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穷,你就将就着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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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徐今年26岁了,穿衣打扮其实也还很小孩子。也不化妆,整天就穿着一件宽大卫衣,九分裤,一双小白鞋混在公司各部室的阿姨里。恋爱经验一张白纸,阿徐也不着急,上班就好好上班,下班了躲在家里运营着自己的公众号,好不容易才有了1000个粉丝。

倒是阿徐的爸妈着急得很,总说她已经不年轻了,妈妈说,“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都两岁了。” 这不,上个月张罗了一次相亲,阿徐也只是抱着多交个朋友的态度答应去了。

对方39岁,当地公务员,房子还在供着,车子去年才买的,也正在供。但阿徐妈妈说啊,“虽然他条件也就中等,但你得瞧瞧我们家什么情况呀?跟他比起来,我们还算高攀了人家。”

阿徐一家确实不怎么富裕,住在城市里的旧小区,楼下全是夜宵档,吵吵嚷嚷,油烟熏天。家里也就一房一厅,阿徐都是在客厅睡着一张小小的折叠床。爸爸身体不好,没工作;妈妈在一家生意清淡的药店工作,钱都用来给爸爸买药了。但阿徐也是有志气,在一家央企工作;文笔很好,业余撰稿的稿费都快赶上她的本职工资。

可看样子,阿徐妈妈并不觉得女儿也有本事养活一家人。这个39岁的公务员各个方面都很不错,最重要的还不嫌徐家穷,真是哪哪都适合。于是,才见面吃完饭没两天,就拉着阿徐去看人家的房子,各个角落几乎都看了个遍,看一样嘴里都念叨着真好真好。每天都问着阿徐有没有跟人男的问候、聊天,还教育她以后结婚了要怎么把老公的银行卡拿到手里,掌握家里的财政大权。

阿徐一开始跟那男的见面就毫无感觉,在妈妈的明示暗示下也确实相处了快两周。可每次出去吃饭看电影都是尴尬、折磨,一点想要进一步亲密的想法都没有。

今天,妈妈跟阿徐商量着,下周找天带她去看看金镯子。“阿徐啊,你工作这一年来给我的钱我都不舍得用给你攒着呢,虽然咱家穷,但是结婚这么大事,妈想让过得风风光光......”

“妈!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他了!” 阿徐开始慌了,她一想到将来要跟那个男的过下半辈子,就急得哭出了眼泪。

徐妈妈也是一愣,大概没想到自己女儿会不想说嫁给一个各方面条件都那么好的人,“她哪里不好,你说给妈听听。妈妈跟你说啊,人怎么可能有十全十美的呢,而且咱家这条件,别人没嫌弃我们就算不错的了。”

“每个人都不会十全十美,可是我为什么就得嫁给他呢?就因为这次相亲我刚好碰上的是他吗?!我家条件差,我就得随便嫁给一个条件稍微好又不嫌弃我的就算了吗?为什么您总是想着条件条件!为什么从来不问问我喜不喜欢!” 声嘶力竭,几近咆哮。

阿徐似乎从来没有这样过。

妈妈说,“家里穷,读会计容易找工作就读会计吧”,于是阿徐放弃了理想中的新闻传播学;阿徐工作不顺心太辛苦,提出想要辞职,妈妈说,“家里穷,你再也找不到比在这公司更好的工作了,坚持下去吧,要不然家里怎么花销啊?”

这一次,徐妈妈依然是那句紧箍咒似的开场白,“咱家穷,你就将就着嫁吧,一辈子很快的,将就将就着就过去了” 看着阿徐还是哭哭啼啼地,又补充着说,“先嫁了再说吧,你拒绝了,等下那男的不要你了,你更有得哭!”

然而,阿徐突然间不想再妥协了。她擦擦眼泪,只淡淡地说了句,“我不喜欢他,我不会嫁给他的,您不要再说了。”

却是轮到了徐妈妈的歇斯底里,“不嫁不嫁,你还去哪里找这么条件好的男人?!你倒想嫁得年轻有钱有貌有才的,也不看看咱家这是什么条件?你要是不嫁给他,以后有的是苦日子让你熬......” 反反复复,颠来倒去,三句不离“咱家穷”。

而阿徐睡倒在床上,蒙着被子,与妈妈隔了重重的一层昏暗。

这就是发生在我身边的事。阿徐看似云淡风轻地跟我说起的那刻,我才知道这个从来都笑得像个孩子的阿徐,也许并不快乐。

其实站在徐妈妈的角度,她是穷怕了,所以才处处谈钱谈家境。也许,我们误解了,她不是不在乎自己女儿的感受,不是不希望女儿幸福。相反,她是太在乎女儿了,太希望女儿幸福了,她太怕女儿被人嫌弃,嫁得不好,下半辈子还得继续穷下去。

而站在阿徐的角度,她也确实为了父母,为了家庭妥协太多。她没做错什么,她只是终于任性了一次,或者说终于勇敢了一回吧。

灰姑娘遇上王子的桥段在现实中几乎少之又少。贫穷的出生,嫁得不是同样寒门,便是稍稍有钱,但年龄、脾气、健康等等不尽人意。尤其选择相亲这种方式更是如此,条件先行,有一方不满意就根本不会有双方见面。

穷家姑娘一般恋爱、结婚速度很快。我有个同样是寒门出生的朋友大学没读完就嫁了,她的原话是,“结婚对于我来说就像一份兼职,也就手头上多了一个人的工资。”

今天,我不想说奋斗就能改变命运,太多的人努力了一辈子,存款可能也只有人家的零头。我们都是普通人,家境一般,薪水一般,可以想象到的将来也是跟一个普通人过着一般般的生活。

但也许我们也误解了那些看似挑剔,忸怩着不愿意嫁娶的人。他们并不是低不成高不就,他们也只是想跟一个喜欢的人过一生。

阿徐跟我说,“我愿意将就着嫁一个在世俗看来、家境、工作、相貌各方面都很一般的人,但我不愿意将就着去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喜欢这种东西很玄,它无关家境、工作、相貌,甚至性格,等等。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只是当别人问我们,为什么喜欢时,我们才会细细分析起某某的好。于是,我们便以为了自己是因为这些好,而喜欢上的。可是当另外的某个人与你心中的某人条件一样,或者更胜一筹时,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呢?

看过一句话,“曾以为世界上最糟糕的事,就是孤独终老。其实不是。最糟糕的是与那些让你感到孤独的人一起终老。”

所以最后我给了阿徐自己的建议,“你得先给妈妈道个歉,不管怎么说,她的出发点其实都是为你好,而你无论什么理由都不应该吼一个疼你在血肉里的人。另外,你也要跟父母表明自己的态度: 就因为家里穷,所以我们更要嫁个喜欢的人。家境已是我们身不由己,爱情希望我们能听从内心。但这个社会也很功利,有些时候不是我们想嫁个喜欢的人就能得到的,即使对方也许同样资质平平。社会就是这样,实践自己内心的选择从来都得付出百倍努力。你也许倾尽全力都不能与出生在罗马的人齐平,但至少你的努力要令你优秀到足够父母挺直腰板地对那些红娘说,'虽然咱家穷,但我们女儿很优秀,可不能将就着嫁了'!而你起码也让自己有资本去接触更多的人,发现自己真正的挚爱,同时敢于追求,并有底气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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