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郭德纲,后有《论中国相声五十年之现状》

其实题目委婉了,先有郭德纲和于谦的相声,然后才有谦哥的爸爸们,郭德纲要不说,谦哥真不知道祖上从祖父到爸爸这么能折腾,又阔又会武术的。

国家一级演员和艺术家们那么老些了,谁成想,于谦的爸爸们撑起了中国相声的半边天,还有小半边是谦嫂摆平。

一级演员和艺术家们的爸爸们那?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两款那,却没撑起来。

郭德纲那本《过得刚好》,书里好些行业内的掌故,有德艺双馨的,少,有不指名道姓爆料相声老嘎达对妇女耍流氓的,我就一笔带过算调戏撩拨了,更多不提。

听郭德纲于谦的相声催眠,十年如一日。

俗话说:生书熟戏,听不够的曲艺。

此言不虚。

段子听多了,话茬十回有五回能接上,以前是听到要唱了,醒着就摸索着手机触摸屏快进下一段,睡过去了有定时自己到点停,现在倒是能听进去了,还跟着哼哼。

张云雷没唱红《探清水河》那会儿,就熟稔了。还找过老先生们的曲去听,时代变了吧,不对味,或者主要原因还是在我,外行一个,还是听着老郭的顺耳,顺耳就谈不上品,更不是懂,流行歌曲听的是顺耳,京剧评剧梆子太平歌词都是。

马云老师唱《红灯记》“临行喝妈一碗酒”,其实我都听着挺好听的,私底下自己还试了试,根本撑不起唱来。

德云社里还有个会唱的,坊间爱称小白,艺名张鹤伦。

之前赠了朋友的公办,跟着去了德云社的园子,正巧看了张鹤伦的现场,三五百号人的院子,叫好叫座,张鹤伦是流行唱法,也是个角儿了。

我是俗人,俗人说句大话,在我看来,老曲艺自有圈子和小众爱好者,往外推了推,让更多以前听不着的,能听进去,郭德纲立了一功。


当年德云社的艰难,相声里提过,书里也写了。

《论中国相声五十年之现状》里说的详细一些,这段最早版本给郭德纲的搭活儿的是张文顺先生,张先生已经仙逝了,这段相声却一定会载入史册,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还是好东西,老先生留下念想给了我们。

    郭:啊,喝点酸梅汤倒是见好说今天观众多,老头得上这儿来瞧瞧来

  张:对,今儿热闹

  郭:看见了么,满坑满谷

  张:瞧瞧

  郭:多少观众哦,还有站着听的,对演员来说这是多大的鼓励啊

  张:多大的安慰

  郭:由此可见,相声不是低谷,有人爱听

  张:干吧

郭德纲在北京艰难时分,有一夜演出结束没了公交车,步行几十里地回窝,在二环上走着,身上没钱,拦车摘了手表换载师傅不干,走的脚后跟出血,落泪哭着日子的难和心里的苦。

后来这事也写进了相声段子,那是郭德纲的黑暗时刻,没有前途,没有未来,没有方向,没有着落。

德云社起了,一伙子人起灶干剧场相声,从雨雪天大栅栏连条狗都没有,后台老少出街打板儿招呼人,园子里观众比后台的人少,一路心酸一路活,到如今,腕儿角儿都是了,大师不大师的已经不是郭班主的追求了,一朝得势易,青史留名难,但后五十年相声史上有郭德纲这么一号了,褒贬不论。

遥相比照《论中国相声五十年之现状》里张文顺和郭德纲爷俩那段话,可想他们心里的滋味,见着希望了。

郭:最早的时候很困难

张:也是举步维艰

郭:仨人干一相声大会,我们爷儿俩加上李菁,就是我们后台那位丐帮的少帮主,大眼儿板子李,两点开始,张先生先说一个小时的单口相声,我再说一个小时的单口相声

张:俩小时了

郭:下去歇一会儿,李菁出去唱板子

张:哎

郭:都唱大的,镗镗镗唱完了,我们爷儿俩出去说一对儿的

张:再说对口

郭:说完对儿的把李菁再叫上来,爷儿仨再说一群的

张:对

郭:连续演好几个月,每天这么干,哎,他愣没翻头

张:也是挤兑的

郭:后来啊一年一年的这么努着往前走,逐渐的扩大我们的队伍

张:人越来越多

郭: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也很尴尬

张:对

郭:最少的一次台下就一个观众

张:瞧瞧

郭:一个观众我们也照演不误

张:哎

郭:那天是邢文昭先生开场

张:对

郭:站台上说,台上一个人台下一个人,说了半截,台底下这位大爷手机响了

张:啊

郭:邢先生站那儿看他接电话,他也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啊,马上就完事啊,关了电话坐这儿接着听,上台我就告诉他了,你要好好的听,上厕所必须跟我打招呼

张:那为什么啊

郭:我们后台人比你多的多,关上门打起来你跑不了

张:急了这位

郭:经历过十冬腊月大雪纷飞也经历过大雨倾盆

张:对

郭:什么天气我们都赶上过

张:是啊

郭:只要是有人听我们就说,曾经有一年轮到在广德楼演出的时候,天寒地冻,大栅栏上连条狗都没有

张:啊

郭:全体演员都上门口,拿着板儿,呱唧呱唧呱唧往里边叫人,这个日子我们也曾经有过

张:对

郭:经过这么多

台下就一个观众也要演出,这事儿应该是真的。

人在艰难处,各有各的艰难,但是认真的去做好自己的伙计,依然是一种选择,虽然艰难,却是可以的。


曾经的郭德纲是屠龙勇士。

相声在建国后洗白,搬上大舞台挪进电视,春晚上笑傲多年,这是那时候老先生们识时务的功劳。后来的相声成于斯,也败于斯。

鱼龙混杂,不思进取,沽名钓誉,艺术屈从于行政,艺术规律违背于政治。

可悲可叹,何止相声如此。

其实相声真正的病症在于三条,假创新,无法讽刺,不好笑。

但有这三条死结,混进官家队伍,领工资,上电视,那大奖,照样活的滋润,其实郭德纲差点就被收编,如果当时郭德纲成功的混进去了,就没有后面这些事了。

可见,并非只有郭德纲,而是一直有很多郭德纲。

郭德纲红了很久了,当年报端动辄以草根命名,现下不会这么写了,媒体的婊子样,从来如此。

“别人都说我们是草根。什么叫草根?其实草根很便宜,人参、灵芝、冬虫夏草,都是这些不上档次的东西,我们比不了人家大棚里的香椿芽、韭黄。”

但是,有些问号还悬在空虚中。

当年以诡计手段,以三俗之名毁郭德纲德云社,那时候德云社谈不上三俗,现在那?

当年的郭德纲以屠龙勇士的姿态宣战所谓的主流相声圈,以不断推陈出新,激发传统相声的活力,可谓一时无二。

俱往矣。


有过《论中国相声五十年之现状》的作品,也算是个交代了。

我并不觉得郭德纲做错了什么,或者,郭德纲像那个故事里的屠龙勇士一样,在杀死恶龙以后,见到了满坑满谷的金银财宝,自己化身恶龙,等待着轮回里的下一个屠龙勇士。

德云社曾经花过大气力排演的《中国相声史》,被观众轰下台,那是早先的事情了,但对于郭德纲来说,可能算是重要的一课。

中国文化有个很操蛋的地方,一件事,换个词,换了概念。

比如说,诸葛亮叫足智多谋,司马懿那儿就叫阴谋诡计,这是带着立场,带着简单的黑白对错好人坏人视角的。

明哲保身,也可以叫识时务,取悦观众,也可以叫恶龙骑士。

而事实上,明朝末年不少士大夫以身殉国,悲哉壮哉,问题是转念一想,正事不干,就知道死,那不是窝囊死的吗?

太多糊涂账了。

好在,有好作品可以欣赏。

按市场规律办事又按艺术规律创作,电影里有《让子弹飞》,相声里有《论中国相声五十年之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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