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   ·  《你的世界》  ①

沙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也傻呵呵地跟着人们一起笑到流出了眼泪。

                                              01

                                              ☞


       破旧的小北街被一场夜雨洗涤后,狭窄街道两侧斑驳的墙变为了湿漉漉的深色。电线像刚刚从包里拿出来的耳机一样,杂乱地从一个电线杆纠缠到另一个电线杆上,中间较为平滑的部分偶尔停歇几只鸽子。

       阳光不动声色地转到了合适的角度,刚好可以在小北街胡同的青石地面上撒下一路金光。在此刻苏醒了的街道上又开始上演着千古未改的沸腾,自行车碾过地面,撒下一路铃铛清脆。

        人间恰到好处的热情不过如此时。

        当然,小北街的欢乐少不了一个人。

       他,是个傻子,至少整个小北街的居民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叫沙子,谐音傻子,可能他的妈妈在他出生时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可怜男孩的未来。所以,她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把婴儿的他弃在了小北街的巷口。

        之后小北街就比往昔更加热闹了。

       沙子不丑,他并不像大多数人想象中的傻子一样脑袋大,眼睛圆,提溜提溜乱转无法聚焦。沙子身材瘦高,但肌肉发达,五官精致,目光也不呆滞,反而有些犀利。

     “可能是他家人造了什么孽,才让这么标致的儿子不正常,断了子绝了孙!”街坊们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这样解释。

       家人?沙子没有这个概念,沙子没有家人,他被扫街的女人养大,但在五岁的时候,扫街女人就嫁去了外地。因为初嫁带个孩子影响不甚好,在扫街女人家人的强烈反对之下,沙子只能留在小北街自食其力。

        从那以后沙子就变成了傻子。

       他知道找到卖早饭的地方,早早蹲在那,放一个碗在身边,好有施舍的饭吃。

       每天小北街最早醒来的是他,最晚睡下的是他,最不招人待见的是他,而最快乐的好像也是他。

      “滚过来!”

        沙子一个跟斗翻到了小男孩们的面前。

     “再滚回去!”

        沙子咯咯笑着又一个后空翻翻回了原地。

     “你这个傻子!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男孩们七嘴八舌地问他弱智的问题,好像在试探这个高大少年的智商。

      “嘿嘿嘿嘿⋯⋯”沙子憨笑着,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问你叫什么,你笑个屁!”男孩一脚踹到沙子腿上,沙子疼得赶紧捂住了腿蹲在地上。

     “我⋯⋯我叫沙子。”17岁的沙子的声音已经变为了粗哑的男声,一颗豆大的汗珠划过他因疼痛而变得通红的英俊脸庞。

    “哈哈哈哈⋯⋯他自己说他自己是傻子,”男孩们尖着嗓子疯狂大笑:“每次喊傻子他都最积极!”男孩们的笑声从小巷在这边传到了那一边,回荡在整个小北街里,引得坐在门口闲聊洗菜的妇女们笑成一片。

      沙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也傻呵呵地跟着人们一起笑到流出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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