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残云,为你而歌



载着你仿佛载着阳光

不管到哪里都是晴天
                                ——周杰伦《星晴》


1

初中一年级时,我与苏小小是同桌。那个时候,周杰伦正火得一塌糊涂。

苏小小喜欢周杰伦,喜欢得一塌糊涂。

她的课桌上,贴着周杰伦的海报;书本上,每一页都有周杰伦的贴画。她有一个歌词本,周杰伦的每一首歌,她几乎全抄了下来。那个时候,每天的零花钱少得可怜,为了听周杰伦的歌,苏小小一个月都没吃她最爱吃的辣条,用攒下的钱,买了个MP3。从此她除了上课之外,再没摘下过耳机。

我没想到的是,我的噩梦也开始了。

她每天哼的我头昏脑胀,有好几次,我都想向老师申请调座位了,可都被她残忍的拽了回来。她总笑眯眯地对我说:“你别去告老师,我把耳机分你一个。”

我气得直冒火,决定先听会儿歌冷静下。

苏小小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让我听她唱歌。

但……苏小小唱歌,实在太难听了。别人唱歌要钱,她唱歌,要命啊!

我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啊!

每次唱完,苏小小都会问我:“我唱的怎么样?”

我为了能多听几次MP3,忍着恶心,违心地说:“还行还行。”

结果一次班级晚会上,苏小小因为常年受我的夸奖而信心满满地站在讲台上唱了首歌,她一开口,全班笑成了一锅粥。

苏小小备受打击,再也没让我听MP3。

一天,苏小小看着课桌上周杰伦的海报,看得出神。突然,她握紧拳头说:“我以后一定要找个会唱歌的男朋友。”


2

高中时,苏小小去了外地,几乎与她断了联系。直到上了大学,我才知道,她考进的学校,就在我的隔壁。

毕竟是故友,大学刚开学,认识的人不多,当她知道我们俩离得这么近时,骑着车就来找了我。

再见到苏小小,我已经快认不出她了。

她留在我心中的印象,还是六年前,那个总爱扎马尾,带耳机,土里土气的少女。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却是一个光鲜亮丽的美女。我不得不感慨,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几年没见,你变化可够大啊。你是怎么长成一个美女的?”我调侃她。

苏小小给了我一个迷之微笑:“几年不见,你怎么比那个时候还黑?”

我:……

她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不带这么玩儿的。

我带她在我们学校兜圈,她听到广播里放的周杰伦的《稻香》,不由自主地跟着唱了起来。

我问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喜欢周杰伦啊?”

她潇洒地甩了下头发:“周杰伦,一直都是我的信仰。”

我又想到了她那时的愿望:“你不是说要找个会唱歌的男朋友吗?找到了没?”

苏小小说:“哈哈哈,你还记着呢?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发现让我动心的人呢。”

“这么说,是没找到喽?”

“对啊,你有认识的会唱歌的帅哥不,可以给我介绍下。”

我说:“我认识的呀,都不合你胃口,他们都不会唱歌。”

苏小小瞪了我一眼。


3

见了第一面后,苏小小就以各种名义来找我。什么想看看你们学校的新图书馆啦;想吃下你们学校食堂的饭啦;想拍下你们学校新建的人工湖啦。总之,她只要一来找我,就得宰我一顿。最后吃的我肝儿颤,她一给我打电话,我就瘆得慌。

2015年1月17日,这一天我记得特别牢。

苏小小在这天给我打了电话,我以为她又想让我请她吃饭,没想到,她一句话没说完,就哭了起来。

我问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她哭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最爱的周杰伦,他今天在英国和昆凌结婚了……呜呜呜……”

我无言以对,心想周杰伦也不能因为你一辈子不结婚吧。但嘴上还是安慰她:“你哭什么呀,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嘛才对嘛。”

苏小小哽咽着说:“可是……可是……我喜欢了他这么多年,舍不得他……呜呜呜……”

为了缓解她内心的痛苦,我带她去吃了顿红焖大虾。吃完最后一只虾时,她边擦手边说:“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我现在已经不伤心啦。谢谢你今天请我吃的虾,我记账上,回头等我有男朋友了,会给你补回去的。”

我撇了撇嘴:“走吧大小姐。”

结账时,我心在滴血。


4

苏小小的学校举办校园十佳歌手决赛时,她非把我拉过来陪她一起看。

比赛分三轮进行,第一轮淘汰四人,第二轮淘汰三人,第三轮评选出冠军。

每一位歌手唱歌时,苏小小几乎都要声嘶力竭地欢呼,仿佛这些歌手是在为她唱歌一样。我让苏小小安静点,毕竟我是来看比赛听歌的,不是来听她在这嘶吼的。苏小小不屑一顾,嫌弃我没激情,继而又接着吼起来。

我有种起身想走的冲动。

比赛进行到第三轮时,台上只剩下了三位歌手,两男一女。

苏小小问我:“你觉得他们谁最有可能获得冠军?”

我向来没什么鉴赏能力,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女生。”

苏小小切了声,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我觉得,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最有可能。他不仅唱的好听,长的还那么帅,对不起我花痴了。嘤嘤嘤……”

我再次想起身。

苏小小说的那个男生,排在第三位出场。他一出场,引得台下的女生们一阵欢呼。人气倒挺高。

背景音乐响起时,苏小小突然大叫了一声,周围的人纷纷看向她。她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捂住了脸。

人群的目光散开后,我问苏小小:“你神经啦!叫什么叫?”

苏小小激动得直拍打我的大腿:“他唱的是《搁浅》,周杰伦的歌诶!”

台上的男生开始唱的时候,她也跟着哼了起来:

久未放晴的天空,依旧留着你的笑容

哭过,却无法掩埋歉疚

风筝在阴天搁浅,想念还在等待救援

我拉着线,复习你给的温柔

……

我只能永远读着对白,读着我给你的伤害

我原谅不了我,就请你当作我已不在

我睁开双眼看着空白,忘记你对我的期待

读完了依赖,我很快就离开

唱完一段之后,苏小小又开始捶打我的大腿:“他唱的真好听。”

我给了她一个白眼。

最后三人同台,主持人唠叨了一大段话之后,公布结果:“获得本届校园十佳歌手大赛冠军的是……”

主持人故意停顿了一下,苏小小急得直跺脚。

“许畅!”

主持人话音刚落,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便举起了双手,向大家示意。

苏小小准备再次捶打我的大腿时,我急忙闪开了。她一拳打在了椅子上,两眼冒火花。

但此刻的她,早已顾不上手了。她站起来,为她喜欢的歌手欢呼。


5

一天后,苏小小给我发消息说,她已经找到符合要求的人,她准备谈恋爱了。

我问她:“有人向你表白了?”

她说:“不是,是我准备追别人。”

我:“追谁?”

她:“许畅。”

我觉得这不可能,她肯定在做白日梦。

若不是苏小小把整个大学城闹得满城风雨,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追许畅,我根本不敢相信,这个盈盈弱弱的姑娘,竟有这么大能耐。

苏小小追许畅的事迹,传遍了大学城的角角落落。

歌手大赛结束的第二天,苏小小便跑去打印店,做了一条横幅,挂在寝室的阳台上。上面写:热烈祝贺许畅获得校园十佳歌手大赛冠军!帅哥,我想加你微信!

有人将横幅拍了照上传到了贴吧,自此,苏小小彻底走火入魔,她的行为开始不受控制。

许畅获得冠军后,每逢学校举办晚会,一准儿会有他的表演。

而每当许畅站在台上唱歌的时候,苏小小一准儿会坐在观众席中。每次,她都要上台送花,来表达对许畅的喜爱。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迎新晚会上,苏小小拉着她的室友们一起,做了几个灯牌,连成一句话:许畅你最棒!

这次不仅让苏小小一战成名,连同她的室友,也因为她而曝光率激增。

在她疯狂了一段时间后,我问她:“许畅答应你了没有?”

苏小小一脸委屈地说:“他连话都没有和我说几句。”

我十分纳闷:“不应该呀,你闹的你们俩的事人尽皆知,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小小说:“他觉得我这么做只是对他的盲目崇拜,他不认为我喜欢他。”

我想了想:“嗯,看来这家伙还是很理智的嘛。”

苏小小生气了:“哼!我一定要追上他。”


6

苏小小苦思冥想之后,决定换种方式。

她在贴吧里打听到,每个周末,许畅都会到一家酒吧兼职卖唱,挣生活费。苏小小遂决定,她要去给许畅捧场。

于是,每到周末,苏小小像找了份固定工作似的,准时来到酒吧,坐在吧台隐秘的角落,听许畅唱歌。

每次,她都会点一首周杰伦的歌。她觉得,许畅是唱给她一人听的。苏小小说,她就喜欢看许畅唱歌的样子,就像她喜欢吃的生鲜小龙虾,美味可口,楚楚动人。

我陪着苏小小去过一次酒吧。我们坐在角落里,看着不远处的灯光下,许畅抱着一把吉他,深情款款地唱着歌。那种感觉,确实够动人的。

会唱歌的人,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苏小小点了杯鸡尾酒,我要了杯拿铁,我们边喝边聊。

我看着许畅说:“你还别说,这样看许畅呀,确实感觉不同。你说,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赵雷?会不会为你写一首《郑州》?”

苏小小笑了:“李志早就把郑州唱完了。”

我问她:“你打算一直这样默默听下去吗?”

苏小小喝了口鸡尾酒:“我看得出来,他是个有梦想的人,我想陪他实现梦想。”

我没来得及回话,苏小小接着说:“你注意听,下一首歌是我点的,周杰伦的《彩虹》。”

果然,音乐响起来的时候,许畅缓缓地唱:

哪里有彩虹告诉我

能不能把我的愿望还给我

为什么天这么安静

所有的云都跑到我这里

……

苏小小一边听,一边跟着唱。仿佛,这个世界只剩她和许畅两个人。而他们,一同在唱着只属于彼此的歌。

苏小小有些陶醉:“就这样单纯地看着他,我便幸福了好多。”

痴情的人最幸福,无论对方怎样对待他们,他们在喜爱的人面前,永远只有一种姿态——我好喜欢你!


7

苏小小和许畅在一起了,三天后,我才知道这个消息。

是许畅表白的苏小小。那天在酒吧的人,都见证了这感人的一幕。

其实,苏小小去酒吧陪许畅的第一天,许畅就知道了。因为酒吧里的人,很少会点周杰伦的歌。许畅相信,苏小小一定坐在某个角落,只是她不愿意被自己看到。

一周两周三周……苏小小一连陪着许畅在酒吧待了八个周末。

也就是说,这八个周末,苏小小只做了一件事——听许畅唱歌。

第九周,当许畅再次在歌单上看到周杰伦的名字时,他知道,苏小小又来了。

许畅在唱周杰伦的歌之前,停顿了片刻,他拿起话筒,伴随着忽闪忽灭的灯光,说了这么一段话:

“有一个女孩,据说她从小就喜欢听周杰伦的歌。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她许愿,一定要找个会唱歌的男朋友,后来她觉得她遇到了。有一个男生,在学校的歌唱比赛中,因为唱了一首周杰伦的歌而得了冠军,她喜欢上了这个男生。为此,她做了许多疯狂的事,可男生并没有答应她。直到男生发现,女孩一直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陪着自己时,男生决定,向她表白。亲爱的姑娘,如果你愿意的话,那么,在我唱完下面这首歌时,我希望,你能出现在我的面前。周杰伦的《给我一首歌的时间》送给大家,也送给那个女孩。”

苏小小坐在角落里,听着许畅的告白,泪流满面。这个惊喜太过突然,突然到毫无真实感。

音乐响起,酒吧里的人,都跟着唱了起来,苏小小拭去眼泪,随着大家一起唱。她已默默决定,歌曲结束时,走到许畅的面前。

音乐停了,许多人注视着一个女孩,缓缓走到前面。

她站到许畅面前时,许畅说:“今天,不是你追我,而是,我追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台下的人跟着起哄,苏小小在嘈杂的起哄声中说了句:“我愿意。”

酒吧瞬间进入了高潮。

苏小小和许畅在一起的消息,很快在校园贴吧传开了。苏小小再次成为关注的焦点,她同时也成为了别人羡慕的对象。

三天后,苏小小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我估计是最晚知道这件事的人。但没关系,我为她高兴,并祝福她。

“我不想让错过成为过错,我只想为你唱一辈子的歌。”


8

苏小小曾说有了男朋友之后,会补偿我因请她吃饭而流过的血,她果然没有食言。我跟着许畅和苏小小,从南吃到北,几乎吃遍了整个大学城。

一天晚上,我在寝室休息,突然接到了苏小小的视频聊天,接通后,画面一阵混乱。

苏小小在视频中很兴奋:“我正在周杰伦的演唱会现场,太刺激啦!”

她又把镜头对准舞台,周杰伦在舞台上欢歌艳舞,歌迷们的热情一度盖过了他的歌声。

苏小小说:“是许畅陪我来的,我好开心呀。”

她和许畅一起出现在了视频中,许畅向我打招呼,我向许畅示意。

挂了视频,我感慨,苏小小终于找到了一个不仅会唱歌,还可以陪她做任何事的男朋友。

2017年夏天,苏小小大学毕业。

分别前的最后一顿饭上,苏小小说,她要陪许畅去北京进修音乐了,因为许畅想参加大型音乐比赛。

我问苏小小:“许畅准备参加啥比赛?”

苏小小说:“快乐男声。”

我端起酒杯,预祝许畅一切顺利。

最近的一次看到许畅和苏小小,是她发在朋友圈的一段视频。那是《快乐男声》的海选现场,许畅抱着一把吉他,站在舞台中央,开唱前,他说:“今天,我想唱一首我自己写的歌。这首歌我想送给一个人,她是我的女朋友,她叫苏小小。没有她的陪伴和鼓励,我不可能站在这里,所以,我想对她说一声,谢谢你。”

视频的最后,是苏小小的啜泣。

苏小小是幸运的。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爱,她敢去为了爱而放下自尊,她懂得陪伴对一个人的意义。所以,最后,她得到了爱。

爱一个人,是冲动,也是冲动过后,不轻言放弃的坚持。懂得珍惜对感情的付出,便不会轻易动感情。只待某一时刻到来,心中的爱,倾泻而出。我把爱全部给了你,没有你,我就失去了爱的动力。所以,哪怕你说我疯狂又固执,我也要留在你身边。

人生幸事,最难得,珍惜二字。


9

许畅唱起了他为苏小小写的歌:

那个夏天,浮云遍际

雨露为和,风飘万里

我在路口,与你相遇

你轻轻一笑,掠走我的心绪

我愿为你,为你疯狂

狂风暴雨,也无法阻挡

夜驱走光芒

霜藏了足迹

风卷走残云

雨抹去记忆

世间的一切,都有了秘密

而我只愿

为你而歌

为你而泣



瓯南,写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