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中迄立的博若莱

夹在两大葡萄酒重镇「勃根地」与「隆河谷」之间,风格迥异又不得青睐的博若莱,手中唯一好牌是位于法国第二大城「里昂」附近;这样的背景却缴出年出口量八千万公升的葡萄酒奇迹,每年11月第三个星期四全球准时开瓶,这是屹立超过50年的「博若莱新酒」王朝,然后辉煌时代终有疲态,未来的博若莱又该由谁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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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美的灵魂伴侣

博若莱(Beaujolais)一词源自该区一个名叫Beaujeu的村庄,早在公元2世纪已是罗马帝国的军队驻扎地,一如荷兰人在台北留下「三张犁、六张犁*注1」等地名,博若莱的Morgon也出自罗马人之口;公元7世纪起葡萄园由修士们接手,这时的博若莱隶属于勃根地公爵的领地,却一直是地位不受重视的边陲产区。

14世纪时,勃根地公爵菲利浦二世(Philippe le Hardi)认为种植面积日益扩张的佳美葡萄(Gamay)所产酒质不如黑皮诺葡萄(Pinot Noir)高贵优雅,因而下令铲除所有勃根地的佳美葡萄园,即便如此,相较于娇贵、易染病的黑皮诺,酒风亲民的佳美葡萄仍广受酒农喜爱,因此佳美葡萄逐渐出现在博若莱境内,殊不知当地花岗岩地质恰好与佳美葡萄不谋而合,所产酒质甚至好过其在勃根地产区的表现,因祸得福,博若莱从此成为佳美葡萄的代名词。

自古以来里昂城(Lyon)就是博若莱产区的最主要客群 图/Beaujolais Vigno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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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酒」:文化传承的见证者

古希腊时代,在年之初的庆典上喝着刚酿好的新酒,象征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罗马帝国时期,那些以青葡萄制成的新酒是献给采收农们的专属礼物;直到17世纪现代化木桶与玻璃瓶工艺出现前,人们都还习惯饮用年轻葡萄酒;随着贮藏技术发展,耐久放的陈年型葡萄酒逐渐普及于市,这样的品饮习惯转变却成为上帝替「博若莱」开的一扇窗,为它带来新的契机。

17、18世纪博若莱凭借本来就带有馥郁果香、适合鲜饮的「博若莱新酒」终于站上舞台,在当地农民全心投入发展葡萄酒之际,贵族、领主、里昂城里的丝绸商们也纷纷将资金挹注,与葡萄农们签起长约、逐步拓展规模,他们开始把酒送到里昂,并试着卖去遥远的巴黎,不过在那个运输与赋税昂贵的年代,成绩不甚理想。

19世纪初随着中产阶级崛起、入城税减免,举国上下葡萄酒需求量大增,尤其是大城市与都会区更是供不应求;一些当地经销商与中介商为取得先机,等不及把酒酿好,往往葡萄才刚采收、榨汁完就被立刻装桶出货,隔周即可送达位于里昂与巴黎的各式餐馆、咖啡厅和小酒馆中。这些俗称「压榨机之下(Sous le Pressoir)」的葡萄汁,常常会在运送过程中进行并完成酒精发酵,如此不但降低饮料变质的风险,也更有效益,使得博若莱葡萄酒逐渐奠定市场。

每年新酒上市就是庆典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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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若莱产区独立之路

20世纪初,长久以来的质量良莠不齐与假酒等问题,促使法国酒农们意识到需要寻求行政管道以保障酒质与酒誉。

从1889年第一条葡萄酒相关法令开始,经过多次研议与修订,终于在1919年出现了明定产地范围的「原产区制度(Appellation d’Origine)」,在各地纷纷提出申请以期建立自己产区的声誉之际,博若莱亦如法炮制但却是以失败作收,此举重创当地酒农信念。

1935年专责行政机构:法定产区管制局CNAO(后来的INAO)成立,于此同时「法定产区命名制度(Appellation d’Origine Controlée)」也正式上路,而当时的博若莱依然被划入勃根地之中,长年来的龃龉让博若莱无法接受这种定位,两年后AOC Beaujolais终于独立。

借着这次成功,当地酒农与经销商开始在法国境内大力推广博若莱酒款,尤其针对巴黎市场更是倾尽全力;直到二战过后百废待兴、经济重新发展之际,他们已取得空前的成功,开创属于博若莱的时代。

附属在「勃根地今日」杂志的「博若莱今日」专刊,让双方都受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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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科书式的营销传奇

「博若莱新酒Beaujolais Nouveau」!!

众所皆知博若莱新酒的特色就是新鲜、即饮,为极大化这种酒款的价值,博若莱葡萄产业联盟于1945年在隆河区议员Jean Laborde支持下,向法院提出「提前上市(En Primeur)」的申请;六年后法条修订通过,部份特定AOC产区可在采收年度的12月15日后公开销售其酒款*注2,此时身为提议者的博若莱仍不甚满意,他们要求从当年度(1951)的11月13日起开始销售,并正式将这种享有提前销售特权的酒款命名为『Beaujolais Nouveau』。

自此之后,博若莱新酒一次又一次展现惊人的营销创意,包括在1975年设立的标语「Beaujolais Nouveau est arrivé」以及在1985年将全球开瓶日定调于每年11月的第三个星期四*注3,1998年产量高达一亿四千万公升,其中一半以上外销到日本、美国、中国等世界各地。

每年11月的第三个星期四,卖场里必定会写上“博若莱新酒来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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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酒以外的博若莱价值

再辉煌的年代总会褪去,近几年博若莱新酒已不复昔日光景,所幸当地仍有水平出众的Cru de Beaujolais*注4,这十个聚集在北边的明星村庄拥有最得天独厚的优质地块,往往能做出酒风多变、结构完整、陈年潜力极好的佳酿,打破一般人认为博若莱只有风格甜美的花瓶酒印象,尤其近几年产酒质量越发地好,甚至能在盲饮时打败一些勃根地村庄级酒款。

然而幸运之神却没有眷顾其他大部份位于南边的村庄,在这里为充份展现佳美葡萄个性,传统上葡萄园多采用较不利机器运作的杯型栽种法(Gobelet),加上特殊的酿造方式(半二氧化碳浸渍法)意谓必须100%人工采收葡萄,庞大的生产成本相较难以提升的酒款价格,使得许多酒庄无法独立运营,于是集结众人之力的酿酒合作社逐渐成为主流,酿酒反而变做当地居民上班之余的兼职工作。

像是觉得考验不够似的,老天爷又给了另一个难题:「后继无人」,长久以来的价格低弥让酒庄后代不愿接班,即便有关当局正积极规划新的「Beaujolais+补充地理名称」AOC,试图以此提升酒款质量与价格来开拓其他客群,惟缓不济急,越来越多博若莱葡萄园已由外来大酒商承接,这些集团进驻会否与传统在地价值冲突,它们又会带给博若莱怎样的冲击,一切都只能留待时间去检验。

Chateau des Jacques是勃根地大酒商Louis Jadot 进驻博若莱的代表

注释:

注1:「犁」是耕种田地抽税的单位,荷治时期鼓励汉人移民来台耕作,当时一张犁可开垦五甲地,三张犁、六张犁等地名即源自此。

注2:受惠于博若莱,法国许多产区皆可销售早熟酒(Vin Primeur),这类酒款会在酒标加注Primeur或是Nouveau字样,按现行法规,前者必须要在采收后来年春天(三月)前装瓶上市,后者则可迟至下一个采收季前装瓶上市。

Beaujolais Nouveau的热潮带动其他产区跟进

注3:1951~1965年间,博若莱新酒并无固定开卖时间,依各家采收时间为准,1966年协会申请将开卖日期定调为每年11月15日并注明在该AOC法规中,后来为了确保这个庆典不会碰到周末,在1985年将全球开瓶日更改为每年11月第三个星期四。

注4:在博若莱北边共有十个村庄因产酒风格极佳,多数在1936~1938年间即享有自己的AOC,因而被并列为Cru de Beaujolais,由北到南分别是Saint-Amour、Juliénas、Chénas、Moulin-à-Vent、Chirouble、Fleurie、Morgon、Régnié、Côte de Brouilly与Brouilly。其中又以酒风浑厚的Moulin-à-Vent(风车坊)和Morgon最为知名,其他如Saint-Amour及Fleurie酒质以优雅细致见长,也是许多酒迷的口袋名单。

Cru de Beaujolais 试饮

作者简介

王圣瑱

WSET 三级认证

Wine & Spirit Education Trust Level 3

法国国家侍酒师职照

Brevet Professionnel de Sommelier

法国第戎高商国际葡葡酒与烈酒贸易硕士在读

Mastère Spécialié Commerce International du Vin et Spiritueux

梦想透过文字打破一般人与葡萄酒间的藩篱

编辑:王伊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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