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往事(5) 往事

一柄刀抵在白扶摇的背脊上,刀尖锋锐冰凉,随之鼻端一股幽微的香兰之气。白扶摇叹了口气:“姑娘,你讲点道理好吗?”崔若云道:“你杀了我父母,我要为他们报仇。”

白扶摇道:“你真的这么认为?”

崔若云道:“不错!”

白扶摇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崔若云叹道:“我武功不如你,我知道杀不了你,”顿了一顿又说:“母亲临终前不让我复仇!我也知道,你父亲的死和我父亲——”

白扶摇稍稍转了身,侧着头,看了她一眼,说:“这是你动手的唯一良机,日后不会再有了!”

崔若云却把刀取了下来,装在随身的口袋里,说道:“我一动手,正好给你杀我的借口,我不动手,你就永远没有杀我的理由!”

白扶摇奇怪地看了打量了她一眼,这小姑娘年龄不大,不过十四五岁,一张瓜子脸,眉似春山,眼角兀自有两滴泪珠,心中不禁一软。这姑娘小小年纪,却聪慧异常,倒在他意料之外。

崔若云又哭了一场,然后在家中找出干农活用了得铁锨,在庭院西面挖一个大坑。然后给二老换上新衣,在坑里面铺上棉被,把二老入殓后,又盖了两层棉被。她又哭了一场,才慢慢填上黄土。她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才做完这些事情。白扶摇一直冷冷地看着她,没有给他半点帮助。然后脸色一冷:“走吧!”

崔若云道:“上哪儿?”

白扶摇道:“沧州,我要走一趟,江湖风波不平,据说武当掌门也在,说不定他看在令尊大人之面,愿意收留于你!”

崔若云道:“我不去,这里天太冷,我要多陪陪父母?我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见到他们二老!”

白扶摇道:“他们——已——已死了。”

崔若云道;“他们魂未走远,一定希望我多陪陪她们!”

白扶摇心中一动,他想起父亲死去的那个夜晚,他也是守在门前,不肯逃亡,要一直等父亲回来。十几年来,他一直念念不忘复仇之事。这次他因到沧州办事,夜宿客馆,看到两个形迹可疑之人,偷听了他们的谈话,才探知风云堂堂主的下落。他当下轻轻潜入旅社,分别点中两人风池、肩井两处穴,逼迫他们说出云无迹的下落,然后不顾风雪,连夜快马驰来,不想还是来迟了一步。虽然自己手刃仇人,可是他却觉得完全变了味:半只脚入了棺材的仇敌,把匕首交到自己手中,又自己运力,把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这也算手刃仇人、快意恩仇吗?白扶摇心中五味杂陈,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胸中郁闷得慌。只是他万没想到,云无迹这老儿狡猾透顶,临死前居然给自己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要求自己保护自己的女儿。但自己身为刺客判官,对这个请求又不能置之不理。不杀无辜,是师傅九元先生千叮万嘱的。师傅对自己有活命之恩,又传下一身武功,无论如何,他不能做违背师命的事情。

当然,白扶摇有时也会觉得师傅偏心。比如,师傅只传他一些稀松平常的功夫,而真正的绝技,却只传给师兄。他大起胆子问师傅,他老人家一笑,说他传的功夫,已经足够白扶摇行走江湖,只是无法战胜真正的武功高手,保护自己已经绰绰有余;再问,师傅说,他的独门功夫,只传给未来的刺客判官,别的人不行。他问师傅什么是刺客判官,师傅告诉他,任何行业都有门规,都有戒条,刺客这行也不例外。一些人犯禁,破坏戒条,就会破坏整个江湖秩序,所以,必须有一个人出面维护秩序,这种人就叫做刺客判官。一百年前,抗元志士徐成武帮助明太祖打下了江山,他知此人只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于是悄然身退。徐成武虽然出身行伍,但是少时习武,在血泊中又浸淫多年,他退出庙堂时,武功已经非同小可,他以一对獬豸判官笔,一一打败各路刺客高手,而且还征服名门正派高手,在江湖上维护正义,成为一代武学宗师。当时,元人刚退出中国,但是遗留的鹰犬爪牙不少,他们买通刺客,在大明兴风作浪,播撒一场又一场血风腥雨。以少林智清和尚、武当神木道人牵头,大家共推徐成武为刺客判官,规范刺客秩序。但是,刺客本身也是一门行业,不可禁止所以的杀伐,不然岂不打碎他人的饭碗,江湖中普通的寻仇斗殴,如雇请刺客拿钱暗杀,刺客判官一般是不管不问的。当然,刺客判官风险性极高,不但会被惩治的刺客、刺客组织嫉恨,而且朝廷对之也十分不满,他们认为刺客判官以武犯禁,明知谁犯王法而不去告知官府,简直有点大逆不道。师傅问他,是否愿意当刺客判官。白扶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师傅要靠考虑考虑再回答,他说不用考虑了,他已经考虑好了;师傅问他想好了什么,他说如果他不当刺客判官,就不能练就一身高明的功夫,如果不能练就一身高明的功夫,也就不能报仇雪恨。师傅神色凝重,对他说做刺客判官,既要爱恨分明,也不能太爱恨分明;心中既要有恨,又能放下仇恨,如此才能做一个真正的刺客判官。他师傅让他面壁半载,想通之后,才传他生平绝技。他从师傅那里学来的绝学有指法幻阳一指功,千手八打笔法,飘风剑法。

当然,白扶摇的师兄师弟很多,但个人能否称为刺客判官,要看造化。一般而言,师父会从中挑选两位师兄弟,授以武功。这两人若不幸一一遇害,则由少林、武当方丈出面,重新选取刺客判官,授以上等绝学——一百多年前,徐成武刚设立刺客判官,就以考虑到了这一点。为了解决刺客判官后继乏人的问题,他特意编写了部秘籍,其中飘风剑法交给武当龙木道人;幻阳一指功和千手八打笔法责交给了少林方丈,这两位德高望重,武功登峰造极,当然不屑于偷看秘籍。

当然,一百多年来,前后两位判官同时被除掉的情况,至今还没有出现过,因此徐成武呕心沥血写成的武功秘籍,一直没有被打开过。

五六年前,大师兄卢英堂遭人暗算致死,白扶摇便接替师兄,成为刺客判官。他查明真凶,除掉了暗算师兄的辽东双鹰朱氏兄弟。最近又是多事之秋,他必须要到沧州一趟。

白扶摇正沉浸在往事之中,忽听哔啵哔啵的一阵声响,抬头一看,庭院四周忽然起了火,不过是瞬间功夫大火已经吞噬了庭院,身后几间房舍已经几欲坍塌,火苗融化了地上的积雪,正一点一点的向他走来,他几次想施展轻功飞出火海,这点毫无疑问没有问题,但关键是崔若云没有轻功,他不能舍弃他而独自出逃;“不可危难之间弃无辜而不顾,这也是刺客戒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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