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木大人,我可以摸您的角吗?

茨木大人,我可以摸您的角吗?

小黑突发奇想的自述

咳咳,大家好,我叫鬼使黑,小名小黑,英文名布莱克。我只有一个亲人,就是我的弟弟小白,我很疼爱他,处处愿意让着他。

我们俩相亲相爱的美谈传遍了整个平安京,据说人们还造了一个词,专门用来夸我俩的,怎么说来着,谷柯?对,谷柯,起先我还不知道这个词什么意思,就去问见多识广的跳跳家族,跳跳妹妹不说话,抱着她的狗子番茄吃吃的笑,跳跳哥哥趴在地上边笑边捶地,被棺材压得起不了身,我恨不得给他棺材上的蜡烛全点上。

只有跳跳弟弟拍拍我的肩,笑得一脸猥琐:“小黑啊小黑,这个骨科呢,就是形容你们兄弟俩感情贼好让人贼感动的意思。”

噢,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兴冲冲的来到正帮晴明清点觉醒材料的小白面前,告诉他谷柯的意思,没想到小白听完,默不作声地把旗子往地上一扔,抹着眼睛就跑回房了。

我看着晴明,晴明看着我。

突然晴明恨铁不成钢的冒出一句:“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还不追回来!”

我这才回过神来,反省自己刚才的用语,嗯,似乎过于直接了,小白脸皮薄。这小子,还害羞。我捧着一堆达摩站在小白的房门口,叩了许久的门,好话说得嘴皮都磨破了,小白也不开门。难道他已经睡了?

我倚着门柱坐下,抱着达摩,恍恍惚惚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昨夜被我抱在怀里的达摩也不见了。我站起身,发现身上有毯子掉在地上。我捡起来,定睛一看,毯子上绣着四个大大的字“我爱小白”,啊哈,是我送给小白的,一定是他给我盖的。看来小白已经原谅我了,我笑得像盛开的菊花,把毯子挂在晾衣杆上,在寮里四处找小白。

找了两圈,看到萤草和觉在花丛嬉戏,看到跳跳一家在扯妖狐的尾巴和耳朵,看到烟烟罗蹲在地上抽烟,还有三尾狐小姐姐在晒日光浴,可愣是没找到小白。

“小白呢?”我拉住正在玩火的座敷童子,他收了火,撸了撸袖子,把手叉在腰间,一脸童稚:“小白哥哥和晴明阿爸去打御魂了,姑姑也一起去了。”噢,原来如此,那我又可以歇一天了。

我对着太阳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正是春光明媚,呆在寮里似乎有些浪费了,不如出去逛逛?我扛着大镰刀,出了寮。

座敷童子在后面追着我,“小黑叔叔,你去哪?”“出去玩。”我回过头,“还有,不许叫我叔叔。”我龇牙咧嘴,拼命让自己看上去更凶恶一点,“那小黑伯伯,我也想出去玩,带我一起行吗?”“不行!你给我呆在家帮扫帚精扫地!”“那……那个,我叫帚神……”一旁正在扫地的扫帚委委屈屈嗫嚅了一句。“哦哦,是吗……”我随意敷衍着,转身走了。

小屁孩!我一个大好的单身男青年,现在正是撩妹的好时机,说不定还能觅得佳偶,干嘛带你一个累赘?一边这么想着,我放眼望过去,平安京的街头,一如往常的热闹。

阴阳师们带着自家的式神在街市购买着自己心仪的物品,路边粉粉的樱花树下,漂亮的小姑娘们是一群接着一群,莺声燕语,让人心生向往。我看了看自己的镰刀,嗯,还算拉风,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大脚裤,后面还有一个大红蝴蝶结,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如买件新衣服吧,我数数晴明给我的零花钱,150勾玉,应该够了。

我来到一家服装店,人很多,不,妖很多。我收腹提臀,好不容易从胖胖的海坊主旁边挤了过去。

“哎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我的镰刀不小心碰到了山兔——的坐骑,“原来你是小姑娘?”我惊讶地看着那只绿山蛙,“难道看不出来嘛,真是的,幸亏没受伤……请你把镰刀收好呀!”

那山蛙很是委屈,我感到十分抱歉,便把镰刀举高,安慰她,“对不起,多亏了你……结实。”哎呀妈,差点就说出“皮厚”两个字,我慢慢从童装区挪开,来到男装区。

衣服多的很,我挑着自己喜欢的式样和颜色,一下就看中一件黑灰色长外套,煞是帅气,衣服后面还修饰了一只酷毙的黑鹰。我拿下一件试穿,镜子前的我有点英俊,我越看越爱,问服务员鲤鱼精:“小姐,这怎么卖?”鲤鱼精很有礼貌:“先生,150勾玉。”“什么!”这么贵!我倒抽一口气。

趁鲤鱼精不注意,我再次清点了自己的勾玉,嗯,150勾玉,没错,不多也不少,我小心的翻了翻衣服里面专门藏私房钱的口袋,唉,全是空的,都怪我平时偷买达摩当夜宵,这下好了,买了衣服我就成穷光蛋了。

我依依不舍的看着镜子前的自己,内心很纠结:买,还是不买?就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晴明慈祥的脸时,一阵女孩子发出的惊呼把我的注意力吸引力过去,我扭头朝人最多的地方看去,在一群鸦天狗的簇拥下,一个仿佛浑身闪耀着金光的男人走过来,是大天狗,这个站在平安京食物链顶端的男人,俗称SSR。

这家伙是个面瘫,妥妥的。他脸上总是没有一丝表情,此时他也是这样,面对热情的粉丝,连一个微笑也没有,径直朝最贵的衣服走去,问一旁双眼直冒爱心的导购员桃花妖:“多少钱?”“大人,一万八勾玉。”大天狗轻轻挥了挥手,一旁的鸦天狗立马掏出沉甸甸的钱袋,“两万勾玉,不用找。”“哇……”女孩子们又纷纷大呼小叫起来,他像来时那般,又走出去了,人群自动给了他让了条道。

就在我正出神的时候,鲤鱼精用尾巴轻轻拍了拍我的腿,指着我身上的衣服问:“先生,你还买吗?”我侧过头,从鲤鱼精的眼底看出了一丝鄙夷,我忍痛再忍痛,还是下了决心:“买!”

大不了我以后不偷懒,天天帮晴明打御魂打觉醒材料不就好了吗!我掏出勾玉,再次清点了一遍,颤巍巍交到鲤鱼精手上,买了衣服。

买了新衣服就是不一样,我扛着镰刀昂首阔步的走着,得意的哼着小曲儿,时不时朝路边走过的小美女点头致意。樱花开得正好,我觉得自己像这樱花一样,正是风华正茂的好青年。这时,突然走过去一个非常美的女子,双目含情嘴含笑,身姿迷人背影窈窕,我一下来了兴趣,悄悄跟上前。

“小樱,我在这儿。”远处一个容貌清秀的男子朝这里喊到,于是我眼睁睁看着被我跟了一路的女子朝那个男人雀跃的跑去,唉,原来早已名花有主。

我叹了口气,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来到了雪月华庭——平安京最负盛名的赏花圣地,一到春天,这里游人如织,特别是情侣,成双成对的,就喜欢往这跑。

这不,看着身边走过的一对对恋人,我有些难过,觉得在这里很是格格不入,再看看自己的镰刀,以及背后的黑鹰,真碍眼。

我随意逛了起来,突然眼尖的发现远处也有一只单身狗——犬神,我快步走上前,打招呼:“哟呵,犬神大人,你也来赏花?”犬神粗犷的笑着:“是啊,今天天气好,你看,我还特意换了件衣服,叫落樱吹雪。”怪不得今天的犬神看上去和以前有些不一样,我夸赞着,并提议:“要不我们一起赏花吧,还能聊天。”犬神却面露难色:“这……我今日已经有约……”“有约?谁?”我下了一大跳,犬神竟然也有约会的对象?

这时突然飞来一只黄雀,停在犬神肩头,唧唧喳喳叫着,犬神温柔的笑着,一狗一鸟走远了,我震惊的看着他们和谐的背影,久久愣在原地。

明天一定要把小白拽出来跟我一起来赏花,我愤愤的想。

索性到人少的地方去吧,眼不见为净。于是我朝树林深处走去,游人渐少,花越来越茂盛,香气扑鼻,我有些迷醉。漫无目的的随意走着,越走越偏僻,没什么人了,花却越来越茂盛,阳光也透不进来,我莫名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我怯了,开始往回走,此时一个浑厚而有磁性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挚友啊,别再喝这么多酒了,伤身体。”“你不用管我。”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回敬到。我好奇的穿过层层花树,循着声音探过去。等终于看见了花下的那两人,我不禁怨自己腿贱,到哪里不好,非要到这儿来。

那醉得东倒西歪还是抱着酒葫芦狂喝的红头发大妖怪,不是酒吞童子还是谁,而他对面端坐着的一脸担忧的男人,正是他的头号迷弟——茨木童子。

还好,他们没有发现我。

这种顶天立地的高等级妖怪,肯定是不想看见我这种低等级的式神出现在这里打扰他们清净的。我想悄摸摸走掉,可是八卦之心又在作祟,该死的,真的……很想留下来听他们的谈话啊!我蹑手蹑脚的藏在一棵最粗壮的花树后,便死盯起来。

此刻两只大妖怪坐在一株樱花树下,面前摆着酒壶和精致的糕点。

风卷樱花,樱花簌簌落下,如同初冬的小雪。

酒吞,不用说,抱着葫芦在喝酒,脸都喝得通红。不过比起他的长相,我对他的发型更感兴趣。

简直就是火红的冲天炮嘛,我这样想着。他的发量怎么这么多?他是怎么束起来的??为什么在风中却不显得凌乱呢???看来以后有时间必定要找食发鬼讨教一番。

不过我的目光没有在酒吞上停留太久,而是迅速转向了一旁的茨木。

人们都说茨木童子是独一无二的大妖怪,但是他却一直极力追捧酒吞童子,称他才是力量与智慧的象征。据说酒吞童子曾经的确是睥睨众生的存在,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如今酒吞总是醉醺醺的,稍微碰一下就能倒似的。

反倒是端坐一旁的茨木,花瓣落了一身,却不怒自威,隐隐透出一股王者之风。可是说起话吃起糕点来,又是那样的清风玉露,而那时不时浮现的若有若无的微笑,竟是比那樱花还要温暖,还要好看。尤其是那眼睛,就像红色的星云,大把大把的星星在里面闪着,既绚烂,又璀璨。我呆呆看着,差点忘了呼吸,感觉心头一整片银河就那样哗地铺泻下来。

我看得出神,这时酒吞突然一声大叫,把我吓了一大跳。“红叶啊,今天的樱花开得如此之美,你怎么都不来呢?”

红叶?不就是隔壁寮那只天天爬墙头偷看我们家晴明的女妖吗?每次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只是苦了扫帚精,不,帚神,每次都要扫一堆红叶。噢,原来酒吞觊觎鬼女红叶……哈哈,这段八卦,我回去一定要讲给小白听。

可是那女妖可是出了名的高傲啊,除了晴明谁都不理。据说她作法时散开的漫天红叶美丽异常,丝毫不比这樱花差,而且又不多见,所以经常有客人特此前来乞求红叶能够施一次法让他们大饱眼福,甚至愿意用各种昂贵的物品交换,可是红叶每次都拒绝了,甚至一片红叶都不给。

如此看来酒吞着实道阻且长。

茨木一直在劝慰他:“那个女人对你根本不动心,都懒得看你一眼,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不……你不懂……感情这种事你懂什么……总有一天我要把红叶给追到手……现在我得……我……我要把这棵树,送给红叶……”

看来酒吞已经神志不清了,竟然异想天开要送树?我在心底嗤笑着。

而那厢他已经摇摇晃晃站起身,开始抱那棵树,自然,是不可能把树给拔出来的。

“茨木,你快帮我啊……坐在那里干什么?”“我……”茨木甩甩右边空荡荡的衣袖,“只有一只手。”“你的球呢?不是,你的地狱之手呢?”“那个破坏力太大,恐怕方圆百里的树都要遭殃。”“那我就自己把它拔出来……非拔出来不可……这可是给红叶的礼物……。”说完,酒吞又去抱着树使劲。

“这样吧。”茨木沉思片刻,“我来找个工具。”他长眸一转,突然往我的方向看过来,我吃了一惊,心突突跳了起来,想躲已经来不及,只听他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我头顶炸响:“那边谁家的小黑,镰刀借来用一下。”

来不及去想我是什么时候暴露自己的,只是在心疼我的镰刀。我最宝贝的镰刀,竟然被用来砍树!

尽管我一点儿也不情愿,却不敢拒绝,只好慢腾腾把镰刀递给茨木,他那只紫色的鬼手抓过我的镰刀,细看片刻,突然大力往树根挥舞。那画面我不敢看。

我闭上了眼睛:我心疼树,更心疼我的镰刀。

最后,茨木没有用镰刀砍树。

酒吞童子也没有把树送给鬼女红叶。

因为他在紧要关头扑通一声醉倒了,茨木把镰刀还给我,召唤来几只涂壁,叮嘱他们:“不许让任何人看见,把酒吞大人安全送到家。”涂壁点点头,把不省人事的酒吞飞快抬走了。我不敢擅自离开,紧握着镰刀看着飘满樱花瓣的地面,茨木背对着我,也不知道他看着什么。

“说说吧,躲在那听了多久?”“也……没多久,在下无意间走到这里来,看见两位大人在谈天,想着要去问候,但又怕扰了二位的兴致,一时犹豫,就……”“噢,是吗?”“在下不敢撒谎。”我有些嗫嚅。

这大人物要是发起火,分分钟要了人的命,我今天把酒吞的丑态可是尽收眼底,茨木会不会在这里把我给就地解决了……正胡思乱想,却听大人物淡声说到:“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我点点头,转身就走,而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令我再度崩溃:茨木也一起走?要不脸皮厚点,直接快点走,把他甩了?可今天刚买了新衣服,花光了零花钱,晴明的脸色肯定会不好看,如果我再招惹什么麻烦,想必晴明会把我扫地出门。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家,我可不愿意再次无家可归啊。我放慢了步伐,尽量保持一个低级式神在大人物面前还有的低调和谦逊。

回程的路格外漫长。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有行走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悠扬琴声。肯定是哪家的妖琴师在发春吧,我无聊的想。

此时圆月初上,树枝旁逸斜出,在头顶交错出复杂美丽的图案。漫天繁星,空气是深蓝的,如同神秘的海水,我们就漂在这样的水里。而夜樱朦朦胧胧,和远处婷婷袅袅的云连成一片。

街道上已少行人。平安京的夜晚,往往是魑魅魍魉出来游荡的时候。

只有少数几个阴阳师和妖怪还在走着,看到我和茨木走来,都惊讶的看着。哼,少见多怪。

茨木的气息浅浅,如同月光一样淡。眼角的余光瞥到他的头发,我有些心悸:这位大人,您是不是离我太近了?

四周的景物房屋都被清辉所笼罩。我看向天空,轻纱样的云被风吹开,奶白色的大月亮镶嵌在那里,伴着点点星光,真是美。

那个时候,和小白流浪在外的时候,就是月亮陪着我们度过那一个个难熬的夜晚。黑夜中总是藏着无尽的危险,而月光能驱散一切污浊和肮脏。月亮温柔、脆弱、孤独,就像我们一样,她是我们最柔软的地方,是心脏的一部分。

我喜欢月亮,小白也喜欢,他还给自己改了名字,叫月白。

原来他的名字是白玉,他很不喜欢,说像女孩子。后来他改名字的时候,扬起脏兮兮的小脸,问我:“哥哥,我能叫这个名字吗?”我擦去他脸上的灰渍,心酸却强作笑颜:“当然可以,反正爹娘都不在了,你愿意改就改吧。”

此时我看着月亮,思绪万千,很久……都没有看见这么大这么美的月亮了呢。

“你喜欢月亮?”茨木在我身旁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是啊。”我默默开口。“我也很喜欢。”茨木紧接着说到,“今天的月色恰到好处。”我有些讶异,朝他望去。

确实恰到好处啊,月光给他冷酷的侧脸镶了一道边,整个人愈发柔和起来,那风姿和神采,简直是世间真绝色。

别说那些女孩子被他迷倒,就连我也……

慢着!我都在想些什么!

我低下头,定定心神。我今天这是怎么了,以往可从来没对一个男人这么上心。一直以来在我心中,弟弟小白才是第一的美男子,白发飘飘,面如冠玉,丰神俊秀。晴明、大天狗、酒吞童子之类的嘛,也算长得不错了。然而此刻近距离看茨木,我却觉得他把所有人都给比下去了,包括小白。尽管我有些不愿意承认。

接下来我们没有再说话,或许都不知道对彼此说什么吧。

真尴尬。

终于到家了,我停住脚步,长吁一口气,转头对他说:“我……”不料此时茨木也开口说“你……”这下更尴尬了。

茨木不自然的看向别处,我深吸一口气,“我……”“你……”又是同时,我的天!

“大人您先说。”我赶紧趁茨木脸上可疑的红晕没消退时抢白。“我……我没什么要说的。”

所以大人物就是大人物,你永远猜不透他心中在想什么!

我有些无奈,“大人,我就住在这儿。”。“哦是吗?你是晴明家的?”

怎么听着有些别扭?但我还是点点头,“那……我先进去了,您慢走。”“好好休息,晚安。”他叮嘱,嘴角微微上翘,目光柔和的就像雪月华庭里那一汪总是飘着花瓣的池水,声音也不似之前的低沉,像是浸满了最皎白最温柔的月光,让人忍不住一直听下去。

怎么了?他这是怎么了?我不敢看他,支吾了两声,转身走了。

等到了寮门口,我突然发现晴明站在门旁边最暗的阴影中,似笑非笑看着我。

有种不好的预感突然浮上心头。

果然那厮围着我转了两圈,“买新衣服了?”

“是。”声音只怕比蚊子哼还小。

“大家的衣服都是统一采购的,你这样不太好吧?”

“我……之前的衣服有点……难看……”

“你这半年的零花钱没了。”晴明站定,歪着头扇扇子。我的心一沉,果然……

“除非……”“除非什么?”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在平安京,没有勾玉还怎么活?

“告诉我你和茨木童子什么关系。”

这么简单?我一喜,急忙把和茨木相识的过程详细告诉晴明。他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我不懂的东西。

“小黑啊……”他合拢扇子,叩叩我的肩,进去了。

怎么了,今天晴明怎么了?这么高深莫测是要搞什么事!我挠挠头,一脸懵。

寮里灯火通明,八只灯笼鬼在樱花树下起舞,大家围着一个孩子,打打闹闹。

那是谁?我怎么不认识?我走近,姑姑是最先看到我的,她兴许喝了酒,有些醉了,声音不那么刚硬,带着妩媚,“哎呀,小黑,去哪里了?来玩呀。”我在她身边坐下,指着那戴着鬼面具的男孩悄悄问她:“这是谁?”

“般若。晴明画了一百张符召唤出来的。这般若啊真是个好孩子,你看他又可爱又聪明,还……”这个恋童癖!我心不在焉的拿起地上酒杯把玩,环顾四周找小白。

萤草、觉、座敷童子、妖狐、椒图……小白呢!

我急忙问姑姑,她半醉半醒:“小白啊,今天和一起打材料的妖琴师去看花了……现在估计还在玩呢……”

“小白之前不是从不和外人出去玩的吗……他怎么……”

“他们呀,在一起很久了……咦,小黑,小白没告诉你吗?我以为……”

“咣。”酒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那边的跳跳家族好奇地把目光投过来。

我匆匆走了。对,一定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一下。

我一直走到后院才茫然的停下来,一阵风吹过,好冷。乌鸦站在院墙上啼叫着,月色惨白。

小白一直以来,从来不会和别的寮的人一起出去的……他性格一向清冷寡淡,不怎么会搭理人,更别说和人一起出去玩。而现在,竟然和妖琴师一起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看来这个妖琴师,果然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啊。

而更关键的是,小白从未跟我说过这样的事。仔细想想,他近来很少跟我说话,我们已经不像幼时那样亲密。或许是因为他长大了,找到自己真正的知己了吧。

失落感毫不留情的攥住我的心肺。

踱步回房,关上门洗了澡准备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眼前一会浮现出小白和妖琴师执手赏花的模样,一会儿浮现茨木那张脸,睁眼闭眼都不能把他赶走。我用被子蒙住头,他的声音又一遍一遍在我耳边回响。

后来妖琴师和小白的身影慢慢淡了,茨木的脸则更清晰起来。

一直在想他,睡不着。一直在想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恍惚惚进入梦乡。

次日清晨,我被强劲而有力的敲门声惊醒了。

“小黑,小黑!”是晴明。我揉着惺忪的睡眼,随便披了件衣裳,一边打哈欠一边开了门。只见晴明一只手搂着般若,一只手抱着达摩,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的头脑立刻清醒了。有不祥的预感。

“干嘛?”我戒备的看着他。

“小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孩子,就交给你了。”此刻看晴明那张脸,怎么都觉得不怀好意。

“对了,这达摩给你当早饭。”晴明把达摩递给我,我不客气的收下了。

“姑姑呢,你怎么不找她?她不是挺喜欢般若的。”

“姑姑现在正在一个月之中最特殊的那段时期……你懂的。”晴明依旧笑眯眯。

“小白呢?”对不起了,弟弟。我在心里默念。

“他昨晚很晚回来,还在休息。”

“其他人呢……妖狐萤草他们没空吗?”我还不想放弃,做着最后一丝争取。

“给寮里买生活用品了。”晴明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我一点也不信!穷得叮当响的晴明哪有钱给他们去买东西?

“小黑啊,你别忘了,你昨天可是刚买了新衣服……”

“唔……可是我都把怎么认识茨木的过程告诉你了……”这小子,想赖账。

“钱在我手里,我说了算。”

晴明得意的神情在面前无限放大,我真想拽住他的身体一阵猛摇,再大力甩出去。

最后,我还是带着小累赘般若出门了,他一直睁着大眼睛无辜的看着我。虽然知道这家伙可能是装的,但我还是吃了他这一套,谁让他的眼神,那么像小时候的月白!

今天主要打御魂八层,给般若打些装备。

我拽着般若懒洋洋的上了场子,刚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就看到已经有三个式神站在里面了,我瞄了一眼,突然有什么在心里轰隆一声炸响了。

是茨木。

晴明在一旁说什么“今天咱们和源博雅家的式神合作,有茨木,可算轻松点了……”我听不太清,眼里只有茨木的身影。

他那只红色的角直昂扬向天际,衬托出头发耀眼的白,身上的铠甲闪着令人心寒的光,左边那只魔爪自如的托出一个光球。那摄人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这,便是他作为一个顶级妖怪,在战斗时所散发的魅力。

我和般若对视了一眼,吞了吞口水。两个人悄悄挪到离茨木较远的位置,作着开战的准备。

希望他不要看见我。希望他不要看见我。希望他不要看见我。

我为什么希望他不要看见我?明明,自己也是有一点惊喜的……不仅仅是因为能亲眼看到茨木大人战斗的模样,还包含着其他一些异样的情愫,是我所不敢去想的。

就在我正想得出神的时候——

“小黑!”

靠!在心里骂了一声,我转过身,假装没看见茨木走过来时脸上的欣喜。放松,好,再放松,让自己面色如常:“茨木大人,真没想到,您也在这。”

茨木走过来,脸庞犹如春光洒落,和刚才那气势强大的样子判若两人。是因为我吗?我自作多情的想。

“小黑……”他刚要开口说什么,那厢战斗已经开始了,他就势站到我旁边。

另一边的般若腻在我身侧一脸八卦:“原来你们认识啊,你是怎么攀上茨木大人的?”攀?这个词让我很不爽。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大人的事小屁孩还是不要知道。”

战斗开始了。

许久不上场子了,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我紧持镰刀,做好来个死亡宣判的准备。一回目刚开始的时候,源博雅家的座敷童子已经加了好几点火。还挺给力。

不过接下来的事让我有些花眼,只看到一只巨大的魔爪接二连三从地底伸出,一下子就把对面的妖怪全部消灭,包括那条还没来得及反击的八岐大蛇。

茨木童子,果真名不虚传。这种战斗力,是我永远无法企及的。我只是在一旁摆了个造型而已,其他什么事也没干。

“茨木大人好厉害!都秒杀了诶!”般若兴奋地叫道,然后欢天喜地的去抱御魂。源博雅走过来,一脸欣赏,拍拍茨木的肩:“辛苦你了,干得好!”晴明之前一直在远远观望战况,此时也快步走来,由衷赞赏茨木:“此前只听闻茨木童子大名,今日才得以一睹风姿,真是令人叹服。”茨木沉沉出声:“晴明大人见笑,在下只求为大人尽微薄之力。”晴明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挽着源博雅的手走了。

我懒得去想这俩货到底什么关系,因为我的心大雪弥漫。

我真是没用啊。

不是吗?

三个回目,我一次都没有上场。

满心以为自己能帮上一点忙,就算只是收收残血也心满意足。最起码让茨木知道我不是没用的废物,其他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只是茨木……

他一定很瞧不起我。

我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

感觉手中的镰刀是那样那样沉重,我快拿不住了。早知道今天这么丢人,昨天就应该买个面具把自己的脸遮住,买什么新衣服……

在茨木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之前,我飞也似的逃离了,身后遥遥传来“小黑”,好像是茨木在叫我。可是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闭门不出,每当晴明再叫我去打御魂打材料,我就装死。有本事他就把我抬出去。

我发誓这一次真不是我懒。

我一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我一会儿恨自己是个废物,速度慢战斗力低;一会儿疑惑为何茨木对我总是有那么一丢丢温柔和担待;一会儿又担心茨木肯定要看轻我,毕竟他向来敬佩和亲近强者……所有的事情都搅在脑子里糊来糊去。

脑仁有点痛。

好饿。

我艰难起身,摸向桌子,空的。达摩吃完了。

去拿几个达摩吧,反正晴明白天一般不在寮里。

顺着走廊走,没看见人。这不科学,我们寮的式神还是很喜欢到处乱跑的。

庭院呢?

天呐!

花树下,草坪上,达摩跟山一样堆着,白的红的黑的,何其之多,我快数不过来了!座敷童子恰好从旁边跑过去,我一把揪住他:“哪来这么多达摩?”他瘪瘪嘴:“一个哥哥送的,天天让几只涂壁把达摩运过来,我们怎么吃都吃不完。”

“哪个哥哥?这么好心!”平安京竟然还有这么奇怪的存在!难道是妖琴师?

“白头发,头上有角,好像只有一只手,地位好像蛮高的,姐姐们都恭恭敬敬的……”

茨木!他为什么送达摩?是为我?还是……其他的原因?他没有对我感到失望吗?

“他有没有进来说什么?”

“三尾狐姐姐让他进来,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就在门口让涂壁把达摩送进来。看了看院子很失望的走了,就好像是找什么人没找到的样子……”

我望向那边的达摩,它们在阳光下反射出明媚而鲜艳的色彩。我的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就让我再自恋一下吧。

如果……如果他真的是为了我把这些达摩送过来,那说明他并没有对我感到失望,不是吗?

在还没准确得知对方的心情和想法之前,我在这里胡乱猜测,然后一任自己这么颓废下去,这样的自己才是废物。

就算被人瞧不起,也应该奋起直追才是,整天躺在床上自怜自艾庸人自扰算什么回事呢?

花树在风中哗哗作响,我站在零乱的花雨中,阳光洒了满身。把眼睛闭上,从发根到发丝,从睫毛到眼皮,从四肢到百骸,都是滚烫滚烫的。有什么在慢慢融化了。

我开始没日没夜的偷偷跑出去打御魂,特别是速度御魂,再给自己升级。茨木还是源源不断的送达摩过来,仓库厨房已经全堆满了,搞得寮里闹起了贼。晴明特地差了几只灯笼鬼守夜,结果到了大半夜就听到灯笼鬼“嗷嗷”地叫,然后就是晴明震耳欲聋的吼声:“有贼!快出来抓贼,不出来的扣零花钱!”于是大家只好昏头昏脑的出来捉贼,贼没捉着,互相揪住的都是自家人,待灯笼鬼从外面灰溜溜地回来,一脸羞愧的说“没见着贼长啥样,也没捉到”时,便是晴明发火的时刻。

大家也不是没有猜测过茨木送达摩过来的理由,不过只得出一个结论:他准是看上了我们寮的哪位小姑娘。所以平时爱胡闹爱撒泼的女孩子们一听到独眼小僧喊“茨木大人来了!”便一个个照镜子理发型练微笑,再端端庄庄的坐在樱花树下小口小口吃糕点。

我很少回寮里,这些事儿都是般若告诉我的。这孩子也有心变得更强,于是我们经常一起打御魂一起升级。他会给我带些从厨房拿的达摩,打累了就躺在雪月华庭的池塘旁看月亮看星星讲故事。云在天上慢慢移动,从一侧到另一侧,时光也一点一点悄悄溜走。

这段日子起先当然很难熬,我速度慢,暴击也很低,处处巴结着厉害的式神求组队,打不好还要听别的阴阳师吹冷风。每当这时,我就无比想念我的晴明和寮里亲切的小伙伴。但想念归想念,我还是要四处热脸贴冷屁股。

一个人的时候,便喜欢去没有人的地方闲逛冥想。有时候心头会浮出一些难以言状的忧伤,随后再嗤笑自己多愁伤感的像个老年人一样。有一次无聊,用樱花瓣拼着字,最后才惊觉拼出的字正是“茨木”。我没有立即抹去,只是坐在一旁,呆呆地看着晚风拂过地面,把拼出来的字型给吹乱,那原本堆积的花瓣便飘飞到空中不知去向了。

在樱花开始凋零的时候,我和之前不一样了。

拥有了就算和SSR式神比也毫不逊色的战斗力。

在和别的式神组队时,我通常不需要他们出手,自己就能完美解决所有的敌人。三个回目下来,也不过是分秒之间的事。所有艳羡和欣赏的目光在我身上聚拢,“鬼使黑”的名头再次传遍平安京,不过再也不是因为“谷柯”。

很明显,因为我的强大。

所以,当晴明再一次要我和源博雅家的式神组队时,我没有拒绝。

我不害怕,而且茨木说不定也会来,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不是因为记忆模糊想要熟悉一下他的脸,而仅仅是想再次站到他身旁感受他的气息。好吧,说人话,想见他。

可是真正到了那里,我却不怎么敢看茨木的脸了。

是羞怯吗,我也不知道。

大家都挑了位置备战,不知道怎么的茨木站到了最左边,我想了想还是别凑过去好,便和他隔了两个位置站着。般若还是站在我旁边,一点也不老实,探头探脑一直往茨木那边看。

我有些紧张,便小声制止他:“别往那看,别引起人家注意。”般若看向我,一脸无辜:“可是茨木大人的注意力已经在这了啊,他一直盯着你看,跟呆子一样。”

闻言大惊。我忍不住把头转过去,刚好跟他来了个四目对视。一下子一股热就上耳根了。

我率先回过脸,觉得浑身不自在,都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摆。起先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茨木:您看什么不好看我做什么?还这么明显?后来又怪罪夹在我俩中间的座敷童子和萤草:你俩的个头咋这么矮?不然就能把茨木的视线遮住了!最后我瞪了一眼般若:“这种八卦不许对旁人说。”般若嘿嘿一笑,看我的神情里充满了内涵,而后在我的逼视下点头答应。

那厢战斗已经开始了。

一回目,被我秒了。

二回目,还是我。

三回目,不好意思,又是我。

其他人,只是站着摆了个造型而已。

其实这样的事之前我也干过,可今天不同。我有点担心茨木的脸会不会没地方搁。

其他人对我行了个友好的注目礼,便纷纷离开了。茨木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觉得我这时候不应该走,不然就太没礼貌了。可是留在这里,也不知道说什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于是我开始看地上的花纹,很认真的看,仿佛那里能长出一朵花来。

突然,茨木开口了,打破了寂静,“你就没什么跟我想说的吗?”

……有,当然有,我有很多想跟你说的,可是我说不出。

我犹豫的抬起头,茨木定定的看着我,看上去有些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

我想了想,恭敬开口:“谢谢大人给我们寮里送的达摩,我们吃得很开心。”他没说话,还是像之前那样看着我。

于是我继续客套:“您面色有些疲惫,想是最近忙碌过多,望大人多保重身体。”

他还是不说话,我有点慌了。

大人物不愧是大人物啊,你就是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我目光移上去,看见他的角。

好,就这样吧。不知道他是否会生气,但是为了化解目前尴尬的气氛,我大义凛然的开口:“茨木大人,我可以摸您的角吗?”

茨木的表情很是精彩,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我安静地站着,等他恢复平静。

他说“好”的时候,我疑心自己听错了。可是在这样一个安静的空间里,没有风声雨声的干扰,他的那一声还有回音。

更何况,他已经微微低下了头,那只角就在我面前,我伸手就能摸到!

本来并不指望他会这样,可是既然……摸摸也无妨。

我伸手轻轻抚了上去,很滑腻也很坚硬,保养的不错。我暗暗在心里评判。

他抬起头时,微微笑着,那眼神就像在问我:“感觉如何?”

看到他这样的笑容,突然间自己好像飞起来一样。之前的猜疑、紧张全部一扫而光,这种安心的感觉,就像躺在谁宽厚的怀抱中。

那天茨木把我一直送到寮里。

路上下着小雨,茨木唤来的涂壁送来两把精致的唐纸伞。我们俩在路上慢慢走着,聊得也越来越开。

当话题莫名其妙的围绕酒吞童子展开时,我已经忘记我们先开始讨论的不过是路边的凤凰火和雪女怎么能那么和谐的走在一起。

我问他:“为什么酒吞童子大人的发型这么夸张?”“他是怎么喜欢鬼女红叶的?”“您为什么对他如此崇拜?”面对我连珠炮似的问题,他笑得无奈却温柔,却一一回答:“他是想吸引鬼女红叶的注意,他总是很骄傲自己的发色和那女人的枫叶一样,所以给自己设计了这样的发型。”“那次我们出去斗技,酒吞对面就是红叶,他一直盯着她看,直到被枫叶打得鼻青脸肿,最后还把斗技场上所有的枫叶都收起来带走了。”“酒吞是百鬼之王,当年着实英勇无比,这些都不虚假,所以我确实敬重他。但他现在竟然为酒色所迷,不务正业,我真是为他感到可惜。”

“如果红叶能够喜欢他,他不是就能重振雄风了吗?”我随口说道。

“然而那女人只喜欢安倍晴明,这是最大的问题。”茨木皱着眉头,“她也是个痴情种。”

“可是晴明和源博雅俩人早就好上了。”哎哟喂,我这张管不住的嘴。我转过头,懊恼的挠头。

茨木明显没注意到我的小动作,他的眼睛蓦的亮了。

小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慢慢停了。一片晴朗,天地之间都闪着光,路边跑过去一只扎着蝴蝶结的蝴蝶精,甩着手鼓哼着小曲儿,让人的心情也不禁好起来。

远远地看见独眼小僧在寮门口的桃树下探头探脑,一看见我们就飞快地跑进去,准是给晴明通风报信了。

果然没一会儿,晴明就热情地迎出来,招呼道:“茨木大人,自家狸猫酿的上好的桃花酒,有没有兴趣一起品尝?”

我不禁微笑,茨木这家伙向来不爱吃酒,晴明你这招留不住他。

然而没想到茨木说着“好啊”已经迈开大长腿走了进去,仿佛听见里面女孩子们倒抽一口气的声音,我也笑着跟了进去。

由于下的是小雨,草坪只是微湿而已,不过晴明还是差天邪鬼青们早早铺好了防潮垫,几只狸猫手脚勤快的摆好点心,倒好酒。三个人就地盘腿而坐。茨木和晴明聊得比较多,不过据我看没什么重要的,因为晴明一直对SSR式神很好奇,所以他大多都是问这些式神的——私事。而茨木简直就是八卦界的天王,从大天狗到两面佛,从阎魔到青行灯,无所不谈,寮里的其他妖都躲在走廊听得个干净,我都能听见他们兴奋的谈论。

果然无论是人和妖,都有一颗强大的八卦之心啊。

我坐在一旁默默喝酒。但沉默,不代表我心情不好。相反我心情好的飞起。

桃花香得浓郁,这桃花做的酒却十分清爽可口,我不禁喝了一杯又一杯。茨木坐在我旁边,看我不停地倒酒,凑过来低声叮咛:“少喝点。”

此时我已微醺,自觉喝多了,便去吃糕点。

这清甜的口味,想必是萤草的手艺。我极爱吃。

直到感觉到茨木无力的靠在我身上,我转脸看他,他拿着酒壶啜饮,仰头看着漫天流云。

“真好啊。”这句话从他的喉咙深处沁出,模糊不清。

莫说我酒喝得多,这家伙绝不比我少。他醉眼朦胧,目光迷离缱绻,一双眸子显得比平时更加好看,尤其是脸颊的两抹潮红,把我的心牢牢套住了。

我盯着茨木看了好一会儿,呼吸越来越急促,耳根越来越热,直到恍觉晴明也在场,生怕他发觉到什么,我连忙低头拿酒喝,听到对面发出细微的鼾声,原来晴明已经靠着树睡着了。

我示意天邪鬼赤把晴明扛回房间免得着凉,然后我扶起茨木,他浑身软绵绵的,高大的身躯完全倚在我的身上。看来今天是没办法让他回去了。

“大人,我带您去休息。”他头歪在我肩上,嘟着嘴:“我……我走不动路。”从没见过这样的茨木,竟然意外的可爱,我心头一颤。

我小心翼翼的扶着他,一只膀臂仅仅搂着他的腰,生怕把他给弄跌跤了。

“还有空房间吗?”我小声问正在扫地的帚神,他摇摇头,“都被晴明大人用来放达摩蛋了,厨房里实在装不下。”

这一定不是真的。我愣了一会儿,随即感觉到茨木有滑下去的迹象,连忙把他往上提了一提。

好吧,就暂时让他先呆在我的房间吧,反正——反正也不是很久,应该不会发生什么……

茨木很快睡着了,房间里有酒气,我悄悄点上一支香,坐在他旁边发呆。

有琴声传了过来,就像是银白的月光穿透漆黑的云层照耀在竹丛中,而竹丛的深处,有两个人在喁喁私语。香气开始缭绕,伴着悠长渺远的琴声,我也不禁和衣睡着了。

睁开眼的时候,室内一片漆黑,空气还残留着一丝余香。怎么回事?都到晚上了吗,还是在夜里?心下一阵疑惑,我起身,摸索着去开门。

一不留神被绊了一下,我跌在一个软绵绵热乎乎的东西上。

茨木!我这才想起来他今天睡在我房间。

他竟然还没走!我紧接着想到。

这就尴尬了,我好像正趴在他身上,以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不知道他醒没醒?我又想……

容不得我多想了。

茨木一个翻身把我揽过来,下巴抵在我的额头,轻声问:“出去做什么?”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我仿佛看见大把大把粉色的泡泡在空中飞。

心跳的太快了吧,快跳出去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红得堪比天邪鬼赤的屁股,幸亏房间里暗,他看不出来。我暗自庆幸。

可是慢着……

茨木可不是普通人啊,他那眼睛,万一在黑暗中也能把我看得清清楚楚透透彻彻……这样想着,仿佛能感受他炽烈的目光一样。

我不安起来,挣扎着:“大人,我……”

“我不喜欢……”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语气有些冷淡。

不不不,也不是冷淡,或许是我意会错了吧,我一时之间十分慌乱,脑子里好一番嗡嗡作响。我拼命回想自己做了什么令茨木不开心的事。我做了什么……

感觉到他胳膊把我箍得更紧,我有些懵,不敢动一下,也不敢呼吸,老老实实躺着。

“我不喜欢你叫我大人。”他郑重的说。

“很不喜欢。”他又煞有其事的加了一句。

您说话可真是大喘气啊。我暗自腹诽。

没来得及等我去说些什么,那边茨木已经自顾自念叨起来:

“我叫你小黑,你也要更亲密些才行,叫‘大人’什么的,总感觉会让别人误会,这样吧,小茨怎么样?”

什么?叫“小茨”才更让人误会好吧!为什么这么腻歪!

我张嘴就想反驳,可是这时候偏偏有一缕风吹开窗帘,月光透进来,一室银光。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茨木那充满希冀的眸子,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完了,这眼睛,可能是我一辈子的死穴了。

最后被美色迷惑的我还是叫了他一句“小茨”,他笑着揉了揉我脑后的黑发,帮我盖好被子,低声说道:“我找晴明谈些事,你继续睡。”随后便起身离开。

我寻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心里有什么东西叮叮咚咚响起来,像是雨女挂在走廊里那串风铃。

茨木大人有话说

我第一次见到小黑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孩子。

那时的平安京并不平安,妖怪横行霸道、肆意妄为,人们担忧恐惧,平日里甚少出行,日落之后更是闭门不出。

我住在大江山,对平安京甚不熟悉,关于那里的事情都是酒吞童子告诉我的。他最喜欢的酒只有在平安京才买得到,于是每隔几天总要去一趟。回来之后便斜倚在树下喝酒,喝醉了就开始絮絮叨叨,讲些路上的见闻。

我也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了,反正酒吞大早上的跑到山顶喝酒,结果睡着了,回来的时候不巧下起了瓢泼大雨,天黑路滑,再加上额前一绺长发把眼睛给结结实实的挡住了,不在意便摔了一跤。伤筋动骨一百天,于是乎去京都买酒的任务便落到我头上。

我挑了一个好天气,赶车的几只小妖是识路的,我放心的坐在车里,闭着眼小睡着。

京都离得并不远,未过多时,我就听到前面小妖低声告诉我快到了。

我好奇地掀开窗帘,整齐的街道上十分安静,鲜有人走过,即使有,也都是急匆匆的,带着紧张的神色。总之十分诡异,令我不禁心头一凛。

酒吞常去的那家酒行,是平安京最热闹的地方。开酒行的是妖怪,平时光顾的也大都是妖怪,他们在里面饮酒作乐,相互吹嘘着彼此的见闻。

不想和他们产生过多的牵连,我迅速买了酒,指使小妖们把酒坛子放好后,我便上了车。

车轱辘轱辘拐个弯时,我瞥见不远处墙角里有两个脏兮兮的孩子。

直觉告诉我他们不是人类。

小一点的那个蜷缩在一张草席上睡觉,大一点的则抱着双膝失魂落魄的看着远方。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一道道伤痕触目惊心,碗里的食物都是糊状的,但是令我注意的不是这些。

是那孩子的眼神。

迷惘、无助、失望、愤懑和希冀……竟然同时出现在这一双眼眸之中。

我可以肯定他们是鬼族,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被遗弃、被伤害。

在大江山那里,妖怪们很少去袭击人类,至少不会去袭击无辜的人,更别提伤害自己的同类,这是绝对不允许的。大家总是愿意去帮助弱小的鬼族同胞,而不是弱肉强食。

可是这两个孩子却像乞丐一样,没有一个妖怪伸出援助之手,我敢肯定甚至还会有妖怪欺负他们。

把他们带回大江山吧,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

我让赶车的小妖向他们发出诚恳的邀请,可那孩子护着弟弟,说什么也不愿意。他那瘦弱的身躯颤抖着,像风中苦苦挣扎的落叶,我在车里看的分明。

无奈之下我只得送给他们衣服和食品。

后来我又去了京都,可是却找不见他们。我十分着急,害怕他们有什么意外,四处打听,最终得知他们被一个非常年轻的男子给带走了。

据说那男子样貌英俊而友善,说话礼貌而温柔,因帮人解决了一些鬼怪问题而声名鹊起,好像叫——安倍晴明。

我为两个孩子感到高兴,同时却又因京都的乌烟瘴气彻夜难眠。去京都的次数不过尔尔,可我已经看过太多不堪入目的画面。光靠人类的努力显然是不够的,鬼族中必须有敢于站出来维持秩序的担当者。

思前虑后了很久一段时间,我找到了酒吞童子——大江山首屈一指的大妖怪。那时他靠坐在山顶的一块岩石上,把玩着自己的酒壶,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煞气令我十分欣赏。

我坐在他身边,只问了一句话:“愿意和我一起建立新的世界吗?”

自打酒吞带着一群手下和我来到京都,在我们的努力之下,京都的情况已经大大好转。

没过几年,许多妖怪愿意投到阴阳师门下,听从他们的安排。如果有妖怪胆敢做出对人类不利的事情来,将会面临很严重的惩罚。人们恢复到过去正常的生活,平安京变成了一个美丽、繁荣、人人向往的地方。

我早找到了安倍晴明住的地方,本想自愿做他的式神,可是却得知那屋子已经人满为患,暂时留不出一间空屋子给我。于是我就想住在隔壁的寮,可是那家的主人是个少女,而她麾下的式神多是些绝色女鬼,我刚进门就被一群女子围攻,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这令我直接打消了在这住下的念头,一则太受瞩目,二则清者难以自清,所以我找到了源博雅,他和安倍晴明的关系似乎不错,或许能够打探到关于小黑的消息。

我一直在努力变得强大,或许是为了小黑的缘故吧,想着这样的我在将来的某一天就能给他一个安心的依靠,所受到的伤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可有时我怀疑自己太过于自作多情,小黑并不认得我是谁,我却只是因为曾经与他有一面之缘而臆想出后面所有的剧情。我的心思从来不敢向酒吞透露,暗想他那样的大丈夫可能会耻笑我,可是后来我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酒吞遇到了红叶。

我每天守在晴明家附近去等小黑,可这家伙似乎懒得很,他弟弟每天一大早就出来了,可是他连个面都不露,令我好生焦急。我守的地方旁边恰好是卖饼的摊子,这几年我可吃了他家不少饼,到后来他干脆只赚我的生意。

若是运气好能等到他出来,我就赶快尾随上去,再假装和他偶遇的样子。可是就算和他面对面,他眼睛也不往我身上看,也不知他在望着什么。我有点气馁。

我看着小黑长大,但我从来没对他说过一句话。平日里甚少见面,就算相遇我也不知如何开口,怎么样都觉得唐突。

我旁敲侧击让源博雅多给晴明一些好处,也不知他听进去了没有。有时候我干脆差涂壁把我的私有财产给晴明那个寮送过去,以博雅的名义,但是为了防止被他们察觉,隔一两个月我才能送一次。

唉,真是有钱没处使。

日子过得很快很快,总结起来也不过是“遇上小黑的一天”、“没遇上小黑的一天”。

如此简单而已。

这年春天,京都的花开得比以往更胜,我很喜欢。可是酒吞这家伙一心只想着红叶,所以他最爱秋天,对赏花什么的完全提不起兴趣。他是这么说的:“我是个粗人,这种事儿我干不来。”于是我只好骗他红叶肯定也会和好姐妹一起去看花,于是他果真拎着个酒瓶就醉醺醺的去了。

我原想找一个显眼的地方,若是小黑也在,也好见着他,可是酒吞一直往里面闯,随便找了个地方就扑通坐下来,满脸通红:“说了这个地方就这个地方,我不动了!”我无奈,只好收拾收拾也陪他坐了下来。

当小黑靠近的时候,喝得酩酊大醉的酒吞是没有察觉的,可是清醒的我老早就听出来他的脚步声了。

花再好我也无心赏花。

第一次感谢起上天来。

这小子躲在树后面……他竟然先看酒吞……难道酒吞的模样更吸引他的注意吗……不不不他看我了!

一直在看我……冷静下来……不如抓住这个机会跟他接近好了,不然又要等到猴年马月……

我正苦想有什么借口,那边酒吞嚷嚷起来。

什么?砍树?

很好,绝妙的时机!

正大光明的去看小黑的神情,我心里忍不住一阵激动和欢喜。

“那边谁家的小黑,镰刀借来用一下。”

这话说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口气有些高高在上,明明我在假正经啊。

我送小黑回去,一路上忐忑不安。

走在他身侧,不敢看他,偶尔瞟一眼,看见他在看月亮,于是我也看月亮。不行,这样下去不行,不说话也太尴尬了,我开始没话找话。

效果很好,这家伙开始盯着我看。

我努力抿着嘴角,不让他看见我隐藏的笑意。

真的……真的好开心……

晴明家到了,我们停下脚步。

告个别吧。刚开口,小黑却正好出声,我的脸腾地一下都烧起来了。

我发誓我人生之中从来没有面临过这样的窘境。

最后小黑让我先说,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我刚准备开口,可是我一眼瞅见了门口躲在阴影里的晴明!

他怎么在这?他为什么笑得那么高深莫测?

情急之下,我只好推说自己没什么要说的。小黑一脸无奈,向我道别。他的声音真好听,令我心里泛起了无限的温柔,我也向他告别,便转身离去。

街道太安静,我不敢笑得大声。

那天回去之后,我便委婉的提示源博雅:为了发扬互帮互助的传统美德,我们可以和晴明家的式神组队。结果他喝着茶懒懒的瞥了我一眼,便直接回我:“说吧,看上那边的谁了?”闻言大惊,我尴尬的端起面前的茶,低头拼命想自己是哪里暴露了。

神乐恰好拿着糕点进来,听到我们的谈话,便笑眯眯的:“茨木大人天天往哪跑大家还不是心知肚明,更别提您给晴明家送了那些好东西,我们早就发现了。”

原来他们都是知道的……我猛然回想起昨夜晴明藏在暗处时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不过我也不丧气,说开了做某些事岂不是更方便了吗?这是好事儿啊!这样一想,我便拜托源博雅务必要让晴明把小黑给带出来。令我欣喜的是,我话音刚落,博雅就召来山兔,命她以最快的速度去将消息带到。

我兴奋的整整一夜没睡着,恬静的月亮镌刻在打开的窗户正中央,一会儿月亮变成了太阳。

可我精神极好,早早就赶到了场子上,又希望他快点来,又羞怯的不想让他那么早就出现。不过最后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和低声说话的声音,便更紧张了,不好意思扭头过去,只故作威严,让自己的形象高大些再高大些。

目光瞥到小黑拉着一个孩子站到离我较远的位置,我便猜测到他必定是注意到我了,否则也不可能特意跑到那里去。

唉,我有这么可怕吗……

这下怎么跟他说话呢……

不管了……

“小黑!”我走过去,向他打招呼。

他的身体很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脸,然后……什么叫“真没想到你也在这”!我才不信我站这儿这么久你就没看见我!

他与我还是有些生疏吧,我想。

慢慢来,现在才开始呢,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小黑……”战斗开始了,我还没来得及说完。

其实我只是想请他一起吃个饭。

打八岐大蛇说是要上六个,其实只要火够,有我一个就行了,随随便便就把对面给打死。

三回合很快就结束了,我听见周围一片啧啧赞叹,心里也美滋滋的,料想小黑肯定也能更加敬佩我崇拜我,于是我找到他的身影,心里的那句话呼之欲出: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可是……不对,他的神色很不对劲。

“小黑……”我开始慌了,唤他,他回避着,躲躲闪闪一直跑到门口,然后就没影儿了。

我的心一下子就从天堂坠入到阿鼻地狱。

接下来的日子我没能再见到他。听源博雅说小黑整天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东西都很少吃。我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心情变得很差,周身散发着生人勿扰的气息,走在大街上所有人都离我远远的。

我躲在晴明家附近观察了好久,发现他们寮只有姑获鸟每天勤勤恳恳带着几个孩子去做任务,每天带回来的东西根本不够大家吃。于是我便把自己的达摩蛋全部奉献出来送给他们,涂壁不争气,每次去送的路上总会被顺走几个蛋,我只好亲自护送。这下在晴明那个寮可引起了轰动,但是小黑并没有出来,让我很是失落。

樱花开了这一波,已经开始纷纷掉落。京都不似之前繁花似锦的模样,有些萧条起来,可是我的心情没那么糟了,因为小黑每天都出去打御魂做任务,我都找不着他的人影。我猜测他是想通了什么,才一下子变得这么勤勉。要不厚脸皮一下,找他弟弟问个清楚?可是那孩子整天和妖琴师腻在一起,找个单独谈话的机会也难。

春天快过去了,夏天触手可及,所有的阴阳师和妖怪都在谈论鬼族中一个叫鬼使黑的家伙。说他迅如疾风快如闪电,说他手上拿着的死亡镰刀是多么的不留情面。

我感到骄傲。

我再一次提出和小黑组队。那一天,他如约而至。

他就在那里,不远不近,一缕轻风挑起他额前的发。

我好久好久没看见他了啊。

望着他的时候,好像跨越了所有时间的距离,才站在这里。

耳边好像有轻柔的音乐一直在响,我呆呆地看着他。

他扭头看向我……他脸红了……他拿着镰刀的样子真好看……这样的他如果喜欢我的话,我岂不是世界上最最幸运的人……

战斗结束的很快,我就知道,有小黑在,大家都无需操心。我希望小黑能对我说些什么,可是,什么?想摸我的角?

这是主动要求身体上的接触是吗?这是对我的身体产生兴趣了是吗?!

他的手抚上我的角的那一刹那,我身体里海浪翻涌,撞击着我的心脏和肺腑,舒爽的我想大声叫出来……

回去的路上,他问什么我便答什么,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他。顺便讲清了我和酒吞的关系,以免他想歪了。我很想问之前他为什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那么久,可是又怕他突然生气便不敢问。但我肯定他并没有对我产生什么消极情绪,因为他在我醉酒后还扶着我进他的房间睡觉呢!

有他那温热的躯体躺在身旁,我兴奋地难以自持。要不借着醉酒做点什么好了,我已经绷不住了……不行,太造次了,还是慢慢来吧。

黑暗中,我偷笑着,侧过身,悄悄抚上他的脸。

我一向睡得不多,所以只眯了一会儿,很早就醒了。

窗外有簌簌落雨声,我看着外面朦胧的天色,心头浮起一首短歌: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隐约雷鸣,阴霾天空,即使天无雨,我亦留此地。

我一遍又一遍无声的念着,不知不觉,小黑已经醒了。

我躺在那里不动,可怜了醒之后就想出去的小黑,被我绊了一跤就委屈的趴在我身上,动也不敢动。我干脆一把搂住他,后来……后来我发现小黑的一个不好来!

他……他竟然还喊我“大人”!这家伙竟如此见外!这可不行,于是我强词夺理,让他喊我“小茨”,他愣头愣脑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答应了。真可爱啊!

本来想继续和他躺着的,聊天也行,干点别的事也好,可是我想起了另外一事,便让小黑接着休息,而我则去找晴明。

初夏的雨,落得敷衍而随意,草地却潮湿的很好看。

晴明端坐在亭子里,自己跟自己下棋,看上去一点都不像白天那个喝了很多酒醉倒在地的人,我也是佩服。我收了伞,坐在他的对面,便开始发动嘴炮技能,极力劝说他去跟源博雅住,这里由我来料理。最后我更是举起两只手,哦不,一只爪子来发誓我会把所有的式神照顾得好好的。晴明同意了我这个提议,却对我另一个请求不置可否。

其实我的这个请求很简单,就是旁敲侧击……让红叶知道晴明和博雅才是一对。我明白晴明的顾虑,让一个痴心如此的女子,发现自己爱的男人……和另一个男人比翼双飞,该会是多么大的打击。设身处地的去想,如果小黑心里也藏着某一个女人的话,我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可是不能让她一直活在对晴明的希冀之中,他们原本就是不可能的。就我所知,她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子,值得有回报的爱情,怎么能蹉跎年华,最后只等来一个不甜蜜的果实?晴明盯着面前的棋子沉默良久,接受了。

我连夜回去收拾好东西,并把我的提议全部告诉博雅,换来他一阵坏笑。第二天一大早我和博雅带好行李,站在晴明寮门口。

今天京都最大的酒行重新装修后再次开业,街上甚是热闹。这边灯笼鬼嗷嗷叫着出来迎接,那边许多式神都出来看热闹,盗墓小鬼一看晴明出来了,便立即回去告诉她家主子。这倒是减轻了我们不少麻烦。

博雅帮晴明拿好包裹,两人笑容满面、细语呢哝,那画面不忍直视。其实两人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今天有这个必要罢了。

几个式神遥遥的站在远处起哄,我敢保证不出半个时辰这消息就能传遍京都的每个角落。鬼女红叶一直站在不显眼的地方,看到这场景,早就白了脸,踉踉跄跄的躲进门里去了。我不免有些抱歉和担心,便悄悄走到萤草身旁,让她去瞅瞅红叶的状况,看她的表情,我就知道她肯定想歪了。

现在和小黑同居一室似乎还不是时候,我就住在晴明的屋子里。既然保证了要照顾好这个寮,我便自愿做了唯一的苦力。每天式神们是睡到自然醒,而我天没亮就带着搬运工涂壁去工作,图的就是能早点回来,带小黑出去玩。

京都没什么我吃不起玩不起的地方,况且我知道的也多,看小黑的神情,他必定也是喜欢跟我在一起的。我言语中总会提到大江山的风土人情,小黑也十分向往,我便许诺一定会带他去。

小黑对SSR式神总是充满好奇,虽然他说是想领教一下他们的本事,可是我觉得他就是想玩——“我想骑在小鹿男的背上。”“我想知道一目连的龙是公的还是母的。”“我想要大天狗带着我飞。”……

这孩子……

大多数要求我还是可以满足的,毕竟由我出面什么事情不好办?当然小鹿男那里是磨了好一阵子的,他死活不让别人骑在他背上,说是侮辱了他,直到我假意威胁说要把他手里那仙女棒给弄折,他才可怜兮兮的同意。但是小黑最后并没有骑在小鹿男的身上,他只是摸了摸他的皮,就悠哉悠哉抄着手走了。

像要求大天狗带着他飞这样的事,我绝不答应。无论他伏在大天狗的背上,还是被他抱在怀里,都会是极其亲密的接触。听说大天狗自己还挺乐意的,当然了,掺和别人的事、在其他两人之间插上一脚,一向是他的风格,不过我派涂壁领了二十来个漂亮女子送到了妖狐的门上,这厮立刻慌了,飞得远远的。

小黑抢过话头

晴明住进了源博雅的寮里,临走的时候叮嘱茨木好好照顾我们。

事实证明,茨木把我们照顾得很好。有他在,每天不用我们出去打御魂打材料斗技,寮里就有一堆吃不完用不完的东西,别说达摩长了蘑菇,童男童女身上零花钱太多,以至于飞都飞不起来。寮里的每只妖都提前进入了养老状态,每天不是吃和睡就是买买买,一片颓靡的气氛。

茨木每天起得很早,回来之后就带我出去玩。有时我会故意提一些过分的要求逗他玩,他却能一口答应下来一丝不苟的完成,让我很是感动。寮里一些懂情况的女孩子更是悄悄撺掇我:“碰到个好男人就嫁了吧。”搞得我很是难为情。

茨木:到我了,小黑起先说得够多了

天还不太热的时候,我领小黑去了大江山转转。

和那里的妖怪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他们都热情地打着招呼。我向他们介绍小黑,小黑很是拘谨,但对这些他从未见过的妖怪还是不乏好奇,不停地低声问我:“那个紫头发长两个角的是谁?穿的衣服看起来比酒吞童子大人还要少诶。”“那个胖胖的长着鱼头的又是谁?虽然很可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眼睛很美丽呢。”“那……那个女子后面是蛇尾!你说她是从什么部位开始变成蛇的?是从胸,还是从肚子呢?”

小黑可真有意思,和他在一起总有无穷的乐趣。我一一回答,并着重提醒他:“不许看夜叉脖子以下的部分。”可是夜叉那小子脸似乎也很不错,于是,我又改口:“不许看他角以下的部分。”“那我只能看他的角喽?”小黑笑嘻嘻的,去追惊慌失措的食梦貘。

这天晚上,我们聚在一起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宴会,烟柳画桥、玉树银花、美味佳肴……妖怪们围坐一起,行酒令、唱短歌,觥筹交错,这一切都如梦似幻。小黑坐在我旁边,和大家聊得兴高采烈,他说京都的见闻,那边也谈大江山的趣事,他还哼起了京都的歌谣,引得大家一阵叫好。直到深夜,喧闹之声仍然不绝于耳。

我第一次喝了那么多酒——这让人沉醉的夜晚啊!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我和小黑躺在山顶上等日出,不过似乎还早得很,我们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

“我叫鬼使黑。”

“我叫茨木童子。”

“不行,我得给你改个名儿。”

“嗯,改个什么呢?”

“你也老大不小了,还叫童子也太不合适了。你瞅瞅座敷童子,人家才是真正的童子。”

“照你这么说,酒吞童子不是也应该改个名字?”

“他我可管不着,我就管你。”

“那你说说,我叫什么好呢?”

“干脆就叫茨木好了……茨木,茨木……诶,可是好不习惯啊……光溜溜的。”

“我也觉得不习惯。”

“那还是叫茨木童子吧。”

“嗯,你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

“你给我说说断臂的事儿吧。”

“我跟人打架,打输了。”

“就这么简单么?”

“就这么简单,唯一不简单的是,我当时变成了女人的样子。”

“你变一个我看看。”

“现在不行,你会失望的,以后一定给你看。”

“一言为定。”

小黑先开始说得起劲,不一会儿声音越来越小,许是困了。我便让他先睡一会儿,等到太阳快出来了便叫醒他。

今天日出怎这样迟,等了许久天边还是一片蒙蒙,没有发亮的意思,要不我也睡一会儿吧……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小黑叫我的声音,我一下从梦中惊醒,坐起来朝远处看过去,太阳已经明晃晃的钻出来了,把我俩的脸映的通红发烫。

我们不约而同的向后倒在地上。

“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回去睡觉。”

“我也是,一起吧。”

从大江山回来,小黑就觉得没意思了,以前他觉得只要不做事儿,哪怕在院子里呆上一天都是好的,现在整天都想着要出去。我倒是忙得很,因为我在去大江山之前,把寮托付给看似沉熟稳重的跳跳哥哥,结果发现好好一个寮被搞得一塌糊涂,所以我需要花上个一天的时间来收拾,而且更糟糕的是,粮仓里的余粮全部被吃光了。看他们的神情我就知道他们一定趁我不在把自己的亲朋好友都聚在这里搞狂欢了。

我们回来没多久,酒吞非要过来住,说是能离红叶近一点。说起来晴明搬出去已经很久了,可是他和红叶之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眼看我在幸福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还在原地踟蹰不前,我有些为他着急。

虽然让他在这儿住下,但我认为,强扭的瓜不甜,便建议酒吞不要胡来。但小黑一副自有妙招的样子,天天拉着酒吞教他怎么把妹。酒吞学得很认真,他百分之百相信小黑,还在吃晚饭的时候饶有兴趣的问我:“你就是这么被他弄到手的?”

不管怎么样,确实是起了效果,酒吞收了自己从前那副大爷样,也不再沉迷喝酒,精神气儿比以前好了几百倍。最重要的是,他不再整天围着红叶转了,而是忙着锻炼自己,感觉他有重振自己当年雄风的意思,我为他感到高兴。

夏天最炎热的一个月过去之后,天气渐渐凉爽起来,小黑非要搞一个什么联谊,我也由着他去了。待到酒吞委婉的提示我们可以收拾一个空房间的时候,我就知道酒吞的事儿算翻篇了,我也该考虑我和小黑的事儿了。

小黑:让我结尾嘛

隔壁的红叶自从那天看到来接晴明一起回去的博雅,便整天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门。酒吞以怕她出事为由,也住到了我们寮里。我请黑夜山的食发鬼给他重新设计了发型,让他少喝酒,多撩妹。酒吞是个好孩子,很认真的做好笔记,便天天爬墙头守红叶。

这么天天守也不是办法,初夏那天茨木去和隔壁的阴阳师商量搞一个联谊,给单身狗们多一个脱单的机会,据说那阴阳师看了看自己院子里那些正眼巴巴看着他的少男少女们,无奈的同意了。茨木临走时特地关照了盗墓小鬼,要把红叶给带出来。

那天晚上,凉风习习,众妖围坐欢歌,红叶一直羞答答的坐在最暗的地方,小口吃酒,不过酒吞总能一眼找到她,然后悄悄坐在她身边。不知道酒吞一直在和她小声说了什么,不过红叶很爱听就是了。怎么可能不爱听呢?我和茨木费尽心力从各个渠道搜刮出来的红叶的喜好,让酒吞准备了三天三夜,今晚就是他打开红叶心扉的好时机。

起先红叶只是听,后来慢慢开始点头、微笑,如蜻蜓点水般瞄一眼酒吞的脸,后来竟然回应起来,越聊越熟络。其实不是我说,今晚的酒吞太迷人太有风范了,从发型到衣服,从坐姿到谈吐,和原先整天醉醺醺的酒鬼根本不同。茨木坐在我身边直感叹:“酒吞不愧是站在顶端的男人。”搞得我有些吃醋。

那天晚宴进行到尾声的时候,来了个不速之客——妖琴师,他一脸腼腆,和小白牵着手——站在我面前,我一口酒霎时就喷了出去。

“那天早上帮你盖毯子的是他。”

“天天带我出去玩的是他。”

“天天为我弹琴的是他。”

……

“进里屋说,这里不方便。”茨木看出我脸色发青,连忙把我拉走。

我们进了小白的房间,围在桌子旁坐下,像是四方会谈。

“原来每天晚上弹琴吵着我睡觉的就是你。”我脸色很不好看,冷冷说道。妖琴师有些窘迫,小白瞪视着我。

茨木出来打圆场:“小黑,你每天晚上不都睡得很香吗?还说这琴声有助于睡眠呢。”这你也往外说!我更气了,扭过头,这时我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小白,我送你的毯子呢?”

“在我这儿。”妖琴师接话。“那天早上我来找小白,看见哥哥你睡在外面,担心你着凉,便给你盖了那条毯子。后来就在那个晚上,小白把毯子送给了我。”

我听这话就准备暴起,茨木一爪子把我按住了,用眼神示意我别激动。

妖琴师感激的看了一眼茨木,然后继续说:“我和小白认识很久了,先开始只是好朋友,慢慢就发觉已经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不喜欢和旁人说话,我也是。可是在刚相识的那一天,我们就如同久别重逢,费尽心力才找到彼此,迫不及待地和对方分享所有经历的事。”“像这样要一直在一起好好生活的想法,您跟茨木大人……我想也应该感同身受。我一辈子的伴侣,我早就认定了……根本没有容得下第二个人的余地。”

我很容易被说服,这一次也不例外,妖琴师也只是开口说了这几句,我就绷不住了。小白喜欢的东西,从小到大我都会替他争取,这一次是他那么珍惜的人,我怎能拒之门外让他伤心呢?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罢了。

茨木见我脸色有所缓和,便先拍板同意,我默认了,算是正式把这个弟弟交到别人手上。看着他们相依相偎的样子,好像不需要担心什么……不过如果妖琴师这小子负了心,我鬼使黑保证他在平安京待不下去!

庭院已不复之前的热闹,大家睡在天邪鬼赤和天邪鬼绿准备好的凉席上喃喃私语,萤火虫乱飞。酒吞和红叶还在树下坐着,两个人头顶漫天繁星聊着天,伴着鸢尾花溢出的香气,那画面实在太过于美好,叫人忍不住想画下来永远保存。

两个人好上的那一天,酒吞跟发了疯一样,在院子里直嚷:“我要做个好男人!”

后来啊,两人之间进展别提多顺利,而且我也是才发现,红叶竟然是个话唠,在熟悉的人面前,尤其是在酒吞面前,说起话来都不带停的。

茨木对现状非常满意,许诺要在咱俩成亲当天给我一个惊喜。本来我是想等到来年春天的,可是扛不住心里好奇,便提到秋天就举行仪式。当然,受到邀请的同僚们都十分惊讶,纷纷询问为何速度如此之快。其实也仅有我喜欢上茨木的过程比较快罢了,茨木……他不是很久了么?

在去大江山之前,我一直以为茨木是在那次樱花林的邂逅中对我一见钟情,为此我还以为自己魅力十足。直到那次去了大江山,在酒席上,端茶送水的小妖一脸“原来是你”的表情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借着出门吹风醒酒的借口,问他如何认识我,这才知道很久之前,在我还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时,茨木就已经默默关注我帮助我。而面前的这位小妖,恰好是当时受茨木差遣下车询问我是否愿意去大江山的那个。

原来那日坐在车里的贵人,就是茨木。

我鼻子一酸,许久未流的男儿泪,就这样轻易的流下。

婚礼那天早上,我们都醒得很早。

寮里的式神都不再懒惰,个个也起得很早,忙着布置现场。茨木神神秘秘去了另一间房打扮,而我有妖琴师和小白帮忙,套上繁重的衣服。

院子里人和妖都兴奋地叽叽喳喳的,个个伸着头朝房间这里望着。我躲在窗帘后面,心里十分紧张。

时间到了,晴明领着我率先走到了舞台中央,引起了热烈的欢呼声,我报以羞涩一笑。接下里大家等候着茨木的到来。可他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他跑了?”我用颤抖的声音问晴明。

“不会的,这小子敢……”话虽如此,晴明也有些不镇定,差了几只小妖去探探动静。

我在这边心急如焚的时候,那边天邪鬼赤喘着粗气边跑边喊:“来了来了。”于是所有人把头扭向另一边,一瞬间,鸦雀无声。

那是谁?我竟然有些认不出来。

那不是个女人吗?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把手搭在源博雅胳膊上,款款而来。她浓妆艳抹,穿着华丽,像一个一统天下的女王。轻风吹过,她身上的玉石碰撞叮叮作响,有如天籁。在这时刻,所有的活物都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酒吞在人堆中,突然大叫一声:“那……那不是茨木吗?”

茨木他……变成了一个女人的样子……是他当时在山顶上许诺给我的。

细看,那脸还是有几分和茨木如出一辙的,要是不说,恐怕有人要误以为是茨木的妹妹。

仪式很简单,我们一起在漫天红叶中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喝下交杯酒,接下来,下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开始起哄了。

“一定要亲吗?”我悄声问茨木。

“一定要亲。”他含着笑意。虽然他面貌是女人,可这神态和语气,我再熟悉不过。尤其是那双眼睛,还是那般璀璨,不减一丝风情。

我犹自望着他眼睛愣神,他却凑近,似乎迫不及待。下面起哄的声音震耳欲聋。

“嘿,今天你可是女人的模样,怎么能让你主动?我来。”不等他回过神来,我连珠炮似的说完,轻轻贴上他的嘴唇,周围的欢闹声我全部听不见,心里只有他的样子。

仿佛是要汲取更多的花蜜,这个吻久久没有结束。等我离开他的唇瓣,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女人蓦然变成了原本的样子。我一下就羞红了脸,他搂过我亲亲我的额头,向台下招手。

晴明也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两个小花童——叫什么黑童子白童子的,长得很讨喜,提了两个大花篮就上来撒花。我听见离得不远的博雅问晴明:“刚才你捂他们眼睛了吗?刚才那画面可少儿不宜啊。”“忘了……咳咳,启蒙教育嘛,启蒙教育……”

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欢笑和喧闹持续了一天,晚上,寮里恢复了寂静,大家伙儿都累得睡着了。

我和茨木都喝了不少酒,他心情不错,所以没少喝,一回房间就直接趴在我身上。“可算把你给逮住了。”他醉了,口齿含混不清,一只手在我身上乱摸。

“先……先脱衣服。”我把他从我身上扯下去。

“脱衣服……脱衣服好……”这繁重的衣服脱起来还真是费劲,再加上茨木醉得活像一滩烂泥,好不容易都弄完我也精疲力尽了。

“你没劲了是吧?”刚刚还好好躺着的茨木突然翻身,灵活地趴在我身上,“我可是劲多的使不完呢。”这混蛋,竟然装醉!

不过我本来就打算“任人宰割”,所以不管他又舔又咬,我都乐在其中。只是他真正“进来”的时候,我还是吃痛的紧。虽然他之前准备已经足够,可是那一刹那我还是疼得热泪盈眶。我紧紧抓住枕头,指尖都泛白了。茨木当然很心疼,抱着我的头亲亲我的嘴唇,又吻向我脖颈,最后伏在我耳边戏谑:“谁让我发育的这么好呢!”

经验不足的两人第一次草草收场,茨木当夜搂住我发誓说要找本书好好学习,我则在他温暖的怀抱中累得睡着了。

第二天妄图拿我们脖子上的吻痕取笑的妖怪们都失望了,因为我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立领的衣服,叫他们什么也看不出来。

每次“夜间活动”,受痛的总是我,这令我大为不满,于是茨木答应我可以每隔几天就骑在他身上一次。这很好玩,他可是有角的,于是我便握住他的角去亲吻他的白发和后背,惹得他一阵激灵。然而我经常玩过火,身强力壮的茨木能做出来的事也只有天知地知我知了。

如今我们的寮已经成了有名的“桃花寮”,不光是门前那株标志性的桃树,也因为这里走出的一对对知名的情侣。茨木干脆把另一面院墙拆了,买了土地盖了几层楼,取名为“茨黑旅社”,于是刚恋爱的情侣或者度蜜月的夫妻都愿意来这住一段时间,企盼能长长久久。

新年将至,我们在神社里挂好绘马,转头,却发现下起了簌簌小雪,又如那天我们相遇时飘落的樱花。

“这是初雪诶,小黑,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我喜欢你。”

“嗯~~再说点别的吧。”

“我可以摸你的角吗?”

“嗯,还是刚刚那个好,你再说一遍吧。喂……不许跑……逮住你你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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