺候着给他买吃买喝,他说干啥就干啥,他说去哪就去哪。

你看,真要逃的话,张成功沿途随时可以逃。

但他从来没向路人求助,也没对警察说出实情。

在别人看来,他们就像感情不错的父子。

所以这场荒唐的绑架为什么还在继续?

答案,就藏在《两只老虎》的歌词里。

整部电影多次响起这首儿歌,但是反反复复只循环头两句: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跑得快,跑得快

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尾巴

真奇怪,真奇怪

这首歌我们从小唱到大,却从来没意识到它那看似毫无逻辑的歌词,怪诞中透着几分戏谑的高度写实:

对啊,我们从来都只在意老虎跑得快不快。

却忽略了最不寻常、最奇怪的“没眼睛”和“没尾巴”。

没有亲人、伴侣、朋友,穷得只剩下钱的张成功,就是那只没尾巴的老虎。

而为了钱盲目行事,接受张成功指挥的余凯旋,正是那只没眼睛的老虎。

他们原本是这个社会竞技场中不同跑道上的两只老虎。

但这场绑架,让他们的轨迹渐渐重合,变成一场为了逃出“真奇怪”局面而协力跑下去的接力赛。

02能过则过。

当然,张成功这200万也不是白给。

作为财经杂志封面的常客,就算被绑架也要用商人那套交易方法来解决。

一般的人质都怕死,只能挨宰任由绑匪开价。

但张成功不怕死,于是他敢跟绑匪提条件:

要么直接撕票啥都捞不着,要么帮我做三件事,不止给你100万,还翻倍。

既然他连死都不怕,那还有哪三件事让他比自己的生命更在意?

张成功有一句座右铭:能过则过

人生就是一个字

能过则过

但就是有那么几道坎,他怎么也跨不过去。

这次突如其来的绑架恰好成为他解开心结的契机。

第一件事,张成功让余凯旋去找一个叫周原(赵薇 饰)的女演员,问问她对自己的真实看法。

第二件事,张成功让余凯旋陪自己去见一个自己曾经拒绝借钱的老战友范志刚(范伟 饰),投资他的盲人按摩店。

第三件事,他让余凯旋替自己跑一趟家乡,给一位故人送信。

中间还顺带帮余凯旋也解开了心结:

找出小时候欺负过他的那个坏学生,用以牙还牙的方式狠狠报复了一顿。

可以说,这个类似“完成遗愿清单”的剧情并不新颖,但出来的效果愣是超出了肉叔的预期,甚至可以说有非常强的实验性。

李非不愧为编剧出身的导演,他在处理这个过程时,所有的笑点都通过文学结构式的对称性去完成。

例如余凯旋跑到片场找周原,刚好她在拍一部女主被负心渣男杀害的悲情戏。

同一段台词,被那个满嘴“港普”的男演员念出来时,整个电影院都哄堂大笑。

但当这段台词再次被混淆了个人情感的周原去念时,没有人笑得出来。

尽管电影完全没有交代张成功和周原有着怎样的过去,但通过这段戏中戏的角色轮流念了一通对白,瞬间就补全了张周二人的爱恨交织。

又例如,同样是“大保健”,乔杉被技师虐得整个人像虾一样蜷缩挣扎,满面泪流这段,很难有人不笑。

他越疼,你越是丧心病狂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第二次,换了葛优大爷来体验时,明明技师用了双倍力气,更疼,理应有更大的“笑果”。

结果,银幕中的人同样是被虐得泪流满面,你却笑不出来。

诸如此类的对称式故事结构还有很多,肉叔就不剧透了,留着各位自己去看。

电影既没有恶俗的刻意搞笑,也没有烂俗的刻意煽情。

正是这种一前一后、一喜一悲的工整对仗式手法,让这部作品脱俗于市面上不少所谓的喜剧。

你会在哭笑之间,get到了一些留白的余韵。

03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电影也多次出现普希金的著名诗歌: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电影中,谁被骗了?

乍一看,是余凯旋被骗了。

当他完成所有任务之后回去找张成功,却发现他早就离开了那个废弃建筑。

张成功的确够“精”。

但这场颠倒的闹剧,也因为余凯旋足够“笨”。

先不说绑架过程错漏百出,光是聊几句天,他就能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供出来。

刚开始,他因为识破了张成功套他话问他哪里人,便得意洋洋地笑话张成功“傻”。

但紧接着,人家下一句问他前女友是哪里人,他立刻失守了:

“哈尔滨!跟我一样!”答得可顺口了。

聊到兴起时,更是模仿起别人喊他“余凯旋”的场景,丝毫没察觉到已经自暴了姓名。

甚至,这个笨贼一开始就被人质看清了长相:

捧着个泡面在张成功面前一屁股坐下,把口罩一扯,开始大口吸溜。

谁傻?一目了然。

但张成功真的就那么精么?

他其实也跟余凯旋一样,曾认为自己识破了对方的谎言。

余凯旋跟周原见面之后,没有把周原的原话告诉张成功,而是换成了另一个版本。

余凯旋确实是说谎了。

但周原的原话难道就是真的么?

幸运就幸运在,张成功愿意去相信余凯旋的谎言,而这些假话,恰恰就是周原没有说出口的真话。

同样,被张成功“欺骗”的余凯旋也选择了继续相信,因此才找到了巨款。

他们都自愿“傻”了一回,却更接近生活的真相。

所以说,生活给你看到的从来都真假难分。

但不是它欺骗你。

而是看你愿意去相信什么,它就会带给你什么。

精的人,笨的人,傻的人,生活一视同仁。

很多时候,明明是人在作茧自缚,却把罪名扣在了生活的头上。

就如故事中,所有人最初都认为自己被生活欺骗了。

认为自己的不幸是生活给的。

余凯旋因为女友等不到他赚到一百万就跟有钱人跑了,所以他想了一个快速获取一百万的方法,绑架张成功。

张成功也因为年轻时父亲自杀,导致他对所有人都不信任,身边人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

年轻时和张成功立下盟誓的彩霞(闫妮 饰),等了一辈子都没有等来赴约的张成功。

没错,他们都被人骗了。

但生活没有骗他们。

是他们自己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这部电影并没有给出大家想看的大团圆:

张成功没有得到周原的原谅,范志刚没有接受张成功的补偿,彩霞没有等来约定中的少年……

所有人,最后都不得不学会一个人上路。

以一种能过则过的方式。

其实张成功那句“能过则过”,有两种理解方式:

一种是年轻时的将就妥协,被外界所迫。

一种是年迈后的坦然让步,因内心驱使。

这是张成功给余凯旋的劝诫,也是给自己的宽慰。

同样,导演也借这部电影,借着反复吟诵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给所有独自在路上观众带去一份慰藉:

当生活出现了一道大坎横在你面前时,要相信,总能跨过去。

前面路还很长,不要像两只老虎那样急着盲目奔跑,把尾巴弄丢。

而那些过节、过客、过失、过去。

终将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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