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一品薛宝钗的“冷香丸”

薛宝钗(图片来自电视剧截图)

薛宝钗进贾府,带了两件神秘的物件。一个是她的配饰:金锁;另一个是她的药:冷香丸。

这两件东西是宝钗儿时陆续便有了的,并非是进贾府故意携带的。金锁的指向很明朗,是为金玉良缘埋伏笔的,当然这是作者的设计。

而冷香丸呢?理解起来相对复杂一些。笔者尝试着品一品。

红楼梦》一书中,写实的内容可以实到纤毫毕现,家庭琐事,儿女情长,读起来历历在目,但是也有涉神,涉幻,甚至涉魔之笔,会让人如入云里雾中。神异之处,偶有峥嵘,给人极深的印象。宝玉出生时口里衔来一块雀卵大小的莹润美玉,就是其一,带给读者多少美好的遐想。而宝钗的冷香丸,则是另一神异之笔。

宝钗的病症状并不特别,因她胎里带来一种“热毒”,发作时有些“喘漱”,为了治疗她这个“无名之症”,有个瘌头和尚给她开了一副“海上之方”,这就是她的“冷香丸”的来历。其药自是透着奇异不凡。

关于宝钗的这个病,作品中后来也没有做出呼应,似乎是随手一笔,不好穿凿,留待高人分析,笔者的理解也许就是为了引出这个重点——冷香丸吧。

看完了冷香丸的采料和制作,我们几乎要晕倒。如此的繁复,如此的难得,节点极其难踩,用宝钗的话说,就是“只难得‘可巧’二字”。虽不是奇珍异宝,但绝不是寻常人所能拥有的。

先说需要的花: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花蕊十二两;秋天开的白芙蓉花蕊十二两;冬天开的白梅花蕊十二两。

包括了四个季节!而且让读者满眼皆白!冷的颜色布满视觉。

先不去想如何储存的问题吧,还要选择在次年的春分这一日晒干。假使这一天没有太阳呢?

再说“水”,还要用“雨水”这一日的水十二钱;“白露”这一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一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

这都是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东西,收集何其难?即使每一个节点都能顺利采集到,那也得一年的时间才能收齐。这水也是越来越冷的水了。

而且也不能考虑收集和等待中的储存问题。

后面的蜂蜜和白糖就是寻常物了。

团成药丸之后,还要装在旧瓷坛里面,埋在花根底下。吃的时候还需要十二分黄柏煎汤服下,而黄柏也是清热去燥之物。

多么难得。用周瑞家的话说,“等十年未必都这样巧呢”。可是人家一二年间竟然就收集齐全了,宝钗的背景就是这么强大。

仔细品味,这味药实则是在给宝钗贴标签:她吃的药都是冷寒之物,这是一位何等冷的美人!“冷”是她的一个重要特征。

宝钗在贾府颇有人缘,似乎热情,但是她的热中时时藏着“冷”的。这个冷有时表现为冷静理智,但有时则表现为“冷酷”。

我们可以看看在金钏儿事件中她的表现。

金钏儿投井自杀,连王夫人都自责伤感,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宝钗怎么说?“姨娘是慈善人,固然这么想。据我看来,她并不是赌气投井,多半是……失了脚掉下去的……纵然有这么大气,也不过是个糊涂人,也不为可惜。”

还给王夫人出主意:“姨娘也不劳念念于兹,十分过不去,不过多赏她几两银子发送他,也就尽主仆之情了。”

从冷香丸里,我们还可以看到的是她的尊贵。各种繁杂,各种难得,都不过是为了说明她身份的尊贵,一般身家地位的人享受不起冷香丸的。她是未来贾府的女主人,身份不可谓不尊贵。同时我们也可以从中感到她冰凉寂寞的后半生。

一个冷香丸,就让敏感的林黛玉感受到了压力,为此还与宝玉发过牢骚,可见它的辐射力量。

春天的白牡丹,夏天的白荷花,秋天的白芙蓉,冬天的白梅花;雨水,白露,白霜,小雪,仅仅是简单的排列,就可以构成美丽的画面。不得不感叹作者神一般的想象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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