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回不去的我们

无意间听到《李雷和韩梅梅》这首歌,谨以此文纪念那一段青春。


我上小学的时候没有学过英语,上初中时才第一次见到彩色的课本。对英语书前几张彩页极为喜欢,专门裁了下来小心保存,颇为珍惜。偶尔会对着书想象李雷和韩梅梅这些人物的生活,不只是羡慕。

还记得那个时候我的英语老师是Mr.Gao,他总是觉得我们这一批学生怎么那么难以管教,讲评英语作业的时候总是要恨铁不成钢的吼着让我们珍惜这学习的机会和幸福的生活。

我也还记得那时情窦初开时节喜欢了好几位男生,也曾珍而重之把他们写进日记,作为少女的小秘密。

而今,那些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早就不见了踪影,那些日记本也在某次事件中付之一炬。但十多年后的今天,随着这一首《李雷和韩梅梅》,过往青春的记忆和曾经的少年却从尘封的往事中鲜亮了起来。

上初一时我是班里最小的学生,寄宿,一个宿舍的女孩子都比我要大一些,那个时候,和另外两个女孩子A、B是最好的好朋友。我们浑然不知愁滋味,在宿舍里讲鬼故事,扮演被“神降”的人,竟然还捉迷藏。我们三个小丫头也是班里最矮的,早上出早操的时候总是并排站在队列的第一排,三个女孩子嘻嘻哈哈,都是短发,每日只似三个男孩子一般疯玩,竟奇迹的成绩依然优秀。当然,同班的同学自诩是长大的人,而我们三个在同学的眼里只被视为孩童,他们常常不屑于带我们三个玩儿,除了写作业的时候。这样没心没肺的日子结束在夏日的某个周,三个人的初潮竟然呈次序性传递,在一周内接连到来,似乎初潮来临之后整个人就一下子长大了,学着少女的稳重,懂得少女的害羞,有了少女的心事。

还记得那时的校长是一位戴着厚瓶底的眼镜,总是板着脸,很严肃的一位青年人。寒冬里的一天,早上出早操完毕,他正准备要讲话,忽然有后面的同学指着还没完全亮的天空说:“流星!”于是站好的队列开始骚乱起来,一向严肃的校长脸上竟露出微笑,语带无奈对我们解释说:“不要激动,这是狮子座流星雨大爆发。”那是我生命中第一次看到流星,璀璨而惊艳,可还没等我想到太多的感叹,我身旁站着的好朋友A却软软的晕倒在地。我被吓坏了,看着校长惊慌的喊男生,同学们慌手慌脚的把A抬到了医务室,我在操场上傻呆着不知如何是好,一瞬间联想无数的悲剧和生与死。后来才知道,我们出早操太早了,跑完步之后她有点低血糖,所以晕倒了。至今还记得那个刮着寒风、还亮着星星的凌晨,我经历了人生里的好几个第一次:第一次见到了流星,感受壮美和神秘;认识了第一个星座——狮子座;第一次知道“低血糖”这个词。

初二的时候又重新分了班,我在一个女孩子的带领下开始了自己长达三年租言情小说看言情小说的历史。这一段过去,让我妈妈直到今天提起来言情小说就恨得咬牙切齿,因为正是沉迷于阅读言情小说,我耽误了自己的学习,成绩下降了很多。记忆里,初二是一段慌乱的岁月,一向优异的自己成绩下降了,第一次被老师训斥了;开始偏科了,只爱学语文了;情窦初开了,一会儿喜欢一个字写的很漂亮,唱歌又好听的男生;一会儿又喜欢一个长的帅帅的男生,因为被身边的好朋友说破了开始难过了,还在疑惑自己怎么这么多情......

后来没多久,班级里转学来了一位新同学,长得像是男孩子流行漫画《灌篮高手》里的流川枫,有着漂亮却不失棱角的面孔,身上带着一向乖乖的我所向往的那种潇洒不羁,我专一且疯狂的喜欢上了他,故意出现在他的面前,每时每刻关注他,不敢写情书只敢把自己的小心思和希冀写进日记,希望他能给予我言情小说中书写的温柔呵护。旧日同学相遇曾经拿这一段往事来糗我,因为,我少女的感情是那么的炽热,遮掩不住的被每个人都知道,但那个男孩他并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学校里长的最漂亮的那个女孩子,她有着浓密的一头秀发,她有着窈窕的身材,她也有着温柔而娴雅的笑容。他会在周末时送她回家,他会故意到那个女孩子家里去吃饭,他说和我做好朋友,他把这些都说给我听。他当然知道我喜欢他,他故意在难过的时候找我说话,述说的却是对那个女孩的爱恋和烦恼。他也会在花开的时候拉我一起去小河边散步,对我述说他的远大理想:翻译家、外交官。他并不忌讳与我亲近,他也曾试图去拥抱我,用单薄的肩膀......他故意和我暧昧着,可是却是故意的忽略我的爱慕了。我的暗恋从未得到正面回复,而我却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傻傻的,近乎偏执的喜欢了他四年。

初三毕业,磕磕绊绊的成绩无法让我升入重点高中,是爸爸带着我找了关系,送了礼物,交了资助费才让我上了重点高中。父亲的低头和黯然让我心痛,也开始明白自己好好学习才对得起家人。可是,失落在外的心一时间还是那么的难以收回来。

高中时我和“流川枫”不同校了,而且听说他又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我回想着他的暧昧,心底明白他是不会喜欢我的,但还是止不住的伤心、难过、甚至是怨恨。他曾到我的学校找过我,我不知道他想给我说什么,还说他对别人的爱慕吗?所以我拒绝了再见他。

一个刚下过大雨的夏天傍晚,他让另一个初中同学来学校找我,我走出去才看到原来他也在。闷热而潮湿的空气里,大雨扬起的尘土似乎还没完全落下,有着腥咸和不洁的气息。我走出去远远的看到那个我喜欢的男孩子,沉默的细细的审视他,却恍然发现,他原来长得其实不那么帅,他原来也不过是个焦躁的做作的少年,他原来,并没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于是,喜欢一个人四年的感情却在那一瞬断了、释然了。似天光照破阴霾,那一刻干干净净的心境里,我忽然醒悟过来。我那样子傻傻的,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那么久,到底是为什么呢?我淹没在自己编织的幻象中,白白耽误了学业,又有什么值得呢?那本该是一段多么美好的少女时光,我却生生的浪费了它。淡淡打过招呼之后,转身告别,却还是止不住泪流满面,像是吃了既酸涩且辛辣的莓果,带着死去过又重生的庆幸。

后来的时光就像每一个迷途知返的孩子,懂得了上进,懂得了努力。落下的功课却没那么容易追的上,我认真听讲,跟着刷题,但成绩却总是不尽如人意.......一晃许多年,读完书,参加工作,迈入婚姻,也养育儿女。

一路走来,时间和环境会教你懂得,年少时我们还不懂得的东西,比如人心险恶,比如人性多变,比如什么才是相爱和值得。

前年回家见到了同学许,他一个男孩子初中时却是娘娘腔的,只爱和我们女生玩的。可是当他叫住我的那一刻,我有点愣住了。他的脸庞上还有依稀熟悉的影子,却已是有着胡茬和浑厚嗓音的男子了,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身后还跟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那是他的儿女。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有了自己从未想到的遥远的以后,那时从未想到的生活。我们互相打量,感慨时间的一去不复返,把彼此都变了模样。

时间很残酷,我们无可违逆的长大,而它带走了那一段再也回不来的恣意青春。我们的青春、曾经的少年和那些暧昧多似生命火车外随风渐远的风景,在某一个时刻,也许现在,特殊的记忆,特殊的心境,记起来,蓦然间击中了你的心扉,恍惚间以为那一段时光还在身边,他还是那个放浪的少年,而你还是那个傻傻的情窦初开的丫头......时至今日,那时的少年少女早已失去了联系。听说最帅的那个男孩去当了兵后来回到了家乡,已经有了孩子。听说曾经喜欢我的那个男孩成为了麻醉医生,沉醉于美满的婚姻生活。曾经的好朋友已许久没有联络,曾经的“流川枫”又在哪里?做些什么?也许早已结了婚吧,但我再没有兴趣,我甚至今日已经想不起他的全名。想起时,只是后悔,沉迷太早,醒悟太晚。

我们如同蒲公英,大江南北,各奔东西,散落了,扎根了。对于过往,我们再不纠结和关心。

正如歌曲中所唱到的:书中他们的喜与悲,书外身后的是与非,最终谁也没能牵着谁的手,一样的是,我们都曾有了个当初不曾遥想的以后。

我是李雷,那年你是韩梅梅,我们都曾有过那年的时光。让人感慨的、心痛的、迷茫的、流星般的时光,我们留恋的,是渐行渐远,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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