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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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宫宇

文|唐半仙儿

【壹】

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江绫手托腮趴在扶风楼二楼的窗口,一脸甜腻地笑着,目光紧紧胶结在楼下纵马而来的白衣男子身上。

那白马上的男子,丰神俊朗,器宇轩昂,眉眼间还带着淡淡的书卷气。

是江绫的梦中人,和心上人模样。

似乎是觉察到了江绫那灼热的目光,马上的男子勒马而立,抬头看向扶风楼的二楼,待看清楼上佳人,便缓缓地,缓缓地,绽出了一抹浅笑,当真是绝代的风华。

【贰】

园中牡丹开得正好,江绫斜倚在贵妃榻上望着那一片姹紫嫣红发呆。

“听宫人说,昨日你又同他在扶风楼相会了。”

男子在江绫身旁坐定,语气平淡如常。

江绫垂了垂长长的眼睫,绽出清浅的笑意,“是啊,就在扶风楼,和他一起,喝酒,弹琴,下棋,作画,好不快活。”

“我记得你以前不会下棋,棋艺差,棋品更差,常常悔棋不说,每次快要输了,总是耍赖搅乱棋盘,说要……”

“你都说了是以前了,今非昔比,况且,他可是一位好先生。”

“别忘了,你终归是朕的皇后,他始终是朕的皇弟!”男人的声音总算不复波澜不惊,带了一层薄怒。

“呵,”江绫冷笑,“那皇上也不要忘了,你那心上人怜儿,可是你这皇弟的王妃。”

男人终是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叁】

御书房里,玄夜望着书案上的奏折,愁眉紧锁。

身侧,雪衣的女子低眉顺眼,小心细致地研着墨。

一时间,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只剩下略显刺耳的摩擦声。

“皇上宣我来此,却不发一语,难不成只是为了让我来为皇上研墨?”

女子声音轻灵,带着一丝不解,一丝羞愤。

“过来。”书案前原本满面肃杀的男人忽地笑了,很是得意的笑望着眼前因为薄怒和羞怯殷红了脸颊的女人。

“做什么?”女子研墨的手一顿,墨汁溅上了宣纸,一时间墨香肆溢。

玄夜伸手将身侧的女子一把拉入怀里,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心。

“你说我要做什么。”

语气里尽是诱惑。

“听闻皇上新近又纳了一位妃子,皇上这后宫,当真是佳丽三千,何必又要把我宣来呢。”

男人怀里的女子话语间是藏不住的嫉妒,坦诚的可爱。

“怜儿可是喝醋了?因为我又新纳了妃子?”玄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肆】

扶风楼里,红衣的女子正同白衣的男子下棋。

“哎呀,走错了,这步不算不算。”女子也不顾及对手,自顾自的悔棋。

“嗯,那你重新来。”

男子倒也顺着女子,语气里尽是宠溺。

“不下了不下了,这局不算。”女子变本加厉。

“好,不算,”男子言语间尽是笑意,“等你调整好状态,我们重新来过。”

“阿玄可真不是一位好先生,哪有这么纵容学生的。”江绫非但不见好就收,反而还怒嗔眼前白衣的男子。

“我从未将绫儿看做是我的学生,让我如此纵容的,只有绫儿。”

江绫蓦地红了脸颊。

男子起身将江绫拥入怀中,修长的手轻抚她柔顺的发。

“那绫儿可愿随我走,一生一世和我在一起?”

【伍】

昭华殿里,红衣的女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床榻上眉眼紧闭的男子。

“结束吧,放我出宫,接怜儿进宫做你的皇后。”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男子紧闭双眸,看不到一丝情绪。

“你还恨着我吗?”江绫一步一步走到玄夜跟前,伏在他胸膛,将左耳紧贴他的胸膛,心脏的位置。

玄夜的眼珠动了动,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你听,你的心脏在跳动,哪怕只在此时此刻,是只为我跳动的么?”

玄夜蓦地睁眼,眸光一黯,将江绫压在身下。

细密地吻落在江绫裸露在外皎洁的心口上。

“那你的心呢,是否还是只为我而跳动?”

绵软的吻落在唇上,阻了江绫的回答。

“绫儿,我的绫儿,再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陆】

王府里,白衣的王爷撑着下巴坐在棋盘前,自己跟自己下棋。

“你倒是沉得住气,这般时候了,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轻灵的声音响起,是他的王妃,怜儿。

阿玄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跟自己打了一个赌,赌赢了,哪怕是万劫不复,他也在所不辞,赌输了,就算是万劫不复,他也无怨无悔。

“那天,我问他,为何不迎我进宫,纳我为妃,他说,深深宫苑,是非之地,他不愿我深陷其中,只愿我自由的活着。他是爱我的,对么?”

怜儿望着阿玄,她渴望一个肯定,一个足以让她心安的肯定,哪怕这个肯定出自阿玄之口,而不是玄夜之口。

“是啊,深深宫苑,是非之地,最求而不得的,便是自由,为了曾许诺的自由,哪怕她和别的男人暧昧不清,他也纵容着,虽然不愿承认,他还是爱她的。”

“伤了我的心,你便高兴了么?你看我可笑,我看你又何尝不可笑,你以为她爱的是你吗,她不过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他的影子罢了,你和我,不过都是曾经的他们的替身罢了。”

“替身么,只要她最终选择的是我,做替身又如何呢。”

“呵,你就那么确定她会跟你走?”

棋盘上,白棋与黑棋胶结着不分胜负,阿玄自嘲般笑了笑,没有回话。

【柒】

爱一个人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江绫策马立在风中,看了看远方天际的落日,又望了望天幕下巍然挺立的宫宇。

忽然,便想起了最初的最初。

那时,她是玄夜的绫儿,他是江绫的阿玄。

他们如胶似漆情真意切时,玄夜还是王府里的逍遥王爷,潇洒肆意,风流倜傥。而江绫,生于江湖,长于江湖,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一个潇洒,一个纯真,一个率性,一个自在,那是他们记忆中最好的彼此。

后来,玄夜做了皇帝,为了巩固帝位,后宫里便多了不少权臣名将之女。

玄夜每次纳妃,江绫便会哭红了眼睛,哭花了妆容。

玄夜每次都是又心疼又好笑的望着她,说,虽然不想让你哭,可每每看到你为了我喝醋,为了我嫉妒,我便觉着很开心很开心。

玄夜纳了许多妃子,却从未宠幸过哪个,他只爱江绫,只宠着江绫,却不知这份宠爱有多沉重。

当自己的孩子未满周岁便遭人迫害离开人世时,江绫知道,自己错了,她对那些人的善意终究不足以抵过她们对她的恨。

江湖儿女,爱恨分明,有仇必报,不懂得阴诡算计,便只能手刃仇敌,一时之间,后宫血流成河。

自然,于玄夜而言,她捅了天大的篓子。

“是我错看了你,原来,你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当玄夜对江绫说出这番话时,他们费尽心机粉饰的太平终于破碎了,他们终于承认彼此都变了,再不是当初的他们了。

后来,玄夜又纳了许多妃子,只是江绫再不会在他们的新婚之夜哭肿眼睛了。

后来,江绫遇见了阿玄,那个长得肖像玄夜,脾性也像极了当初的玄夜的白衣男子。

后来,玄夜遇见了怜儿,那个生于江湖,长于江湖,像曾经的江绫一样天真纯粹的雪衣姑娘。

后来,他们只能自欺欺人,彼此恨着,却又爱着别人身上当初的彼此的影子,浑浑噩噩,纠缠不清,再辨不出何为爱,何为恨,爱的是哪个,恨的又是哪个。

“该结束了。”江绫喃喃自语道。

【捌】

跟自己打的那个赌,终究还是输了。

阿玄又做回了那个逍遥王爷,每日里骑着白马招摇过市,习惯性的总是会在扶风楼下勒马而立。

只是,扶风楼的二楼,再没有那痴缠的目光。

怜儿还是进宫了,就像当初的江绫一样,义无反顾。

她以为她赢了,终于得到玄夜了,可自打进宫以后,玄夜再未召见她,只是托人带来口信,说,如果她想要自由了,随时都可以。

皇帝的后宫,自然是人人挤破了头也想进的,玄夜的后宫也越发的朝着佳丽三千的势头发展。

只是,一直未传出后宫里的哪位娘娘孕有子嗣的消息。

只听闻皇后好似生了一场大病,一直卧床不起,皇上心中牵念,日渐消瘦,年纪轻轻,便生了华发几许。

【玖】

茶楼里那说书人正说到故事的结局。

后来,皇后薨了,皇上郁结在心,不过三两年的光景,也驾鹤西去了。

因为先皇没有子嗣,便将皇位传给了自己的皇弟,那个总是骑着白马,游历满天下的温润男人。

据说,新皇登基后遣散了先皇的后宫,放她们出宫再谋出路。

据说,新皇至今后位空悬。

“你还在等她么?”

白衣的女子问身侧一身明黄的男子。

男子自嘲般笑了笑,等一个终将会回到身边的人,那是等,等一个永远得不到的人,那便是执念了。

“你说,他寻到她了么?”

白衣的女子又问。

男子站在天幕下巍然挺立的宫宇上,望着远方天际的落日,那是他梦里与她策马而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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