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相杀

                                              2017年4月17日18:30
妈妈,对不起.jpg

我刚把她送到火车站,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就开始想她了。我不敢回头,害怕看到她的背影,前行的路会变得更加艰辛。

“妈,你保重,我,我走啦!”我在心里默默地念叨,戴上帽子,用力往下拽了拽,似乎这样她就不会看到我的身影。

走到很远的地方,我停下来,找了个卖饮料的帐篷打掩护,却看到她站在最火辣的太阳底下,朝我离开的方向张望。她老了,头发都白了,眼也都花了。她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那里,迟迟不肯离去。都这么远了,怎么可能还能看到我呢?

“妈,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对不起!原谅我没有勇气当面向你道歉。”

妈离开也是因为我们两个吵架,她心里不舒服,最终坚持要回老家。等我回家后才发现,所有的棉拖鞋和脏衣服都洗过了,水壶里的水也是满满的,地板是干净的,就连窗户都被擦得锃亮。我蒙头大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可这又能挽回什么,我能做的就是以后表现的比现在好。

#相爱相杀—亲戚篇#
妈做完心脏手术出院第一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爸爸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

“唉,还是自家姐妹亲,做手术时我们家亲戚都在,你爸爸那边亲戚连个动静都没有。”

“妈,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血浓于水,你不舒服他们当然会陪着,也怪不得别人。”

“你这次回老家,看着给你小姨买点东西,她特别容易上火,尤其冬天比较干燥。”

“嗯,我知道了,顺便也去看看我姑妈。”

“去干嘛呀,当年你爸爸生病,我们没钱,想让他们凑点钱,她一分钱都没出……”

“妈,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可我是我姑妈带大的,我得懂得感恩呀!”我实在不想听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就打断了她。

“你是抱怨我没有养你,你想说你跟我不亲呗?”

“妈,你无理取闹,当年是你把我丢给我姑妈,你生我,却没养我,现在又怪我和你不亲……”突然,我变得特别激动,话还没说完,就被我爸拉出了楼房,只听到里面传来一句:

“就是不想养你,你能怎么样?”

不经意的一句话戳中了我妈的痛点,她不喜欢我姑妈,更不喜欢我和她亲近。而我妈也清楚地知道我的软肋,童年的某些事是我摆脱不掉阴影。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我们比谁都更清楚彼此最在乎的点,可吵架时却毫不犹豫的捅下去,捅伤了对方,也捅伤了自己。

#相爱相杀—爸爸篇#
“你爸最近都没电话了吧?把我放你这,他也不管了。之前没事的时候天天打电话,现在有事了也不打了……”妈冲我抱怨着。

我妈在这的时候,我爸几乎每天都打电话,非要和我妈说上几句话才能安心。可能昨天太忙了,忘记了,我妈又开始挑刺了。

“妈,我爸昨天打电话了,我就是没让你接听。”打个圆场,糊弄过去吧!

“你说你爸这个人就是爱叨叨,每天拿着那个破手机给这个打,给那个打,没有安生的时候……”妈又开始抱怨。

“妈,你什么意思呀,我爸不打电话你嫌人家不关心你,给你打电话你又嫌人家啰嗦,里外都是错,还能不能活了?就你怎么做都是对的,别人怎么做都是错了,唉!”

其实我懂我妈的意思,她心里特别希望别人能打电话跟她聊聊天,这样才显得自己比较重要。可是又不想把话说白,所以就显得挑刺了。我真希望她能感受到我爸的关爱,也能表达出对这种关爱的感谢,这样两个人不更好吗。只是像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又怎么会轻易地说出对方的好,好像夸对方一句就有所图似的。

#相爱相杀—看病篇#
“妈,明天要去医院做检查,你记得今天晚上九点之后就不要吃东西了。”
“怎么又要去医院呀,都快折腾死了。”她特别不耐烦。

“妈,是你吵着说不舒服,我才预约了医生,现在你又抱怨,你以为我想去吗?为了陪你去医院,我每次都小心翼翼的去请假,每次都在医院跑上跑下,你知不知道,你去医院检查一次,我前前后后就得买三四次。你烦,我更烦。”

其实我知道她只是害怕,想寻找一些安慰罢了。每次去医院,在等待被叫号的时候她都会去好几次洗手间,有时候都能明显的看到她在打颤。只是这半年来,和医院打交道的日子数不胜数,每次提到医院我都特别烦躁,总是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相爱相杀—吃饭篇#
“妈,你要吃豆腐乳吗?”我知道她比较喜欢吃这个,但已经有咸黄瓜和小人参了,所以多嘴问了一句。

“没有菜吗?”

“妈,你在想什么?咱们家吃饭什么时候早饭会有炒菜,我上班那么紧张,每天熬粥就不容易了,偶尔有一两次炒菜就不错了,天天吃,岂不是累死我?”

其实我也知道她可能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其他意思。可是我却觉得委屈了,若不是她在的话,我何必天天起大早做饭,自己想凑合就凑合了,可现在却不行了。一个人,做饭也不觉得有什么,两个人了,还自己一个人做饭,就觉得受苦了,尤其这个人是自己妈妈的时候,更觉得委屈了。因为她是我妈妈嘛,心里忍不住想就算她做饭也理所当然嘛。你看,和自己妈妈,还这么斤斤计较。

#相爱相杀—洗衣服篇#
“把我衣服洗了。”妈看着电视,头也不回的给了我一句。

“妈,我特别不喜欢你这种说话语气。你说你不老不少,你整天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你不用做饭不用刷碗,你怎么这么懒,连自己裤子都不洗,你的毛衫和袜子都是我洗的。我不给你洗,明天你自己洗。”

当时说完,妈就关了电视,默默地去洗衣服了,我才意识到自己说话太重了。但也不知道说什么补救,道歉始终说不出口,就做了点她爱吃小零食去讨好她。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晓得妈妈不会用家里的全自动洗衣机,她的意思是让我把衣服放洗衣机里洗。我才晓得她在我这里的那段时间全部是自己手洗的,内疚得要死。

妈妈,我爱你.jpg

“相爱相杀”一词刚刚流行的时候,我觉得形容我和我妈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我们两个人谁也离不开谁,但都倔强的不肯低头,哪怕遍体鳞伤。就像电影中的七月和安生,明明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特别好,知道对方最在乎的东西和最软弱的地方,可有时候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捅下去。可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母女之间怎么能用“相爱相杀”来形容呢,她给我的多半是相爱,而我给她的多半是相杀,这种不对等又怎么能用相爱相杀抹平呢?

最近我特别爱回忆那段过去,总觉得自己是不孝女。自己有点不舒服,妈总是第一个发现的,让我去打针,每顿都嘱咐我吃药,可是她上次牙龈上火,脸肿了一星期,我竟然都没有发现;总觉得自己干活多,可是却不知道自己上班时候,妈总是蹲在地上擦地板,把每个角落都弄得干干净净;总觉得自己给妈洗衣服委屈,却不知道妈给自己手洗了多少双袜子;总觉得妈比较邋遢,吃饭总是掉米粒,却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比这更邋遢,可她却从来都没有嫌弃过。

之前看过一篇文章,提到最深的教养是对最亲的人不发脾气,我觉得很有道理。我硕士毕业,言语间又和妈妈计较什么呢,再说了,她是我妈,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亲的人,我还计较什么呢?

后记:以前总不愿意写这些东西,日记本里却一堆堆的,翻看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很过分,怎么能像训小孩子一样说妈妈呢,害怕自己被指责,如今想来,觉得很自私很虚伪,能做的就是和妈好好相处。或许是我快结婚了,妈总是害怕我嫁人了就把她忘了,所以总是找事儿,怎么会呢,你可是我妈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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