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龛与羔羊:玛雅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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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龛与羔羊Ⅱ:玛雅的诅咒


天灰蒙蒙地,响着雷,时不时有一两道闪电眨眼间在天空窜出几千里。冷风吹过荒原,荒原上的杂草没精打采地胡乱晃动着,阵阵尘土从车辙杂乱的泥路上一扫而过。荒原边的树林里传出几声怪叫,接着一群鸟儿忽地像热锅上的水蒸气从林子里腾起。

一辆马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从远处驶来。两匹炭黑色的蒙古马喘着粗气在泥路上缓慢地走着,在地上踏出嗒嗒嗒的声音的细腿似乎被风中的沙粒打得瑟瑟发抖。镶有铁圈和云形标志的车轮从路面上扫过的沙尘中碾过,就像两把剪刀慢慢地划开浅黄色的纱布。

一位留着黑色长辫,有着东方人绝美容颜的年轻女子坐在车帘外驾着马,三只火红的狐狸晃动着尾巴在马车边窜来窜去。

车内放着一副水晶棺材,棺内躺着一个左手上戴有五枚颜色不同,样式各异的戒指的女子。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看起来像一团枯燥的干草。一位披着丝质长袍,手中握有法杖的老妇人静静地坐在水晶棺旁,凝视着手中拿着的一面下颚处缺了一小块的精致的面具。

她自语道:“美丽的蝴蝶……”

马车驶进了树林,树林边上挂着的几具尸体在风中轻轻地晃动着。


第一章


天上飘着雾,灰蒙蒙的。一架飞机从雾气里穿过,发出轰隆隆的响声。村寨里的人们都瞪大了眼睛,盯着空中灰色的“大鸟”,寂静一片。飞机刚刚浸没在云端的灰色中,人们的狂叫声、欢呼声、乐器声又一次在空气中喧腾起来。瞬间,我又陷进了无边的绝望和恐惧中。

两个手上纹有图腾的中年妇女抓着我,两个有着明亮眸子的年轻姑娘哼唱着什么在给我换衣服。一个老妪满头白发、脸上砌满了皱纹,穿着黑色的袍子,手里的石铃在火焰上不断晃动,嘴里发出的声音让我觉得她是一条可以吞云吐雾的黑曼巴蛇。两个男子留有薄薄的长发,脸上纹有黑色图符,他们刚刚把一个剥了皮的人或者说是躯体扔到了祭司住所后面的深坑里。直觉告诉我,盖在深坑上面的是无数张人皮。

我穿着一条绣有不死鸟的血色绸裙,他们害怕我跑掉。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这些原住民要拿我干什么。

太阳很快就要落山了,男人们吼着、唱着围在那一大堆火旁跳舞。不久,十来个和我打扮的一模一样的有着棕色皮肤的土著女子簇拥着我在一个乐手的吹奏声中向太阳落山的方向走去。

出了村落,我才感觉到这里是这么的闭塞。我想,眨眼间,大自然都可以让这些原住民再次返回树上。我被这些女人挤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们的哼唱丝毫转移不了我对山林的警惕。我的直觉告诉我,山林里有东西一直在窥视着我,一直在窥视着我——等待时机。

突然,我听到后面的乐手吹出一声不搭调的下滑音,紧接着,传来一声惨叫。女人们全尖叫着四处奔逃,我趁机向边上的山林里跑去。我的心跳得很快,我几乎喘不过气,我知道我一定要逃离这里。

(山林里传来阵阵怪叫声,无数的黑影在四周窜动。利达-奥本时不时回头看着后方,拼命地跑着,长发似幽灵的长袍一样在空中飞舞。几个看起来像干尸一样的灰绿色的野人亮着通红的眸子追赶着利达-奥本。)

我很焦急,以至于忘记了自己还有一种情感叫做害怕。我只能告诉自己,拼命地跑,去和时间赛跑,和命运赛跑。我看见,清楚地看到在我身后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它像长着两只长手、两个大眼睛和一双翅膀的蝌蚪。它有着灰绿色的皮肤,和那些野人的肤色一样。它在林间扇动着翅膀,它在看着拼命奔跑的我,看着在干尸一样的野人的追逐下拼命奔跑的我。

我心里听到它在说,你逃不了的,永远都逃离不了这封闭的村落、这广袤的山林。

天啊!我渴望看到那架穿梭在云雾里的飞机。

您好,我叫利达-奥本。这是我决定离开这个几乎快让我疯掉的世界的前一个晚上做的梦。


大雪纷飞,风欲满楼,沃尔斯大道显得很冷清。林立的高楼虽已浸入在雪的肌肤里,但冷峭的轮廓却依稀可见。来往的人群似涌动的污水——在这雪地上。车辆的声音听起来似上个世纪历史的回音——低沉而抑闷。骷髅城大战已经结束,可怕的诅咒和预言在人们心中留下了难以愈合的重创。虽然留在心中,但没人愿意将它记住。利达随便穿着几件衣服,拉着一个精致的小箱子独自走在满地都是泥污和脏雪的街道上,看来真得下定决心离开这里,忘掉那可怕的,一时接受不了的东西,开始去过一种平凡而无名的生活。

她一直往前走,直到门拱上标有“取我血来,从此消失”血字符的古老的幻象大厦门前才停下来。她的行程是7点30,大厅里的旅客多得像开了锅的水。


一个服务员将她的行李箱提走了,她看到穿了件呢绒大衣的奥托尼克斯-埃尔斯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利达-奥本坐在金威饭店的窗旁,呷着咖啡。埃尔斯金将一份报纸递了过去,头条新闻:“文恩斯博士去世,小宇宙下落不明……”

利达扫了眼,低下了头,捏着杯子的双手微微颤抖。

“我很抱歉……”奥托尼呻吟低沉地说。

利达抬头,看着奥托尼:“可是时间清除不了回忆。”

“又不是你的错,你又何必为难自己?”奥托尼说道。

“不,我……我……”利达手捂着嘴,盯着天花板,微微摇着头,语言梗塞。

“达东尼先生需要你的帮助。”奥托尼向前挺着身子,看着利达,声音轻柔。

利达平静了些,看着奥托尼,声音有些沙哑地说:“我只是……只是在尝试着去接受。”说罢,利达起身向饭店外走去。


她刚走出饭店,就被一个披着破旧的斗篷、驼着背、面容苍老的老巫婆挡住,“行行好,小姐。”老巫婆一把抓住了利达的手。

眉头紧皱的利达回头看了看巫婆,又低头看了看巫婆布满皱纹的手,从口袋了抓出一把钞票扔进巫婆的帽子里。

巫婆盯着利达扔进去的钱,眼睛瞪得很大,声音尖利刺耳地说:“小姐,你真慷慨!你会交好运的!”

利达抽出手,凝视着前方模糊的人群,快步向大厦后的“幂湖”走去。

身后的巫婆看着利达远去的背影,慢慢地变成一个鼻子上有一颗痣的侏儒老太婆,“我终于找到你了……” 侏儒老太婆面带微笑说道。

通过“幂湖”,她会到达没有魔法的普通人的世界里的随意一个地方,然后试图去过一种平凡而无名的生活,然后慢慢接受自己的亲叔叔文恩斯已经去世这件事。


第二章


刚健有力而节奏明快的音乐携着成把成把碎金般的阳光飞荡在已被装点成音乐、舞蹈、美食和服饰的海洋的诺丁山的上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欢乐女神将欢乐洒向人间,笑脸成片成片地聚集,一同反射着阳光的魅力。很多乐队都在进行着精彩的表演,食物的香味承载着悠扬的曲子在空中翩飞。利达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环视着热闹的四周,尝试着挂起微笑,自言道:“多么的完美与神圣!”

利达微微扭着身体,双手将格子衬衣的两角打在一起,露出肚脐。继而露出妩媚的笑,拉着一只白色羔羊踏着舞步融进了人群,她在尝试着改变。

她用清脆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唱着动听的歌曲,手往头上的帽子一指,顿时变成了复仇女神的蛇王冠,七条眼镜蛇随着歌声在她头顶扭动,羔羊在她身旁欢快地跳动。观看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随着她的歌声围着她跳舞。她将蛇王冠取下戴在羔羊的头上,瞬间王冠燃起幽蓝的火焰,七条扭动着的蓝色火带发着微光似流水般顺着羔羊的身体流下。许多人在不停地拍照,有些人瞪大着眼睛,屏住呼吸。羔羊叫着,跳动着,身子渐渐出现黑色条纹,突然就变成了一匹斑马。

众人兴奋地大叫、鼓掌、吹口哨。利达右手放在斑马背上,笑着往起一抓,一群白鸽飞向了天空,人们的喝彩声更大了。

“谢谢,谢谢……”利达行礼微笑着鞠躬答谢。

“谢谢……”利达听到有人也在答谢,并且听到金属相碰的声音,抬头看去,却见一位鼻子上有颗痣的侏儒老太婆正拿着一个盘子沿围走动,许多人相当满意地将钱币放进铜盘。利达几丝诧异地看着那个老太婆。不久,那些人陆续极不情愿地散去了。


“你应该知道这样可以赚钱,”老太婆边把钱币倒入一绸丝口袋中,边走了过来,严肃地说道,“你好,我是魔法部派来的管家——埃德蒙。这次表演收入87英镑。”

利达静静地看着走过来的埃德蒙,在她眼里,埃德蒙倒像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妖精,特别是在她每一次一看到这个侏儒堆满皱纹的脸上那两个铜铃般大的眼睛时,她认为这种形容很形象。

“对不起,你搞错了,我不需要管家。”利达声音轻快地说着。

埃德蒙边整理着钱袋,边说:“当我是保姆也行。”

利达抱着双手,偏头看着面前矮自己一半多的侏儒,皱着眉头,声音冰冷地说:“我也不需要保姆。”

埃德蒙抬头看着有些不耐烦的利达,半张着嘴,愣了会儿,说:“没关系,这是我的上司分派的任务,不要任何费用。”

利达右手插在腰上,左手拍了下额头,说:“是来监视我的吗?”

“是!哦,不……不是!”侏儒半张着胳膊,“这是我的任务!”

利达抿了抿嘴,认真地瞪着侏儒那对铜铃般大的满眼天真的眼睛,问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埃德蒙瞪大了眼睛,似乎为这个问题感到惊讶。她诡笑道:“你帮我找一个人。”说着,就给利达了一张照片。

听此,利达收起照片,皱起眉头看了看边上的埃德蒙,说道:“好!人给你找到后,就赶紧消失,回去告诉你的上司曾经的利达—奥本现在只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她只想过平凡的生活!”

侏儒看着利达,静了半天,笑着眨了眨眼睛,说:“好的!你是最近的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

利达紧抿的嘴动了动,厌恶地瞅了瞅埃德蒙。

“好了,年轻的小姐。你曾经侃侃而谈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注意对面那几个男子。”埃德蒙平静地说完就走了。

埃德蒙消失在了人群中,利达回头看去,只见几个衣着可疑的男子正不怀好意地冲她笑着,对她指指点点,吹着口哨。

利达见此,掉头疾走。她不想,也懒得惹些没必要的麻烦。她解开了打成结的衣角。突然两个头发垢乱的年轻男子从旁边地摊中窜了出来,挡住了她的路。她双手握在一起,转身背对他们,眼睛快速扫视着四周,唯见刚才几个男子也走了上来。他们似看动物般笑着看着她。

“啊!美丽迷人的小姐,和妈妈吵架离家出走了啊!”一男子用手摆弄着利达的衣带,把鼻子凑上去,眯着眼睛笑着说。

利达抬手挡住男子贴过来的脸,快步走了过去。欲将脸贴在利达那滑嫩的手上磨蹭的男子贴了个空,他充满恶意的目光落在了走了的利达的身上,眯着眼笑着,微微招手,十来个男子越过人群跟了上去。

“小姐,听说你的魔术玩得很好。表演个吧!”刚才那个男子嬉笑着,对利达蠢蠢欲动。

利达严肃地注视着前面,右手慢慢伸进口袋,一言不发。其他男子在她旁边闪来闪去。突然,利达觉察到四周快速地发生着常人难以感觉到的变化。一瞬间,她和那些家伙站在了一片草坪上。

她驻了脚,转身冷笑着看着这群恶心的东西说:“好呀!”

此时,那些男子才注意到四周可怕的变化,都显得有点惊怖。

“哦……真是太棒了——你的魔术。”

“是吗?”利达诡笑着。继而那群男子又放下心了。

“天多热啊!漂亮的小姐,我们……也许可以玩玩。”那一男子快步上前,半张着嘴去抓利达的胳膊。

利达给他狠狠一记耳光,笑着踏着碎步倚坐在不远处的一个锁链秋千上,对着他们用一种蔑视的语气说道:“一群流氓。”

那男子擦掉嘴角的血迹,看着利达笑道:“看来,得先伸展伸展筋骨了。”

突然那群男子手握铁棒一拥而上,利达见此摆动秋千避过了几个,然后站起掏出一支精美的钢笔对他们施法。

不多会儿,那十来个男子全倒地了。利达冷笑着转身去看那小头头儿,可当她转身看去时,那男子惊恐地站在那,手中握着一把手枪对准了她,一颗子弹已似光般向她射来。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那颗子弹距她只有两三厘米了。


第三章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量顷刻间聚在利达身前,空气似漩涡般。

利达低头看去,唯见子弹上画着骷髅头,继而子弹飞进了那个无形力量凝聚的漩涡里。利达本能地捂住心脏处,感觉好像已经中弹。但同时她听到一声惨叫,抬头看去,只见一颗子弹从那个男子额头处穿出,男子瞪大着眼倒在地上死了。

利达手握钢笔,望着四周,走了过去。她瞅了瞅那个男子,捡起地上那颗子弹,发现它就是刚才那颗。她扔了子弹,捂住嘴,快速回头准备离开时,却见一个年轻男子,身着黑衣,戴着墨镜站在她刚才站的地方对她微笑。

“人不是我杀的。”利达说道。

“是吗?是不是你杀的我说了算。我是目击者。”男子戏谑着,走了过来。利达已准备击晕这个家伙了。

“当然,不是你。我当然知道。”男子蹲在尸体旁,右手在上空轻轻摸了几下,尸体消失了。

“你是一个巫师!”利达说道。

“哦,小姐。你认为只有巫师会这些吗?”男子站起看着利达笑道。利达不再说话,准备离开这里。

“别走。”男子喊道。

利达转身抽出袖头的钢笔,对准男子。

“别来无恙,”男子淡笑着,“有单生意,接不接。”

“去找别人吧。”利达收起钢笔,边走边说。

“可是——小宇宙你应该有兴趣。”利达停住了脚,回头看去,见男子手中提着装小宇宙的箱子。

“你想怎样?”她捏紧了魔杖,感觉到手腕上戴的跟踪小宇宙的云石微微震动。

“哦,当然。我们不想怎么样,”男子看了眼手中的箱子,抬头看着利达笑道,“合作结束后,小宇宙就归你了。”

“你要我做什么?”利达问道。

“找到死灵魔戒。”男子笑着看着利达,向后倒去,浸入空气中不见了。


不久,利达就出现在一片树林里。男子带她到这儿就消失了。

她手握魔杖警惕地走在林子里。虽然是秋初,但这林子里的叶子都开始落了,踏在落叶上发出很响的声音。

好久,利达才走出了这片偌大的林子,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建筑前。看来是一处庄园或者一座别墅。她站在门口眺望着四周,想看到一个人,哪怕是听到什么声音也行。

“她,是她。我该怎么办……”身后传来凄苦的怨诉声和唰唰的扫地声。

利达转身看去,唯见一个头发零乱,满脸皱纹,衣服破旧,看起来有点神经质的老太婆拿着一把扫帚在吃力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她满脸愁容,在不停地自言自语。利达感到很诧异,她收起魔杖,走上前去,叩着铁栅门上的铜狮环。

“梆梆梆……”声音听起来的确有点沉闷。

老太婆赶紧擦了擦脸,抬头眯着眼看了半天,然后又低头扫落叶去了。显然她视力不是很好。

“请问,我能进来喝杯茶吗?”利达手搭在门上,声音尽量甜美地说道。院内那座看起来似座塔的阁楼上有人探了探头。由于太远光线太暗,利达看不清楚。老太婆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使劲地眯着眼睛看利达。

“老夫人,我能进来吗?——喝杯茶而已。”利达真诚地说道。

“不,快走!滚,是假的。她杀了她,是她!”老太婆向栅栏门扑去,用扫帚打利达搭在门上的手,发疯地大吼,沙哑的声音十分刺耳。利达尽量躲着那把无情的扫帚。

“老卓玛!放下你那烂扫帚!”突然有人大吼道。

老太婆手松了,扫帚掉在了地上,眼睛里充满了仇恨和绝望之情,独自在抽泣。利达闻声看去,只见一位身袭绸缎秋裙,头发乌黑发亮,卡着蝙蝠宝石发卡,脸白如雪,眼睛明亮、犀利,配着蓝色眼影的中年妇女站在阁楼的门口。她快步走了过来,身材瘦高,步伐矫健。

“打扰您了,夫人。”利达微笑着表示歉意。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中年妇女皱着眉头看着利达。

“哦,抱歉,夫人。我迷路了——在参加节日游行时。我能进来喝杯茶吗?”

 “离开这儿,没茶给你喝!”妇人抱着双手,冰冷地看着利达。

利达看了看院中抽泣的老太婆,看着面前像冰一样对着她的中年妇女,说:“我喝完就走……”

“抱歉,小姐。这里不欢迎任何人。”那女人用一条丝绢低头擦着白皙的手。

“抱歉,夫人……”

“不要再让我说一遍!这里不欢迎任何人!”那条丝绢悬浮在女人手中燃烧着,女人提高声音看着利达冰冷地说道。

利达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女人,右手握住袖头的钢笔,说:“对不起。”

她快速向远处走去,走了大约一百米,回头看去,却见刚才庄园所在的地方除了弥漫着薄薄的烟雾外,什么都没有。

她愣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确定那座庄园消失后,她手里握着钢笔,慢慢地向刚才栅栏门所在的地方移去。

夕阳慢慢坠入大地,夜色弥漫了整个林子。

她手握魔杖,警惕地走在月光照耀的林子里。她的身影被拉得老长,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只听得林子深处传出一阵阵夜枭杂乱的鸣叫。

她加快了步伐,悄声地向林子深处走去,不久就听到瀑布哗哗的倾泻之音。她放慢脚步,警惕地环视四周,向声源处走去。

她躲在一块墓碑后,微探着头向瀑布下的湖里看去,只见一盏微弱的灯光悬浮在湖中央。一个人影隐约可见,蹲在灯旁的湖面上似乎与水中的什么东西窃窃私语。

“这到底是什么?”对此,利达百思不解。她摸索到一块石头,猛向湖中央砸去。

一声尖叫后,灯灭了,湖面上什么也没有了。利达手握魔杖快步向湖边走去,只听得远处几声拍击水的哗啦声,尔后一片寂静——在这样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第四章


她有着高俏的身段,身袭泛着淡光的名贵黑色绸裙,一头乌发若不是盘成高高的发髻被两三只蝙蝠型发卡卡住,恐怕早要和绸裙融为一体了。她的皮肤很白,或者说白得有些透明,以至于猛一看,还以为那黑亮的眼珠是名贵的黑玛瑙,蓝色的眼影是浸入皑雪中的蓝宝石片,红紫色的双唇似富含水分的桑葚。再加上那眼神中流露出的几丝犀利,她真是一位冷艳美人。这样的美人若只身走过闹市,准会引起一路的仰慕与畏惧——和下了场雪般寂静。

然而此时她不在闹市,却只身在周围有许多长满嫩绿苔藓的墓碑和青石的密林小路上。林子里树木的枝叶繁茂,路边的野草招摇出美玉独有的墨绿色,星星点点洁白的小花点缀其间。她踩着碎步快速向前走着,双眼不断扫视着四周,生怕被别人跟踪了似得。三只火狐低叫着在她四周窜前窜后。

她在林间一座看起来年代已经久远的古塔前面停了下来,转身看了看四周,就弯腰快速转到塔身后面一扇已经红锈斑斑,蒙着很厚的灰尘,上面有至少六七把同样很旧的锁子的铁门前。

她用右手叩了叩门边上那已经剥了皮的第三块青石,机敏地看着四周。

只听“咯吱”一声,门开了。一个白而透明的的侏儒幽灵修长的右手勾住门沿,伸出头说道:“暗号。”

“血饮。”她毫不犹豫地答道。瞬间她和那三只火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扇铁门又和刚才一样——只是不远处的草丛中多了一个偷窥者——疯疯癫癫的老卓玛。

屋子里很暗,吊灯洒下的幽蓝的光芒似一层冷淡的蓝霜。壁炉里燎动的蓝色火焰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

“黛琳,情况怎么样?”坐在一把皮椅上,怀中抱着一只亮着眸子的黑猫的一个披着披肩头发银白的老太太看着刚进入屋子的黛琳问道。

黛琳看了看屋子里的其他人,把手伸在面前,一只丝帕坠下,瞬间变成一个面色苍白、两眼通红的死尸。

被缚住双手的死尸露出锋利的獠牙,环视着屋子里的人,原地徘徊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壁炉边上摆放的水晶棺材里腾起阵阵绿雾,一个身上冒着淡淡的绿雾的女子似游蛇般贴着棺底移了过来,黏在囚棺边上,冒着绿雾的双手搭在棺壁上,转头看着皮椅上的老太太,声音谄媚地笑道:“你的冤家可真是倔强啊!”

老太太轻轻触摸着手中的黑猫,看着眼前的死尸,淡淡地笑道:“什么时候得到龙血,我什么时候就拿出戒指。樱花政权已是历史,谁拒绝合作谁就是我们布莱德-芙的冤家。难道不是吗?”

路易斯注视着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她扬了扬手,边上一个留有花白卷胡、驼背的老头一拐一拐地走过来打开石棺。

她双手把住棺沿,身上腾起的雾丝随之撩动,面容渐渐撕裂,一团人形的绿雾从面部溢出像一条蛇一样游向棺外。

她的容颜渐渐变得像利达了,声音也像了。她微笑着向死尸走去,死尸试图发起攻击,却移动不了。

绿色的怪物走到死尸跟前,手搭在死尸肩上,冒着丝缕绿雾的眼睛看着死尸通红的眼睛,声音柔和地说道:“看来地狱也容纳不下你们!”

说罢,她笑着向石棺走去,身后的死尸瞬间化成一堆沙粒。

“我们去杀了蝴蝶夫人!”一个脸色苍白、瘦高的男子站起来说道。

“不急,”走到石棺前的绿色怪物回头笑着看着皮椅上面无表情的扎勒-达拉,“我们的女王从不喜欢强人所难。”


第五章


古老的钟表挂在这木屋墙壁上嘀嗒嘀嗒响个不停,一只老黄狗耷拉着舌头在边上转来转去,似乎也在好奇那个昏迷的人是怎样进入这里的。只见十来个服饰不同的人围在古朴而华丽的木床旁看着这位还没醒的,穿着斗篷的奇怪的男人。他是怎么进来的呢?他们兴奋地窃窃私语。

一个老头手握听诊器,搭在那个中年男子胸部听来听去。人群里似乎有个幽灵,像是20世纪的男爵。

终于,这些人议论声更高了,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笑声。

因为那个昏迷的男人醒了。他用手抚了抚额头,坐起,用厌恶而惊异的眼光瞄了瞄这些奇怪的人,然后手抓着一根魔杖就踉踉跄跄地下床了。

众人慌忙让开道,都好奇而迷惑地注视着他。

他似喝醉了酒般跌跄着扶着物什向出走,众人议论着,注视着,围在他旁边追随出去。

这屋子的走廊看起来相当漂亮,两边好像有好多达芬奇的画。看,那不是《蒙娜丽莎》吗?终于他走到了栎木门前,左手粗鲁地抓住门把,猛地拉开,头仍低着东冲西撞地向外走。

众人都跟在其后,那只老狗不断狂吠。

他下了一个台阶,两个,三个……终于,当他把脚从最后一个台阶挪下时,他愣住了,皱着眉头死死盯着脚下。

只见他脚下一片空白,似休克了的大脑一样空白。他右手颤抖地握着魔杖,慢慢抬头看去,唯见眼前全是空白,似休克了的大脑一样空白。

他怪叫了一声,继而右手捏住袍边跌踉了一下,似疯了般快步向前走了几步,快速转身,向四面八方看去。

四面八方,无论头顶、脚下,还是身体四周,全是空白,一片空白,死一般的空白,只有一片木质建筑群树立在面前。

他全身都在颤抖,疯了般原地转动,看着这个只剩那些木房子、天和地都混淆在一起的地方,眼中流露出惊恐的神情。终于,他受不了了,仰头猛叫:“不!”然后晕死过去,重重栽倒在一片空白之上。

那十几个人站在门口,流露出伤心和同情的眼神互相对视。这个男人不是别人,他就是已经被七节魔神杀死的巫师普雷克。


“他醒了!”那个老头兴奋而激动地喊道。隔壁房间内的几个人放下杯子,快步走了过来。

普雷克从床上坐了起来,迷惑地看着众人道:“我死了吗?这是在哪?”

此刻一听,那个幽灵和一个年轻的披着斗篷的巫师丧气地嘟哝着什么走开了,众人看起来似乎都有些失望。

“你是谁?”普雷克看着一位留着浓密长胡子的人问道。

“噢,我是哈特。”那老人用深邃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男子答道。

“哈特?”普雷克看起来相当迷惑。

“对,哈特,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你好,我叫拉伯雷——一个宇航员。哦,当然,这里不需要宇航员。”一位年轻男子友好地说道。

“这里到底是哪儿?为什么——为什么外边是——”普雷克有点惊恐地看着哈特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哈特遗憾地答道。

“你现在的困惑,我们一开始都有,”有着络腮胡子的男人说道,“我们都记得自己已经死了,但是却在这儿,一醒来就在这儿,好像做了场梦,很长的梦。”

“嗯,是这样的。这是个奇怪的地方,它不是无限大的,是有范围的。它东长五千米,西长三千四百二十八点六五米,南长四千零二十五米,北长一万零一点四五米,最高五百一十六点二一米。当然以我们这些房子为中心,方位也是自己定的。当走到这个地方的边界时,虽然前面依旧空白一片,但就是走不前去,什么办法都无法让它增加一毫米。”一个有着金黄卷发的男子说道。

普雷克听呆了,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地方存在。

“不过别怕你会被饿死,缺东西吃,缺水喝,”另一个男子补充道,“这个有限大的地方却有无限多的东西供我们使用。不过它们好像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突然出现在我们身边的,好像从古至今一直就有。有时觉得自己好像被别人关在什么地方,有时又觉得自己好像穿越了时空,到达了另一个世界——奇怪的世界。”

“当然,你绝对不会知道我们到底在哪儿。因为这里除了我们这一群觉得自己已经死去的不同时代的人外,别无他人。”有络腮胡子的男人抱着双臂,平静地说道。

普雷克再也听不下去了,他忽地似阵风跳下床,手握魔杖向外走,左看右看急切地说道:“不!不可能,不可能!一定能出去。”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遗憾地摇着头。

普雷克撞到了倚在门边嗑瓜子的那个年轻巫师,大叫着“不可能的”向远处忙乱地走去。

“嗨!听着!你出现在向西五百零二米的那片小树林的第一棵树下,系黑丝带的那棵!”那个巫师从地上爬起,朝普雷克大喊。巫师身旁化成一只金黄色小鸟的幽灵咯咯地笑个不停,那条老黄狗汪汪地叫着跟去了。



第六章


利达很不情愿地离开了那片树林。一想到叔叔因为小宇宙的丢失而发疯,最终丧失性命,自己曾经的失误就又一次爬上心头,让她忏悔不已。

好友法克森听说她也离开魔法世界了,早上就送来了书信,邀请她到查尔斯庄园做客。她知道,查尔斯庄园是法克森先前打赌时从普雷克手中赢得的普雷克家族的宅子。为此,普雷克的幽灵教母一直愤愤不平。

太阳缀上树梢,刚刚给树梢镀上一层金色时,利达已经在前往查尔斯庄园的路上。她很喜欢法克森,和幽默的大发明家法克森先生在一块时,她总是感觉到身心轻松。

查克尔金庄园外的荒原全种上了一些奇怪的植物,各各枝头盛开着颜色迥异的花朵,花香在微风中一浪又一浪地飘向远方。周边的河里有很多漂亮的水鸟,浮在镜子般明亮的水面上梳理着羽毛。

“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把一片土地从魔法世界挪了出来。”利达看着续着胡子的法克森说道。

“看来魔法世界要越来越小了。”法克森先生用小银勺敲了敲纹了金线的橡木桌上的一个瓷碟子,微笑着看着利达。

利达喝着咖啡,环视了下四周,笑道:“估计那个幽灵教母现在认都认不出这是曾经的普雷尔庄园了。”

“哦,那你倒想错了,”法克森边加方糖边看着利达说,“那老仆人有几次纠结了一大群幽灵前来闹事,说要夺回所谓的普雷尔庄园,咕哝着什么要为主人洗去耻辱!”

“看来,你倒是摆平了那些家伙。”利达放下杯子,说道。

法克森伸开双手,摆头笑了笑,看着墙上的一张古画说:“全靠这张军魂图。”

“昨天有个奇怪的人找我,”利达看着法克森,双手交叉起来,说道,“小宇宙在他手里。”

“他找你干什么?”听到小宇宙,法克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找到什么死灵魔戒,小宇宙就归我。”利达说道。

“我记得死灵魔戒好像是东方巫术大地上曾经争夺了几个世纪的宝物,而最初属于圣龛司的。”法克森搅拌着咖啡淡淡地说道。

“什么圣龛司?”利达有些疑惑。

“圣龛司被称为上帝最后的神殿,同那枚戒指一样古老到只剩下名字。昨天奥托尼到过这里。”法克森看了眼利达。

“他来干什么?”还在思考所谓的上帝的神殿的利达皱着眉头,起了起身子。

“他遇到了棘手的任务,需要帮助。”法克森放下咖啡,说着抽出一份文件。

利达接过文件,看到命名为“塞德洛夫妇事件”的文件上写道:ROLL再现。接着,她看到下面配了张照片,眼睛越睁越大。

“奥托尼说有一对普通夫妇拍到这个怪物经过他们帐篷外,然后消失了。”

 “这个怪物我见过。”利达看着照片中像只巨型蝌蚪,有着灰绿色皮肤的怪物说。

“我很奇怪,它前不久出现在我的梦里。”利达看着照片,“不过好像还有一双蝉翼一样薄的翅膀,当时它用铜铃大的眼睛看着我,而我在逃跑。”

“达东尼会长也只是知道这个怪物名称缩写是ROLL,我准备去目击点看看。”法克森说。

“哪个地方?”利达问道。

“一个叫卡斯特学院的地方,那地方有些年代。”法克森说道。

利达看着照片中绿色怪物后面模糊的石像,陷进沉思之中。


第七章


墙上挂着达芬奇的《岩间圣母》,墙角堆放着好几桶颜料,地面是用棕色的木质地板铺砌的,多才多艺的哈特先生就在这个小室内工作。他在认真地画着,好像在画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

有着络腮胡的里根和那五位宇航员以及那个巫师坐在小室隔壁的客厅里品着茶闲聊。两个屋子之间是用一整块玻璃墙隔着的,上面还开有用松木框了边的小窗。

“对!对!对极了。哈,哈,哈!”客厅里传出里根阵阵的笑声。

“看看!看看,还是我说对了吧!”那个年轻巫师看着另一个男子笑道。

“不过,梅奇呀!光是颜色形成的前提,没有光,这个世界将没有颜色。这点还是阿姆斯特丹说对了。”里根看着巫师梅奇和气地说道。

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好像还不服气。“那你说光到底是什么?不要给我说既是粒子又是波!”梅奇穷追不舍地问道。

顿时,里根陷入了沉思,梅奇看起来有几分年轻气盛的得意,而阿姆斯特丹正在给肩头的猴子喂花生米。

几分钟后,里根抬头有点激动地看着梅奇说道:“光……有可能和那片空白一样!”继而里根快速穿起外套起身。

“唉,别走呀!解释清楚。”梅奇说道。

“哦,孩子。也许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或者是帮了所有人的忙,谢谢。”已经走到门口的大科学家转身看着梅奇兴奋地说道,然后高兴地自语着快步走了出去。。

“光是颜色的前提,没有光就没有颜色。光又和空白一样。哦,哈特是在用光工作吗?或者说是用空白工作?”梅奇疑惑地对阿姆斯特丹说道,继而耸了耸肩。

里根很快跑到了二楼,与飘过来的幽灵艾诺撞了个满怀,或者准确说是被幽灵穿过了身体。

“啊,抱歉,里根。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我不是故意的,因为有急事。”幽灵飘在里根旁边焦虑地说道。

“没事的,艾诺。从来没有人让我重新考虑光,今天我太高兴了。有什么急事?”里根乐滋滋地笑着问道。

“那个家伙杀死了凯利!天啊!唯一的一只可爱的狗死去了!”艾诺气愤地说道。

“噢,是吗?很令人伤心呀!不过,哦,我是说,也许我们马上就会有一百条狗。再见!”里根走入自己的办公室转身看着艾诺说道,然后牢牢地关上了门。


“真是太可恶了!他居然杀死了唯一的一只狗!”一个男子相当气恼地吼道。

“看来,我们应该给他点善良的警告,让他别再发疯了。否则他会毁掉这里的一切。”另一个叫诺维奇的男子有点生气地说道。

“我看应该给他点教训看看!”梅奇大吼道。

“在必要的时候。”阿姆斯特丹平静地看着梅奇补充道。

“对,必要的时候。”梅奇点头尽量平和地说道。

突然外面传来阵阵狂笑和爆炸声,幽灵艾诺似丢了魂似的——虽然他不能再丢了,从一面木墙冒出来大喊:“他疯了,疯了!过来了。”

“伙计们,带上必需的家伙,跟我走。”说着诺维奇拿起两把匕首向外走去,梅奇他们附和着跟了出去。

只见普雷克正疯疯癫癫仰头大笑地向这边走来,还边走边胡乱施法。那一片片空白上闪起耀眼的火花。梅奇见此快速站在众人前面,手持魔杖。众人都有点慌神地拿着刀具棍棒站在梅奇后面看着普雷克。

“放我出去!”普雷克站在原处摇晃着似醉汉般大吼道。

“我们都出去不了,怎么放你出去!”梅奇在普雷克和其手中的魔杖来回扫视着大吼道。

听此,普雷克一声大吼,突然举起魔杖,准备向众人施法。眼快的梅奇提前施法解掉普雷克的武器,吓得抱住头的众人见此大声疾呼,梅奇看起来也很兴奋。

就在普雷克踉跄着要去拾几十米外的魔杖时,梅奇快速移动,左手牢牢抓住普雷克的衣领,右手握住魔杖指住普雷克的脖子冷声说道:“小子,别以为我比你小,在这最好规矩点。你要知道在这儿,我们的生死连在一起,我们是一个共同体!”普雷克有点惊恐地看着梅奇。

“你应该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这里的一切都是唯一的!”梅奇补充道。

普雷克拼命地点头。梅奇见此,得意地笑了笑,松开了普雷克。普雷克向后退了几步,看着梅奇。

梅奇收起魔杖,对普雷克说道:“好了,现在你是我们中的一员了。”众人都友好地看着普雷克。

普雷克看了看梅奇,大吼一声,扑上去给还没反应过来的梅奇重重一拳。梅奇马上就倒在这一片空白的大地上了。

众人皆惊,见此快步奔上。“快,叫里根和哈特去!”诺维奇边奔向正趴在梅奇身上狂打的普雷克边向幽灵大吼。

普雷克找到梅奇的魔杖后,狂叫着折断,在众人扑来之际,快速跑去捡起自己的魔杖。

顿时,所有人都停下来了,恐慌地看着似乎已经疯了的普雷克。只见普雷克怪笑着用魔杖指着众人说道:“不想死的,以后都给我聪明点。”说完后,仰头大笑,对着上空胡乱施着魔咒。众人看起来都有点害怕。


第八章


卡斯特公立学院有着悠久的历史,校史已经几百年。凭借着古老的历史和医学界领头的地位,被称为“神的遗忘地”。

关于它的创立者说法不一,现存两种说法。一种是由一位叫艾姆-厄斯金的老太太创立的;而另一种说法就是传说中的布莱特生物学家。刚开始它是座女校,这几年慢慢开始招收一些男学员了。除了历史和教学,校内优美的景色和精致的建筑在世界上更是享有广泛好评。

它坐北朝南,清澈的沃茵河从中斜穿而过,在学校正中心形成一片很大的天然湖泊。湖水一年四季清如明镜,颜色艳丽的鱼儿悠闲地游于水草之间,群群天鹅、水鸟长期栖息在这里。一座弧形双拱紫藤长廊架于湖面之上,将学校东西两处连在一起。艾姆-厄斯金巨大的大理石雕塑立于紫藤长廊北面湖水的边上。再北穿过一片小树林就是办公楼和生物标本室了。湖水西边是教师生活区和医学实验大厦,东边是古阁宿舍和医学理论大厦,南边是一个偌大的花园,花园边上是一个小喷泉湖。学校最南边是一片茂密的白桦树林和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沃茵河和一条公路交相前行穿过树林,绕过大山向更远处伸去。

利达手里握着学校的招生图册,独自一人在学校里游荡。她走到古阁宿舍旁边那精美绝伦的看似宝塔又似城堡的兰香阁前,用相机拍个不停。据说高校十大著名建筑物中,卡斯特学院占有三座,而其中就包括眼前的兰香阁。古阁宿舍前是一个小花园,花园中有两棵参天而立的千年古松,巨大的树冠盖在古阁宿舍和前面的医学理论大厦上面。几只姿态可爱、惟妙惟肖的石鹿驻立在古松下的花园空地上,其中一只仰头、张嘴,似乎正欲跳跃。利达半蹲在石鹿前,拍下了这些漂亮的石雕。

接着,利达登上了学院另一著名建筑——紫藤长廊,又名古藤通道。苍健的紫藤枝蔓爬满了整个长廊骨架,将长廊上空遮得密密实实的。阳光透过缝隙在地面上绽开星星点点的小亮斑。只见长廊石柱上挂满了著名校友的照片,长廊最中间最宽的石柱上镶着一挂精美玲珑的石钟,指向为6点35分27秒。

长廊的外面就是学院著名的艾姆-厄斯金大理石雕塑。她仰望着前面的长廊,一手拿着一把长长的镰刀长杖,一手提着一只沙漏,臂部抱着一本圣典,半戴着斗篷帽,身材微胖,显得很慈祥。她脚下的石壁上刻着有关她的信息,清澈的湖水在水里给她创造了一个双胞胎,色泽艳丽的鱼儿在她的双胞胎姐妹旁游来游去,好不热闹。

利达手端相机徘徊在长廊上拍着湖面上美丽的风景以及周边漂亮的石像。但是,现在使利达不得不时刻在脑中思索及忧虑的事又多了一件,那个ROLL出现的地方竖立着的传说中的学校创始人艾姆-厄斯金雕像怎么看都像一个祭司或者说女巫。

“你也迷恋于艾姆-厄斯金的传说吗?”

利达回头看去,看到一个淡眉杏眼的东方女孩站在自己边上,看着廊外的艾姆-厄斯金雕像。

“据说,她的父母就死在这里”女孩平静地说,“不过,过一阵,你也许就会迷上布莱特了。”女子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校史说着,对利达淡淡一笑,向远处走去。

利达望着女孩远去的身影,眉头颦起,脑海中想着“布莱特”这个名字。

这时,她留意到一个瘦高的男子和一位披着头发的女人从长廊那边走来。她皱着眉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男子叫蒂斯-嘉斯,以前是普雷克的随从,是个巫师,她认识。她快速藏在长廊石柱后,咽了咽唾沫,希望对方没有看到她。

蒂斯-嘉斯和那女人在利达不远处停了下来。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女人说。

“让我去杀了蝴蝶夫人。”蒂斯说道。

“我感觉到龙血已经不在她那儿,当务之急是知道达拉到底有没有第五枚戒指。”女人继续说道。

“看来,紫英氏是在拖延时间,权衡和我们合作的价值有多大。”蒂斯冷笑道。

“她们在看我们到底能不能找到龙血。”女人说道。

然后,女人和蒂斯匆匆向长廊相反方向走去。蒂斯匆匆从利达藏身处走过,似乎没有察觉。

待他们走后,利达走出,看着蒂斯-嘉斯消失的方向,心里想道:“难道他们也在寻找死灵魔戒?”想到这,利达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当她转身准备走时,却见旁边的石柱上贴着一张纸。

纸上写道:“利达-奥本,今晚午夜在此与你决斗!——蒂斯-嘉斯”


第九章


利达-奥本不断向前施着魔咒,马不停蹄地追着胡乱向后施着咒语怪笑着逃窜的蒂斯-嘉斯。他一直怪笑着向紫藤长廊那跑去。经过仔细的斟酌,利达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今晚要在这里处理了这个黑夜里的幽灵。

然而,当她穷追不舍地奔上紫藤长廊时,一切又显得那么平和与宁静,蒂斯在这里消失了。黯淡的月光撒在湖面上,显得波光粼粼。几只水鸟在水草丛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呓语的鸣叫。

利达右手紧握魔杖,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踱着碎步,随时准备发起进攻。突然,她听到水面被滑动的声音,就快速转身看去,原来只是一只水鸟。

她右手提着魔杖,扫视着四周警惕地走着。不知哪里传来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那声音并不是很清脆、明快,而似一颗焦虑、脆弱的心脏杂乱的跳动声。

慢慢地,利达驻了脚,双眼向右斜视,突然转身快速向身后的紫藤里施去魔咒。就在咒语要击中紫藤的那一瞬间,一只水鸟从中窜出,瞬间化为蒂斯。

利达快速向蒂斯挥动魔杖,一股耀眼的红光瞬间击了过去。蒂斯见此,迅速举起魔杖,一股蓝光也飞了出去。瞬间,两股魔咒击在了一起,她的魔杖被蒂斯的魔杖控制住了。

蒂斯看着有点慌乱的利达怪笑,利达踱着步子,企图从中摆脱出来。

“蒂斯-嘉斯!我知道你们找戒指要干什么!”利达怒视着蒂斯说道。

“呵呵,不幸。我们知道有人委托你找回魔戒,”蒂斯诡笑着,“但你只能是螳臂当车。”

蒂斯怪笑着突然将魔杖向廊外挥去,毫无思想准备的利达-奥本也被牵动着指向了廊外,那股红光箭般向外飞去,击向了艾姆石雕。差点被带出去的利达迅速扶住了身旁的石柱。

顿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利达抬头望去,只见艾姆石雕臂间的那本石刻圣典似坠楼的人狠狠地坠在地上腾起熊熊烈火,发出很响的声音。

利达惊愕地向蒂斯看去,唯见蒂斯对她喊道:“大名鼎鼎的利达-奥本小姐,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在干什么!没有你,我们的宏伟蓝图将会黯淡无光!”说罢,他对利达怪笑着转身快速向廊外跑去。

廊外传来杂乱、刺耳而恐怖的狂笑声,利达向廊外看去,唯见熊熊烈火中有无数火人大笑着从火焰中爬出。而大火似海潮般迅速从湖面上涌了过来。

利达见此,顾不上去思索蒂斯-嘉斯的话,惊愕地扫视着四周,后退了几步,继而本能地快速向廊外跑。

无数火人狂笑着似幽灵般在焰苗上扑了过来,还不待她跑几步,火浪似海啸般瞬间吞噬了长廊上的紫藤。趴下,火浪从她上方扑过引燃了另一面的长廊。

瞬间,整座长廊的外围都被烧着了,烈火熊熊。她快速爬起,拼命地向外跑。可突然前方传来阵阵狂笑,接二连三的火灵手持长柄镰形火焰向这边飞了过来。利达快速驻步,转身向另一边跑去。突然对面窜来一个火灵,它快速将镰形火焰向利达挥去。利达敏捷地躲开,继续跑着。

然而那边也飞来一群火灵。

利达见状,就地快速念动移形咒。但是另一把挥来的火镰告诉她,移形咒在这里失效了。她快速倒地,躲过窜来的那个火灵,定眼望去,无数火灵狂笑着手持火镰从两方向她涌来。她蹲在地上愤怒地注视着飞来的火灵,双唇紧闭,右手死死地握住魔杖。

就在火灵们飞到她附近,在她上空腾起,涌起一个更大的火灵,挥起火镰,准备击下时,利达突然站起,举起魔杖,愤怒地大吼道:“巴斯蒂亚!”瞬间,那个大火灵被击散,溅向四周。

利达环视着四周向她吐着火舌的火浪,却见更多的火灵向她袭来。有点慌乱的利达快速在四周支起一层保护膜。火灵们似恶狼般扑来,瞬间围紧了护膜四周,并挥舞着火焰企图攻进。利达吃力地举着魔杖,施着魔咒。她明显地感到护膜上巨大的魔力。

就在这时,一阵洪亮的钟声响过,接着廊外传来一阵阵尖细、刺耳的吆喝声。突然一串什么东西快速从火浪间穿过,缭动着空中的火浪。

周围的火灵越聚越多了,利达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护膜越来越小。就在护膜碎裂,群灵卷上的那一瞬间,一阵马叫声传来。一辆着着火的马车风般从利达身旁窜过,从长廊上翻出,在湖面上向远处奔去。火灵们狂叫着挥动着双手在廊藤上奋力挣扎,企图追去。


第十章


利达双手捧着温热的咖啡,放在膝上,坐在石椅上静静地凝视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沼泽。她的长发显得有点凌乱,双眼在这样漆黑的夜里似乎发出淡淡的蓝光。

深蓝色的天空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星辰,身旁茂密的水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盏纸灯悬在旁边,发出令人心碎的冷色光调。披着长袍的法克森蹲在水边洗了一把脸,银铃般的水声惊起洼里阵阵鸟鸣。发出阵阵颤音的虫子躲在草丛里弹着夏去秋来那孤独而忧伤的曲调。一匹健壮的红枣马立在他们身后的草地上喘着粗气,嚼着鲜嫩的水草。那辆被烧毁的马车残骸躺在冰冷的大地上,似乎还冒着几缕烟迹。

法克森拿着一条白绢擦着手走了过来。利达看了看他,端起杯子呷了几口咖啡。

“你怎——”法克森擦着浓黑的头发上滴下的水珠问道。

“我被蒂斯-嘉斯骗了。”利达依旧手捧咖啡放在膝上,坐直了身子,注视着眼前的沼泽平静地说着,打断了法克森的话。

法克森看了看利达,将白绢装进长袍口袋,然后坐在了利达旁边的石椅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沼泽。

他们都没说话,马儿依旧喘着粗气,虫子依旧发着颤音,水鸟依旧作出呓语的鸣叫。

法克森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利达,平静地说道:“你打开了一条已经被封的魔法通道。”

利达听后,瞥了一眼法克森,但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惊叫道:“什么!”

“你打开了昆仑狱,”法克森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利达说,“我一进入这学校就看到了艾姆-厄斯金。”

利达瞪大着眼睛,看着法克森说:“艾姆-厄斯金怎么了?”

“昆仑狱——一个服务于精灵和巨人的空间通道,存在于三四个世纪前。那时候卡斯特学院所在地还属于魔法世界。后来由于一连串的不好的事件,为了维护魔法界的隐秘性以及普通世界的安全性,人们商议销毁这一通道。”

法克森继续说道:“然而没有人能够销毁这条可以通向任何地方的全世界最神奇的通道。”

“那封了它不就好了。”利达说道。

“同样没有人有办法,直到一个叫艾姆-厄斯金的女孩出现。她是一个普通人,她父母是在这魔法界与外界的交界处死的。她发现了魔法世界,然后伤心欲绝。她的怒气变成了对这条通道的诅咒,将昆仑狱给封了。不久,她就死了。”

“什么?为什么没有听人们说过这件事?史书上为什么也没有记载?”利达显得很惊讶,她根本想不到卡斯特公立学院的艾姆石雕的事迹是这般诡异。

“由于发生的一连串不愉快的事情以及艾姆-厄斯金(根本不懂魔法)的事情,很多人为此感到羞耻。所以没有人愿意提及,”法克森说道,“直到上个世纪,在上一届研究会会长里奇-柯什先生的建议下,人们把艾姆的诅咒成为‘艾丽花咒’,追谥艾姆-厄斯金为‘香花守护神’,并且将这一地带让给了麻瓜世界。”

利达静静地听着。

法克森停了停,看了看利达继续说道:“自艾姆-厄斯金死后,没有人会‘艾丽花咒’。出于各方面的考虑,研究会一直都派有人在卡斯特暗中守护着被封的通道。”

“现在,没有办法再次封住通道了吗?”利达有些不甘心。

法克森看着利达,默默地点着头。

利达闭眼,深吸一口气,凝视着寂静的夜空。

她决定住进卡斯特,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


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似具死尸。灰色的脸似抹了一层水泥。普雷克躺在床上,眼睛不眨地盯着棕色的有点裂纹的天花板,双唇紧闭,额头紧锁,褶皱的长袍耷拉在床沿上。这可怖的世界似乎已将他吓傻了,或者是他已经决定浑浑噩噩地去等死了——似患了绝症。然而墙上的挂钟随着他心跳的节律滴答滴答响个不停,似乎在告诉他还没有死成,还活着。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空气似死水般荡不起半丝波痕。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果稍微想想往事,难免你不会有死的冲动。也许,普雷克此刻的心情就是这样的。

突然一股强风从窗口吹入,床上的帷幔似女人的裙摆般摇个不停。普雷克懒懒地朝窗口看去。只见一位身袭绸丝罗裙,插着发髻,眉若秋水,口若杏李的东方古代美人正对着他微笑,示意要普雷克跟她去,然后向窗下飘去。

普雷克感到万分疑惑,艰难地支起身子,头有点痛。他快速向窗口走去,趴在窗口向下四处张望,唯见那美人在房子不远处依旧对他微笑、招手。

见此,他拿起床头的魔杖迅速向楼下冲去。当他冲出房屋时,面对四周的空白,他有点犹豫了。他停了下来,望着漂浮在前方的一百多米处的似仙女般高贵的美人。

那美人依旧在对他微笑,示意他快点跟她来。

普雷克思索了一下,右手握紧魔杖快速追去。普雷克一直在追那向远处飘去的美人,但他脚下却始终是一片空白,似乎时间凝固了,抑或是在梦境里。

就当普雷克追到向西将近五百多米的时候,那个神秘的女子消失在了眼前的小树林里。

普雷克握着魔杖,警惕地望着四周,在林外走动着。无意间,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空白大地,缓缓地放下握着魔杖的右手,慢慢地向小树林的第一棵树旁走去。

那只被他杀死的黄狗的尸体已显半透明状。他缓缓地蹲在黄狗旁边,用魔杖将黄狗移开,唯见尸体底下此时不再是空白,而是似土地一样,真真实实的固体。

瞬间,普雷克的两眼湿润了。他缓缓地抬起颤抖的左手,轻轻地触着这块真实的大地,似触着恋人光滑的肌肤。

不是做梦,是真的,真的。他激动地笑着流下了泪,忽然似想起了什么,他忧心忡忡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即尔站起快速在这块地四周施起巫咒。待那块大地消失后,他收起魔杖,匆匆地潜入那古老的哥特式木屋。

唯见幽灵艾诺疑惑地看着匆匆离去的普雷克的身影,从不远处的一棵树后飘了出来。


第十二章


微风轻轻地滑过脸庞,带走了眼中流露的丝丝暖意,片片黄叶在地上孤零地翻飞。披着长发的利达-奥本拉着行李箱,快步走在刚刚告别黎明的卡斯特公立学院的大道上。

她看起来很淡定,双眼似无底的洞渊,使别人永远看不出她心里在想着什么。冷傲的面容凭空给她添上了几分高贵的气质。

校园里的早晨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早起的金黄色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盘旋着空中翻飞的孤零的落叶向远处飞去。零零落落的行人似乎是在利达下意识的在意和无意识的关注的作用下诞生的。阵阵悠扬的小提琴曲荡漾在湿润凉爽的空气里。

利达微锁着眉头,入神地看着眼前一片翻飞的落叶。

不远处的草地上有一个小女孩在荡着秋千,微笑着看着利达。在脑海中出现不想出现的画面之前,她自言道:“她妈妈应该就在附近。”

当她避开那微笑的女孩的眼神时,她看到一对年轻的恋人正在接吻,她不由得想到了她离开魔法界的那一瞬间。

前面马上就到布莱特湖和紫藤长廊了,利达停住了脚,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和小女孩说话。她转身看去,却见空荡荡的秋千在空中摆动。

她瞄了一眼平静的湖面,似乎有一刻她脑海中响起一声马鸣。她注视着眼前,加快了步伐,眉间微微颤动。几次,她准备抬头,好像要看什么,但似乎地上的落叶更吸引人。

很快,她到了长廊的入口处,她停了下来,慢慢看向身旁的地面,即尔眼神顺着石柱游移而上。当她看到第一片绿叶时,嘴巴抽动了几下,慢慢看向廊顶,她突然怀疑自己是在梦中遇到了蒂斯-嘉斯以及法克森。

她很不自然地看了看行李箱,慢慢将右手插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注视着地面走进了紫藤长廊。瞬间,她眉头锁得更紧了,口袋里的手死死地捏着袋面。她走得更快了,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地面,似乎都忘了瞻仰瞻仰廊外驻立在湖边的面容慈祥的艾姆石像。

当她走出长廊时,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优雅地走向古阁宿舍,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它还在那里。”当她看到古松下那只形态可爱、似欲跳跃的石鹿时,瞪了瞪眼说道,即尔挺直身子进入了古阁宿舍。

她刚走进去,就听见几个男子的说话声。

“让让,尊敬的小姐。”只听一个男子说道。

利达闻声看去,只见两个男子正抬着一幅画像往出走,她赶紧拉着箱子站在边上。她向那幅画像望去,见是张贵族男子巨幅画像,画中的约有二十来岁的男子相当英俊。

她愣在了那里,入神地望着抬过来的画像,觉得画中的男子眼熟。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拿出包里埃德蒙给的那张照片,发现这巨幅画像里的男子正是埃德蒙让她寻找的人。

她慢慢地向原来挂画的楼梯转口看去,唯见一幅巨幅艾姆-厄斯金画像被挂在了那里。她微张着嘴,提起箱子,低着头快步向楼上奔去。刚跑过画像旁边,转过第一个楼梯弯,她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她惊愕地转身,快速向那幅披着斗篷,手提长形镰刀,指勾沙漏的艾姆-厄斯金画像看去。唯见画中的艾姆面容慈祥地注视着她。

“嗨,小姐。下来登记一下。”站在楼梯口的中年女士说道。


第十三章


利达懒懒地走在古阁宿舍三层长长的昏暗的走廊上,法克森、蒂斯-嘉斯……那天晚上的一切都似旧照片般哗哗在她脑海中翻过。她看见了蒂斯-嘉斯转身逃跑前奇怪的微笑,她听到了火灵从身旁飞过时恐怖的吼声。

“我被蒂斯-嘉斯利用了。” 她皱着眉头,心里想道。

她打开了自己宿舍的门,只见金黄色的阳光从窗户上洒了进来,一瓶带有露珠的水仙摆在精美的石桌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几尾金色的小鱼悠闲地在鱼缸里游动。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背对她坐在阳台上,听到声响后,转身看向利达。

“你好,我是你的室友贝茜。”女孩笑着站起,走过来。

利达眯了眯眼看着面前的东方面孔,看了看女孩伸出的手,握了握,皱了下眉头,笑着说:“我们在哪里见过?”

“对,那天在长廊里见过。你……迷恋着艾姆-厄斯金?”女孩笑着说。

“哦,是的。我叫利达-奥本,见到你很高兴。”利达看了看女孩边的茶几上放的书说,“你在看什么?”

“哦,有关布莱特-卢德的。”女孩举着手中的书答道。

“布莱特-卢德在哪里?”利达看到封面上的照片正是刚才巨幅画像中的男子,看着女孩问道。

女孩听到这个问题,微笑着眨着眼睛说:“当然喽,每个人都想知道布莱特在哪儿。那个叫布莱特的生物学家在校史上也有记载的,似乎是19世纪毕业于这所学校的。但后来就失踪了,再后来有人见过他,好像说他建造了一个全世界最大的生物实验室。里面有数以亿计的物种,几乎全是我们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的生物。但自此以后人们没有再找到过他。而再后来他被很多人议论了几十年后就渐渐淡忘了。但是,据说,他建的那个实验室好像就在我们学校的下面。”

“曾有人出资挖过,挖了几百米深,鬼影都没见。最后倒是在学校留下了一片十来米深的湖泊。”贝茜拿着卡斯特公立学院那片天然湖泊打趣道。

“这么说那是假的了?”利达皱起了眉头,但是她又想到,即使是真的,也没有人可以找到这个布莱特-卢德。因为这个故事,或者说,一个传说的年限已经给人们宣判了布莱特-卢德的死刑。不过,她似乎不是很希望这事是假的,虽然她帮不了埃德蒙忙的可能性很大,几乎是百分之百。

“我觉得不是。但是人们都放弃了寻找,都把它当成了卡斯特公立学院的一段神话。不过,布莱特生物学家还是名留青史的。他在基因方面研究的成就很大,很多绝症的治疗难题都是他攻克的。”

“他简直就是上帝!”利达看起来相当惊讶,不过她主要惊讶的是,埃德蒙为什么要找这位创始者般传奇而神秘的人物。

 “这是他的照片。应该是二十六岁时的,那时他恰好永远失踪了。”贝茜说着,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被镶在精美小相框内的照片递给利达。

这张照片和利达有的那张一模一样,二十六岁的布莱特看起来相当有魅力。

“当然,如果他现在还活着,估计已经三百多岁了。但是我觉得那是不可能的。哦,不过,或许是可能的。如果他已经有了能克制死亡的能力。不过那听起来简直就是一段神话。”贝茜继续说道。

利达听到“神话”一词,嘴角露出神秘的微笑。她久久地凝视着手中的布莱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时,门铃响了。贝茜起身去开门。

“李尚,见到你真高兴。”贝茜打开门说道。

“我也一样,贝茜。这是你们的早餐。”一个男子在门口说道。

利达向门口看了几眼,贝茜回头看着利达说道:“利达,给你介绍个朋友。”那个男子随贝茜走了进来。

“你好,利达-奥本小姐。我叫李尚,大家都爱叫罗宾-卢德。欢迎来到卡斯特公立学院。”男子微笑着说道。

利达站起身,有点惊讶地看着这位长有东方人英俊面孔的男子,似乎有那么一刻,她想起了诺丁山狂欢节上那位神秘男子。

“你也姓卢德,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利达无意识地说道。

男子睁大眼睛,看了看贝茜,又看了看利达笑着说道:“也许你是指你见过布莱特-卢德,我的偶像。”


第十四章


利达静静地立在紫藤长廊里,微风吹过,长廊外的湖面荡起碧绿波痕,几只水鸟鸣叫着飞向远方。她拿出有关ROLL的照片,看着长廊外对应的位置。ROLL出现在艾姆石像旁边的湖泊上,背对着紫藤长廊,再远处隐约可见湖泊边花园里的石像。她长久地注视着长廊南面湖泊边的花园,发现花园里面并没有什么石像。她又仔细看着照片中远处似乎泛着白光的模糊的石像,慢慢向花园移去。

花园里凌乱了一层枯黄的树叶,衬得灌木更加翠绿。利达走到照片中石像所在的地方,发现那里的草丛中有一个直径十英寸左右的洞口,洞口的蛛网上落着几片卷起的枯叶。


夜色已深,暖黄色的灯光轻柔地撒在柔软的薄被上,似困倦的人儿刚刚打出的哈欠,流露着浓浓的睡意。利达穿着一身米卡色的丝质睡衣,靠在柔软的背垫上,翻着一沓照片。瀑布般的长发搭在两肩微微垂下,显得很富有弹性。

她久久地盯着贝茜的照片和一些有紫藤长廊、艾姆石雕的照片,微锁着眉头,陷入了沉思。这时,她放在门口的那只通灵纸鹤飞了回来。她有点疑惑又有点吃惊地看了看空中盘旋的纸鹤,立刻放下相片,踏着拖鞋赶紧向外走。她刚走了几步,又折回拿起床头的魔杖。

她轻轻地推开卧室的门,只见贝茜僵着身子,目不转睛地直愣愣注视着前方,微伸起双手在客厅围着茶几转圈。

见此,利达环视了一下贝茜四周,慢慢地走了出来。

“贝茜……”她倚在墙边慢慢地挪着步子,轻轻地喊道,却见贝茜似死尸般转身径直向宿舍门口走去。

门自动开了,贝茜毫无意识地径自走了出去。但当利达跟到门口时,门“啪”得一声重重关上了。

顿时,利达的心打了一个寒颤。她右手握紧魔杖,左手握住门把,咽了口唾沫,轻轻地将门打开。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股阴森的冷风就似魔鬼的枯爪般探了进来。利达快速打开门,半举着魔杖冲进走廊。

走廊里漆黑一片,阴风习习,不知哪里传出滴水的声音。不知何时,走廊变得破旧不堪,斑驳的墙壁上挂满了蛛网,沾满了灰尘。松散的广告牌在走廊顶部“咯吱、咯吱”摇个不停,似乎随时都可能掉下来。走廊上所有宿舍的门在冷风中轻轻转动,冷风从后脑勺吹来似魔鬼的叹息。

利达握紧魔杖,焦急地在没有一个人影的走廊上转动,喊着:“贝茜!”

然而,那喊声随风即逝。

银色的月光从走廊两旁突然变得破旧不堪的窗户撒入,使走廊两头看起来似死尸那银灰色的皮肤。

利达提高警惕,走在凄冷的走廊上,此时似乎有点后悔。

无意间,她隐约看到一个似穿斗篷手持镰形长杖的黑影手里拖着什么从走廊尽头的月光下走过,径直向楼下飘去。

利达手持魔杖,快速跟了过去。隐约中,她似乎听到冷风中有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当她下到二楼时,停了下来,左手慢慢从栏杆上滑下,屏住呼吸,注视着楼梯拐角口,二楼走廊也显得破烂阴森。

她伸出右脚,慢慢地向楼下走去,当走到那幅巨大画像跟前时,她愣住了。借着古阁宿舍门口射入的月光,她发现巨幅画像上的玻璃框已经碎了,碎片零乱地撒在楼梯台阶上,画中的艾姆-厄斯金不见了,画布破烂不堪,在风中摇曳。

古阁宿舍门口的一小面墙坍塌了,大门有一扇已经散成了碎片,另一扇上结满了蛛网,几只老鼠在这堆废墟里叽叽喳喳。

利达-奥本微张着嘴,快步跨下楼梯,站在门口环视着这一切。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不敢相信这是古阁宿舍。

她似乎感到有点崩溃,快速走出古阁宿舍,站在宿舍前转身看去。她发现整座古阁宿舍看起来就是一座鬼屋,腐烂不堪,阴森恐怖,不时还有几声怪叫传出。整个建筑在风中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会崩塌化为一堆粉末。

突然她听到几声怪叫,这声音是从宿舍前的古松花园里传来的。利达时不时回头看看可怖的古阁宿舍,悄悄地向古松花园走去。

她惊奇地发现那只仰头、张嘴,似乎正欲跳跃的石鹿雕塑在月光的照耀下,双角发出淡淡的白光。那些石鹿在月光中轮廓更是清晰可见,似乎清晰得有点怕人。

利达握紧魔杖,疑惑地走到这群石雕前,诧异地注视着这些石鹿。她认真地看着那只双角发出淡淡的白光的似乎正欲跳跃的石鹿,越看那只石鹿的眼睛,越觉得不对劲,越觉得这些石鹿是活的。

她出神地对视着那只石鹿的眼睛,突然,那只石鹿的眼睛瞬间射出白光,一个跃身,从花园中突然跳了出来。被吓了一跳的利达快速转身,闪到旁边。

只见那头白鹿刚一着地,就似遇到猎人般蹬腿就跑,意识过来的利达拔腿就追。

那头白鹿在夜里通体发出白色的光,似射出的箭,跑得实在太快。

利达追得气喘吁吁,没有追上,只是看到那头白鹿跳进血饮湖旁的那个大花园中就消失不见了。

她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白鹿消失的位置,似乎就是白天发现的那个洞口在的地方。

这时,一股冷风从她耳畔吹过,她的头发在零乱地飘动,一只枯瘦灰绿的手悄悄从她身后伸来。

就在马上要触到她时,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快速转身,却见身后什么也没有。

突然,一个黑影从她身旁窜过。她快速看去,只见一个黑影进入紫藤廊口不见了,她狠狠地捏着魔杖。

这时,一只手重重地打在她的肩上。她吓了一跳,快速转身,刚举起魔杖,却见是法克森。

“没事吧!你。”法克森见此反应,严肃地问道。

利达收回魔杖,往宿舍那方走,自言道:“没事。”

刚走了几步,她惊讶地转身看着同样有点惊愕的法克森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哎,看来是鬼迷心窍了。”法克森微摇着头,淡笑道。

“什么?”穿着睡衣的利达疑问道。

“哦,没什么。我是来看看昆仑狱的现状如何。”

利达听此,向紫藤长廊那边看了看。“真的很抱歉,是我害了那个守护这里的先生。”

“他会没事的,”法克森边脱下斗篷边说道,“利达-奥本小姐,有没有兴致同伟大的发明家法克森先生一起进行这趟神奇之旅?”

他边说着,边将自己的斗篷递给利达。

利达笑着看了一眼幽默乐观的法克森,接过斗篷。


第十五章


利达披着法克森的斗篷随法克森向紫藤长廊走去。两人的影子显得恍恍惚惚的,似在地面上随之蠕动的灰色烟雾。

花园里传来阵阵虫子的叫声,利达身上过长的斗篷在脚踝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利达低着头注视着地面,跟在步伐轻快的法克森的身后。

“先生——”利达淡淡地喊了一声,前面的法克森先生似乎并没有听到。

“先生!”利达站在长廊外,看着进入长廊的法克森喊道。

“嗯?”走进长廊的法克森先生转身,疑惑地看着利达。穿着白色衬衣的法克森在两旁发出淡黄色光芒的灯盏的照耀下看起来像一幅黄昏时的水彩画。

“很抱歉,先生。我在找我的室友,她不见了。”利达看着法克森说道。

“哦,那不是借口,小姐。会没事的,来吧!”法克森继续走着说道。

利达看了看法克森,快步跟了进去,她尽量不去注视周边似乎在奇妙运动着的紫藤。“先生,这个学校似乎像一只沉睡的怪兽一样在慢慢苏醒,那个艾姆-厄斯金从画像里跑出来了。”

“你知道吗?奥本小姐,我们每天只有一次进昆仑狱的机会。”法克森走着,看着四周,用手摸着垂下的紫藤平静地说道。

几阵水鸟声晃碎了湖面上弯月的倒影,利达低着头缓缓地向前走。

“我还在找一个叫布莱特-卢德的人,但是没有一丝线索。”利达茫然地看着地面,似乎在自言自语,那浓密的长发在朦胧的灯光下像无数根结在一起的黄铜细丝。

“而那次机会就是每晚当地火车经过后再过三分三十三秒。”法克森看着长廊中间最宽的石柱上镶的石钟,又看看自己腕上的手表说道。

“我刚才看到一只石鹿消失在花园里,那个石鹿似乎也出现在目击ROLL的照片里,”利达停在法克森身边,说着,烦恼地看着法克森,越过法克森向外看去,正是隐约可见的艾姆石雕。利达看了看石雕,即尔又看着地面说道,“而那个石鹿本应不在那里,它会不会和ROLL有关?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利达又一次看着法克森。

法克森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回头看着利达说:“你戴手表了吗?”

“噢,带了。现在是凌晨两点五十五分。”听此,利达本能地挽起衣袖看着手腕说道。

“这块表现在是6点53分3秒。”法克森手持一盏灯看着石钟说道。

“不,上次我看到的是6点30分左右。”利达依旧忧心地注视着地面说道。

突然,她似被电击了般,向那挂石钟看去:“什么,它在走动吗?”

“是的,再过四五分钟,当地火车就要从沃茵河上游的铁轨上驶过。那时,请把你自己的手表调到6点53分3秒。”法克森晃掉手中的灯盏看着似乎对四周的一切有点惊讶和不敢相信的利达说道。

此时,利达有点不安地看着四周,似乎那些呼啸的火灵此时正躲在哪个角落,伺机再次窜出。

法克森看着自己腕上的手表,似乎在默默地数着数字。利达右手理了理浓密的长发,轻轻地叹息。

这时,一阵悠长的“呜呜”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法克森边快速调着自己的手表,边催道:“快调到6点53分3秒。”被从深思中拉出来的利达忽地起身,快速调着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明丽低沉的火车声向远处奔去,法克森握着右腕上精美古怪的手表,微微抬头注视着石柱上正滴滴答答响个不停的石钟。瞬间,她又一次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事——蒂斯-嘉斯怪笑着跑进紫藤长廊消失了,她手提魔杖警惕地走在廊内,不知哪里传来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原来那次她听到的就是这挂钟的声音。

她有点畏惧地看着那挂正滴答滴答走个不停的石钟,心儿扑通扑通地响着。

滴答滴答……石钟已经走到6点54分了,利达忙乱地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

突然,廊外艾姆石雕嘣得一声腾起熊熊烈火,浓烈的烟雾快速腾起,似乎那些恐怖的火灵快速从她身边滑过。

法克森握住右手上的手表,目不转睛地看着石钟走完最后半圈。利达垂下双手,惊恐地扫视着法克森和廊外的艾姆石雕,摇着头,不断后退。

突然,艾姆石雕上腾起的巨大火灵状烟雾尖叫着向长廊扑来,并且在湖面上瞬间分散成无数个小型火灵状烟雾狂叫着袭来。

“不!不!”利达双手紧捏着斗篷,摇着头,惊恐地吼着,不断后退。

正当利达转身逃跑时,只听法克森喊道:“泰姆斯-伐特!”

瞬间,利达被石钟里射出一道金光吸了进去,她惊愕地看到法克森在迅速缩小,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不清了。

“法克森?”惊魂未定的利达皱着眉头扫视着四周,发现法克森没和她在一起。

她捏着魔杖,发现四周漆黑一片,分不出东南西北,天上地下。但是那些来来往往的精灵和巨人却是可以清清楚楚看到的,只是都似划过夜空的流星稍瞬即逝。一辆精灵拉的形似人力车的闪着微光的小车呼啸着从她身旁驶过,消失在漆黑的空间里,一阵洪亮的钟声响起。

“你的朋友估计正被突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利达闻声回头看去,见前不久遇到的那个身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男子立在不远处看着她。

“他为什么没有进来?”利达看着男子问道。

“这里只有精灵和巨人,以及部分人或者物体可以自由进出,”男子坐在一堆慢慢出现的盒子中央笑着看着利达,“在这里,只要你想着你要去的地方或者你要见的人的容颜,你就可以到达目的地或找到他。”

 “你到底是谁?”利达看着面前的男子和奇怪的盒子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久就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你想得到的东西。”男子说道。

“既然能来这里,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你们圣龛司要寻找的东西?”利达原地徘徊着,凝视着男子声音冰冷地说道。

“圣龛司?很好,你的确是个聪明的姑娘,”男子笑道,“对我来说,这只是一次任务。而对你来说,它却是一次考验。”

还不待利达再询问什么,男子连同那些盒子一块慢慢地浸入到了黑暗之中。利达环视了下寂静的四周,试着闭起双眼,脑中出现“死灵戒指”的想象。瞬间,身后一股无形力量袭来,利达尖叫着从这神奇的空间消失了。

她又站在了地面上,她慢慢抬头看去,只见自己站在空无一人的宿舍走廊上,走廊上的灯忽明忽暗地闪着。她回到宿舍,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发现熟睡的贝茜在床头灯暖黄色光芒的照耀下更显得美丽、性感。天花板上吊下的紫色贝壳风铃微微晃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第十六章


室友贝茜邀利达去她家做客,她家位于卡斯特学校西北二百多公里处的椎克山谷,是处私人别墅。她和利达在中途的森林公园玩了一天,黄昏时站在一座看起来似水墨画的山下的天桥上看着美丽的夕阳。她们身边所有的物什此刻似乎都穿着暖暖的暗黄色的纱衣,两人的身影在天桥下的双规火车道上拉得老长老长。

她们站的天桥离轨道不过七八米高,火车过去时能感到微微的晃感。天桥下轨道的两侧是高高的人工坝台,倾斜的,看起来有二三十米高,和下面的轨道恰好形成一个巨大的槽型空间。

这时,一位留有乌黑的长辫,身着绸丝黑衣的女子站在不远处,后面跟着三个身袭黑衣,戴着墨镜的男子。

贝茜和利达看着来人,没有说话。两辆开往相反方向的火车同时从桥下经过,除了火车的鸣笛声,此时别无它音。

黑衣女子看着利达,说:“杀了她。”那三个男子向前扑去,瞬间变成了三只呲着利齿的猎狗。

利达见此,拉住有些不知所措的贝茜,一个翻身,向天桥下跳去。

突然一股头发飞来,死死缠住了正往下跳的利达的右手。贝茜尖叫着掉进下面的车厢里,坠在几袋棉花上。

感到十分疼痛的利达左手快速接过魔杖施法,迅速跳入恰好经过天桥下的最后一节车厢,然后快速穿过前面的车厢。

女子挡住了她的去路,手挥长鞭向利达抽来,一只猎狗吠叫着扑了过来。

火车正驶过有坝台的轨道处。突然只听得上空一声鸣叫,利达抬头看去,只见一片黑影正从一侧坝台俯冲而下。

那两个正准备抬起昏过去的贝茜的男子还未来得及回头,已被后来者飞动的长袍击晕。

蒙着面纱的女人,在俯冲到最低点时一把抓住贝茜就往另一侧坝台仰冲而上。可刚飞过厢顶时,突然一个黑影闪来,从其手中夺走贝茜,化作一头狼夹尾而去。被偷袭的女人已经飞到另一处坝台撞到上面的树上。

利达施法将男子击晕在车厢里,试图挣脱想治她于死地的女子,女子飞来的头发已经在她身上留下多处伤痕。

利达见火车正驶进一个高大的隧洞,转身假装向相反方向逃去。她趁女子追时,解除了女子的武器,把女子击到了隧道顶上。女子在洞顶被迫摩擦着向前滑动,背部与洞顶摩擦出耀眼的火花,表情痛苦不堪。

女子摇头,瞬间变长的头发向利达挥去。她趁利达躲避,一声尖叫,化为一只黑猫向刚出隧道的火车外跳去。利达跳下车厢,只见那只黑猫惨叫着向远处的林子跑去。

利达右手握紧魔杖气喘吁吁地迅速地眺望着四周,只见轨道两旁全是黑压压一片森林。她捡起女子掉在地上的云形挂坠,火车的声音已经渐渐消匿了。就如一场梦般,十几分钟后,还不及利达反应过来,贝茜就已经消失了。若不是手上的血迹还在,恐怕真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她真不知该怎么办!


第十七章


火车驶远了,两旁茂密的森林又恢复了夜的宁静。月亮挂在山头,一切都显得是那么和祥与宁静。但是黑夜骗了所有人的眼睛,这场血战根本就没有结束。

“呜……”一阵阵狼嚎在远方的上空传荡。一群野狼边叫着边在林子里快速跑动,带头的是一只看起来很老的母狼和那只劫走贝茜的年轻的公狼。

她们的叫声听起来好像是战斗胜利后的号角声,但是更恐怖的东西正在向它们袭来。

只见一两只夜中也泛着微弱光芒的蝴蝶在四周若隐若现,继而似群蜂般,巨大的蝴蝶群泛着幽暗的光芒从后面袭来。

狼首觉察到了奇异的变化,既而放慢脚步,低吟了几声。狼群顿时都低吼着边用凶残的眼光盯着空中这群神秘的东西,边快速跑动,把两个狼首团团围于中间。

月光照在这林子的空地上,似冷冷的雾。那群蝴蝶飞到了狼群的前面,眨眼间化作一群眼睛通红,头发蓬乱,身袭印着蓝蝶的奇异服装的死尸。

群狼看去,瞬间化为一群手持魔杖的巫师和幽灵,只见中央飘立着的是那个幽灵教母和一个中年男子,男子左手抱着昏迷着的贝茜,贪婪的眼睛盯着前方的死尸。

“一群结伴而行的西方巫士们!把那个女子留下。”那群死尸前的一位黑发中年男子傲慢地说道。

“兄弟姐妹们!给我打!”幽灵教母毫不犹豫地一声大吼,率领其余人手扑将上去。那群死尸见此,仰天一声狂叫,露出可怕的獠牙也迎了上来。

那个抱着贝茜的幽灵早已再次化为一头狼快速向天空奔去。那个死尸怪笑了一声,化为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跟将了去。


淡淡的雾似鬼魅的身影飘荡在茂密的林子里。这林子密不透风,树长得高大奇异,都把顶部弯向林子中央的那座古老而破旧的木屋,并且盖住了它的顶部。几乎每棵树下都放着黑漆漆的棺材,哪里都是墓碑,近旁都是杂草丛生。落叶无声地飘落下来,怪鸟的叫声时隐时现。

贝茜倒在木屋前的落满枯叶的空地上,月光照泻下来,显得她的脸苍白如纸。这里静得可怕,足以闻到死亡的气息。

不久,贝茜醒了过来。

她右手撑地准备起来,左手轻拍了几下额头说道:“利达,我怎么了?”

当她刚刚站起,睁眼看去时,惊呆了。她仅看到四周有很多墓碑,前面的木屋内漆黑一片,时不时传出老鼠和蝙蝠的声音,窗户“咯吱咯吱”地响个不停。

她吓得倚在了地上,右手碰到一根白森森的骨头。她吓得刚想大叫,又快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用惊恐的眼睛不断环视着四周,披散的头发在阵阵阴风中晃动。

“利达,你在哪儿呀?”贝茜心中在拼命地问着。

她手足失措地从地上爬起,用左手捂紧自己的嘴巴惶恐地看着四周,踉踉跄跄,步伐极不稳定地向外走去。每当走到棺材和墓碑跟前时,她都害怕得几乎要叫出声音或即刻瘫痪于地。她尽量不去看旁边,埋头直走,脸在颤抖,她知道一旦松手她一定会害怕的大叫。

突然她撞到了什么东西,软绵绵地,她全身颤抖地抬头看去。只见那个面白如纸的死尸正立在她面前,用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她依旧尽力捂着嘴,腿不听使唤地后退了几步,只见旁边的棺材中都有东西慢慢爬出。终于,她受不了了,松开手,一声尖叫,又昏僵了过去,无数枭鸟亮着刺耳的嗓子飞腾而出。

木屋内亮起幽蓝刺眼的灯,一群蝴蝶飞出,化成一个面部青色,身袭蓝色长袍的头发苍白的老太婆。


第十八章


今晚的月很圆,稀疏的星辰点缀着湛蓝的天穹,窸窣的虫声时隐时现,叮咚的泉水从潭池中央冒出。四周洁白一片,一片洁白。若没有拱台上那把粉红色的贝椅和台下的一潭碧水,这里真似一具已经死了几千年被封于寒冰中的尸骨。这个宫殿是雄壮与荒蛮生下的怪胎,白森森的巨型刺骨石柱旋环形成整座宫殿的主体骨架。

“快!快把普雷克少爷抬到这来!”脸色乍青的幽灵教母挥动着宽大袍袖中的手对着后面切斯底里地大喊。

一群身着黑色斗篷的幽灵随着被抬着的威尔耶华-普雷克一同涌进了狼旋宫。忽明忽暗的普雷克二少爷很快就被抬到贝椅前的石台上。

突然,粉色的贝椅快速旋转,一个水形人鱼逐渐升起,瞬间化为一位拥有东方古典容颜的绝世美人。她秀美的面庞显露出绝世的冷傲冰霜,镇静的眼神里隐藏着海一样深的仇恨。看到幽灵教母她们如此狼狈,她知道失败了,真的失败了。

“伤势如何?”人鱼看着已经晕过去似块岩石的威尔耶华-普雷克平静地问道。

“贞嘉罗小姐,快救救普雷克少爷吧!他会魂飞湮灭的!”幽灵教母神情慌张地对人鱼喊道。

拱台开始下落,沉匿在一潭碧水之中。人鱼用冷傲的眼神看了看幽灵教母,向水边游来。她从水中向岸上走来,上岸的那一瞬间变成了头发苍白、满脸皱纹的老卓玛。

昏迷的普雷克家族次子威尔耶华-普雷克静静地躺在泛着波光的水边,幽灵教母提着古式灯盏倚在旁边,焦虑地看着主人,似乎躺在眼前的是她即将死去的亲生儿子。

老卓玛用手指着空中悬浮的一堆细长的蒲草叶,快速念着呓吟的咒语。瞬间蒲草叶快速转动,在空中变幻成一个中心立有一匹狼的八卦形圆环,然后缓缓落下,覆盖在威尔耶华的身上,闪着幽暗的紫光。老卓玛镇静地看着卦环的变化。

幽灵教母看起来相当忧虑,眼神不住地游移在老卓玛和少爷之间,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老卓玛将一枚黑色长针刺入卦上那头狼的喉部,但就在刺入那一瞬间,普雷克躯体散出一圈强光,潭水震起圈圈波纹。

见此,面无表情的老卓玛站起,向水边移去。她进入水中的一瞬间又变成了那位拥有东方古典容颜的绝世美人。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幽灵教母突然就愣住了,双手微微颤抖,双脚踉跄后退,惊恐地问道。

贞嘉罗缓缓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岸边的幽灵教母,声音冰冷地说道:“蓝蝶之吻,他没救了。”

幽灵教母见此哗然间跪倒在岸边,手中的灯盏滑下滚进水中。“怎么?怎么会……这样?” 老幽灵双手抱着体内不断冒出黑烟的少爷悲痛地呜咽。唯见那飘出的黑烟似一头头在空中狂奔的狼。

“是战争,就会有死亡。”水形的人鱼倚在座椅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说道。

“我要报仇!”幽灵教母无助地把手伸向已化为一头缭动着黑烟的狼影奔向夜空的少爷绝望而痛心地吼道。

“你们连自己的庄园都夺不回来,如何报仇?”人鱼看着岸边的幽灵,望着夜空,“只有我能帮你们夺回故园。”

 “少爷是因帮你抢夺那个女孩而死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幽灵教母仇视着水中冷漠的人鱼,内心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绝望、屈辱和仇恨。




第十九章


利达提着一盏灯依旧游荡在这片阴森漆黑的林子里。她显得很平静,但是心里此时却似汹涌的海浪翻腾不停。

仅仅十几分钟,十几分钟贝茜就从她身边消失得无影无踪。是谁要杀她,她一点思绪也没有。她要去哪里找贝茜,她怎么会知道。她真不知找不到贝茜,该如何向贝茜的亲人交待!

她仍旧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事发点附近的森林,总希望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因为她知道,一旦离开这里,她就真得绝望了。

沃茵河清莹的河水在林间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流向远方,时不时可以听到什么地方狐狸凄厉的叫声,只只蝙蝠似巡夜的幽灵荡在阴森的林子里,利达手持魔杖独自一人小心翼翼地走在漆黑的灌着阵阵冷风的树林里。吸饱了湿气的落叶踏上去软绵绵的,发不出一丝沙沙声。

远处的几点灯火从这里看去点点斑斑,似即将谢世的人发出的微弱的叹息。利达走出林子,不远处一座庄园或者一座别墅在圆月下泛着淡淡的冷光。利达立在那儿,瞪大了眼睛,微张着嘴,面对着似曾相识的栅栏门。

屋子里亮着几点灯光,院落的右侧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不大的墓区里林立着将近十几个墓碑和一些石像。她握着魔杖,吹灭了手中的灯盏,环视着四周,悄无声息地走进不久前在她面前突然消失的院落。

利达慢慢移到长满灌木和杂草的墓地,想搜集些对自己有帮助的信息。阵阵淡淡的青雾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冷寂吓人,似死人冰冷的尸骨。不知何时,月亮在雾气里时隐时现,几缕狰狞的青云镶嵌在灰蓝色的天空。

石像在这样的黑夜里抹去了冷晰的面容,只留下了模糊的轮廓,在随风摇曳的似魔鬼的枯爪的杂草间看起来像一个个枯死的树桩。几只猫头鹰亮着眸子,转着头,立在石像上发出呜呜的叫声。围在石像上和一些十字架上的布幔在风中发出“波啦啦”的响声,似腐烂在底下的尸骨发出的痛苦而无奈的呻吟。时不时可以听到肆窜在灌丛中争食的老鼠发出的可怕的吱吱声。

利达警惕地环视着四周,游荡在冷风呜咽的墓区。她的心嗵嗵地跳着,长发在风中凌乱地飘着。墓区中时不时闪出几团鬼火,发出几阵瞬间即逝的恐怖的笑声。

在墓区中央,利达发现了一座规模比其他墓地大几倍的新墓。她屏住呼吸,垂下握着魔杖的右手,缓缓地走去。她半蹲在碑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却惊奇地发现石碑上除了一张那天用扫把打她的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婆笑得狰狞的照片外一个字也没有。

利达揭下石碑上的照片,皱着眉头,有些想不通。突然脚下晃动了几下,利达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随地面坍陷下去。

她摔在石堆上,手中的玻璃灯盏在她不远处发出破碎的声音。她抽出收回右袖的魔杖,用手打了打身上的尘土,咳嗽了几声,站起在原地踱着碎步,环视着漆黑的四周。

突然听到咯吱一声,她快速转身看去,只见一道亮光从前面的缝隙里泄出。她又支起一盏灯,举起向前方照去,发现自己正站在两扇有三米多高的石门前。门上纹着许多奇异的图案,一个大大的血色云字符镶在石门正中央,下面写着很醒目的碑刻:紫英宫女魁:艾-达拉(?——紫英氏历51年花部断头日)

利达赶紧掏出见到的云形挂坠,看着石门上的碑刻和符号,半张着嘴,她突然想到那天在紫藤长廊里听到蒂斯-嘉斯聊天提过“紫英氏”这个词。

她灭了灯盏,握紧魔杖,小心翼翼地向半掩着的石门走去。她轻轻推开石门,发现墓室在几颗夜明石的照耀下清晰可见。石台上的碧色玉棺,高大宽敞的墓室,墓壁上奇异的经文、图案……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像是用来葬祭一个利达曾经见过的身份卑微、疯疯癫癫的女奴的。

墓室内回荡着女子铃铛般的笑声,利达小心地走过石台前水池上的石阶,发现石台上的玉棺的棺顶滑开着。

她紧握着魔杖,慢慢地登上石台,从玉棺尾部慢慢向棺顶滑开的部位移去。

她半举着握着魔杖的右手,睁大着双眼,屏住呼吸,微张着嘴慢慢向前移去。

慢慢地,慢慢地,她看到玉棺里面,一身华丽的藏服,头部的金冠碧簪。然而——却没有尸体,仅仅是依人形摆着的服饰和配件。利达诧异地看着棺内,似乎里面此时躺的是一具隐形尸骨。

突然那身服饰和配件猛然坐起,被吓了一跳的利达一个跃身跳下了石台。当她转身再看去时,却发现那服饰和配件似幽灵般慢慢从棺内飘了出来。

“亲爱的利达-奥本小姐,别来无恙啊!”飘荡在空中的服饰发出阵阵男声,金冠和头饰在转身时发出金属那种清脆的响声。

“你是谁!”利达面前空中的服饰,心里想到它认识我。

“奥本小姐,不要这样,温柔点嘛!你我可都是来做客的啊!”那藏服似幽灵般在利达头顶飘动,发出阵阵笑声。

利达半举着魔杖,挪着碎步,警惕地看着飘动的藏服。

“你找艾-达拉干什么?”利达高声问道。

“哦——扫兴!”突然那藏服在空中静止不动,头冠微微垂下。瞬间头冠抬起,葬服似幽灵般从上空向利达飘来。它边飘边哼唱着:“我是西方流浪的亡魂,怀着虔诚的心前来拜访女魁——”

利达提高警惕,看着飘来的藏服,向边上走了几步。藏服悬浮在利达的身旁。不知何时,阵阵欢快怪异的乐曲伴着藏服的哼唱响起。

藏服围着利达旋转,“啊,主人不在,它只是传说,只是传说!”

利达边蹃着脚,看着旋转的藏服,边问道:“你要找什么传说?”

“哦,别问这令人伤心的话题。什么女魁?什么墓主?什么艾-达拉?什么紫英宫?”藏服高唱着伸起双袖又一次荡向空中,“统统都是传说!”

利达惊奇地看着藏服,突然藏服出现在利达身后。利达快速转身,半举着魔杖,警惕地看着不断向自己逼近的藏服缓缓后退。“她是一个传说,她是一个骗局,不要相信她的存在!永远不要相信她的存在!”那头冠微向前伸,对着利达厉声唱道。

“啊!多么华贵而高雅的居室!却被狠心的主人抛弃!”藏服一个优雅的转身,双袖举于颈前,面对石台上的玉棺凄厉地哭唱。

“啊!狠心的主人!那泥土是多么的芳香,那湿气是多么的撩人,那尸虫是多么的体贴!啊!狠心的主人!你怎么忍心抛弃这尸骨的温床!”藏服依旧唱着。

见此,利达望着那藏服,悄悄地向外退。

“哦,从此以后,我将愿意用我的尸骨和灵魂来供奉你们这群地下的精灵,以此来换取大地的体温和泥土的芳香。”突然藏服又一次出现在了利达身后。

利达吓了一跳,快速转身看着飘来的藏服不断后退。这时,她看到一个个敲击着乐器的幽灵狂笑着出现在四周。利达吃惊地环视着四周。

“哦,亲爱的奥本小姐。祝贺我吧!从今以后,我是这里的墓主,欢迎来这里做客!”突然藏服的长袖中伸出的枯爪抓住了利达的左手,拉着利达伴着乐曲跳舞。

利达生气地看着藏服,扫视着四周其他的幽灵,不断地挣扎。

“你就呆在这里吧!和我们一起享受尸虫的体贴,同我们一起忍受大地的寒冷与寂寞。”藏服拉着利达转着圈诡笑着说道。

“你是谁?”利达右手紧握魔杖,厉声问道。

“哈哈哈,我是巴卡,巴-啦-巴-啦——巴卡——”藏服转着圈,狂笑着,瞬间,藏服中显出了已故的巴卡的灵魂,那两只枯爪正搭在利达身上和手上。

见此,利达快速退了一步,挥出魔杖高喊道:“统统消失!”

瞬间,所有幽灵都尖叫着消失了,那身藏服腾起大火瘫在了墓室地面上,头饰也都坠在了地上。

在幽灵消失的那一瞬间,利达听到有幽灵喊道:“有人来了!”

利达垂下捏魔杖的右手,注视着地面上燃着火的藏服和散落的金银玉饰,微张着嘴。即尔提高警惕,环视着四周快步向石门外走去。

“利达!”

刚爬上地面的利达瞪大了眼睛向前看去,不敢相信地看着对面的人,喊道:“贝茜!”

“我下了火车就找不到你了,你在墓穴里干什么?”穿着衬衫的贝茜微皱着眉头,看了看利达,又看了看利达身后陷下去的墓穴。

脑子一片空白的利达伸展着双手,看了看面前的贝茜,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墓穴,结巴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就是我家。”和利达一样愣在那儿的贝茜说道。

“就你一个吗?”利达低头看了下地面,又抬头看着贝茜。

“就我一个,”贝茜边说着边拉利达向屋子里走,“你拿根棍子干嘛?”

思维似乎还混乱着的利达听此,赶紧收起了手中的魔杖,边走边回头看了看身后升腾着薄雾的墓地。


第二十章


这是一个连云朵都飘不起来的地方,这是一个永远都见不到太阳的地方。淡淡的冷雾席卷了废墟的每一个角落,唯一生存着的一种植物黑叶毒草,在贪婪地吮吸空气中的湿气。

一个衣着破旧袒露着脏污的双乳的女巫尖笑着仰躺在嘶鸣的马车上,用犀利而淫意的眼神看着两边墙根卧着的衣着破烂、眼神呆滞的巫师。一个头发垢乱的男巫正疯狂地啃着那脏污的双乳。一群双眼通红似刚刚逃出地狱的恶灵手持刀叉狂笑着争夺一颗沾满血污痛苦地尖叫的头颅。落魄的巫师紧缩着身子,惶恐地环视着一切穿梭在荒废的大街上。几个衣着破旧、脏臭的精灵扛着同样破旧、脏污的包袱,眼神看起来相当麻木。几个破絮的斗篷似海中的水母静静地在天空飘荡。一两个吸血鬼似失去依附的藤蔓在地上慢慢爬向几具招着苍蝇的尸体。一群东方僵尸笔直地站着,伸着双手一跳一跳地移向远方。许多形色不一、浑浊不堪的幽灵正围看着什么,兴奋地大叫着、辱骂着。只见一个双眼通红,头发闪绕着幽绿的光芒的小男孩正坐在幽灵中央,乞求一个年轻的巫师抱抱他。那个年轻的巫师此时行动迟缓、面无表情,眼神呆滞,似丢了魂般。他慢慢地蹲下,伸开双手。所有的幽灵都怪笑着注视着、大喊着。当巫师慢慢抱住小孩时,小孩诡笑着说道:“好……就这样!”继而将双手缓缓搭向巫师的后背。就在搭上去的那一瞬间,小孩的双手突然变成两朵唇形血色大花,身上瞬间也开满了那种花朵。突然,所有的花朵都张开大嘴,似毒蛇般猛向巫师咬去。顿时,巫师血肉模糊,身体不断痉挛,不久就滑到地上再也醒不来了。围在周围的幽灵狂叫着,大笑着,吹着口哨。

这群魔鬼,这群恶灵,这群堕落的生灵!它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它们仅仅属于曾两次流淌着殷殷血河的已成为废墟的骷髅城。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头发银白,背部驼起,满脸皱纹,干枯的双手挽着一个破旧的竹篮的巫婆幽灵低着头,悄悄地穿过喧闹而荒凉的骷髅广场。

破旧的旗锦招牌死气沉沉地垂在摇摇欲坠的屋檐下,似乎一丝冷风就可以使它支离破碎、魂飞湮灭。一两个从杜威邦德酒店出来的落魄巫师互相掺扶着哼唱着在古街上东倒西撞。几个头发脏污、蓬乱,眼神犀利的女巫捧着手指、牙骨等物品游荡在幽灵间叫卖着。

巫婆走得越来越深了,好久路上都看不到一两个影子,四周的废墟也死一般的寂静。远远地,就看见一挂三角锦旗招牌在空中微微飘动。招牌上画着一个趴在地上戴着眼罩正回头露出狰狞的笑容的长有獠牙的形似小孩的恐怖怪物。

巫婆蹃动着碎步,遮起斗帽,警惕地环视着四周向那家店面走去。唯见,店牌上写着“灵乳店”三个大字,一架构筑奇异恐怖的骨架搭在店门口,而店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巫婆双手勾住竹篮,伸头眺视着店内,用尖利刺耳的声音喊道:“有人吗?”

接下来,听到面前骨架中一阵骚乱声,一阵咳嗽声,一阵咒怨声。继而一股白雾从骨拱中冒出,一个留有白胡须的头发垢乱,有点秃顶的幽灵老头的头旋转着从骨拱中飘出。“谁呀!这么大声想死啊!”他边努力睁开眼睛,边打着哈欠辱骂着。

当他看到店外立的是一个幽灵巫婆时,尖叫了一声立在了地上,殷切地笑着说道:“哦,抱歉,尊贵的夫人。请原谅我的愚蠢与无知。”

幽灵巫婆冰冷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幽灵老头,刚欲说什么,却被幽灵老头的话给打住了。

“尊贵的夫人,欢迎来到灵乳店。这里将为你奉上最好的服务,这里的货物应有尽有,绝对满足你的需求。否则,头儿亲自给你道歉!”幽灵老头围着巫婆上下打量着得意地说着,“请问,您需要什么?”

巫婆看了看幽灵,伸起干枯的左手响起刺耳的嗓音,“我……”

“哦,先别说,夫人。让我猜猜。”幽灵看着巫婆说道,继而指向漆黑的店内高喊道:“哦,我知道了。你是要上好的可以使你复生、再度拥有身体的灵乳。哦,没有幽灵会抵住它的诱惑——让幽灵再度成人的灵药。”只见,一双血淋淋的手捧着一颗涂满一种黑色固体的头颅从漆黑的店内飘了出来。

“这是我们这里绝好的灵乳,疗效颇好。”幽灵殷切地给巫婆介绍着。

巫婆摇着头刚欲说话又被幽灵打住了。“哦,不是这种啊。没关系,我们这的灵乳有几十种。”说罢,一股微弱的蓝光飘向店内,只见一侧墙壁上全是伸展着的手,上面捧着形色不一、大小不同的头颅。

巫婆提着竹篮摇着头。

“哦,你不买灵乳?”幽灵看着巫婆问道,“哦,没事。也许你需要它们。”幽灵向店内指了指,只见几张人脸、几颗人头、一两只风干的枯爪和几串耳朵飘了出来。

“是形色易变的贝河人脸?解趣听话的高地人头?还是恶灵枯爪,妖精耳朵?”幽灵指着空中扭动的人脸,乱叫的人头,蠕动的枯爪热情地问道。

“都不是,我……”

“也许你需要点手指当零食。”说罢,指向店前堆放的一筐干枯的手指,空中悬浮的货物退回到漆黑的店内。

巫婆不耐烦地摇着头。

“哦……我知道了。你是要买一只卡瑞尔特,”老头指着移出来的一只笼子里的和招牌上一模一样的正狂乱地蹦跳、尖叫的怪物问道,“它可价值不菲啊!”

“我不需要它!”巫婆刺耳地说道。

幽灵愣了一下,继而露出诡异的笑容,凑上说道:“不会吧!难道你要买一具珍贵的尸体?”说罢,向店内走去,巫婆环视了一下四周,紧跟了进去。

老头手轻轻一捻,另一面墙上燃起几团幽蓝的光。唯见那面墙上布满了交叉在一起连接成一片的手。巫婆有点吃惊地看着这一切,老头诡笑着看着巫婆。

“夫人,我们这儿有上好的尸体!最差的也是这具埋于万米黄沙下的千年死尸。”老头诡异地看着巫婆说道,只见跟前的一些交叉的双手分开滑动着消失了,里面的平板上躺着一具干瘪的尸体。原来这面墙上安装的是无数个由手掌作柜壁而成的装尸体的柜子。

“这些尸体都是哪儿来的?”巫婆看着那具消失在又一次交叉起来的手掌后的尸体无意识地问道。

“哦……这个夫人就不用知道了,”老头上身微向后倾着,诡笑道,“头儿前几天差点还搞到紫英宫女魁的尸体呢!”

“那我要紫英宫女魁的尸体。”巫婆果断地说道。

“啊?什么,可是……我们现在没有啊!”老头有点惊讶地看着巫婆说道。

“对,我要的就是它!”巫婆看着老头沙哑地说道。

老头有点生气地认真地注视着眼前这位挎着竹篮诡笑着的巫婆幽灵。

夜深了,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怪叫。吸血鬼们在地面、墙壁上悄悄地爬动。挽着竹篮的巫婆幽灵戴上斗帽在一位年轻幽灵的陪伴下走出灵乳店进入一辆幽灵马车悄悄地驶向远方。


第二十一章


马车外时不时传来几声凄厉的怪叫声,戴着斗帽的幽灵教母冰冷地看着那个一言不发、面色冷酷的年轻幽灵。

马车穿过阴森漆黑的密林,涉越冰冷湍急的河水,翻过陡峭险恶的山群,走过黄沙漫漫的沙漠……好久,颠簸的马车才停了下来,外面响起很大的水流声。

年轻的幽灵下了车,幽灵教母微掀起窗幔向外看着,只见马车停在一个悬崖边上,悬崖上荒草凄凄,一两个骷髅头和一些白骨夹杂其间。借着车边挂的马灯可以看见一两只大鼠在草丛间窜动。

崖下是一条流速湍急的峡谷河,翻腾的水浪拍打在石壁上响出很大的声音。崖前黑雾缭绕,几只鹞鹰鸣叫着在对面一片漆黑、重影叠叠的山峦间盘旋。

年轻的幽灵将七八具尸体挂于马车周围,同时将马匹的四肢变成木质的,蒙上马儿的两眼,然后拿出一只铃铛站在崖边对着崖下摇晃,清脆的铃声在黑夜笼罩的谷间传出好远好远。

只见一条拱形的在两侧无数个悬浮的鬼灯的照耀下依稀可见的长桥出现在了崖前,直通崖下。

幽灵教母直视着年轻的幽灵。

年轻的幽灵说:“一会儿,别往外看。这儿可有一群恶魔。”

说罢,只听得马儿嘶叫着奔上长桥。瞬间,无数股黑烟从崖下腾上化为一个个恶灵疯狂地啃食挂在车外的尸体。恶灵在马车周围聚成了黑压压的一团,长桥和两侧的鬼灯在马车刚驶过就随风消逝,浸入在漆黑的夜空中。

似乎已经进入了湍急的河水中,幽灵教母坐在车中听到一股水流声,紧接着那恐怖的啃噬声消失了,代替的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哭泣声、鞭打声、辱骂声、叫卖声以及怒吼声。一两声鹰叫时不时划过阴霾泛黄的天空。

马车停了下来,幽灵教母从车内下来,警惕地环视着四周。只见前面一百多米处是一座古老阴森的城堡。一张雪白、娇艳的面容形状的城门静静地立于缭绕着残云的天空下,开着许多铁窗的浑厚而又有点破旧的城墙在城门两边绵延几百米。几座高耸的尖塔在城墙内凌然巍立,许许多多在风中飘襟震骨的尸体被高高地挂在城墙上面。几只秃鹰似恶灵般盘旋在城堡的上空。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恶灵的诅咒使这里的天空永远都似刚刚遭受过沙尘暴的袭击。

年轻的幽灵和一个年长的巫师说着什么,那个巫师贼眉鼠眼,看起来相当奸诈。

幽灵教母向身后看去,只见一条汹涌的河流从前面一泻而下。一面向出伸了好长的陡峭的悬崖从河流那边拔地而起。隐约还可以看见几个恶灵还在崖边争食刚才马车外悬挂的干尸。

幽灵教母披好斗篷紧跟着那个贼眉鼠眼,身材臃肿、矮小的巫师进入了城堡。当走进城堡时,她才发现刚才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哭泣声、鞭打声、辱骂声、叫卖声以及怒吼声全是从这儿传来的。

这是一个很大的破旧的广场,油污的旗锦在广场边飘荡,内城墙上是无数间牢室。左边的牢室关的是许许多多长着獠牙,和孩子般大小狰狞恐怖的卡瑞尔特。它们在牢狱里狂乱地吼叫,蹦窜。十来个身着奇异短装的幽灵手持长鞭疯狂地抽打着这些可怖的怪物。而右边的牢狱中则关着许许多多衣着破烂、脸色苍白,处于极度惊恐害怕中的小孩。

在人来人往的广场的东北角,是一个很大的铺面,上面用一种古老的巫师文字写着“交易场”,许许多多年龄不同的男孩、女孩被标着价绑在被鲜血浸黑的高台上,一串串,似拴蚱蜢般,等待着出售。而他们的“主人”则是一些形色不一的看起来麻木不堪、邪恶放荡的男女巫师。

被买走的小孩会被拴在一起,拉向右边的牢狱。那些孩子中很多看起来都很小,他们被吓哭了。一些大些的孩子似乎已经被吓傻了,眼神呆滞,没有一点灵气。

几只卡瑞尔特被锁在铁笼里,向左边的牢狱抬去。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从它们还未完全异化的容貌、形体可以判断,它们之前还只是那些刚被买走的小孩。

有几具被拷打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耷拉着双脚似乎被空气抬着,向一座尖塔内移去。

幽灵教母紧裹着斗篷,扫视着这里的一切,随同那个巫师穿过这吵闹、杂乱的广场。他们来到广场最里面的一个怪物石像跟前,巫师将一红色信条塞进怪物口中。不多时,只见怪物从正中开始裂开一条很小的缝隙。

一只很细的枯爪从缝隙中飘出,幽灵教母不解地看着巫师。巫师狰狞地笑着,将手搭向那只枯爪,瞬间被拉进了缝隙消失了。幽灵教母有点吃惊,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去,还未搭上,那只枯爪就一下将她拽了进去。

她感到被挤压得似乎魂飞湮灭了,但瞬间她站在了一个漆黑的地方。巫师在前面走着,她注视着四周紧跟了上去。

只见不远处是一座高大的黑色圆丘,四周悬浮着几盏古灯。在灯光的照耀下,依稀可见什么东西从园丘顶部不断往下流着。一座几乎只剩下锁链的链桥在空中叮叮当当地响动,桥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幽灵教母随着巫师走在破旧的链桥上,缓缓向圆丘走去。不久,他们就站在了圆丘前一个高于地面很多的石台上。只见许多冒着热气,散发着奇异的有点使人眩晕的气味的黑色稠密流状体覆盖了整个圆丘,从圆丘顶部不断流下,然后又从石台两旁涌入链桥下。

幽灵教母吃惊而又诧异地看着这一切。

这时,他们面前的圆丘上出现一个入口,巫师带着幽灵教母进去了。刚进去,那个洞口又消失了。

只见圆丘里面是空的,内壁发出耀眼的蓝光。内部中央是一个很高的石台,一棵似由无数枯爪缠在一起形成的树笔直地立于石台上,修长的树枝全都指向上空,似被什么吸引着。股股蓝光飘向盘曲的怪树。

幽灵教母诧异地看着圆丘内壁,好久,在那一瞬间,她看清楚了,内壁上爬着无数个一个挨一个的长着獠牙、狰狞恐怖的卡瑞尔特。他们在不停地动,那些幽蓝的光是从它们背部发出的。若不静下心来仔细观察,还真发现不了其中的奥秘。

幽灵教母看着这密密麻麻的卡瑞尔特,听着那些叽叽喳喳、窸窸窣窣的声音,顿时觉得有些恶心。

突然,那棵怪树快速散开化成了一个身袭奇异长袍的幽灵。他仰头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向幽灵教母他们看去。这个幽灵居然是巴卡。

“巴卡先生,见到您是我的万分荣幸。”幽灵教母看了看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巴卡笑着,尽量使声音听起来很柔美地说道。

顿时,巴卡似乎认出来者是谁了。“哟,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普雷克家的。”当他说到“普雷克”三个字时,似乎正在用锋利的牙齿咬碎自己仇人的骨头。

“抱歉,巴卡先生……”

“把这老太婆拉去喂卡瑞尔特!”巴卡打断了幽灵教母的话。

那个随来的巫师邪恶地笑着看着幽灵教母。

“难道你真相信灵乳可以使幽灵复生,再度成人?难道你就甘愿永远做这见不得人的勾当,永远当一个卖狗皮膏药的?那骗骗普通的幽灵还行。”幽灵教母看着石台上的巴卡讥讽道。

“呵呵,我知道你想再度成人,我知道你一直在找紫英氏这一个古老的没落贵族的尸骨,但是我知道她在哪里!”幽灵教母响着刺耳的嗓音,傲人地说道。

巴卡脸上的怒气消失了,看着幽灵教母,笑道:“哦?我的朋友,没有骗我?”

“帮你也就是在帮我自己。”幽灵教母说道。



第二十二章


利达抱着几本书心事重重地低着头和贝茜一同从宿舍内走出,走廊上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广告牌在廊顶不断变换着广告。走到二楼时,利达隐隐约约听到断断续续的喊声,那声音并不是很真切,模模糊糊的。

她疑心地缓缓走着,听着这奇怪的似乎来自自己幻觉的声音。走到二楼楼梯拐角处时,她停了下来,默默地听着。

她抬头向那幅巨幅画像看去,只见画中的艾姆-厄斯金正慈祥地笑着注视着她。

“贝茜,贝茜……”利达注视着画面,低声喊道。

“嗯?”已经走过画像下楼的贝茜回头看着利达。

“你听没听见什么声音?”利达的眼睛慢慢向艾姆-厄斯金手中的沙漏移去,说道。

贝茜环视了一下空中,摇着头说:“没有,怎么了?”

利达入神地看着沙漏上似乎在慢慢移动的一个小黑点。那低沉、杂乱的声音似乎就是从那传出的。

利达的眼睛越睁越大,突然那个小黑点从画面上掉了下来。利达快步上前接住,只见一只小蚂蚁在手上快速地爬动着。

古阁宿舍门口围了很多人,议论不断,一片吵杂。这里已经被校公安处封锁了,一块被浸红的白布盖着什么在封锁区中央。

两名警察拉着一位不断挣扎痛哭流涕的中年女士,另一名警察正向一名吓得不断颤抖、哭着的女孩问着什么,而另一名警察在记着什么。

利达和贝茜疑惑地看着这一切慢慢绕过在封锁线边上的人群。

“好像是跳楼自杀了。”利达听一个人说道。

“听说,可能是因为她在家受到了继父的虐待。”另一个人说道。

“说不定,与她那个室友有关……”

利达拨开人群,注视着地面,快步向远处走去。贝茜背着一个小包有点害怕地看着利达,时不时回头看看熙熙攘攘的人群,紧跟了去。

“真是太恐怖了。”贝茜走在利达身旁低声说道。

利达紧抱着书一言不发,几只小鸟落在身后古松花园里那几只跃跃欲跳的石鹿的双角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走到紫藤长廊中央时,她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那挂石钟。只见石钟指针停在6点56分39秒。

贝茜顺着利达的眼神不以为然地瞅了瞅那挂石钟。

“原来你们在这儿呀!”

利达和贝茜随声看去,见李尚走了过来。

“今天迪娜-路易斯教授的课取消了。”李尚看着两位说道。

“为什么?”利达-奥本看着李尚冰冷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李尚有点遗憾地挠着头说道。

听此,抱着书本的利达-奥本径直从李尚身旁走过。李尚诧异地看着冷漠的利达-奥本。“她怎么了?”

贝茜看着李尚耸了耸肩,就快步跟了去。

“唉,这星期天去万福群岛旅行,别忘了。”李尚转身看着走去的贝茜说道。

“知道了。”贝茜答道。李尚疑惑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摇着头走了。


棕色的木质楼梯在利达脚下嗵嗵地响着,楼梯两旁挂着学校历史上许多著名人士的画像,一尊精美的雄鹰雕塑被安置在大厅中央。一排排的书桌在馆内整齐地摆开,桌上的空气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似明朗的天穹下微微晃动的浅海海水。

“别想着以玩乐的心态去触碰那些沉入历史长河的遗迹……”雷多威尔那句话此时一直在利达耳畔回荡。

利达径直向最高层的校史阅览室走去,越往上,人越少。校史阅览室里似乎没有一个人,这里静得可怕。虽然清晨的阳光从窗口撒入,一两只金黄色的小鸟在窗外叫个不停,但是整个室内都像那书架上深色调书籍一样阴沉沉的。也许这样冷寂的氛围是因为那些书籍记载的是冗长的历史和逝去的名人的缘故吧。

利达翻着一本本校史以及有关校史名人的书籍,找着她想找的东西。每次遇到一些传说类和探遗性的记载,她都会读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恨不得从字里行间再掰出一些东西。

她懒懒地将手中那本书放回校史阅览室角落最后一个被找寻过的书架上,遗憾地叹着气。她的双手黑乎乎的,这都是翻这些几乎长久无人问津的冗长历史而留下的遗迹。正当她转身准备走时,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响了几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然后回头疑惑地扫视了一下身后那个不显眼的书架。只见一本破损的书半露在书架与墙角的夹缝处。

她诧异地看着那本似乎很有年代的书,走过去,慢慢蹲下,用手去扯露出的部分。但是书架和墙角将它堵死在里面了,她扯了半天都没扯出来。于是,她干脆跪在地上,慢慢地推着放满书的书架。书架上的书在书架的晃动下响个不停,些许灰尘无声地落了下来。

她终于拿出了那本书。那本书是用羊皮纸做的,黑色的封皮已经破烂不堪,烫金的书名只剩下“卡-特-神-弃地”几个模模糊糊的字了。书角已经被磨圆了,似乎沾满了油污,并且严重地破损。书上灰尘很厚,结着蛛网,好像被人遗弃在那个角落几个世纪了。泛黄似被油污浸透的书页散着股股霉味。

利达双手捧着这本古老的书,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慢慢地站起向桌边走去。

她缓缓地翻开扉页,慢慢地坐下。只见几张错杂在一起的照片映入眼帘。

她微张着嘴看着众多照片中她认识的艾姆-厄斯金和布莱特。照片上的艾姆-厄斯金看起来有二十多岁,一脸的忧郁;而布莱特则显得更有魅力,也更为年轻。

她忙乱地扫视了一下其它不认识的照片,快速翻到目录,找着有关布莱特的文章。破旧的目录已残缺不齐,上面还有暗黄色的血斑痕迹。终于,她看到一个以“神秘的布莱特-卢德”为名的章节在第51页后,就顾不了这个布莱特是不是她要找的那个布莱特,快速向51页翻去。

只见51页上面正中写着大大的“神秘的布莱特-卢德”,下面紧接着是一幅大的布莱特的照片。

利达看着这张照片,嘴角微微露出了笑意。

51页没有章节作者名,也就是说是一篇匿名作品。而大大的标题和照片就占了第51页近三分之二的地方。

利达迫不及待地读着照片下仅剩下的几行文字。只见照片下的文字是:“布莱特-卢德,生物学家,英国人。生年不详,卒年不详。性格孤僻,善攻疑难杂症。”

51页除了那个大大的标题外,剩余的文字就是这些。利达瞅了瞅 “生年不详,卒年不详”几个字,嘴角歪动了几下,快速翻了过去。

另一面却是一张占全页的布莱特-卢德大照片,吝啬的一个字也没有。而那张照片和外面流散的布莱特正照是一模一样的。利达皱着眉头看了看那张照片,又翻回51页。她似乎在怀疑外面那些照片都是从这儿临摹出去的。

她接着向下面那页看去,却见接下来的那页是关于一个叫梅奇-柯什的人的文章了。她随意地向有关梅奇-柯什的那张瞄了一眼,就准备合上这本破旧奇怪的书。在要合上那一刻,她又惊奇地看着梅奇-柯什那页。

梅奇-柯什那页标的是54页。她有点吃惊地认真看着那个角码,继而快速向登有整页布莱特-卢德照片的那页看去,见标得是53页。她又快速翻到有“神秘的布莱特-卢德”大标题的那一页看去,见是51页。

顿时,她诧异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又反反复复地翻动着出了问题的那一页,最后断定这本书确实是缺了第52页。

她又自觉好笑地看了看51页和53页,见有关布莱特这位几乎是卡斯特最为著名的人的文章登得这般虎头蛇尾,隐约觉得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她好奇地翻动着这一页,右手轻轻捏弄着,总觉得很诡异。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这一页在手指间被滑开了。

她又一次认真地审视着这奇怪的书页,似看着一个怪物般,继而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页,转头扫视了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于是就低着头凑在那页上,用右手轻轻捏动这缺了第52页的书页。好久,这页的书角终于起了点毛边。也不管那真是两页在一起,还是被捏破损了,利达屏住呼吸,似乎马上要看到女神降临般有点兴奋地用双手艰难地掐住毛边慢慢向开撕。

随着细弱的“嘶啦”一声,那页边上被撕破了。那道破损的小裂缝似乎在嘲笑般地告诉利达这确实只是一页,而这个错误只能找当时的编辑了。

利达慢慢移开双手,眼睛中的兴奋减了一半,目光冰冷地游移在被撕破的书角上,有点泄气。她双手搭在书桌上,坐端闭起双眼,微仰着头,深深吸了口气,继而睁开眼睛,又一次艰难地掐住书角的毛边。

这次,似乎撕得更小心了。终于,一个开口被撕了出来,一团暗淡的光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撕开的地方。利达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个小开口,屏住呼吸继续撕着。一缕缕耀眼的光芒从这页中间射了出来,映亮了利达紧张的面孔。

利达移开双手,吃惊地看着这一切,被撕开的这一页闪着耀眼的光芒缓缓铺开。

只见那页刚铺开,还处于惊讶状态的利达-奥本就被这神秘的一页吸了进去。

那一页平摊着,闪着耀眼的光芒,看起来似一面镜子,下方左右角上都标着“52”。

那一页又快速合上,耀眼的光芒消失了,那幅照片中的布莱克笑得很神秘。这本书看起来又是那么破旧、普通、毫不起眼。

瞬间,利达出现在了一个被强光照耀着的空间。耀眼的光芒使利达-奥本不得不用手遮住额前。

阵阵不同动物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全身闪着耀眼的光芒的动物时不时从利达身旁走过,接着顷刻融化消失了。利达惊奇地看着这个所有的东西都闪着亮光的空间,小心翼翼地走着。许许多多模糊的影像从利达四周飘过,里面传出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说话声。空中悬浮着许多杂乱的东西,有写满公式的稿纸、打翻的盛有红酒的高脚杯、盛着蓝色液体冒着浓烟的试管……所有东西都金光闪闪,是那么的不真实,和做梦一样。

利达疑惑地看着一切,似乎自己做梦进入了金光灿灿的天堂。她将手在眼前轻轻晃动,似乎可以看见手在空中运动留下的痕迹。

这时,她听到远处沉闷的说话声。那声音在这样一个不真实的空间里却又显得那么真切,就像一个昏昏欲睡的人听到外界传来的细微的声响一样。

她环视着四周的物像,快步向声源处走去。这时,一本奇怪笔记的影像从她眼前晃过,稍瞬即逝。她看了看,继续走着。

“罗……德,……暗……了。”

她听到的声音断断续续。不一会儿,那边好像没人说话了,仅仅传来几阵重重的叹息声。利达避开耀眼的光芒,似乎可以隐约看见两个人影。

就在人影越来越清晰,好像与利达仅仅隔了几层纱帘时,那本奇怪的日记影像又一次晃动在利达身旁。利达走着,看着那本表面镀金,刻有古怪图案的笔记,最终把右手伸了过去。

她刚触到那个影像,那本日记似乎瞬间变成了真的。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利达猛向前拉去。毫无准备的利达一声尖叫向那两个人影看去,继而眼前一黑,重重摔在地上。

利达重重地撞在一个书架上,书架上层的一些书晃动了几下掉了下去。还没缓过神来的利达抬头惊讶地环视着四周。

利达听到有脚步声,就快速站起在地上找寻着那本似乎被她抓住的奇怪日记。

她从掉在地上的书堆里找到了它,刚拿起来,就听到身后有人说道:“原来是奥本小姐,你没事吧?”

利达快速把那本日记塞进怀里,转身看着身后书架边的李尚说道:“没事。”然后就低着头,快步走了。

手里捧着刚才利达看的那本从墙角拣出的破书的李尚疑惑地看着匆匆离去的利达-奥本和撒落一地的书本。


第二十三章


幽灵艾诺飘向卡其色的木桌上放着的精致的日历,将一页日历翻了过去。他站在那里用眼角的余光瞅了瞅坐在角落书架的阴影、下一声不吭的普雷克。室内飘着从破旧的留声机中响着的断断续续的音乐声,这会放的是《鳟鱼》。爱因斯坦和其他几个人坐在落地窗旁的木桌边喝着茶,谈论着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搭理角落里几乎要缩成一团的一声不出、一动不动的普雷克。

距离上次艾诺在树林边碰到普雷克,十来天已经过去了。艾诺至今都不知道普雷克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阿姆斯特丹依旧剥着花生米在喂他肩上的猴子,梅奇专注地看着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爱因斯坦翘着二郎腿,手里握着冒着热气的杯子,两眼有神地在讲着什么。坐在另一边留有长胡须的达芬奇打了个哈欠,眼皮微微塌下,看起来有点疲惫,他对旁边的拉伯雷嘟哝着什么。似乎由于达芬奇对自己的话语都不在意,所以拉伯雷只是附和性地笑着,也没在意听。拉伯雷一直注视着角落里看起来很孤独的普雷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站在日历旁的幽灵艾诺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又扫视了一边桌旁的男人们,右手摇了摇身边的一个小铜铃,笑着说道:“先生们,时间到了,茶室要关门了,该休息了。”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所以人们用时钟来记录作息时间,而茶室是大家轮流来管理的。屋子里的人们陆续起身,互相说着什么离开了。普雷克快速立起,低着头,阴着脸向茶室外走去,撞倒了一把椅子。幽灵艾诺和起身准备离开的拉伯雷同时向走出去的普雷克看去。

普雷克径直下楼去了,木质台阶在他的脚下吱吱呀呀、咚咚咚地响着。艾诺向门外的楼梯口看了看,叹了口气向落地窗边飘去。走出茶室的拉伯雷站在楼梯口向下望了望,跟了下去。

站在落地窗前准备拉下窗帘的幽灵艾诺看到楼外,拉伯雷叫住了前面的普雷克,他们脚下都是一片空白。他看到普雷克不耐烦地看着跟来的拉伯雷,说了句什么。拉伯雷回了话后,走上去用手拍了拍普雷克的肩膀,并且抱了抱普雷克。接着,他快速拉下窗帘,因为他看到普雷克在向四周眺望。

过了片刻后,幽灵艾诺轻轻地掀起窗帘向窗外的空白看去,只见普雷克抓住拉伯雷的头发将拉伯雷拖着向远处走去,被拖着的拉伯雷双手被绑着,嘴被堵住了,在极力地挣扎。

目光闪烁不定,通体忽明忽暗的幽灵艾诺飘出茶室,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不多会儿,艾诺就跟到了那片小树林边上,他悄悄地藏在离普雷克他们不远的一颗树后面。普雷克将被绑着的拉伯雷扔在自己出现的那颗树旁,拿出魔杖在四周点了几下,那块被隐藏起来的地面又一次出现了。

不断挣扎着的拉伯雷惊恐地看着这块实实在在的地面,又看着普雷克,他不知道普雷克要干什么。

普雷克左手拿着魔杖,在空中晃了几下,眼睛中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看了看这块地面,继而邪恶地笑着向挣扎得更厉害的拉伯雷走来。

他慢慢蹲在拉伯雷身旁,右手托住拉伯雷的头,注视着拉伯雷那双因害怕而睁得大大的的颤抖着的眼睛,微笑着,轻轻晃着头说:“我需要一个朋友——那已经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刚说完,握有魔杖的左手猛向拉伯雷的心脏处捅去。

藏在不远处的幽灵艾诺看到普雷克挥下左手的那一瞬间,拉伯雷的灵魂从体内弹出,从普雷克身上穿了过去。艾诺吓得双手抓住树杆,身体快速变暗,闭起眼睛慢慢低下头。

普雷克嘿嘿地笑着,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泽看着身体抽搐着的拉伯雷。他慢慢放下拉伯雷的头部,左手中滴着血的匕首又一次变成了魔杖。站在一旁的拉伯雷的灵魂痛苦地摇着头,看着躺在空白上的自己此刻身体不断抽搐,鲜血从嘴里流出,眼睛渐渐失去光泽。他愤怒地向站起看着自己的尸体疯笑着的普雷克扑去,但是,仅仅是从普雷克身上穿了过去。当他再一次向普雷克扑去时,看着他狂笑的普雷克向他挥去了魔杖,他被一股光击向尸体边的树上。普雷克大声笑着,像个疯子一样向远处跑去。

拉伯雷被锁在了那棵树上,凭他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束缚。他一脸沮丧地看了眼自己的尸体,向远方看去,只见幽灵艾诺已经来到了他的尸体旁边。

拉伯雷后悔地看着走来的艾诺,叹了口气,说:“你知道,我不该理他的,就如一条毒蛇。”

正把视线从远处移回来的艾诺似看空气一样看了眼被束缚在树上的拉伯雷的灵魂,继而一脸兴奋地扫视着空白上的地面和流着血的尸体,在四周飘动着,声音愉悦地说道:“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拉伯雷生气地看了眼艾诺,俯视着空白处的自己,说道:“他就是一条毒蛇!”

“噢,天啊!是地面,我发现了地面。”他凝视着那小小的一块地面,就似一个贪财鬼看到了一堆金子,一个饿死鬼看到了一桶牛奶一样。

“艾诺先生,我该怎么办?”拉伯雷愤怒地对着艾诺吼道,通体开始变暗。

慢慢蹲下的幽灵艾诺抬起头不耐烦地看了眼可悲的拉伯雷,恶狠狠地说道:“兴许你可以再去搭理一次那条蛇!”这次声音听起来真像狗叫。

被缚的拉伯雷瞪大了眼睛,愤怒地看着艾诺,整个脸变得一团黑。似乎这无数个日日夜夜在他心中筑建起的团结之桥瞬间就坍塌了。

“天啊!是地面,让我该如何赞美你呢?”跪在空白上的幽灵艾诺,激动地看着地面,就像在欣赏一件不易得手的宝贝一样,他伸在地面上空的左手颤抖着。

“地面的感觉,地面的感觉,地面的感觉……”幽灵艾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他认真地注视着那块地面,左手慢慢移去,嘴里低声咕哝着。

当他的左手触到那块地面的瞬间,他通体亮了一下,身边似乎有一股风刮过。他停止说话,在嘴角再次露出甜蜜的微笑的刹那间,从他的左手手尖迅速向上似电流传过——顷刻间,他不再是一个幽灵,而是一个人,一个真真实实的人。

刚才还在怒视艾诺的拉伯雷看着这几秒间神奇的变化,惊讶得半天合不上嘴。


第二十四章


李尚是学生物摄影的,比利达和贝茜高了一级,已经是第二学年了。他们这个专业每到第二学年都会有一次野外实践课,这门课由学院赞助学员去世界各地实习一星期至一个月。在实习期间,学员可以在低年级中选择一两名学生作助手。

李尚将实习地选在了东亚沿海的万福群岛,让利达和贝茜作为自己的助手。这个地方,不仅是实习的好去处,更是旅游的绝妙选择。

一望无际的海滩,沙色如金、细软纯净的沙质,沙滩边上还有一片小树林。游人走在上面,不濡不陷,倍感微妙。这一切都属于适合海浴、沙浴、阳光浴和沙滩漫步的万福沙滩。

万福群岛距内陆最近约三千米,由大小十七座山峰组成。其中主峰为万福山,高约三千四百多米,山顶常年积雪,上面有一座古老的寺庙。古寺边上有观日台,距海面一百多米处的山腰有一个小型游乐场,万福山山顶一条缆索直通山麓的万福沙滩。紧邻万福山的是第二高山峰,虽仅有一千三百多米高,但因其山体狭长,似半月形环绕万福山,故被称为祈福山。万福山与祈福山之间形成一条全程五千四百多米的蜿蜒崎岖的深水峡谷,在这条峡谷中,万福山那侧叫阳山,祈福山那侧叫阴山。阳山山体陡峭,悬石遍布;阴山山体微斜,植被葱郁。峡谷中植被种类丰富,各种奇异的热带动物藏于其间。谷内一日之间,日移光转,变化莫测,有鬼谷之称。李尚要实习的地方就是这条峡谷。

海平面上刚刚露出鱼肚白,已经全副武装的利达和贝茜同李尚学长登上停在峡谷出口处的汽船,准备深入这条有鬼谷之称的神秘而又危险的峡谷进行标本采集和摄影等工作。

“希望我们团结一致,尽早完成工作,尽量在天黑前登上万福山顶,”李尚瓮声瓮气地说着,“那样,我们明早就可以在观日台上,俯瞰鬼谷上空的云海。”

汽船不急不缓地沿着鬼谷逆流而上,两边景色如诗如画,微妙变幻。和阴山那边隐藏于丛林深处的秘密比起来,阳山倒显得爽朗、豁直了,它一股脑将自己一切的特点全摆在了陡峭、突兀的断崖上。阳山的断崖上植被虽少,似点缀于戈壁上的点点绿棘,但是刚进谷就给游人显现的奇石怪峭丝毫不逊于阴山的万木丛荫。

在陡峭的断崖上很容易找到一种生命力相当旺盛的藤蔓植物,墨绿色的富含水分的叶子间开满了一种血红色的大花。这些藤蔓植物的存在,成就了“峡谷七绝”之一的“空中悬石”,很多奇形怪状的石块被苍劲的枝蔓缠住,悬于空中,摇摇欲坠。其中有一块形似人头、重达七吨的石头最为著名,这块石头被许多藤蔓缠绕包裹,似一个巨大的绿色襁褓,悬垂于断崖边上,遇水不动,遇风不摇,人称“相思石”。相传,上帝曾一怒之下,将女儿凡间的夫君关押于万福山下,使有情人天地相隔、永不相见。后来,仙女仙魄离体,凝为一块巨石天天击打万福山。久而久之,万福山体侧被击为峭崖断壁,而男子感应到了妻子的相思之情,情思连绵,化为万福山顶常年皑雪,流下一弯清水悬于崖上,击于巨石之上,发出嗡嗡之声。

他们的船到那块巨石之下了,巨石的阴影投下,暗了整段河谷。宛似白练的瀑布击在巨石之上,倾泻而下,水漪四溅,在空中形成一弯彩虹。在巨石的下方,是一孔漆黑的洞穴,白瀑飞下,悬于洞前。

他们再往上走不久,就将会看到峡谷另一奇绝——悬棺。近三十副搭有墨缎的棺椁安放于断崖上插钉的木桩之上,墨缎的绫角随着微风轻轻飘动。生命力旺盛的藤蔓缠绕、蔓延于悬棺四周。一条色泽艳丽的大蟒懒懒地盘在高崖上的一副悬棺上,吐着信子。

不多会,在离悬棺段三百多米的地方,他们靠岸了,踏进枝叶繁茂、林密遮天、怪声不断的阴山。这里生长着许多神秘而又危险的热带生物,许多寄生植物似魔鬼或瘟疫般缠在那些小可怜上疯狂地生长。他们三个走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进展着工作。

差不多三个小时后,他们已经基本上完成了标本采集、相关数据测算、摄影等工作。他们回到岸边的汽船上休息片刻后,就到中午时分了。现在剩下的就是去找一种蝴蝶和一种莲类植物的标本,他们分了下组,李尚独自一人,利达和贝茜一块,各自去继续寻找。

利达-奥本戴着一顶米色的帽子,手握着扑蝶网,挎着一个单肩包,注视着四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丛林间。

不知绕了多少道弯,走了多少路,利达和贝茜越走越深了。利达竖着耳朵听到水草丛中“咕咚、咕咚”响个不停,她提高了警惕。

她慢慢向前走着,突然草丛中一阵骚动,什么东西在草丛中快速向远处窜去,继而绕到一个长满了肥郁植被的小丘后失去了音响,有些害怕的贝茜紧紧抓住利达的胳膊跟在后面。

她俩注视着周边,慢慢地向前走去。走到水草边时,利达发现许多股清澈的水流从地面下泛出,在水草间形成了一条小小的河流。她皱起眉头,看了看水草丛,小心地走了过去。

她捏在袖子里的魔杖,瞪大眼看着前方,向小丘后走去。

她走到小丘边,准备随时挥出魔杖时,却见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十八九岁的男孩正蹲在那里掬着清水洗脸。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故意弄出些许声响。

“你好,请问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一种蓝色的蝴蝶?”贝茜看着面前正在洗脸的男孩问道。

“是那种体形似三个连在一起的骷髅头,双翼发出淡淡蓝光的吗?”那个男孩依旧蹲着,没有回头,问道,从他冷静的声音里可以听出丝丝颤抖。

“是的,就是那种。请问,你知道在哪儿可以找到?”贝茜看了看边上的利达,继续问道。

 “你走吧!你找不到它的。”那个男孩依旧蹲在水边,没有回头。

“为什么?”利达有点疑惑,同时她对面前的男孩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心。

“因为它们都死了,剩的不多了。”蹲在那儿,掬着水的男孩直爽地说道。

贝茜愣了片刻,向前走了几步,说:“一定还有活着的,难道不是吗?”

“是的。”男孩答道,没有回头。

“它们在哪儿?”利达认真地问道。

“在我家中。”说这句话时,男孩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掬起的水瞬间似碎玉般坠落,在水面击出清脆的响声。

贝茜疑惑地看着男孩,咬了咬嘴唇,问道:“我能去你家做客吗?”

那个男孩听后,起身,径直向前走去。

利达疑惑地看着男孩白皙的脖颈和僵硬的步伐,同贝茜跟在男孩身后。

大约走了一千多米,她俩跟随男孩走出整片丛林后,一片宛如天镜的碧绿色的湖泊出现在眼前,微风吹过湖面,荡起片片涟漪,周围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响声。蓝色苍穹上悬浮的许多似牛奶一样洁白的云朵投影在水里如悠闲地徘徊于林边的羊群。湖边空地上绿草如茵,一眼泉水汩汩地流个不停。色彩斑斓的蝴蝶在开满淡蓝色小花的花丛里翩跹起舞,一种体形娇小、色彩艳丽的水鸟发出明丽的叫声穿梭在湖边的水草间,湖中零星地长着十来株利达她们正在找的那种莲类植物。

她俩跟着男孩走在一条铺砌在湖面上的木板桥上,木桥几乎被两旁生长的水草盖得严严实实。利达-奥本一直想看男孩长得什么样子,但是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跟着男孩爬上一个不是很陡的小丘后,男孩向一棵枝叶繁茂的树后走去,她们跟了过去。刚绕到树后面,利达发现一座色调灰暗的小屋出现在了那里。

她又后退了几步,走到树前,却见树后面,并没有什么房子。她又赶紧绕到树后面,却见那男孩、贝茜,连同那座色调灰暗的小屋全都不见了。

“贝茜!”手里握着魔杖的利达站在树下,攥紧了拳头,环视着四周,大声喊着。


贝茜停在原地,抬头看了看似乎湮没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小屋,回头去看利达,却见身后除了那棵树和不远处的湖泊外,什么也没有。

“利达,”贝茜皱起了眉头,看着男孩,“我朋友不见了!”

走在前面的男孩愣了一下,声音有点颤抖,几乎是呜咽着叫道:“你朋友去摘蓝莲了。”说罢,僵硬地走进半掩着门的屋子。

贝茜注视着顷刻浸入一片昏暗中的男孩,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犹豫了一会,跟了进去。

当她看到破旧的门上模糊不清的图案及奇怪的类似经文的符号时,心脏似乎瞬间缩小了一圈。她警惕地凝视着眼前的一片昏暗,向小屋里走去。当她迈进第一步时,整个人似乎正被死神从天堂扯入地狱,一半身子沐浴在阳光下,一半身子在昏暗中难以辨析。

小屋内阴暗死寂,与门外判若两个世界。身处在这样的地方,贝茜感到后背有点冰凉,心里隐隐作痛。

男孩缓缓地在前面走着,贝茜好像听到左手墙壁后面传来若有若无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贝茜快速转头看去,似乎有那么一刻,看到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

贝茜握紧了拳头,紧紧跟在男孩身后。男孩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继续向前走着。

绕过一个壁龛后,她跟进一个走廊。阴暗的走廊内有风,贝茜的头发在微微飘动,然而走廊内悬挂的旌旗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贝茜觉得漆黑的廊顶远若天穹,死寂的地面好像快要凝固的雾霭。她不敢相信这一切,不敢面对这一切,感觉好像正在做梦。

她看着走廊两旁的壁龛里摆放的形色痛苦、缠满了蛛网的木偶神像,又看看步伐僵硬、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的男孩,顿时感到时间上的孤寂和空间上的无助。贝茜颦着眉,微微摇着头,凝视着一个木偶发出微弱的光芒的空洞的双眼。

最终,男孩将贝茜引进了一个同样阴暗的小室内。在这个没有窗户,甚至连门都辨不清在哪儿的小室内,贝茜注意到墙壁上好像挂满了相框。但是,除了一张大幅照外,其他照片都浸没在一片阴暗中。

昏暗的光线使那张大幅照片里长相清秀、笑容可掬的七八岁的女孩看起来像被尘封在往事中的回忆,贝茜看着蒙了一层阴影的照片问道:“她是谁?是你的家人吗?”

男孩背对着贝茜,伸手触摸着墙上照片里女孩的面容,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她是我妹妹……”

“她去哪里了?”把视线从照片移到男孩身上的贝茜问道。

“她……她死了……”背对着贝茜的男孩深吸了口气,声音淡淡地说道。

“我……”立在那儿的贝茜慢慢松开了握紧的手,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突然,男孩转过身,发抖的手指向惊骇的瞪大了眼睛的贝茜,吼道,“就是你!是你害死了她,是你杀死了我妹妹伊芙!”

身子微微颤抖的贝茜后退着,环视了下四周,看到三五个人头大的黑斑光般从墙上闪过。她又看着眼前的男孩,结巴着:“请……请冷静!我想你……你弄错了!”

“搞错?”男孩慢慢向贝茜走来,面容似雪花一样慢慢飘洒,逐渐模糊,“我永远都不会认错,不会认错二十五年前的凶手!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二十五年前的地宫之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只见四五只底部长有八只爪的人头吐着蛛丝无声地落在了贝茜身后,诡笑着窃窃私语,在贝茜身旁快速爬动。

“你们不要过来!”贝茜看着面前面部平如镜子,没有五官的男孩和四周的人头,抽出腿上的一把匕首,声音颤抖地说道。

“因为你,我们紫英氏死去了多少人。我没有了母亲,没有了妹妹,连自己也死在星光璀璨的夜空之下,淌洋在冰冷的河水里,永远受到魔鬼的诅咒,”男孩在颤动得快倒在地上的贝茜身旁徘徊,“你这没有灵魂的玩物,你还要把我妹妹的灵魂囚禁多久?”

“你说什么?”贝茜双手握着匕首,隐约看到几具无脸人穿过原来由蛛丝织成的墙壁走了过来,声音颤抖地说,“放我出去!”

“你走不了了!”无脸男孩快速移来,枯瘦潮湿的手掐住了贝茜的脖子,“我要释放伊芙的灵魂,你会原形毕露!”这时,无数的人头蜘蛛吐着丝,发出“咔嚓”的声音慢慢向贝茜聚来。

突然,无脸男孩僵在那里,看了看神色惊恐的贝茜,低头看着插进自己腰间的匕首,身子颤动着,仰头,瞬间变成了一副两米多高眼窝通红的骨架。

“杀了她!释放伊芙!”骷髅抽出腰间的匕首,看着环在自己枯爪之下的神色惊恐绝望的贝茜,大喊着,挥下匕首。

流着泪的贝茜慢慢闭起了双眼,跪在了地上。就在匕首滑过贝茜脖子那瞬间,贝茜体内振出一阵紫光。那群人头蜘蛛、无脸人,以及骷髅瞬间化成股股白末飘洒在空中。

跪在地上的贝茜身子颤抖着,抬头看到身旁那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传来利达时隐时现的呐喊声:“贝茜,贝茜!”


第二十五章


贝茜回来后就闷闷不乐,不久就请假回家了。利达不知道贝茜在山林里遇到了什么,但感觉到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她没有去打扰贝茜,她想贝茜如果要告诉她迟早会说的。

那本布莱特日记,除了封面上写着的“布莱特-卢德日记”和一些照片外,日记里那些密密麻麻像天书一样的文字,利达一个也不认识。这些文字像一些神学符号,又像一些没任何意义的涂鸦。

她前不久托法克森找人试着翻译,法克森找到了中世纪的符号学家冯兰-尔德先生。尔德的灵魂经常游荡在美洲废弃的古城里,他帮忙翻译了这本笔记,只是有四分之三还是没办法翻译。

坐在书桌边的利达屏住呼吸,微张着嘴,慢慢打开了那本笔记。只见第一页写着:“我创造了人类,我创造了万物,我创造了宇宙,我得到永生。”

她仔细地看着笔记译文,却发现这本笔记里的东西就似小巷头摆的杂货摊子一样,杂乱无章。看了好久,她才发现开始一篇是写给一个叫玛德尼-鲁尔的女人的一封艰涩难懂的情书。

接下来似乎是一些学习笔记,配着图,但是它却以“布莱特的发现”开头,记得是如何让灵魂离开躯体的方法。

直到第13页,利达才真真正正地开始注意这本笔记,但是却又不太明白。那是一个结构图,以“宇宙和暗物质”命名,下面注释说什么原子是由显元子和暗物质组成的,元素周期表中所有的元素和它们所组成的所有物质都是由显元子和暗物质组成的。

她看那个结构图看了好久,图中画道:



在这篇有关暗物质的注释的后半部分里,那个男人主要提出了:记忆、温度、能量、光、电场、磁场等都是由暗物质组成的;化学反应的本质是暗物质之间的反应……利达看不懂,对这些也毫无兴趣而言。

下面的一些东西就轻松有趣多了,牢牢地引起了利达的注意与思考。日记里记载着空间、时间、物质和运动的大统一。其中讲到,运动可以产生、改变空间,可以改变时间。但是,空间的存在不依赖于运动。运动使空间、时间弯曲,运动也可以产生、改变引力。时间是由运动和空间作用产生的等等。

后面又有一大段关于灵魂分类以及与暗物质的关系的叙述。根据布莱特自己的观点,灵魂分为四种。第一种是看不见摸不着那种,这种类型最常见,是由暗物质组成的。第二种是看不见,但能够摸得着的那类,这种性质主要取决于组成它的暗物质的性质。第三种是看得见,摸不着的,这又分两种情况,一,组成灵魂的暗物质互相作用生成了一种可见暗物质,但摸不着;二,部分显物质附于暗物质上使灵魂可见,一般极易转化为第一种灵魂。第四种是看得见,摸得着那种,很少。

看到这儿,利达发现才看了译文的五分之一。她扫了眼接下来的话题——“暗素表”和“太阳和月亮的秘密”后,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就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去,按她的话来说,就是去碰碰运气。


第二十六章


上次进昆仑狱失败以后,法克森发明了一种可以暂时改变种类的机器,通过昆仑狱来到这个自己不认识的地方,再也出不去了。

他靠着那副水晶棺材坐下,扭头瞅了瞅棺材中那位似乎睡得永远醒不来的身袭绸丝罗裙、插着发髻、眉若秋水、口若杏李的东方古代美人,轻轻咬着上唇,咂了下嘴,摇着头。他抬头看着头顶的巨型桂树,皱纹在两只睁得大大的眼睛上面堆得快溢出来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眼自己那只自从来到这儿就没动一下的怀表,不由得又想起自己刚进来时的情景。

当时,他满脑子想得都是那个有着大眼睛、长手臂、翅膀和灰绿色皮肤的怪东西ROLL。然而,当他从似乎布满石头的很不平坦的地上爬起时,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现在挂在水晶棺边的巨型桂树小枝上的 一盏精美的玻璃宫灯。

那时,站在远处的他借着宫灯溢出的淡淡的黄光根本看不清桂树下的是什么东西。他好奇而又警惕地凝视着灯光下反射着微光的棺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近处走去。不是有东西在他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抑或他不时险些被脚下的东西滑倒。

当他走近时,他模模糊糊看到水晶棺内躺着一个人。他取下身旁桂树枝桠上的那盏灯,借着灯光,看清棺内躺的是一位绝色美人。

他刚张着嘴,发出一声惊呼,就听到身后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他一手提着那盏宫灯,一手捏着魔杖转身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他感到惊讶,甚至会让所有人惊讶,如果这里有其他人的话——他认为。

慢慢地,一架锁链秋千出现在巨型桂树的一个枝桠上,像摆钟的摆一样缓缓地来回摆动。一束淡淡的黄光从巨型桂树树冠的一个缝隙处倾泻而下,像一片羽毛一样落在秋千上。法克森看到一位女子坐在秋千上,荡漾着,纱衣和锦带在空中飘动。法克森觉得,那女子好像就是那束光送来的。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离地面不是很高的秋千上的女子,意外地发现那个女子和水晶棺中的美人长得一模一样。他举起宫灯急切地再次看了看水晶棺中的美人,再回头看空中那个女子时,更觉得秋千上的美人像一团烟,一团雾,一团被光锁住的烟雾。

渐渐地,更多的黄光从桂树树冠的缝隙处倾泻而下,像流水一样撩动着向秋千上的那位美人移去,全都流进了美人体内。这时,法克森才算看清这棵树的树冠有多大,说这棵树用树冠征服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的整个上层空间丝毫不显得夸张。无数股黄光一同倾下,使整个树冠看起来似被星星刺破了的天穹。

那位女子双手抓在锁链上,闭起双眼,慢慢仰头,任光束似水一样涌进体内。法克森惊讶地看着发生的事,感到迷惑。

这时,有三条绸带从女子腰间飘出,像水中的蔓草一样慢慢向外延伸。法克森提着那盏宫灯,眼睛不眨一下地看着其中一条从他头顶掠过,弯向地面。

不多会儿,他看到三条绸带各缠着一个头盖骨又慢慢向回缩去。他吓了一跳,赶紧去扫视地面,发现他周围布满了白森森的头盖骨,他刚才踩到的根本不是舌头。他冷静地看了眼棺材中的美人,又看了看秋千上的美人,思索着什么。

他看到三条绸带把缠着的头盖骨挂在桂树上后,又像蛇一样向地面游去。这时,不远处闪动的光亮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向那边看去,刚好看到一个有着大眼睛、长手臂、翅膀和灰绿色皮肤的怪东西ROLL消失在一团绿光中。

他毫无思想准备,感到心跳加快了。他看到那个东西忽而消失忽而显现地向这边移来,于是在那个怪物还没发现他之前,先藏在了巨型桂树与水晶棺之间的夹缝处。

他悄悄地看着那个东西,像一个看着猎物走向自己的猎人。他看着飞了起来的ROLL,手不经意间摸到了什么。他低头看去,发现一把铁斧和一弯弓箭放在他身边。他有点惊讶地看着这两件做工精美的物件,又赶紧去看空中发生的事。但是,他仅看到秋千上那位女子在ROLL的注视下从空中坠落下来,化成一股光击在地面上消失了。接着,那个怪东西也消失了。

那就是他刚来到这里时遇到的事情。现在,他再也出不去了。他靠着水晶棺材坐下,凝望着从树冠缝隙间泻下的无数束淡淡的黄光。


茶室内依旧是一片祥和,破旧的留声机还在断断续续地放着那首《鳟鱼》。阿姆斯特丹依旧在给肩上的猴子喂花生米,因为他是一名航天员,所以在这里,他没有工作,也不用工作。梅奇时而看看身旁的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在写着什么,时而又问问达芬奇最近怎么不见拉伯雷了。

达芬奇打着哈欠,眼皮耷拉着回答:“兴许和艾诺去什么地方了吧!”最近达芬奇似乎很疲倦,或许这里的人都懒惯了吧!

爱因斯坦看起来倒精神,他用那只曾经让他获过诺贝尔奖的钢笔在日记本上写道:将刚切除下的脑子放进真空装置中,在大脑死去之前再移植到活体身上,看记忆是否有变化。切记,在做实验时,所有真空要保证成分不同。显物质的反应可以得到不同成分的真空。

普雷克依旧坐在茶室的角落,不过,他看起来也很精神。他每喝几口水,就会看看挂在墙上的钟。

不久,小铜铃响了。待所有人陆续回去后,普雷克走出茶室,走出了房子,又来到了那颗树旁。五天已经过去了,拉伯雷的尸体已经消失了。现在,在那棵树周围大约五米之内全成了真真实实的地面。普雷克看着这神秘的变化,显得十分得意。

被束缚了五天的幽灵拉伯雷有气无力地看着普雷克说道:“求求你,放了我吧!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普雷克看了眼拉伯雷,慢慢向真真实实的地面上走去,平静地说道:“当然,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说罢,他慢慢蹲下,用手去触摸真实的大地。

不多会儿,他站起,抽出魔杖。他没注意到,这真实的地面正从他刚才触摸的地方慢慢地裂开缝隙,似正在破碎的玻璃一样。

“当然,我也应该满足你想要的。”他刚说完,正挥出魔杖施法时,脚下的地面破碎了,他一个踉跄跌了下去。

他施出的咒语击在了拉伯雷的脚上。拉伯雷看着眼前的地面开始碎裂,一切又一次化为乌有,惊慌的普雷克挣扎着坠入这一片虚无中,极力晃动着害怕地大叫。不多时,拉伯雷随着那棵树一起倾塌坠了下去。

不远处的艾诺,惊讶而害怕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瞬间坠入一片虚空中,化为乌有。那块真真实实的土地、那棵树、普雷克、拉伯雷都消失了。那里此时是一片空白,他意识到他们离开了这个空间,真真正正地永远地离开了这个空间。

顿时,艾诺发疯般狂叫着向木屋跑去。


第二十七章


她长得和利达-奥本一模一样,从头到尾全是绿色的,如烟如雾。绿衣人侧躺在一张古老的石榻上,显得一副泰然自得,抬头看着身边留有花白卷胡、驼背的老头笑道:“没有了迪娜-路易斯这个皮囊的束缚,我显得自在多了。”

肌肤白皙,头发银白,目光狡诈、空洞的蝴蝶夫人看着躺在石台上似乎没看到自己的绿衣人,声音温和地说道:“尊敬的绿大人,别来无恙啊!”

“你想好了?”绿衣人看了眼边上的蝴蝶夫人。

“我一直都在准备着加入布莱德-芙,不曾犹豫。”蝴蝶夫人说道。

“龙血呢?”绿衣人边上身着黑色锦袍的老头问道。

“哦,我说过我没有龙血了,”蝴蝶夫人笑得眯起了眼,“但是我知道如何再一次找到。”

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的绿衣人抬头看着蝴蝶夫人说:“如何找?”

“前不久你阻止扎勒-达拉杀的那个女巫,她可以轻易地进入昆仑狱,寻找龙血交给她再合适不过。我给绿大人带来了更好的消息。”蝴蝶夫人说。

“什么?”绿衣人问道。

蝴蝶夫人微微向前伸着脖子,笑着说:“我知道扎勒-达拉把第五颗戒指藏哪儿了。”

“继续。”绿衣人坐直了身子,拿起边上的高脚杯说道。

“最近,我得到过一次,二十五年前我也得到过一次。”蝴蝶夫人说道。

“扎勒-达拉一向严谨,”绿衣人站了起来,前挺着身子,看着面带微笑的蝴蝶夫人,眯着眼睛,笑着说道,“你要诚实。”

蝴蝶夫人看着走向石台边的绿衣人,说:“二十五年前,我在紫英宫外十五公里的地方拾到一个女婴。女婴通体泛着紫光,当时我感受到了强大的权力气息。不想,女婴当夜就被扎勒-达拉偷走了。前不久,我又抓到一个通体泛着紫光的女孩,那个女孩就是二十五年前的女婴。”

“和第五颗戒指有什么关系?”绿衣人问道。

“那些紫光是来自穆斯兰魔钻的,也就是樱花政权兴盛所依靠的宝贝。”蝴蝶夫人说,“那个女孩肯定和那枚魔钻有关系,我猜测扎勒-达拉所说的第五颗戒指就是指那颗魔钻。”

“有那么大的关系,你甘愿又放了她?”绿衣人微皱着眉笑道。

“扎勒-达拉能解开她记忆上的枷锁,但我抓住她至少知道了这里面的秘密。”绿衣人笑道。

绿衣人手里捏着高脚杯,注视着石台下的祭台,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难怪扎勒那晚要杀靠近那女孩的利达-奥本。”

“失去的东西太多以后,不得不学的聪明点。”

绿衣人和蝴蝶夫人转身看去,只见头发花白的扎勒-达拉从外面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卡着蝙蝠发卡的黛琳、留有乌黑长辫的东方女子以及三个黑衣男子。

“达拉,你要的龙血随时可以得到。”绿衣人看着进来的扎勒-达拉说道。

“从来没有人知道二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紫英氏后代的灵魂滋养着死灵魔戒!”


第二十八章


如今,真真正正知道地宫之战时发生了什么事的人恐怕几近于零。兴许,只有天和地可以来讲述那一段离奇的事情。

地宫之战是二十五年前发生在东方巫术大地上的一次灾难性的战争。它直接导致一百多万人丧生,间接殃及非魔法世界,并且给紫英氏王族造成了难以弥补的重创,紫英宫战后和一片废墟没有什么区别。

当时紫英宫女主扎勒-达拉得到了传说中的可以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穆兰斯魔钻,以致东方巫术世界里其他各股势力眼红无比。为了抢到这枚魔钻,紫英宫遭受了大大小小一百多场战争,并且招来了成百上千的间谍。然而,坚不可摧的紫英宫经受住了这些战争带来的灾难,并且不断走向强大,一时有吞并东方巫术世界其他所有势力的趋势。

在那段繁盛的时期,没有人再敢轻易进犯紫英氏王族,连海盗也远远地避开东南亚那片海域,躲在加勒比群岛附近。被杀死的间谍数不胜数,然而最终能接近紫英氏王族,并且取得信任的人寥寥无几。所有前往紫英宫的间谍中,最为著名的要数一个叫芷兰的女巫。

有一段时间,扎勒-达拉带着二女儿艾-达拉长时间徘徊跋涉于冰山沙漠之中,仅仅留下巫术高强,聪慧如诸葛孔明的大女儿伊莎-达拉来镇守紫英宫,守卫穆兰斯魔钻。

这时,那个叫芷兰的女巫来到了紫英氏城。她是一个美若天神的姑娘,水灵灵的大眼睛似会说话一样。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她很快得到大众和贵族的一致好评,但同时也引起疑心很重的伊莎-达拉的留意。

她故意在刚引起伊莎-达拉注意的时候离开了紫英氏城,后来设计让伊莎-达拉遇到了一位商人。之后就是一段美丽的爱情故事,芷兰得到了伊莎-达拉的信赖。一年后,伊莎-达拉生下一个男孩,取名俊昭-达拉。两三年后,那个商人患上了绝症,奄奄一息。芷兰满以为伊莎-达拉会拿出魔钻,但是,直到那位商人咽下最后一口气,她也没见到半个魔钻的影子。芷兰心有不甘,继续留在紫英宫,然而最后换来的是死在伊莎-达拉的刀下。

自那个时候起,众势力打的间谍计谋也就开始一度低迷下去。芷兰死后两三个月,伊莎-达拉诞下一个女婴,取名伊芙-达拉。闻讯,离开紫英宫四年多的扎勒-达拉和二女儿回来了一次,时间不久,又前往遥远的冰川沙漠之地,去找传说中的蓝丘面具。

就在这时,沉默了六七年的各方巫术势力又一次开始蠢蠢欲动,他们在暗地里谋划着又一次的争夺大战。

然而,紫英氏城内却迎来了空前繁荣的时段。伊莎-达拉用冰罗世界的冰水除去了心爱之人体内的毒血,让他离开紫英城。忘掉一切的商人走后,伊莎-达拉又一次拿出了一个王室的主人应有的威严和高贵。她依旧代母亲统治着这几百万平方公里的疆土,守护着紫英宫,守卫着穆兰斯魔钻。

伊芙-达拉在老卓玛的照顾下健康成长,她和哥哥俊昭-达拉有着一段美好的童年。

但是,好景不长,四五年后,可怕的战争又一次爆发。战争爆发前的一年,伊莎-达拉已经预感到战争的来临,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在给母亲的信中写道:“目前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俨然已是四面楚歌。女儿深感来势之汹……”

一年后,战争爆发,先是地方各股小势力独自行动,接着就是各股势力一起蜂拥而至,这种局面似乎比伊莎-达拉预测的还要糟糕。

伊莎-达拉坚持还不到一个月,紫英宫就已经成了笼中困兽。空中有鹰面女巫,地上更是有着蒙骑部落等众多势力。这些巫术势力在紫英城外的荒原上始终徘徊在联盟与厮杀之间,时刻企图着攻破紫英氏王族的城池。

最后,在一个狂风大作的下午,紫英氏王族的城池被攻破。各方势力结集而来,争夺着穆兰斯魔钻。伊莎-达拉令人紧紧把守住紫英宫,自己带领着精兵部队与敌人厮杀在城池外。但是,众巫术势力混聚而来,犹似势不可挡的洪水猛兽,伊莎-达拉节节败退。

出于无奈和后计考虑,她把魔钻交给十来岁的儿子,命儿子带着魔钻和妹妹伊芙逃走。

两个孩子乔装打扮成平民的孩子,在黛琳嬷嬷的母亲玄英嬷嬷的引领下顺着宫内一条无人知晓的暗道逃跑。

但是,他们刚进入暗道不久,就发现有一群侏儒精灵趁机追来。那群妖精狂叫着,对他们穷追不舍。

玄英让王子带着伊芙沿着暗道快逃,自己留下对付追来的妖精。

两个孩子面色惨白地喘息着,没命地逃着。他们睁大的眼睛里装满了恐惧,由于紧张害怕,面部绷得像冬天在水里浆洗过的布匹。

他们跑了不多远,刚到暗道变窄的地方,就听到身后玄英嬷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接着一股强大的力浪袭来。伊芙停了下来,惊恐地看着后方。反应敏捷的俊昭一把拉过妹妹,窜进变窄的暗道里。他们刚窜进去,那股力浪就扑到了窄暗道的端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借着微光,伊芙看到一个巨石死死堵住了端口,一只妖精的手还在石下痛苦地蠕动。

俊昭拉起被吓呆的妹妹快速向前跑去。暗道越变越窄,最后他们不得不艰难地在里面爬行。伊芙趴在前面,俊昭跟在后面。他们在没命地向前爬行,根本顾不上暗道里是多么的漆黑、潮湿,更顾不上手被石块划伤后带来的剧痛。现在,他们顾不上了,什么都顾不上了,他们对一切都无所畏惧。

但是不多会儿,俊昭听到了地面上追来的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伊芙害怕地止住了脚步,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暗道漆黑的上部,冰冷的水滴不断滴在伊芙身上、脸上。俊昭身体有些颤抖地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隐约听到上面传来的微弱的声音:“对,就是这里。都快点找到那条暗道,掘烂顶部,让云溪河里的水灌进暗道。”

听到这里,他们害怕极了。伊芙蹲在那儿,双手紧抱膝盖,眼睛由于过分惊恐而泛起了泪花。俊昭咽了口唾沫,浑身颤抖着,抬头看向妹妹,尽量保持镇定,但是声音依旧颤抖的不行。“别……别怕,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活得好好的……”

他说完,就狠狠推了一下妹妹。伊芙不做声地哭着,吃力地向前爬着,俊昭紧紧地跟在后面。俊昭听到头顶云溪河中杂乱一片地叮叮当当的击砸河底的声音,水流的哗啦声,以及恐怖的吼叫声。俊昭死死地盯着漆黑的前方,心跳得好快,整个人似乎都绷成了一张弓,随时准备着把自己射出去,越远越好。

突然,他们听到上面有人喊道:“在这儿,在这儿。”

接着有人喊道:“快!都给我用力地砸!让河水灌进整条暗道,我就不相信找不到他们逃跑的方向!”

“快爬!”俊昭瞪大眼盯着前面的伊芙吼道。他们爬的更快了,似乎死神正追在他们后面,举着镰刀,时刻准备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头上传来铁杖聚在一处巨大的无情的击砸声,身后传来细微的流水声。伊芙害怕极了,以至于她的膝盖磨破了、指甲磨损了,她自己却全然不知,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突然,上面又传来:“砸开了!”接着,一股冰冷的水流从他们身后涌来。伊芙哭着,身体颤抖着,时刻都有停下来的可能。跟在后面的俊昭声音颤抖地说道:“快爬!马上就出去了!马上就出去了!”听了哥哥的话后,伊芙爬的更快了,但同时啜泣的也更急促了。

“继续砸!”上面又传来怒吼声。

那些铁杖击打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似在他们头顶敲响的丧钟。更多的水流涌进暗道,好像要比比谁先到达大海一样,迅猛向前。伊芙深一手浅一手地继续爬着,脑子里一直想着哥哥那句话——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活得好好的,河水的温度使她颤抖得更加厉害。许多石块、泥土哗哗地往下掉,有的暂时堵住了暗道,但顷刻间就会被继续抡着的铁杖和涌下的水流击个粉碎。

此时,俊昭的脚每次刚挪开,铁杖下镶的铁锤就跟着无情地抡下。紧促的声音让俊昭觉得似乎在耳边听到了死神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告诉妹妹此时的情形,只管埋头往前爬。铁锤每次沿着他的脚边抡下,他就会似触了电一样快速向前缩一下。

最终,死神使他不用为这种紧迫的情形奔命了,一个铁锤狠狠地砸到了他脚上,剧痛在他嘴边化成了一声低沉的吼声。

伊芙惊恐地看着后面的哥哥,俊昭从水里爬起,慌忙把那个装着穆兰斯魔钻的盒子塞到伊芙手里,忍着痛说道:“一定要活下去……”他用尽全力狠狠地把哭着的伊芙推开。接着,又一铁锤抡下,巨石狠狠地砸在他腿上。他双手撑地,咬着牙,忍着痛,不让自己叫出声。

湍急的水流把伊芙向前冲去,伊芙哭着看着痛苦的哥哥,手忙脚乱地想向哥哥跟前爬。

俊昭怒视着爬来的伊芙,张嘴想喊什么。突然,许许多多铁锤一起击下。伊芙就要抓住哥哥的手时,哥哥在铁锤的重击下,瞬间被乱石压塌在水里。

伊芙停止了挣扎,瞬间什么也听不见了,她在洪流中拼命地向前爬着,催命的铁锤依旧在后面砸个不停。许多铁锤再次落下时,一个铁锤狠狠地砸在伊芙的背上的石板上,其它铁锤都砸在了伊芙前面的暗道上。伊芙瞪大了眼睛,双手渐渐失去了力量,似散了架,侧身倒在了水里。她感觉到背部一阵疼痛,股股暖流瞬间从体内涌出。她似乎看到哥哥依然瞪着她,大声喊:“快爬!”

她躺在冰冷刺骨的水里,顺着暗道向下漂去,她渐渐失去光芒的眼睛从前面被砸开的暗道处依稀看到天上闪烁的星星,看到一群黑影正从上方慢慢撤走。

她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有人说:“砸到这里够了!”那声音听起来相当微弱、模糊,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简直和做梦一样。暗道上冰冷的水滴滴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嘴角流出的殷红的血被水流冲散、冲淡。

她渐渐失去了知觉,什么也看不见了……顺着暗道一直往下流去……


这里是距紫英宫十五英里处的一片森林。站在这片森林边上远远地眺望远处的紫英宫,只能看到那里腾起的暗淡的火光。这里听不到太多动静,除了一星半点的微弱、低沉的爆炸声外,连虫子的嘶鸣、夜鸟的怪叫都没有。

身体已经僵硬的伊芙静静地躺在森林边的一片草地上,涌出的水流已经浸湿了整片草地。不知从哪里飞来一些萤火虫,它们亮着尾部,静静地徘徊在伊芙身边。它们一会儿飞上,一会儿飞下,一会聚拢,一会儿分开,似乎在说着什么话。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静静地停在伊芙身旁。

伊芙失去光泽的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盯着天空,几丝血迹挂在紫色的嘴角,米白色的麻布上衣被鲜血浸成了黑色,手指和膝盖磨破的地方都变成了暗紫色。那个装着穆兰斯魔钻的盒子像一个被抛弃的孤儿一样孤零零地在伊芙身旁草地上,魔钻在盒里打开的缝隙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第二十九章


她独自一人走在静谧的校园里,浓密的秀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皎洁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如梦如幻,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

几只水鸟在紫藤长廊外的湖面上发出像孩子的笑声一样的怪叫,虫儿在草丛里窃窃私语。

利达双手插在棕色的风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想着事情,如今那个布莱特-卢德的影子无时无刻不在她脑海里浮现。他看来总是那么神秘,那么让人捉摸不透。但是,对于利达-奥本来说,似乎一件事有了永远都揭不开的神秘面纱,才有诱惑力,才值得去探究。否则,她是不会有任何兴趣的。

不知不觉,她就走到血饮湖旁边那个大花园跟前了。这时,一股白光从她身旁呼啸而过。她回过神来,反应敏捷地转身,快速将魔杖向那束窜动的白光挥去。

瞬间,她化为一股烟尘消失了,一根白绳系在那只通体发亮的奔跑的石鹿身上。

她刚化为烟尘,那头白鹿却已经跳进那个大花园中消失了。那根白绳瞬间腾起蓝色的火焰,幻影失败的利达在花园中被惯性扯出好远。

她慢慢地从地上站起,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白鹿消失的地方,走上前捡起已经损坏的魔杖。

她将魔杖装进风衣口袋里,紧抿着嘴唇慢慢地挽起左臂的衣服,只见左臂被花园里那些细长薄软的草叶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殷红的血慢慢地从伤口渗了出来。

她咬着牙,右手敷着左臂慢慢地默念咒语,左臂发出阵阵骨骼转动的声音。

这时,紫藤长廊里传来几声怪叫。她警惕地抬头向那边看去,隐约中看见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婆倚在廊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那张苍老的脸在月光的映衬下,没有半丝生气。

她屏住呼吸,整根神经瞬间绷紧了。她慢慢放下衣袖,悄悄地向紫藤长廊移去。她两眼始终直勾勾地盯着月光下长廊里那张犹如旧照片一样的脸,唯恐自己一不注意,那诡异的东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她跑到长廊端口时,远远望见那张灰白的脸转过来,冲她狰狞地笑了笑。接着,整个人在走廊里瞬间化成了一股白雾,似蒸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利达皱着眉头,站在那儿半天都动也不动。她看到了,看到了那个犹如死尸一般的老太婆的面容。隐约中,她认出了那个人是那个见过一次的疯疯癫癫的老卓玛。

这时,她又听到走廊外,刚才自己呆的那个地方传来几声怪叫。她回过神来,发现那个老太婆僵硬地立在诺大的花园里,凝视着她。

如果不是月亮在血饮湖上投下的银光闪闪的倒影和冷风在紫藤间吹起的阵阵响声,恐怕利达定会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又在做梦了。

她跑到花园外的路上,慢慢停住了脚,捻动着右手,警惕地看着十来米外的老卓玛。这时,她才想到自己的魔杖坏掉了,内心不免有几分顾虑。

老卓玛站在月光下,看起来就似一具刚刚从地下爬出来的尸体。她头发蓬乱,衣衫破旧,堆满了皱纹的面容显出让人惊恐的灰白。她用那不甚明亮,但流露着怪异神色的眼睛看着花园外的利达,机械地笑着。

利达嘴角抽动了几下,刚准备说话,却见老卓玛机械地转过身子,缓慢地向花园里的那片有一米多高的灌木丛走去。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似行尸走肉一样的老卓玛的身后,眼睛始终没离开老卓玛身上。

不知不觉,她似乎感到老卓玛离她越来越远了,周围的物什越来越大了,天越来越高了。当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长满高大乔木的树林外的荒原上。

这荒原起起伏伏,一望无际,明月高高地悬在湛蓝的天空,夜风携着远方的阵阵狼嚎在广袤的大地上一扫而过。

利达翻弄了半天,却拿出了那只已经损坏的魔杖。她将魔杖狠狠扔向远方,又在口袋里翻着,拿出一条打了许多奇怪的结的一米多长的青绳。

这时,树林里发出玻璃清脆的敲击声,利达右手缠着那根青绳快速转身。

只见,不远处,蓬乱着头发、眼睛翻白的老卓玛枯瘦的手里提着一盏马灯,正咧着嘴,站在一棵大树后面。在昏黄的灯光的照耀下,老卓玛那张脸灰青阴暗,更显得狰狞恐怖。

利达冰冷地看着那张脸,右手握了握青绳上的结,跟了进去。身后的荒原上依旧传来阵阵凄厉的狼嚎。

利达慢慢地挪动着步子,走在地面积满落叶的林间。林子里湿气很大,从吹来的阵阵冷风中可以判断,这片林子深处一定有一片不小的水域。

她眼睛不眨地环视着四周,略有戒心地看着前面不远处驼着背、提着马灯,像一团飘在空中的没有生机的雾气的老卓玛。越走越深后,悬于丛林上空缝隙间的隐隐约约、遥不可及的星辰消失了,地面上的落叶由于水气的变化再也不会在脚下发出半点碎裂的声音。

林间渐渐冷了起来,薄薄的冷雾凝固在阴暗的林间。四周不断传来怪叫声,在夜里也通红发亮犹似鬼火般飘忽不定的一双双眼睛在林子里时隐时现。

利达跟着步履僵硬的老卓玛走了好久,好久,终于看到一片布满水气的湖泊。

利达站在小陡坡上认真地望着这片静谧的湖水,湖泊远处的山峦在漆黑的夜里成了一串影影绰绰的符号,神秘而又恐怖。

这时,走到湖泊边上的老卓玛又一次回头对着不远处陡坡上的利达咧着嘴笑着,接着就似雪山般瞬间崩塌,那盏马灯“晃当”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烛火点燃了瘫在地上的老卓玛,砰地一声,一股紫烟腾起,燃起一团烈火。

回过神来的利达-奥本,看着湖边,紧闭着嘴,心里一阵暗骂,急忙跑了过去。她注视着诡异的火焰,心里有几丝失望。只见无数有着黑色硬壳的小虫子在火光的照耀下依稀可见,它们似逃难般一股脑从燃着烈火的衣物中窜出直奔水里去了,衣物中并没有老卓玛的尸体。

利达-奥本正十分疑惑地凝视着那些虫子,思索着什么时,水中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利达回过神来,快步向水边走去,借着支起的一盏灯,隐约看到那些虫子刚进水里就化成了一尾尾色泽艳丽的鱼尾小人。这群奇妙的小人鱼争先恐后地伸着双手,对着利达似乎说着什么。

利达从那些小人鱼的手势明白,它们似乎要她跟着它们走。不多时,她就看见那群小人鱼边示意着边向湖里游去。见此,利达看了看水面,又望了望远方,小心翼翼地抬脚向水里踏去。

她并没有踏进水里,而是像在平地上一样行走在深蓝色的水面上。那些小人鱼在她面前的水域里快速穿行,时而跃出水面,在利达身边悬浮的灯盏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远处模糊的山峦似乎也开始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利达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漆黑一片的山峦,好像觉得山体快速向自己移来。

突然,她眼睛一片漆黑,紧接着,一切又慢慢亮起来了。利达发现那些奇异的小人鱼消失了,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座坐落在水上白璧无瑕,构造奇异的宫殿。缕缕青雾缠绕在宫殿四周的水面上。

利达看了看这座宫殿,又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站在无边无际的水面上,刚才湖边的密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深吸了一口气,藏起青绳,警惕地看着四周,向宫殿里走去。

她小心地走过玄门,走入了阁殿,看到阁殿里是一个偌大的深不见底的池子,池里的水碧绿似绿玉琼露,散发出股股清新的气息。

利达看到一个裸露着上身的女人背对着她悬在水边,倚在池中的一块石台边上。她那头长长的秀发似水草一样在微波起澜的池水中轻轻地绕动着。

利达微动了下右手,眯着眼看了看这个神秘的女人,问道:“你是谁?”

她刚刚说完,那个女人轻柔地转过身子慢慢升起,身上滑下的碧水瞬间化为一件碧绿色的水做的轻柔的衣服。女人坐在碧绿色的水面上,眼神幽怨地望着岸边的利达。

见此,利达心里自语道:“又是一个东方女子。”从那女人露出水面的部分下身,利达知道面前这位是只人鱼,真真正正的人鱼。

除了已经失踪好久的芒达斯达女巫外,这位女人算是利达见到的第二个人鱼,也是唯一一个有着东方女人绝美容颜的人鱼。

人鱼罗眼中的忧愁、怨恨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王族女人应有的镇定、尊贵和冷淡。


第三十章


人鱼身上映入利达眼帘的第一个物什是她额头上戴的那副王冠。精致、高贵的王冠上俨然也有着云字符标志。

利达微皱眉头,看着那个标志,又看了看泰然自若的人鱼,冰冷地问道:“你是紫英宫的人?”

“我就是艾-达拉,紫英宫女魁。”人鱼看着利达,眼中流露着阵阵忧伤。

“你们要死灵魔戒干什么?”利达紧握着手中的青绳问道。

“五枚戒指聚在一起,沉睡的羔羊就会苏醒,他们会把羔羊分而食之,得到灵魂之血,”人鱼眼中溢满了泪,“他们再复原最后一枚戒指就成功了。”

“他们?他们是谁?最后一枚戒指怎么了?”利达松开了手中的青绳,疑惑地问道。

人鱼晃动了几下水中的鱼尾,抬头看着天空,脸部有点扭曲,说:“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扎勒-达拉和她的同党!你肯定猜不到第五枚戒指在哪里?”人鱼笑着,嘴角颤抖着看向利达。

“第五枚戒指是伊芙,是我姐姐的女儿伊芙!我母亲的外孙女伊芙!”人鱼浑身微微颤抖,流下的眼泪滚进水中瞬间变成颗颗珍珠,慢慢沉入水底。

“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一枚戒指?”利达半张着嘴,看着水面的艾-达拉,“况且还是你们自己家族的人?”

“哈哈,你肯定不相信,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一切,即使是自己的亲人?”艾-达拉瞪大着眼睛看着利达,笑着说,“如果,我说那个人你认识,你会更加无所适从!”

“她就是贝茜!和你一块学习的贝茜!”人鱼看着似乎还没明白过来的利达说道,“扎勒-达拉当做普通人安置的第五枚戒指!”

“不,不可能!”利达看着人鱼摇头说道。

“哈哈,事实就是这样!你的朋友贝茜已经死了,在你跟前的是一个寄生在魔戒里的鬼魂罢了!”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是个死人?”利达越来越不相信了。

“哼,可笑的是,连伊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人鱼冷笑着,“我的母亲大人抹去了伊芙的记忆,说什么为了保护自己的外孙女?其实,她就是为了借已经死去的外孙女来隐藏穆斯兰魔钻!”

人鱼看着被思绪缠得有些乱的利达,笑道:“二十五年前的地宫之战,蝴蝶夫人抓走了五岁的伊芙。她并不知道伊芙的身份,但她就是抓走了她,并且没有杀她。最后,伊芙被救了回来,却变成了一岁的婴儿!却变成了一个一岁的婴儿!”

“他们要如何复原最后一颗戒指?”利达看着人鱼问道。

“我不清楚,但是他们更需要龙血,”人鱼看着利达,眼中噙满了泪水,“只要阻止他们找到龙血,五颗戒指就无法合在一起。死灵魔戒也就会永远封在伊芙体内,伊芙的灵魂也会长存。”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吵杂声。人鱼快速地向那边瞄了一眼,看着利达说道:“快,快离开这里。”可是,还不等利达反应过来,外面那群人已经进来了。

利达看到一群头发垢乱,衣衫破旧,面容扭曲的巫师、幽灵站在门口,前面站的是利达永远都不会看走眼的那个可恶的幽灵教母和邪恶的巴卡。

幽灵教母有点吃惊地疯疯癫癫地看着前面的利达-奥本,邪恶地笑着。眼光狡诈、犀利的巴卡手中牵着三只恐怖的卡尔瑞特感到意外地看着利达,看了眼幽灵教母笑道:“看来生活充满了惊喜!””说罢,手中的缰绳不见了,三只不断挣扎的卡尔瑞特狂叫着向利达扑来。

利达看着扑来的,自己从未见过的可怕的东西,来不及思索,右手上瞬间出现了那根青绳,就准备挥出去。

身后的人鱼见此,快速在水中游动腾起,高声嘶叫着,怒视着岸上的恐怖的卡尔瑞特,挥出的右手中飞出一张结了很多结的大网。大网刚一碰那几只狰狞的家伙就化为了乌有。利达急忙收回青绳,有些惊慌失措。就在三只卡尔瑞特扑向利达时,水中什么东西快速缠住利达将她拉进了水里。

利达呛了几口水,挣扎着向身旁看去,只见人鱼正拉着她快速地向水底游去。利达向水面上看去,隐约中看到岸上晃动的人影,听到愤怒的吼叫。

“可恶!艾-达拉跑了!”岸上的巴卡大吼。

幽灵教母看着晃动的池水,狰狞地笑着,说道:“她跑不了的,她已经违背了盟约。”


第三十一章


瞬间,利达又一次出现在那个神秘的大花园里,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喘息着,全身湿漉漉的。

她抿起嘴,深深咽了几口唾液,鼻子快速翕动,眼睛眨巴了几下。她右手里依旧紧紧地握着那根青绳。

“她受到了诅咒,可怕的诅咒!”一想起刚才人鱼带她走时,浑身痛苦的挣扎,她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这同一句话。

人鱼手臂上流出的鲜血在水中晃动,似轻盈的薄纱,整个身子燃起了烈火……这些,她依旧记得很清楚。

她脱掉湿漉漉的外套,微微颤抖着环视着在月光下静谧的花园。这是她见一只石鹿似电般向花园这边窜来。脑子还一片混乱的她迅速挥出青绳,瞬间化为一股烟尘,同白鹿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瞬间利达眼前一片漆黑,她能感觉到白鹿已经变成一道白光绕七拐八地穿梭在一条很长、很窄、漆黑的小道里。过了许久,那道白光才从一尊石像中射出,落在一个四周全是厚厚的石壁的迷宫走廊里,化为白鹿,继续往前跑着。

利达解除了幻影术,坐在奔跑的像一阵风一样的石鹿的背上,惊讶地看着陌生、神秘的周边。

她紧紧地抱着石鹿,浓密的秀发似一面旗帜一样在空中飘动。突然,一个拐弯,她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长廊里。她咬着牙,忍着痛,扶着石壁慢慢地站起,石鹿早就不见了。

“哦,布莱特就在附近,我们的宝贝就在附近……”一个老太婆低沉的声音传来。

利达从地上爬起,向前面看去,瞪大了眼睛,大喊道:“埃德蒙!”只见埃德蒙背对着她站在长廊里,身体似乎因为病痛在发抖。

利达扫视了一下四周,疑虑地看着埃德蒙,慢慢向前走去。她对埃德蒙在这里出现感到万分惊讶。

“埃德蒙,什么是你们的宝贝?那是什么?”利达问道,那段青绳紧紧地握在手里。

身体发抖的埃德蒙缓慢地蹃着步子转过身来,她四周渐渐冒起绿烟。埃德蒙冒着绿烟的嘴中发出低沉的呻吟声,衣物和皮肤似蛋壳般碎裂脱落。渐渐地,浓烟吞没了一切。

现在,在利达面前的是一个有着铜铃般大的眼睛、长长的手臂和翅膀的形似蝌蚪的灰绿色的怪物ROLL。

利达本能地向刚刚舒展翅膀的ROLL挥去青绳,说道:“巴斯蒂亚!”

那个怪东西在空中僵了一下,继而振动着翅膀,晃动着尾巴,眼睛发出股股不断变化着的蓝光。

那些蓝光进入利达眼睛中,瞬间变成了声音。

“巴斯蒂亚?哈哈,一个城市的诅咒,一个可以诅咒一切的诅咒。我看到了人类的命运,我看到了你的命运。你和布莱特一样是小偷,偷走了我们最珍贵的东西。”

利达呆滞的双眼越睁越大,那个怪东西在空中又僵了一下就化成一股雾消失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处,后背和头皮感到一阵冰凉。过了一会儿,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回过神来。

现在她才察觉到身上有好几处擦伤了,右手腕感觉像骨折了一样疼痛。她看了看左手在石壁上沾的已经融化的冰渣,判定现在离地面已经很深了。

她忍着疼痛,小心翼翼地走在石廊内,呼出的气息在空中瞬间结成雾气。大约走了有两英里,拐了七八个弯,她才隐约看到长廊尽头的地面上闪出几道微弱的光。

她用左手不熟练地握住青绳,忍着伤口在如此寒冷的环境中承受的似正用刀子一点点划裂的疼痛,慢慢地向长廊尽头走去。

当她走到长廊尽头时,发现下面是一个很长很长的阶梯,光亮是从阶梯尽头的拐角传来的。

利达犹豫了一下,不能确定这段阶梯拐过后,下面是不是还有几个这样的阶梯。她思索了一下,还是下定决心,下去看个究竟。因为她已经为这头神秘的石鹿吃了不少苦头。

她握紧青绳,时刻准备着向突然来袭的敌人使出致命的魔咒。她尽量不出声地慢慢走完了长长的阶梯,小心翼翼地拐过拐角。

然而,当她刚拐过拐角,却被眼前的东西吓了一跳,快速抽回身子,藏在拐角后面。她紧抿着嘴,握着青绳的左手不自主地颤抖了几下,瞪得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石壁。

“难道这就是ROLL在找的东西?是它们找布莱特-卢德的原因?”利达想着这些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敢慢慢探出头。但是,她刚才看到的东西消失不见了,连那头卧在地上的石鹿也不见了。

阶梯拐角下的石堂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石堂在几颗长明珠的照耀下蒙上了一层暗黄色的光,利达警惕地走进石堂,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惊恐,环视着四周。

利达注视着刚才那个东西出现的地方缓缓地挪着步子。突然,利达似乎瞬间又看到了那个东西。她惊慌失措地向后退了几步。接着,那个东西真真正正地出现在了那个地方。

利达眼睛瞪得似乎都快掉出来了,她一声尖叫,拔腿就往回跑。然而,那个东西扭动着快速向利达袭来,渗进利达的身体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利达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瞬间被撕碎了,尖叫声在嘴边化成无力的呼吸,她像一摊烂泥一样倒在了地上。

当她刚倒在地上,那种可怕的疼痛就消失了。一股微风吹来,利达闻到一股花草的清香。她惶惶地向四周看去,脸部有点扭曲,发现自己正倒在石鹿消失的花园里。


月亮悬于高空,校园里依旧寂静一片。她惊恐地看了看四周,快速从地上爬起,伸出自己的双手瞪大了眼睛看。她又赶紧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她愣住了,似一座雕像一样站在花园里,凝视着地面,回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

那东西……现在想起来她都感到后怕。它似一层皮一样无力地摊在那面墙上,它是由眼睛组成的,一只挨一只的眼睛。那些眼睛同时睁开,一转不转地看着利达,利达差点都崩溃了。那个东西在吸着石鹿身上散发出的耀眼的光芒。

一想起那个恐怖、恶心的东西,利达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她右手抖动着伸进口袋掏出一面镜子,慢慢移到自己面前。她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害怕地向镜子里看去。她真害怕自己现在和那个东西一样,变得是由眼睛组成的,由一个挨一个的眼睛组成的。她想,如果真是那样,此时她的脸,她的鼻子,她的嘴巴,她的耳朵……那不知要有多少眼睛。

幸好,看来她是多虑了。她小心翼翼地偏头看了一下镜中的耳朵,发现一切正常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她突然想起刚才那个东西向她袭来的感觉和曾经自己遇到的一团绿烟向自己袭来的感觉是十分相似的。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总之有点害怕。

她想道:“这恐怖的东西对ROLL来说为什么这么重要?这东西真是传说中的布莱特-卢德藏在那儿的?还是另有他人?”

然而,当她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伤全好了时,不禁感到万分惊讶。她检查着自己的右手腕向宿舍走去。当她走到古松花园时,无意间,看到那头石鹿已经成了一堆碎石。

她警惕地看着那堆碎石,快速向古阁宿舍跑去。

但是,她刚刚跑了几步,就放慢了脚步。她右手又一次握紧青绳,小心翼翼地环视着整座古阁宿舍,谨慎地挪动着步子。

古阁宿舍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一层阴森恐怖的灰色,楼层破烂不堪,阴冷的风吹过,整栋楼都咯咯吱吱响个不停,似乎下一刻就会倾塌。利达瞪大了眼,看着那些破碎的窗户,以及夜里依旧清晰可见的翻飞的白绫,心里不免凉了半边。凄厉的怪叫声时不时从楼内传来,使利达想起了骷髅城里的犹如尸骨一样冰冷的废墟。

她注视着前方,慢慢地向又一次变得犹如鬼屋一般的宿舍楼内走去。



第三十二章


她慢慢地踏进古阁宿舍,看到古阁宿舍的门有一扇已经倒在地上成了碎片,另一扇也摇摇欲坠,破烂不堪,上面蒙有厚厚的灰尘和层层蛛网。她右手紧握着青绳,瞪大了眼睛,有点焦躁地环视着破败的大厅。和上一次她看到的情景是一样的,那一小面墙坍塌了,成了一推废墟,几只老鼠在里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利达-奥本慢慢地挪动着脚步,两耳竖起捕捉着任何一点奇怪的声音。她谨慎地向楼梯走去,慢慢地踏上台阶,抬头向楼梯拐角处的墙面看去。

松散的楼梯在她脚下吱吱作响,那幅画像和上次一样,玻璃框成了碎片,凌乱地洒在台阶上,画中的艾姆-厄斯金不见了,画布破烂不堪,在风中轻轻摇动。

利达移回视线,警惕地环视前方,缓缓向楼上走去。

二楼走廊里阴风习习,几个闪着微弱亮光的幽灵忽隐忽现,发出恐怖、刺耳的笑声。

利达小心翼翼地向三楼移去,紧闭着嘴,屏住呼吸,瞪得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

远远地,她看到三楼走廊的端口挂着几个黑压压的东西。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握着青绳的右手慢慢举起,随时准备着进攻。

她的眼睛越瞪越大,惊恐犹如月圆之夜上涨的潮水一样慢慢填满了她的瞳孔。她看清挂在走廊入口处的东西后,猛然间,似受了重创,垂下右手,浑身无力地踉跄后退了几步。她抬起右臂支住楼梯边的墙壁,稳住自己,转身,靠在墙壁上,低下头,轻轻摇着,叹了口气,左手盖住整个脸颊。

过了一会儿,她又一次抬头,半举着右手,谨慎地向三楼走廊的入口处走去。她咬着嘴唇,微眯着眼睛注视着入口处天花板上挂的三具尸体,慢慢向走廊里移去。

走廊内吊着古阁宿舍的学生,一个挨一个。她靠着墙壁目光闪烁不定地游移在吊死在走廊内的学生,嘴唇在颤抖,手心攥出了一股冷汗。瞬间,她脑中似翻照片一样,哗哗哗,一张张美丽的笑脸,一阵阵爽朗的笑声……继而,被代替了,被一张张惨白的脸,一具具尸体,一串串吊死在走廊里的穿着制服的影子代替了。在她看来,每一张脸都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看起来和李伊芙一模一样。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拔腿在走廊内,在这一串尸体边上跑起来,飞快地跑着。刚跑了几步,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身后的走廊上。反应敏捷的利达快速转身贴在墙上,举起握有青绳的右手,眼睛慌乱地游移在身边一个挨着一个吊着的面色惨白、一动不动的尸体间。她在微微发抖,喘着粗气,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等她稍微冷静一点后,又开始向前面奔跑。不多会儿,她就看到自己宿舍破旧的门在几缕蓝光的映照下轻轻摇曳着。她渐渐放慢脚步,屏着呼吸,手里握紧青绳,走了过去。

她站在门口,看到那个身穿黑色斗篷,手里拿着一柄镰刀的神秘人正站在昏倒在地的伊芙身边,手里的镰刀高高举起准备抡下。

见此,她毫不犹豫地挥出青绳,施去巫咒。一股紫焰向那个神秘人袭去,那个人被击中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僵在了那里,不动了。

喘着粗气的利达深深咽了口唾沫,准备走进屋子,去带走伊芙。

但是,那个人突然动了,举着镰形长杖转过身来。利达惊恐地后退了几步,看着屋子里那个隐藏在黑色长袍里,连脸都看不清的神秘人。

利达瞪大了眼睛,她猜出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谁。那柄长杖,那个沙漏——利达脑海中闪过艾姆-厄斯金的影子,瞬间好像有一把刀瞬间插在了利达心上,“逃不掉了,她是来找我的!”利达心里想道。

艾姆女巫猛地抬起左手,指着利达,吼道:“是你打开了昆仑狱!是你打开了昆仑狱!”那声音似从一百个人喉间同时发出来的,混杂一体。那个精致的沙漏在女巫指间晃动个不停。

利达半张着嘴,眼睛颤抖地看着屋内的艾姆-厄斯金,微摇着头,踉跄后退着。

“是你打开了昆仑狱!是你打开了昆仑狱!”女巫指着利达,吼着,走了过来。

惊慌失措的利达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声,转身快速在走廊内跑着。

艾姆女巫跟在利达身后,那些吊在走廊上的尸体一个个开始变成沙子从制服里流到地上,只留下天花板上一个挨着一个的绳套。

利达被刚流下的一堆沙子滑倒了,她惶恐地看着后面跟来的女巫,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没命地向前跑去。

很快,她就跑到了那副破烂的画像跟前。她颤抖地看着前面的大厅,停住了脚步,手扶在摇摇欲倒的扶手上慢慢地向后退着。

只见艾姆女巫站在大厅的那对废墟旁指着她,愤怒地吼道:“是你打开了昆仑狱!是你打开了昆仑狱!”

利达看着前方走来的艾姆女巫,害怕地向后退着。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是你打开了昆仑狱!”

惊恐万分的利达-奥本尖叫着回头,只见一柄长镰瞬间抡下……利达的头顺着楼梯滚了下去,僵住的身子同扶手一同翻向大厅的地面。

她的头慢慢地滚到大厅里的那个艾姆女巫的脚下,身子在七米多远的地方抽搐着。

那一刻,利达感到瞬间的疼痛,接着就慢慢失去了知觉。她的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视线渐渐模糊。两眼在失去光泽前,她看到跟前的艾姆女巫渐渐变透明消失了。


“去毁了龙血的源头,现在这是唯一能够摧毁五灵戒指的方法。”被一团烈焰包围的人鱼贞嘉罗强忍着痛苦,倚在紫藤长廊边的水里眼神急切地看着跪在廊边的利达-奥本说道。

利达跪在长廊内昏暗的灯光下,微皱着眉头看着水里的贞嘉罗,问道:“你怎么了?”

人鱼低头轻轻叹了口气,几片叶子从她身旁飘落,滑进水里。“我违背了曾经的誓言,我将被天火赶得满世界跑。伊芙将会成为权力的牺牲品,杀了她才是解脱。”

人鱼抬起头,轻声说道:“属于我的灾难已经来临,属于你们的灾难也必将来临。”她慢慢远离长廊,在湖心毫不犹豫地转身潜进水里,逐渐消失了。

利达站在长廊边上,久久地注视着那团逐渐消失在水里的火焰。


利达醒了,刚才的梦境依旧回荡在脑海中。她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白色的沙地上,感觉脖颈处有些许疼痛。当她准备起来时,却发现自己的躯体躺在距自己几米远的地方。她的眼睛越睁越大,脑子里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站起来!站起来!”她紧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脑中全神贯注地想着,就在她的头部努力向起抬的一瞬间,脖子后出现了自己的躯体。

她爬了起来,倚在白色的沙地上,迅速向几米远处看去,发现那里的躯体已经消失了。她右手摸着脖子,站起,满眼疑惑地向四周望去,只见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一望无际。

这里没有一丝风,也感觉不到温度的存在,恍如梦境。利达听到四周时不时传来忽高忽低、又十分模糊的声音,感觉边上好像有个闹市一样。利达眺望着四周,大声喊:“有人吗?”不多会儿,四周全传回了回声。

利达见此,撩了撩浓密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久久地注视着远方。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艾姆女巫杀了她,兴许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在这片白色的区域中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利达终于发现不远处有一座破败的小木屋。这座小木屋看起来就像一位在沙漠中渴了好几天的老头一样有气无力,裂了缝的木板、木桩像大地上裂开了一道道口子。

利达向木屋跑去,脑子中时刻在想着如何离开这里。

她来到小木屋前面,看到几面破损的旌旗插在木屋前的沙地上,屋檐下的铃铛发出阵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她右手紧缠着青绳,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问道:“有人吗?”但是,回应她的依旧是十来秒后的回声。她注视着靠在屋檐下的一柄镰刀长杖,慢慢地挪动着脚步踏上木台阶。木台阶在利达脚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似乎下一刻就要被踏个粉碎。她久久地注视着那把锃亮的镰刀长杖,眉间微微皱起。

她慢慢推开破旧的木门,瞥了瞥那柄镰刀长杖刀刃上的血迹,悄无声息地移进木屋内。


第三十三章


教室内一片嘈杂,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谈论着什么,不时发出阵阵笑声。贝茜坐在位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东方医学史》,时不时转头看着利达空着的位子。她昨晚回到学校就没见到利达,有些事情她想告诉利达。

老师进来了,后面跟着几个提着十来笼鸽子的男生。这是一节观察课,而要观察的就是鸽子。老师在上面说着什么,贝茜向教室中央的空地上看去,却见一个笼子里放着一条有着华丽的黑色条纹的蛇,她有点疑惑地看了看其他同学。其他同学都在认真地听着老师幽默风趣的谈吐,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有个笼子里是条蛇。

贝茜感到有点不可思议,“这么大一条蛇,难道没有人注意到?”她用质疑的眼光又一次瞧了瞧其他同学,又向空地上那条蛇看去。

那条蛇刚才盘在上了锁的笼子里,似乎睡着了。但是当贝茜再次看它时,它的头猛地抬了起来,两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贝茜,身子在笼内急躁地扭动,似乎时刻准备着向贝茜扑来。

看到如此奇怪的情况,贝茜感觉不太对劲。她皱着眉头看了看四周的同学,手中的笔在不停地晃动。然而,其他人依旧在认真地听课,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条行为奇怪的蛇。

突然,“嘭”地一声,被吓了一跳的贝茜身体抖了一下,转眼向空地上看去。不知怎么的,锁着那条蛇的锁子自动打开掉在了地上。贝茜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跳快了,她眼神闪烁不定地看着那条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笼子自动打开了。

看到笼子的小铁门自动打开,贝茜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了,她的脚在桌子底下不自主地挪动着,两只手似乎企图将桌面像抹布一样抓起来。

那条黑色的蛇将头贴在笼底,眼睛盯着有点慌乱的贝茜,黑色的蛇信吐在外面,慢慢游动着从笼子里出来了。它的头慢慢抬起,四周开始冒起烟雾。

贝茜见此,微张着嘴,双腿微微颤抖着,双手死死地压在桌面上,椅子在她的身子下发出轻微咯吱的响声。

那条蛇马上要完全爬出笼子了,四周的烟雾越来越浓,贝茜瞪大的眼睛周边的皮肤在颤抖。她双腿颤抖着慢慢地站起来。

在蛇尾刚刚摆出笼子的那一瞬间,刚刚扩散的烟雾快速腾起,霎时间一位身袭宽松黑色长袍、头发花白,留有卷曲胡子、满脸皱纹的老头出现在烟雾中,那条蛇消失了。

贝茜惶恐地瞪着面前诡异地笑着看着自己的老头,尖叫一声,踉跄后退,手撑在了后面的座位上,老师和同学一同看着贝茜。贝茜身体颤抖着、满脸惊恐地扫视了一下老师和同学,然后,害怕地看了一眼像蛇一样向自己游来的老头,快速向教室外走去。


利达看着双手捧着的一本厚厚的册子,两眼越睁越大。突然,她合上那个册子,扔在那张破旧干裂的书桌上,似丢了魂般向屋外逃去。她乱了步伐,一头栽到屋前的沙子上,又赶紧爬起,疯子一样向远处跑去。


贝茜额头布满了密密的汗珠,嘴里喘着粗气,向前跑着,不时回头看看那个跟在她身后可怕的老头。她快速向楼梯口跑去,准备下四楼,鼓点似的嗒嗒声在她脚下响着。

但是她没下几个台阶就僵在那里了,她眼神晃动着极力看着眼前的一切,微微摇着头,嘴里发出近乎绝望的呜咽声,然后快步退回向楼上奔去。那个老头依旧跟在她的身后。

她慌乱地爬上最高层——七层,发现三个工作人员正在围栏旁忙着。她又向身后和四周看了看,发现那个老头不见了,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工作人员正在把一条直径大约二厘米的长绳的一端系在水泥围栏上固定的铁环上,而长绳的另一端已经牢牢地系在了教学楼对面花园里的古松上面。这一切都是为下午一个著名的杂技团来校表演准备的。

看到这一切,贝茜的心情有所平静。她警惕地环视着四周,向正蹲在工具箱旁弄用来固定扣在铁环上的小铁环的材料的工作人员走去。她左手搭在铁环上试着长绳的弹性,看着埋头干活的工作人员问道:“请问,下午艾乐剧团的名演员贝因-沃兹也会来吗?” 艾乐剧团的贝因-沃兹是贝茜最喜欢的杂技演员,他的个子不高,因为他是个侏儒。如果非想知道他的个子有多高的话,那么告诉你,他和这水泥围栏一样高,而这水泥围栏才刚到贝茜的腰部位置。

“恐怕你等不到了。”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说道,工作人员都抬头向贝茜看去。

贝茜看着工作人员尖叫着,本能地后退,翻出了围栏。在她掉出去那一刻,她死死地抓住左手下的铁圈。


第三十四章


就在贝茜尖叫着掉出围栏那一刻,利达倚在厚厚的玻璃墙旁边,手使劲压在玻璃墙上,似乎企图从玻璃墙上穿出去。

慢慢地,她的右手渗进了玻璃墙内,与此同时,她脚下白茫茫的沙地开始颤动,就像正在地震。身后刮起狂风,震耳的声音在身后回荡,似乎一瞬间这个神秘的空间放出了以前收集的所有的回声。

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右手慢慢穿过玻璃,激动地嘴微微张开。地面震动的越来越厉害了,她欣喜地向身后瞅了几眼,急于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突然,她整个人向前倾去,整个墙似乎瞬间消失了。她尖叫着向前摔去,浓密的头发似瀑布一样垂了下去。她看到身旁倾下的细沙瞬间变成了一颗颗白森森的骷髅头,而眼前是古阁宿舍的楼梯。

当她夹杂在无数头骨间倾下的那一瞬间,画有艾姆女巫的整个画框都在颤动。股股细沙从画里面的艾姆女巫的沙漏里流出,刚离开画面就变成了颗颗头骨。

利达连同无数头骨一块倾倒在古阁宿舍的楼梯上,滑到大厅。利达身后响起震耳欲聋的吼声。

摔在地上的利达快速起身,转头看去,唯见愤怒的艾姆-厄斯金尖叫着挥起镰刀长杖正从画面里向出挣扎着向利达扑来。当镰刀向利达挥下的那一刻,挣扎出画面的艾姆-厄斯金“嘭”地一声燃起了熊熊大火。利达快速淌过骷髅,向古阁宿舍外跑去。破碎的画布和满厅的头骨都燃起了大火。

然而,当利达逃命般跑出古阁宿舍时,她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贝茜划过长空的尖叫,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抓住绳索的贝茜正狠狠地向花园里的古松撞去。

看到这,踉跄前奔的利达逐渐放住了脚步,双手垂在膝边,半张的嘴微微合上。

七层栏杆边上笑得狰狞的头发花白、留有胡须的工作人员化成一股烟雾消失了,那股烟雾顷刻间沉下教学楼向学校各个角落弥漫开来。古阁宿舍燃起了大火,浓烈的烟尘在火光中腾起。学生们尖叫着从利达旁边跑过,死死地盯着花园的利达被推向前去摔倒。

此时,利达似乎才从梦中清醒过来,身旁的尖叫声是那么真实,古阁宿舍的火光是那么真实。一瞬间,一切充斥了她的脑子,浓烈的烟雾逐渐淹没了花园里的一切。除了红彤彤的火光,在这样浓烈的烟雾中,利达看不清一切。她在人群中忙乱地奔跑着,企图跑向花园,但是被烟雾里惊慌逃难的人们挤来挤去。

“罗宾,快走,否则我们会被发现的,这里已经呆不下去了。”奔跑着的利达听到一个男人的吼声。她停下来,在原地快速转动着,企图寻找到罗宾。

“不,爸爸。你先走,我要去找我的两个朋友,我会去找你的。”利达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回答道,继而一切都被人群的嘈杂声淹没了。

“罗宾!罗宾!”利达躲着涌向自己的人流,大声喊道。但是,没有任何回音。利达看了看火势正汹的古阁宿舍方向,又望了望花园方向,埋头向古阁宿舍里跑去。


脸上几道炭黑的利达静静地坐在紫藤长廊里,凝视着湖面上败黄的落叶。身上很脏的罗宾-卢德坐在利达旁边,同样注视着湖面不说一句话。他们身旁不时有哭着的学生头发蓬乱、衣衫不整地同一脸忧愁的父母或同学走过,长廊其他地方也坐着很多学生,个个看起来都很失落。

学校里的大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阵阵凉风从空中吹过。这阵大雾给救火行动带来了很大的不便,以至整栋古阁宿舍都成了黑漆漆的骨架,边上的那几颗古松也从头烧到尾,只剩下了黑突突的木桩。

拒不完全统计,这次有11名学生遇难,7名失踪,近100人受伤。学校已经被迫停止营业,接受调查。很多父母都陆续来学校接走了自己的孩子,转去其他学校。

利达懒懒地撩了撩耳际的头发,皱着眉头,凝视着旁边的罗宾-卢德。她嘴动了动,又合上了,继而开口说道:“听说学校被封了。”她看起来心事重重。

罗宾-卢德转身看着利达,冷笑着,哼道:“这个地方又快要消失了,封不封都一样了。”

利达看着罗宾,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进入了死神的沙漏,看到了一个神秘的册子。”说罢,她疑惑地看着罗宾,似乎希望从罗宾脸上获取同样的疑惑或者是其他神情。

罗宾看起来很冷静,他静静地看着湖面,依旧听着利达说话。见此,利达急切地低声说道:“我看到自己的名字和贝茜的名字已经被写在册子上了,那是一本记载死者的册子。”

听到这儿,罗宾皱着眉疑惑地看着利达,继续听着。

利达继续低语道:“我知道那个时候是我的死期,可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逃了出来。”

“艾姆-厄斯金是死神吗?”罗宾警惕地看了眼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几个学生,低声说道。

听此,利达显得有些犹豫,她看着湖面,停顿了片刻,说道:“昆仑狱只有拥有艾姆女巫血统的人可以打开。”

“是那个魔法通道吗?”罗宾问道。

“而打开它的人就是我。”利达说完,认真地注视着有点惊愕的罗宾。




第三十五章


“尊敬的神啊!请赐予我新生,我是守护神的化身,血莲在我心中开放,请不要离开,赐予我力量吧!我将为你开启重生的天门,我的神啊!我在祈祷!”三位身穿黑色丝袍的年轻女子左手举着点燃的烛台,右手捧着银质杯盏,闭着眼睛围在贝茜身边走动着一边边地念着祈祷词。

昏迷不醒的贝茜躺在一个莲花形圆台中央,圆台周围一些戴着面具的人伴着祭祀曲子正呓呓呀呀地念着跳着。

扎勒-达拉同绿衣人坐在一边的高台上观望着。黛琳忧心地看着下面台上的贝茜,绿衣人微笑着对一旁的扎勒-达拉说着什么。

三位年轻女子念动祭祀词的声音逐渐在贝茜上方形成一朵聚有淡淡红晕、含苞待放的莲花,这朵像影子一样模糊的莲花在空中转动着,逐渐散发出丝丝粉红色的雾气。雾气弥漫到贝茜身上,昏迷的贝茜双手似被人架着一样慢慢地滑起。同时,空中那朵莲花也慢慢开放,红粉色的花瓣开始变得更红。

贝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架在了空中,眼睛慢慢睁开,花朵中弥散出的雾气像幽灵一样渗进贝茜体内。那朵花完全开放了,花瓣像血一样红。睁开眼睛的贝茜踏在红色的烟雾上伸手向空中的血莲飘去。那些花瓣慢慢脱落,飘过空中,犹如一块块刚刚凝固的血脂。红得像玉兔眼睛的花心在发着绿光的花杆上轻微晃动了几下,似露珠般滑下。向花朵飘去的贝茜伸手接住滴落下来的花心,慢慢送进嘴里。

贝茜又一次闭上了眼睛,躺在一团红色的雾气中慢慢地缩卷起身子。那团雾气在空中变成了一朵真正的含苞待放的莲花,在空中慢慢转动。贝茜被包在花朵中,三位年轻女子依旧在圆台上念着祭祀词。

不多会儿,那朵莲花闪着亮光一会透明一会原样地慢慢展开。人们看到花心上蜷缩的一会是贝茜,一会是一条用翅膀包着身体的龙。最后,血红色的花瓣慢慢脱落,消失在了空气中,只见一身红色长袍的贝茜悬浮在空中。

她慢慢爬起,睁开眼睛,落在圆台上。突然,倚在圆台上的贝茜双手交叉捂在嘴上。当她抬头,移开双手时,一道白光从她口中窜出,窜出的一瞬间化为一条口中吐着烈火,扇动着翅膀的龙。

黛琳吃惊地看着这一切,绿衣人谄媚地笑着望了一眼冷笑着的扎勒-达拉。戴面具的人们一阵骚乱,慌忙向四边散去。那三位年轻女子站在一起,抬头吃惊地看着头顶飞向殿顶的龙。

贝茜站起,望着上空咆哮着的龙打了个口哨。那条快撞向殿顶的龙扭头飞了下来,当它落到圆台时,一口吞下了尖叫的三位年轻女子。贝茜眼神怪异地凝视着地面,双手搂着那条龙的脖子,头倚靠在龙身上。

绿衣人欣喜地看着圆台上的贝茜,慢慢从高台上走下。那条龙打了几个饱嗝,嘴里时不时冒出几股火焰。扎勒-达拉身体微颤了几下,半张着双手,慢慢站起,布满皱纹的眼睛暗含着泪水。

“欢迎我们的勇士重生。”走下台阶的绿衣人眼睛充满着笑意看着贝茜说道。

“伊芙……”向前迈了几步的扎勒-达拉凝视着圆台上的外孙女,声音颤抖着叫了一声。

双手抱着龙的贝茜慢慢抬头,右手抚摸着龙的脑袋,向走下来的绿衣人看去,露出诡异的微笑。那条龙似一只宠物狗一样温顺地卧在贝茜身旁,贝茜向高台上的扎勒-达拉看去,目光冰冷,冷淡地说:“你的伊芙已经让你亲手给杀了,我叫布莱德-贝因。”


“尊敬的布莱德-贝因小姐,欢迎您的归来,”绿衣人走下台阶,向贝茜深深鞠了一躬声音甜美地说道,“您该知道怎样救活鲍蒂-凯瑟女王吧?”

紫祎瞥了眼绿衣人,说道:“召唤亡灵的魔戒即将回归,你们在找遗失的第五枚戒指,而我就是那枚戒指。你们在找遗失的穆兰斯魔钻,而我就是那枚魔钻。让利达奥本去找一位叫曼托-圣特丽萨的祭司吧!只有拥有艾姆血统的人才能带我回到过去。”


第三十六章


这个世界上不再有卡斯特公立学院了,如今它消失了,又回到了魔法世界的怀抱。利达-奥本快步向昆仑狱入口走着,罗宾-卢德跟在身后。不多会儿,他们看到昆仑狱门口守卫的巫师精英有一百来人。

“现在怎么办?”利达站在一面墙后,目光游移在那群巫师间问道。

罗宾看了看那群戒备森严的巫师,平静地说道:“我认为我们应该先了解要找的龙血是什么,我们应该先去见见我的父亲。”

几秒后反应过来的利达满脸疑惑地看着身旁的罗宾。“见你的爸爸?为什么?”

罗宾看了眼利达,又注视着昆仑狱的入口,说道:“我就是想在进昆仑狱之前让你见见他,他也许知道龙血的事情。”


她跟在罗宾-卢德身后,走在狭窄的石阶上。石阶两边是灰色的石墙,石墙上装饰有精致的宫灯。

不多会儿,她又跟着罗宾穿过一片树林,看到一个身穿卡其色西装的人正坐在不远处的一个湖泊旁。她有点纳闷,从来没想过罗宾的家中居然有树林、湖泊什么的。

“爸爸。”罗宾-卢德看着坐在湖边,沐浴在黄昏的晚霞中的人喊道,他将利达挡在自己身后。

那个男人站起来,走了过来。“李尚,你的朋友找到了吗?”男人问道,几个黑影在湖里跳跃着向远处游去。

“噢,爸爸,”罗宾闪到一边,让出身后的利达-奥本,说道:“这就是利达-奥本。”

罗宾的爸爸在这里突然看到另一个人,着实吓了一跳。有一刻,他脸上显出了怒气,但当听到“利达-奥本”时,怒气又都全部消失了。

利达-奥本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柔美地说道:“卢德先生,您好。我是利达-奥本,罗宾的朋友,见到您是我的荣幸。”说罢,利达向罗宾的爸爸看去,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站在她面前的居然是她找了好久的布莱特-卢德。她感到相当惊讶,眼前的布莱特-卢德看起来和外界广为流传的那张照片上的一样年轻、英俊,看起来简直像罗宾的哥哥。布莱特-卢德长着一张地地道道的英国人的脸,而罗宾倒长着一张亚洲人的脸。

“您……您是布莱特-卢德先生?”利达看了眼李尚,又看着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子问道。

“是的,”布莱特-卢德神秘地笑着,“我的巫师朋友。”

利达-奥本有点紧张,她看了看身旁的罗宾。罗宾眼睛充满了笑意,看着利达。

利达眨巴着眼睛笑着对布莱特-卢德说:“我没想到离您会这么近。”

“哈哈,很多美好的事情总是在不经意间就发生了。”布莱特笑着说道。

“爸爸,我们想知道龙血是什么。”李尚说道。

“龙血,是羽蛇的血,”布莱特说道,“羽蛇是古老的玛雅社会的神灵,玛雅历史中曾经有一名可以呼风唤雨的女祭司,叫曼托-圣特丽萨,传说是玛雅大地上最后一位羽蛇神的后裔。所以,龙血也就是指这位女祭司的血。”

“她的血有什么用?”利达问道。

“在很多巫术活动中会用一种稀有的蛇血来代替龙血召唤亡灵,因为龙血很难得到。龙血可以杀死死尸,也可以让死尸复活并赋予至高的魔力。”


第三十七章


第二天,刮着大风,有点冷。穿着风衣的利达-奥本和罗宾-卢德一起行色匆匆地向昆仑狱附近走去。

他们藏在不远处看着昆仑狱的入口,罗宾-卢德不时地看一下手腕上的手表。

他说道:“再过十分钟,就有人来换岗了。他们换岗前是我们下手的最佳时机。”

五分钟过去后,罗宾-卢德双手叉在风衣中,戴着墨镜向昆仑狱入口走去。十来秒后,利达-奥本也跟了过去。

利达-奥本刚走了几步,就发现正向罗宾叫嚷着什么的巫师同罗宾一块消失了。利达-奥本右手缠着青绳,快速向入口处跑去。就在她跨进入口的一瞬间,她身后响起了怒吼声,几道白光从她身旁击过。又一次出现的罗宾-卢德快跑着拉住利达向昆仑狱中奔去。

接着,他们脑海中想着“曼托-圣特丽萨”,眼前一片漆黑,时不时有亮着光的幽灵、妖怪从他们身旁飘过、消失,似记忆的碎片一样。

几秒后,他们就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呼吸顿时轻松了许多。几处暗淡的星光在漆黑的夜空闪烁,阵阵夜风吹来,带着海水的腥味和咸味。

利达-奥本环视着陌生的四周,慢慢站了起来。

罗宾-卢德打掉身上的沙子,咳嗽了几声,抱怨道:“我说过,反应快的巫师几秒后就会发觉,然后追回来。”

还不待利达-奥本回话,突然他们两边都传来震耳的吼叫声,接着两边都点燃了火把。利达看到,他们身后三百多米处的海岸边是几艘战船,面前一百多米处的陆地上奔过来的是成千个手持石制兵器的士兵。

但是,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军队前面一位骑着马的年轻女子已经用弓箭射住了他俩。万分惊愕的罗宾看着身上的箭,蹃动了几步就昏了过去。利达在倒地之前,模糊地看到几十个巨人手抡着木棍从海边向军队冲来。


卡斯特公立学院所处地再次回归到魔法世界,这一变动在魔法世界和普通世界无疑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对于普通世界那些人来说,一个地方就这么不可思议地消失了,原来承载着众多盛誉的土地如今却被一片荒原取代。没有人能够解释,那些科学家倒被整得焦头烂额。知晓这一消息的第一时间,奥托尼克斯-埃尔斯金就想到了利达-奥本。

他几乎找遍了所有他觉得应该找的地方,但是,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利达的音讯。似乎,利达-奥本这个人瞬间就从人间蒸发了。或者,利达-奥本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从头到尾都是奥托尼克斯一人的幻想。

他总害怕什么事发生,但他又不敢去想。奥托尼克斯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看着手里的报纸,穿行在泥泞的沃尔斯大道上。整条沃尔斯大道都淹没在一片嘈杂和一片阴沉之中,马车声、哨声、吆喝声、电车声在沃尔斯大道就如琴键上的音符一样成为家常便饭,而下着大雨的阴沉天空就似暴风雨来临前的灰色的海洋。

他认真地看着报纸上关于法克森的消息,时不时撞到身边的行人,似乎一切都从他身边消失了一样。只见报纸上印着红色的大大的标题——“恶灵巴卡卷头重来,法克森遇害”,边上配的大幅图片是被焚烧的庄园以及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的一副被烧毁的画卷。

奥托尼克斯还没看完就将报纸叠起塞进自己的上衣衣袋里,合起伞,快步向远处跑去。

他全身都湿透了,如果他是一个爱哭的人的话,那么此时把他那身衣服比作他的泪腺丝毫不显得过分。他站在昆仑狱入口处,将一份证件递给边上的巫师。他装好递回的证件向四周瞧了瞧,心里估摸现在守岗的巫师大概已经不下三百人了。

他心跳开始加快了,就如他此时的步伐一样。时不时有幽灵、妖怪抑或是一辆妖精拉的人力车亮着淡光在他身边瞬间飘过,然后又逐渐消失。慢慢地,四周亮堂起来了,他好像正处在一个冷冷清清的候车间内。但是,他四周除了灰色的大理石墙壁,连一扇门也没有。

奥托尼克斯仔细地环视着四周,被雨水浸湿的鞋子在地面上敲出了更为清脆的响声。他走到了长廊的尽头,看到尽头有一座塑像。他看着那座塑像,慢慢地走了过去。那座塑像雕刻得像是个古罗马的英雄,卷曲的头发和叠皱的服饰给他增添了几分女性身上独有的阴柔之美。他坐在石柱上,右胳膊肘撑在左膝上托着注视着前方的脑袋,左手握着竖在身边的一柄露着寒光的铁戟。

奥托尼克斯在雕像前停住了脚,他打量着这尊似乎已经被历史的尘埃封住了记忆的塑像,右手轻轻拂去刻有铭文的基座上的灰尘。

“双面门神——兰斯。”奥托尼克斯刚刚读出,他突然就好像被上下转了三百六十度,当他站稳,再向四周看去时,他惊地张大了嘴,半天没有一句话。他的头上、脚下以及目能所及之处全是一片空白,一片失忆般的空白,一片死一般寂静的空白。


第三十八章


四周传来阵阵咒语般的呓语声,同时伴随着什么物什犹如响尾蛇的尾巴一样发出的沙沙声。利达感到全身疼痛,似乎都快窒息了。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身边躺着十来个被绑住了手脚,不断挣扎、吼叫的棕色皮肤的男人。他们身上除了腰间的裹布外几乎没有穿任何东西,脸上涂着黑色的纹饰。他们都被拉在一辆四周的木柱上留着黑色的血迹和新旧不一的抓痕的马车里。利达的脸苍白如纸,胸前那只羽毛箭已经被染成了黑红色。她感到头痛、全身无力,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她静静地躺在一根木柱上,无神的眼睛里映着车外模模糊糊、影影绰绰的影像。此时,一切在她眼中似风,如流水,模糊而灵动,四周的声音就似风中瞬间飘散的雾霭或水中顷刻消失的气泡。

不多会儿,她感觉到马车好像停了下来,周围有几座高耸的石台。她看到四周那些男人一个个被拉下马车,接着,她也被拖了出去,这一切此时对她来说如梦如幻。

她几乎没有力气站稳,似乎那双脚被人砍了去,或者从来就没有过。她极力地在保持头脑清醒,然而,她满脑子却只有一个念头——她快死了。

她恍惚中听到那阵沙沙声和咒语般的喊声交互着在空气里停停走走,看到不时有一个被绑着的男人让人给拖到了那尊石像旁的人前面,那个人喊完什么后又被拖走,不多会儿,从不远处就会传来一阵恐怖的惨叫声。

每当身后传来惨叫声,利达就会本能地颤一下抖。但是,接着利达心里就会在数着:“一个,两个……”似乎,这一切与她自己无关。抑或是,她在等待着轮到自己吧。

利达感到眼皮沉重得厉害,似乎上面压了一百座大山。她似乎感觉到有人把她拖动着在走,接着她感觉到了一阵抽筋吸髓般的疼痛。她的眼睛顷刻间瞪大了,尖叫声到了嘴边却化成了无声的喘息。

她从来都没有此时这般清醒,她身子颤抖地厉害。她看到那尊形似老虎的石像边的涂绿了面颊的人将从她身上拔出的箭扔在边上,像看着一只牲畜一样冷冷地望着她,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一股热血从她嘴角流出,她脑子里似爆炸了一样浮现的全部是发出诡异笑声的绿衣人,她忍着剧痛极力挣扎着。

然而,与事无补,两个像是信徒的男人拖着她向远处走去。利达痛苦地环视着四周,看到无数仅围着腰布的男人和许多穿着亚麻布裙子的妇女跪在边上低着头不断默念着什么,几十个手中握着饰有棕榈叶的物什的人边摇出沙沙的响声边念着什么。

突然,前面传来一声惨叫。利达抬头看去,发现一个人刚被推进一口井里。利达慌忙扫视了一下四周,惊恐地看了眼拖着她的信徒,脑海里马上闪出了下面将要出现的画面。这时,她却想起了罗宾,她心里在快速地思虑:“罗宾在哪里?我在哪里?难道罗宾已经被扔进井里了?”想到这儿,她的双脚在地面上无力地挣扎着。有一刻,她似乎在嘲笑自己:“利达-奥本,这就是你的命运!这就是你的命运!”

她越来越能看清前面那口井了,她注意到高出地面的井沿上似乎雕刻着一位坐在老虎背上,手上托着一轮太阳,周围有着几颗星星的遮着面的女人。信徒拖着她的力度好像柔和了许多,她在想兴许这是他们暗示她不用害怕吧。刚才那声声惨叫此刻好像又在她四周回荡,到底要不要叫出来,她应该也在想着这样一个问题。

她现在已经站在井边了,一个男人扶着她,另一个男人正在给她松绑。她闻着从井里飘出来的恶臭,皱了皱鼻子,心里冷笑着想道:“如果这场景换在了牢狱,那意思可得变一百八十度了。”

她倾听着从井底传出的微弱的惨叫声和水声,脑海中又一次响起紫祎划过长空的尖叫。她闭起眼睛,忍着疼痛,深深吸了口气,右手中悄悄滑下那段青绳。当解开她脚上的绳子的那个男人站起正准备和另一个男人一同把她推下井时,她突然转身挥出青绳,口中大叫道:“巴斯蒂亚!”顿时,一个男人被弹出好远,另一个男人尖叫着坠入井里。

周围全都混乱了,那些祈祷的男人、女人似见了魔鬼一样四处逃窜。那个拔出利达身上的箭的人怒视着这边,大声吼着什么,惊慌的信徒和边上的几个士兵回过神来向这边追来。利达左手紧揪着胸口,忍着疼痛尽力向远处跑。此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虚弱。

她踉跄地跑着,不时回头向追来的士兵施着咒语。混乱的人群似躲避瘟疫一样给她让着道,有箭不断从她身边飞过。那个纹着绿色图纹的人手里握着一支长戟,怒吼着向逃跑的利达扔去。

利达回头看到那支已近咫尺的的长戟,眼睛越睁越大,双腿似乎因没有了力气而要马上瘫倒。但是,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一匹马,那支长戟被马匹上的人接住扔了回去。摔倒在地上的利达惊魂否定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位留有长发、围着很长的腰布、披着白色斗篷、背上背着弓箭的有着古铜色皮肤的年轻男子坐在马背上面色沉稳地看着似乎被吓破了胆的祭司。

人群中发出一片惊呼声,愤怒的祭司叫嚷着什么,连同士兵一块又一次冲来。见此,男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利达,一个弯腰抱起利达驾马快速向远处奔去。利达看了眼四周快速飞逝的景色,闻着一种特殊的香气,不久就晕了过去。


第三十九章


当利达睁开眼时,好像已是第二天了。利达依旧感到全身疼痛,她轻轻拍着自己的头,慢慢地坐起。她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光线不甚明亮的屋子内,自己身上穿着一件亚麻布做的裙子。她低声吁了一声,警惕地看着四周,左手忙乱地在自己身上移动。突然,她安静下来,慢慢低头向胸口看去,发现移开的左手下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她不敢相信地半张着嘴向四周扫了几眼,接着快速从床榻上爬起。她看了看床边放着的一双用大麻编织的草鞋,不假思索地穿上就赶紧向屋外走去。

当她走到门口时,愣住了。她看到一位中年女人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坐在青石铺砌的院内,院外是一望无际的杂草。她慢慢放下搭在门柱上的手,望了望四周,向院子里走去。

那个中年女人听到动静后,放下手里的纺车,向不远处的小女孩打了个手势。小女孩放下手中的蘑菇,笑着看了眼中年女人就向屋子里跑去了。

还不待利达说话,那个中年女子笑容可掬地看着利达说话了。让利达崩溃地是她居然可以听懂这个女人的话,然而女人用的语言她从没有听过。

那个女人说的是,啊!我漂亮的姑娘,你来自哪个部落?

听此,眉头紧皱的利达都快哭了,她根本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扫视了一下屋旁茂密的树丛,嘴动了动,说道:“救我的那个年轻男人呢?”由于早有准备,所以当嘴里冒出和女人一样的语言时,利达倒没有多少惊讶。

女人瞪大了眼,一副“我没听错”的表情看着利达,笑呵呵地说道:“什么男人?呵呵,这里没有人,除了我和贝尔。”接着,女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双手合一向利达鞠了一躬说:“抱歉,我叫美津,刚才的小女孩是贝尔。她是我的孙女,你可以叫我美津小姐。”

利达看着面前的女人,皱了下眉头,清了清嗓子,试着叫了声:“美津小姐,您好!”那个女人异常高兴地笑着,点着头,看来她很喜欢听别人叫她美津小姐。

这时,刚才的小女孩出来了,她手里端着一个盛着水果、玉米烤饼和一个南瓜形壶的双鱼形彩陶盘。那个美津小姐步履优雅地移动到放在青石上的彩陶盘边上,依偎在地上的麻布软垫上,示意利达也过来坐。

利达看了眼正从壶里向出倒一种红棕色清亮液体的梳着小辫子的贝尔,走过去学着美津小姐跪在软垫上。距美津小姐这么近后,利达才看到一只一直在美津小姐边上飞动的碧绿色蜻蜓。

小贝尔微低着头将一杯那种红棕色的液体递给利达,又把另一杯递给容颜和悦的美津小姐,然后就起身再次去收拾刚才那一堆蘑菇去了。利达看了眼走开的小贝尔,拿起杯子喝了口那种液体,瞬间,觉得身心无比轻松。这种液体有着玉米那种几乎可以化掉舌头的丝甜、薄荷沁人心脾的清凉,最关键的是有一种特殊的香气。那股香气让利达想起了梦中那个男人,如果那是梦的话。

这时,美津小姐又问起了前面问过的问题。“我的姑娘,你是从哪里来的?”

利达放下了杯子,看着美津小姐,顿了下,说:“哦,美津小姐,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这个中年女子脸上的微笑让她捉摸不透,她补充道,“但是事实上我也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说罢,利达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玉米烤饼,她觉得有点饿。同时,她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

美津小姐看了眼利达手里的烤饼,保持微笑说:“当然,这的确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利达掰下一小块饼送进嘴里,那只碧绿色的蜻蜓飞过来在利达手上的那块饼边飞来飞去。利达晃了下手中的饼,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美津小姐。

美津小姐声音甜美地说道:“呵呵,这个小家伙只会吃牛肉。”说罢,喝了口饮料。

利达又掰了一小块饼,说道:“听说,蜻蜓是一种很古老的龙。”

听此,美津小姐笑着似乎有点遗憾地应道:“是呀!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在将切好的蘑菇晾开的小贝尔听到后,看了看利达。

利达放下手中剩下的烤饼,看着美津小姐,问道:“请问您知道曼托-圣特丽萨这个人吗?”

美津小姐放下手中的杯子,看了眼利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眼睛眯着注视远方,叹息道:“哎,当然知道,当然忘不了那段曾经发生在这片神奇的大地上的历史。”

利达听到“历史”这两个字眼,目光渐渐游移到相当光滑的青石上思索着什么。

美津小姐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利达,嘴角挂着几丝微笑说道:“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历史,你愿意听我讲吗?”

利达抬头看着美津小姐,说道:“我很喜欢听故事。”收拾着蘑菇的小贝尔放下活计,也过来了。看来,喜欢听故事的不止利达一个。

美津小姐喝了口饮料,清清嗓子,解释道:“由于那段历史过于冗长,涉及的人物过多,为了方便你们听,我会以那段历史中的不同人物的口吻来叙述。你没觉得怎么样?我的姑娘。”

利达答道:“美津小姐,这种方式再奇妙不过了。”似乎她有点等不及了。



第四十章


和很多历史故事一样老套,美津小姐同样用了再平凡不过的“很久很久以前”来开始她的叙述。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一直在探究着宇宙外的大东西的部落在这里出现,它就是玛雅。他们信奉羽蛇神,同时敬畏海上会引来死尸的女妖。有一天,来了一对兄妹,他们帮助玛雅人民杀死了海中的女妖,但同时也阴谋害死了玛雅人民信奉的羽蛇神。他们自称是上帝的使者,来帮助玛雅人步入天堂。当然,玛雅人不知道上帝是什么,他们认为上帝就是他们要找的大东西,他们认为天堂就是大东西住的地方。

“哦,我的姑娘,这个开头有点无聊,你还想听吗?”美津小姐看着一直盯着青石的利达轻声问道。

利达抬头,脸色有点凝重地强笑着说:“我在听,美津小姐,您讲您的,不用管我。”

美津小姐打量了下利达的脸色,吁了口气,继续说:“兄妹俩建了一座城堡,说是让玛雅人避难的。但是一夜之间,几乎所有的人同这兄妹俩消失得无影无踪。最终的结局是,我们的先祖魔利王带着仅存的几百人开始北迁。”

听到这里,利达皱了皱眉头,美津小姐稍微提了提嗓子,接着说道:“有关曼托-圣特丽萨的历史将会从这里开始,下面我将先以我们的先祖魔利王的口吻来叙述,愿他安息。”

“我是罪孽深重的魔利王,愿上天宽恕我的愚昧与无知,如果要说我的罪行,我自己认为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这里,我就来说说我的族人消失后发生的事吧!我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兴许是大东西发怒了吧!它要惩罚我们。想想吧!如果它拥有创造出宇宙的能力,又为何不能拥有毁掉一切的能力呢?在族人的怨气将那座魔堡沉入海底之后——当然,这是前任族长托梦告诉我的,我认为我们的家园受到了大东西的诅咒,于是我带领着仅存的几百人开始北迁。

“我们越过了茂密的热带丛林,涉过水蟒、蚊蚋肆虐的湿地,野兽出没的荒原……最终,我们来到了现在这个地方。那时,我们只剩下三百多人。先说说我们刚来到这个新的地方时看到的景象吧!许许多多的侏儒,不是住在洞穴中,就是住在树上或者水上漂浮的木屋中。他们极度地迷恋天空的那团火,这为我们后来的信仰植下了根基。他们很好客,也很勤劳。于是,我们就在这里定居下来,同他们一同劳作。

“后来,我们和他们通婚了,他们族长的女儿做了我的妻子。但是,五年后,一场瘟疫从南方袭来,带走了很多侏儒,其中包括我的妻子和我的岳母岳父。所有人都害怕了,那些没和我们通婚的侏儒认为这场瘟疫完全是因为我们之间通婚招来的。于是,我们不再通婚。但是,事情并没有想象的这么简单。这些原著居民要赶我们走,他们抓走了我们的侏儒亲戚,还肆意地抓走了我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哦,忘了给你说,我的妻子在去世前已经为我养育了三个孩子。五年了,我们已经发展到了一千多人,其中还不包括三千多个与我们结为姻亲的侏儒。为了能继续留在这里,为了救我们的亲戚,我们不得不与他们斗争,我集结起一千多人的军队与那批没有任何亲戚关系的侏儒斗争。但是,那些侏儒似乎拥有神力,我败了几次,几乎都准备放弃了。

“我想!悲悯的上天啊!难道你真准备好灭了我们这支部族。说也奇怪,有天晚上,我做梦梦见了我的妻子,她告诉我侏儒凝结在一起会产生神秘的力量。要想镇压住他们,只能靠蘑菇魔法,而要想拥有蘑菇魔法,只能去找蘑菇鼻祖,据说那个人创造出了蘑菇这种东西。

“第二天,我游荡在丛林里,一筹莫展时,我倒遇到一位头发银白,面目慈祥的老妇人。她问我有什么心事,我告诉了她我做的梦。老妇人呵呵笑着告诉我,并不存在什么蘑菇鼻祖。她说,如果我不嫌弃就把她刚摘的一篮蘑菇拿回去吃吧!并且,她送给我一柄做工精美的长杖。

“我回去了,发现那篮蘑菇全是色彩鲜艳的毒蘑菇,但出于强烈的好奇心,我还是鼓起勇气吃了它们。吃罢,我浑身轻飘飘的。”

说到这里,美津小姐问道:“我的姑娘,是不是快睡着了,我认为自己讲得也许太罗嗦了。”

利达眨了下眼睛,笑着说:“不,美津小姐,您讲得很好。我喜欢听详细的故事。”

美津小姐看着利达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以魔利王的口吻叙述着那段历史。“长话短说吧!总之,我拥有了蘑菇魔法,这让所有人都感到吃惊,包括我自己在内。兴许,上天又一次关注着我们,好运像纳兰(特奥帝华的一个地名)草原上的风一样挡也挡不住。我们一个强大的邻国的国王答应把他的女儿嫁给我,我的妻子叫玛兰卡。不久,我率领着军队去镇压那些叛乱的侏儒,最终夺回王权。我的妻子说能取得胜利完全是因为太阳神的眷顾,她是一个虔诚的太阳神信奉者。当然,我心里明白最后的胜利也有我岳父一份功劳。因为在关键时刻,他派兵援助过我。

“战争结束了,那些叛乱的侏儒永远摆脱不了‘奴隶’这个字眼。我建立起了特奥帝华政权,成为第一任国王。三年后,我的部落就发展成了一个相当强盛的国家,周边许多小国都前来寻求庇护。说来,玛兰卡比我更会执政,她给我提了许多可行的建议。比如,她建议我的臣民与那些小国的人民通婚,在城堡周围多修水库等等。另外,她为我生下了一位王子和三位公主,三位小可爱在长大后像她们的姐姐蒂拉一样嫁给了周边小国的王室。

“哦,也许你们想听我后来的一位妻子——曼托-圣特丽萨的故事都快等不及了吧。那么现在就开始,我三十九岁那年,一个来自我的故土的国王不远万里前来寻求援助。那个国王来自沿海的小国蒂卡尔,那就是我的爱妻曼托-圣特丽萨的祖国。

“当时,蒂卡尔盛产凤鸟羽毛,那是玛雅一种贵重的商品。为了争夺蒂卡尔,周边的国家全都虎视眈眈。见此,我也陷入了帮还是不帮的思考困境之中。最终,还是玛兰卡让我下定了帮的决心。我准备让我的王子洛德与蒂卡尔的王室通婚,过去当蒂卡尔国王的儿子。对此,蒂卡尔国王思虑了一阵,最终派人回信准备迎接王子的到来。然而,我的妻子玛兰卡皱起了眉头。我问她有什么看法,她说,大王作的决定,卑妾不敢有看法。

“最终,在我不断的盘问下,我从她的贴身侍从那里打听到,当玛兰卡得知我的决定后,长叹了一句:‘特奥帝华要连同蒂卡尔一块灭亡了。’顿时,我恍然大悟,才发现自己的做法是多么的愚蠢。

“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我去询问妻子应该怎么办。她告诉我蒂卡尔国王有一个女儿叫曼托-圣特丽萨,此人擅长占星术,是蒂卡尔王国神庙的祭司。玛兰卡说,我要做的就是娶曼托-圣特丽萨为妻。

“最终,我与蒂卡尔王氏结为了姻亲,娶小自己十六岁的曼托-圣特丽萨为妻。她真是一个迷人的女人,简直和神一样。玛兰卡和曼托相处得很好,我为她们建立了闻名一时的玛雅亡灵大道,并在亡灵大道四周建立了昼太阳神金字塔、夜太阳神金字塔。另外,我还建立了羽蛇神金字塔和玉米神金字塔。但是,诧异的是,六年过去了,曼托一直没有怀孕的迹象。不过,她成功预言了好几个国家的灭亡以及一群海盗的命运,还有席卷玛雅大地的火雨。

“她是整个玛雅地域最富盛名的祭司,第七年她怀孕了,为我生下一个健康可爱的小王子,我喜欢叫他圣贝特。我的王国在不断走向强大,很多玛雅新兴的部落都与我有友好往来。但是,灾难也逐渐来临。

“首先是我的妻子,玛兰卡去世了,我不知道她到底害了什么病。虽然我身边还有曼托,但是我依旧会时不时想起玛兰卡。后来三四年,我的身子也越来越差,曼托一直在用心地照顾我。我看出她忧心忡忡,有话要对我说,但是她却不开口。

“不久,曼托又为我生下了一个王子,我给他起名叫卡西。圣贝特已经六岁了,一直和他的哥哥洛德生活在一起。

“哎,现在想起来我还很伤感,卡西出生后的一年,我二十六岁的儿子洛德死于一场意外。也许我的叙述够长了,马上就结束了。不到半年,我也就撇下我爱着的曼托、圣贝特和卡西,和玛兰卡在一起了。”

终于,美津小姐长长吁了一口气,端起小贝尔倒的饮料一口气喝下了一大半。利达长长叹了一口气,也端起杯子。

“怎么样?我的姑娘。”美津小姐温和地注视着利达,声音甜美地问道。

利达看了看四周,笑着注视着美津小姐,声音轻快地说道:“意味深长。”她似乎还没有听够。

“好了,我的姑娘。已经中午了,和贝尔去屋后摘点水果,同我一起去守庙吧!回来后,我们接着讲,”美津小姐端起盘子起身说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摇着头轻快地说,“我们可是这里最后的守庙人。”

利达手里提着一个装着水果的篮子,跟在双手合一、嘴里低声念着什么的美津小姐身后,穿过齐腰深的草丛中被踩出来的一条小道。这时,她倒是想起了罗宾-卢德,她依旧对自己周围的一切感到惊讶。

后来,她们又在一片小树林中走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来到了一座被荒弃的城池前面。利达扫视着坍塌在地的石柱,同守庙人穿过拱形石门,来到一块空地上。首先,映入利达眼帘的是一座长满了荒草的土塔。然而,它看起来依旧雄伟壮观。

美津小姐来到她身边,柔和地解说道:“这里就是已经被遗弃了几百年的特奥帝华城堡了,而我们现在正站在经历了风吹雨打、历史浸蚀的亡灵大道上。你看到那个土塔了吗?那就是几乎已经被植物占领了的昼太阳神金字塔,而它右边几十米处的夜太阳神金字塔已经不复存在了。”

利达看着这条大道上断裂的石碑、神秘的雕像,走在被植被穿透的石板上,感到一切都神秘难测。她跟着美津小姐来到一口井跟前。

美津小姐告诉她这是当时用于祭祀的圣井,为了感恩神灵,祭司每月都将把十二个活人投进井里。在美津小姐的指引下,利达看到高出地面的井沿四壁都雕有图案,只是如今都模糊了许多。

美津小姐说这四面分别雕着肩上停着一只雄鹰、脚下踩着烈火的昼太阳神,骑在美洲虎背上、手中托有太阳、四周布有星辰的夜太阳神,展开双翼、四周风起云涌的羽蛇神,以及手持玉米、盛装打扮的玉米神。

夜太阳神刻纹同其它刻纹一样经过风沙雨水的侵蚀,现在已经很难看清。然而那个嗔目而视、张着大口、露出獠牙的美洲虎头依旧清晰可见。利达看到这个虎头刻纹的瞬间,浑身打了个冷颤。似乎,她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瞬间,井底又传出了不甚清晰的惨叫声。

美津小姐轻轻拍了下愣住的利达,问道:“我的小姐,怎么了?”

利达回过神来,转过脸,撩了撩耳际的头发,慌忙说道:“没什么。”

美津小姐笑了笑,看着利达,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她从利达提着的篮子里取出一个菠萝扔进圣井中,平静地说道:“说实在的,我的姑娘。小贝尔就是在这里发现你的,你在询问什么男子,看来你是遇到了这里哪个亡灵了。”美津小姐又把一把玉米粉撒进圣井,不远处的小贝尔正把几片蘑菇放到一个长满杂草的小土丘前面。

“什么?”利达感到相当诧异。

“可爱的姑娘,以后你会明白的。深夜,你一个人最好不要在这里游荡。否则,你会被亡灵迷住心智。”美津小姐认真地说道。

“难道就是这么简单,”利达注视着黑漆漆的井内,听到井内一声低微沉闷的响声,想着,“那我到底是不是利达-奥本。”因此,她决定不去问美津小姐是否见过一个男子——罗宾-卢德。她认为,问了也是白问。


第四十一章


大约一个小时,她们又回到了屋子里,利达管这里叫守庙人之家。天气很热,她们又喝了许多那种清凉的饮料。为了提神,美津小姐让小贝尔煮了些咖啡。

“准备好了吗?我可爱的姑娘。接下来,我将以魔利王的第二任妻子玛兰卡的口吻来叙述这段冗长的历史,希望你喜欢。”在利达看来,美津小姐很喜欢做开始前的提醒。

美津小姐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叙述:“我叫玛兰卡,总共活了41个年头。如果让我来高度概括我短暂的一生的话,那么下面这句话再恰当不过了。20岁前,我是一株生长在荒原上的野花,时时刻刻都在尽力躲避生活中的寒风暗雨;20岁以后,我是一个拥有一个小花园的园丁,时时刻刻都在为花园中每朵花的生长操心。我20岁时,嫁给了魔利,不知我丈夫当时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兴许他认为上天将好运降在了他身上。

“但我在这里不得不说实话,当魔利和侏儒部落发生纠纷时,我父亲原本想一举攻占这个水资源丰富、土地肥沃的地方。但是,不料我的丈夫却意外地拥有了强大的蘑菇魔法。因此,我父亲才出此计策,将我嫁给了魔利。说实在的,来到特奥帝华,我相当高兴,我一点也不留恋自己原来的国家。

“先说说20岁以前吧。打我记事起,那十几年,我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有个王子前来将我接走,永远离开这个似乎充满禽兽的国家。有些话我不该说,但这里愿上帝宽恕。我的父亲和几个叔叔都是色鬼,在我看来,和我父亲睡过觉的女人多如天上的星星,其中有我的姑姑、表妹、表姐、堂姐、堂妹……天啊!让我的舌头烂掉吧!我感到恶心。反过来,那些同我父亲有染的女人又同我的兄弟、叔叔等男性贵族亲戚有染。在这个可怕的地方,充斥着阴谋、暗害、色欲、斗争。我十三岁时,那些男人就会用色迷迷的眼睛盯着我,似乎想用目光把我死死地钉在木板上。如果没有我母亲的保护,我自忖恐怕早就坠入火海了。

“在这样的环境中,你必须学聪明。否则,下一个被毒死的、被奸污的、被投井的就是你。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我战战兢兢地生活了二十年,直到把自己嫁出去。我的母亲在我出嫁后一年就去世了,我很悲伤,在王室后面为她建立了一座神庙,但没有回去奔丧。那二十年来,虽然可怕,但是我却学会了很多东西,最重要的就是运筹帷幄,对付坏人,游淌在荆棘丛中而又不被毒刺扎到。

“现在,谈谈我后半生的生活吧!我20岁嫁给我的丈夫魔利,当时他前妻给他生的女儿蒂拉已经4岁了,而养育的两个儿子在战争中都被侏儒叛乱者给杀害了。对丈夫来说,这无疑是一次重大的打击。好的是,我四年内为夫君添了四个孩子,三个小公主和一个小王子。丈夫很疼爱小王子,他给他取名叫洛德。在我的丈夫29岁那年,也就是我最小的女儿出生那年,可以说,整个特奥帝华真正走上了一条繁荣强盛的道路。

“周边的国家几乎都与我们建立了友好关系,蒂拉和我的三位小公主也与别国的小王子早早订立了婚约。但是,灾难也悄悄来临了,那专门是用来指我的表妹玛卡-萨曼的。当时,洛德才3岁,21岁的玛卡-萨曼杀死了她的丈夫,从我永远都不想再提的那个国家逃难来向我求助。我意识到,有一条毒蛇正向我游来。我将她旁支忽略了四年,但是四年后我却听到她嫁给了特奥帝华一个贵族的消息,那天我简直感觉到整个天都塌下来了。

“她28岁那年,生了一个女儿,后来我听人说叫玛莎。她30岁时,她的丈夫去世了。那件事闹得很大,她夫家的人告她与外人私通,下咒咒死自己的丈夫,我的丈夫魔利派人去处理此事。玛卡-萨曼自知大难临头,贿赂下人捎信让我救她。一想起她以前在故国时放荡的样子,我就害怕地不去想她这个人。

“后来,我的丈夫魔利不知从哪里得知正准备判处的这个女人是我姑姑的女儿。于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以我的名义释放了她,命令她带着她的女儿永远地离开特奥帝华。

“说实在的,我丈夫并不了解玛卡-萨曼及我那个道貌岸然的故国。他这么做,无疑是放虎归山。其实,最后就是玛卡-萨曼这个女人要了我的命。

“现在,说说我丈夫的第三任妻子吧。玛卡-萨曼被驱逐的那一年,有两件重要的事情发生。一件是16岁的蒂拉嫁给了玛雅一个与她订了婚约的王子,另一件就是濒临大海的小国蒂卡尔前来求助。

“说实在的,我认为当时丈夫的想法一点都不明智。他居然想把12岁的洛德送去当蒂卡尔国王的儿子,以此通婚而建立盟约。当然,我明白他打着怎样的算盘,但是从他那愚蠢的想法中——请原谅,恕我直言——我看到了两个国家的灭亡。首先,洛德娶蒂卡尔的公主,又做蒂卡尔国王的儿子,这明显是暗示蒂卡尔的宗室要改名换姓了;其次,当时丈夫身边的储君只有洛德一个,说句难听的,夫君万一有个不幸,特奥帝华谁来掌管,总不至于让洛德隔着这千里远来分治两国吧。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另外,夫君当时真得很傻,他没有看到蒂卡尔真正值钱的东西,那就是他们的公主曼托-圣特丽萨。我个人认为,曼托可以值十个蒂卡尔。曼托-圣特丽萨是一位很有名气的占星师,担任着蒂卡尔王国的祭司。我很早以前就听说过她了。我在想,如果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预言家呆在特奥帝华,那么任何一个强国都要敬我们三分。

“在我的劝说下,一年后,我39岁的夫君迎娶了这位23岁的蒂卡尔公主。

“说起来,真心碎。我似园丁一样为我自己花园中的每一朵花操碎了心,但是我依旧不能保证每一朵花都按照我的意愿去开放。我那个13岁的儿子洛德爱上了这位蒂卡尔公主,这是在他父王与曼托-圣特丽萨结婚时,他亲口告诉我的,他当时第一次湿了他的腰布。

“往后几年,我一直在严厉的管教自己的儿子,尽了全力纠正他的一往情深。然而,他对他父亲的第三任妻子曼托-圣特丽萨的爱有增无减。我曾发现过他给曼托悄悄写的匿名情书,以及他从曼托那里偷的衣物。那几年,他的三个妹妹也陆续出嫁了,身心疲惫的我日渐感到散宴后的清冷,幸亏从头到尾,洛德的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真不知道儿子长大后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件事一直纠缠着我后来的十来年,直至我把它带进坟墓,烂在自己心里。

“再说说曼托,她嫁给我的丈夫6年了,但是没有怀上一个孩子。

“真正给了我致命打击的是在我40岁那年,洛德干了一件让我永远都无法原谅的事。他趁自己的父王去他国访问,在曼托的饭菜中下了蒙汗药,然后将曼托掳回自己的室内。这是我派去监视洛德的贴身仆人告诉我的。

“当我赶到洛德的房室外时,仅仅听到了曼托的哭泣声。

“此后一年,我整日闷闷不乐,心中似乎淤了一块血,永远也化不开。我天天向我敬爱着的昼太阳神和夜太阳神祈祷,想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今世要受这样的折磨。一年后的一个夏天的夜晚,曼托-圣特丽萨生下了一个男孩。我知道这事后,顿时口吐黑血,感到天晕地眩。

“我的丈夫很喜欢那个漂亮的男孩,给他起名叫圣贝特。我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似乎在梦中总能看到一群哭泣的人儿将我抬进深山。魔利为我的病愁白了双鬓,曼陀天天给我送药、祈祷。但是我对他们只能怀着深深的内疚,似乎我没有做好一个园丁。

“洛德把这个漂亮的男孩接去和他一块住,我感觉自己快死了。

“一天夜里,我看到穿着黑色斗篷的玛卡-萨曼站在我的病榻前,狂笑着说:‘你保不住你的花园,你保不住你的花儿。’那天晚上,我意识到死神来接我了。第二天,我死了。”

说到这里,美津小姐有点伤感地看着一声不哼的利达-奥本,问道:“怎么样?我的姑娘,还愿意听吗?”

“有点伤感,”利达-奥本看着美津小姐说道,有一刻,她想起了人鱼艾-达拉曾经给她讲过的地宫之战,“不过,我还是希望听下去。”

美津小姐看了看窗外西斜的太阳,继续说道:“那么,我现在以一个侏儒的口吻去讲一下后来发生的事吧。”小贝尔将凉了的咖啡端进厨房,做饭去了。

“为了长话短说,我就先介绍一下我要扮演的这个侏儒,”美津小姐补充道,“她应该是特奥帝华整段历史的见证人。”

“她叫崔莱尔-曼,出生在特奥帝华一个原著居民家里。她从小痴迷于星相学,21岁时成为长她两岁的曼托-圣特丽萨的贴身侍从。她曾几一时,是整个侏儒群落中学习、励志的榜样,并且有着很高的威信。”

“我叫崔莱尔-曼,现在由我来给你诉说玛兰卡去世后的事情。玛兰卡王后去世时,听说有人在王后的床上发现一条死去的毒蛇。我的女神——哦,我习惯这样称呼我的主人曼托-圣特丽萨。

“玛兰卡王后去世后四年,我的女神又为魔利王生下了一个男孩。身子已经很差的魔利王给这个男孩起名叫卡西。我很疼爱女神的这两个孩子,他们分别与我自己的两个孩子同龄。

“卡西出生一年后,魔利王去世。在特奥帝华政局更替的时刻,45岁的玛卡-萨曼突然出现杀死了她表姐的儿子洛德。说起洛德,我认为他的性取向有点问题,你是没见过他爱他的弟弟圣贝特爱到了什么程度,我真为年幼的圣贝特担心。

“说起这段让人永远难以忘记的历史,不能说我没有半点触动,但我不会流泪。我尽力以一个见证人的立场来叙述。

“我的女神曼托-圣特丽萨看到了未来的灾难和希望,她知道要想重新夺回政权只能等待圣贝特和卡西的长大。

“然而,灾难比预想的来的要快,玛卡-萨曼派人抓住了我的女神曼托,以女巫和通奸的罪名砍了她的头,把她的尸体扔在荒野。

“我的女神临死前,说出了看到的预言:‘玛雅将毁灭在一片火海之中。’不幸得是,又一次被她言中了,几十年后玛雅确实在一片火海中几近灭亡。这一诅咒尔后被广传为‘圣特丽萨的愤怒’。同时,她心中的怨恨化为了鱼尾鸟身复仇女神。

“我逃了出来,玛卡-萨曼命令新祭司把女神的众多信徒和她的两个孩子扔进圣井。最终,我买通了祭司,用我的两个孩子替换出圣贝特和卡西。说到这儿,我不可能不悲伤,但我不后悔。

“此后,我带着两位小王子前往蒂卡尔的偏僻山村,过着隐居的生活,等待着复仇那一日的到来。”

利达听得正认真时,小贝尔端着冒着热气的饭菜进来了。小贝尔为她们做了蘑菇汤、烤鹿肉和酥苹果饼。利达吃饭时,满脑子都在想着一个人,那就是曼托-圣特丽萨。美津小姐已经用崔莱尔-曼的口吻宣判了圣特丽萨的死亡。

饭后,也许美津小姐累了,她用自己的口吻来结束了这一段冗长的历史。

“圣特丽萨的尸体失踪了,相传一位神秘人把圣特丽萨葬在了传说中的天堂草原。

“玛卡-萨曼夺权的消息传开后,蒂卡尔王国、蒂拉的丈夫执政的王国,以及玛兰卡的故国和她三个女儿所在的国家联合起来讨伐玛卡-萨曼,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两年后玛卡-萨曼攻破蒂卡尔,夺得蒂卡尔王权。

“崔莱尔-曼救走两位王子后,给两位王子改了自己儿子的名字。圣贝特叫弗雷德-曼,卡西叫布雷西-曼。虽然圣贝特比卡西大,但是圣贝特实际上却是卡西的哥哥洛德的儿子,然而,他们又以兄弟相称。当然,当时的人们很少有人知道,唯一知道的几个也早都成了地狱的亡魂。

“崔莱尔-曼在两位王子很小时,就教他们道义、礼节以及一个男子汉、一个英雄应该具备的一切。他们的意志从小就得到了很好的锻炼,弗雷德-曼十三岁时一人在丛林里杀死两只美洲虎。但是,崔莱尔-曼从来都不会对两位王子提及以前发生的事。

“弗雷德-曼15岁时,完全成为一个心志健全,意志坚强的男子汉。他们村中的年轻人都愿意跟着他,和他在一起共事。他的异母姐姐蒂拉,实则是他的姑姑,把他接走了,让他在王宫里学习法典、历史等。弗雷德-曼在被接走前,崔莱尔-曼把那段王子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历史提起,告诉他他父母是怎么死的,他父母的国家是怎么灭亡的,以及他父母的臣民又受着怎样的苦难。她要他时时刻刻记住背负的仇恨,让他时时刻刻记住复仇的重任。

“在王宫中除了学习很多知识外,有一段时间他在他姐夫(实则姑父)的精卫队中进行训练,并且随军去打过几次仗。四年后,他在他姐姐的国家成为一位远近闻名的英雄。他回蒂卡尔时,蒂拉的丈夫把自己15岁的爱女达拉奇嫁给了他,达拉奇同他一块返回蒂卡尔。

“然而在他回来的前一年,他被告知14岁的布雷西-曼在乘船前往另一个姐姐的国度时,船只在大海上迷失了方向,不幸遇难。

“3年后,弗雷德-曼在各位姐姐的支援下,率军攻打蒂卡尔。他在23岁时,发起了著名的弱水之战。弗雷德-曼活捉玛卡-萨曼的女儿玛莎,夺回母亲的国度蒂卡尔。但是,这次大战中双方参战的许多士兵都被水淹死。然而,双方的士兵又几乎全是蒂卡尔人。接着,整个玛雅迎来了持久的旱季。

“几位姐姐都难以应付自己国家面临的旱灾,更是无力帮助弗雷德-曼摆脱困境。特奥帝华向来拥有上特洛河和下特洛河两大支流,并有许多沼泽、湿地,无奈之下,弗雷德-曼以玛莎为谈判条件向玛卡-萨曼借水。玛卡-萨曼拒绝借水后,弗雷德-曼杀死了玛莎。蒂卡尔人民一再要求攻打特奥帝华,抢夺水资源。

“当时,崔莱尔-曼已经头发鬓白,日感不济,她最后不知说了什么改变弗雷德-曼的想法。弗雷德-曼放弃了战争,放弃了仇恨,放弃了一切,他决定用自己来祭祀那些发怒的亡灵,用自己祭祀那些诅咒着的神灵。最终,在蒂卡尔王城中的昼太阳神金字塔下,弗雷德-曼被剖心用来祭祀。

“弗雷德-曼死后半年,玛卡-萨曼去世,一场大火几乎毁掉了整个玛雅地域,逃过天火的特奥帝华同样面临着水资源短缺的问题。

“一年后,天降大雨。蒂卡尔回到弗雷德-曼的妻子达拉奇手里,开始走向强大。而特奥帝华被遗弃后,又一次成为侏儒的居住地。

“在一个大雾迷蒙的早晨,一个拉着一马车陶器的车夫看到年老的崔莱尔-曼捧着一个水晶头颅消失在茫茫大雾中。那时,她正好54岁。”

“我的姑娘,希望我以这样的结尾来结束这一段冗长的历史吗?”美津小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平静地问道。

利达回过神来,听着窗外夜虫的鸣叫,声音平缓地说道:“那真是一段让人感到荡气回肠的历史。”此时,明月已经爬上山腰,夜莺在丛林中开始歌唱。

利达和美津小姐又闲聊了一会后,就各自散去睡觉了。


第四十二章


利达慢慢睁开眼睛,她听到周围有水声和时高时低的说话声。她向身边看去,发现一个头发灰白、身材矮小的妇人和一个正从水盆中拧干布巾的年轻女子。

她紧皱着眉头,企图坐起来时,才意识到胸口是多么的疼痛。脸上有很多皱纹的妇人留神到利达醒了,慈祥地看着利达,说着什么。但是,利达一脸的茫然。

她看到眼前这两个陌生人,听到隔壁似乎有更多的人,然而就是不见她认识的美津小姐和贝尔。她惊讶地半天一动不动,说不出一句话,脑子中一片空白。

那位妇人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利达,又对利达说了几句什么,还指了指利达疼痛的胸口。那个年轻女子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利达,笑着对妇人说了句什么,就把拧干的布巾递给妇人起身出去了。

利达看了看用布巾帮她擦拭额头的妇人,将目光转向屋子的其他地方。她听到隔壁爆发出一阵笑声,接着似乎有人在不断离开房间。又过了会儿,那个年轻女子端着什么进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体形健美、身材高大的男子。

利达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位是那个骑着马救走她的年轻男子,顿时,她心跳加快,呼吸有点紧促。一瞬间,她似乎又闻到了那股特殊的香味。同时,她把美津小姐和贝尔,以及有关特奥帝华的历史忘得一干二净。

两个男子盘腿坐在边上,另一个男子正在摘脸上戴的面具。利达看到那个年轻女子端着冒着热气的杯子半跪在那位妇人面前,妇人闭着眼睛嘴里快速念着什么。

两个男人在谈论着什么,利达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向那两个围着很长的腰布、披着斗篷的男人看去。当她看到那位摘掉面具的男人时,她顿时瞪大了眼睛,她居然看到了——她像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惊喜地喊道:“罗宾-卢德!”

两个男人听到后,有点吃惊地看着利达,又互相看着对方,似乎在求证什么。那个年轻女子和妇人也感到很惊讶。继而,利达看到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都笑了。顿时,利达感到脸有点发烫。

年轻女子跪在利达身边,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利达,对利达微微笑了一下,把那杯液体送到被扶起来的利达的嘴边。

利达扫视着这几个陌生而又似乎相识的人,慢慢喝下那杯液体。这东西很苦,利达喝完后皱起了眉头,并且有那么一刻,她好像感觉到有一把钢刀把她的声带割开了,紧接着,她好像感受到了聋哑人瞬间变成正常人时内心抒发出的那种轻松。

她听到救过她的那个面容俊朗的男人对另一个男子说:“她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利达急切地坐起,注视着那个和罗宾-卢德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叫道:“你是罗宾-卢德吗?你不认识我了?”

那个男人笑着看了看同伴,然后收起笑容看着利达,平静地说道:“我是罗宾-卢德,你是谁?”他们的语言听起来和美津小姐的是一种。

利达不假思索地说道:“我是利达-奥本呀!”她眼睛充满了无限的期望,她似乎又想起了那个曾经将身份伪装得很好的罗宾-卢德。

罗宾-卢德有点纳闷地看着利达,救过她的那个男人冷静地看了会利达,笑着看着那位妇人说道:“妈妈,这就是你所说的我的那颗转回来的金星?”那个男人看起来好像有些失落。

利达有点茫然,她不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事。

那位妇人微笑着对男人点了点头,似乎示意他别急。妇人目光灼人地看着利达,声音缓慢地问道:“我的姑娘,你从哪里来?你来这里要干什么?”

利达觉得自己好像又遇到了另一个美津小姐,她顿了下,又不假思索地说道:“哦,尊贵的夫人,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但是事实上我也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这次,利达似乎没有把握对方会对自己的回答感到满意,兴许是因为她没有吃到玉米烤饼的缘故吧。

妇人有点迷惑地思忖着利达的回答,应道:“哦,这当然让人感到为难。”

利达看了看其他人,试着清了下嗓子,犹豫地问道:“你们知道曼托——”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利达有点担心,但最后还是说完了自己的话。

那个留着薄薄一层长发的罗宾-卢德拍了拍身边那个男人的肩,有点兴奋地说道:“看来,我们的时机已经成熟。”说罢,笑着出去了。

那个男子凝视着地面,陷入了深思,对面的年轻女子用一种期待和关爱的眼神注视着男子。那位妇人擦拭着眼泪,有点激动地说道:“看看吧!我的女神总是对的。她托梦说过从祭坛里逃出的女子就是时机到来的标志。”

利达听到“我的女神”的字眼,心里有点忐忑,她用询问的口气说道:“尊贵的夫人,如果我没猜错,您应该是崔莱尔-曼夫人吧!那他们是?”她有点不敢肯定地看着那个男人和那个年轻女子。

个子矮小的妇人看起来很兴奋,她说道:“是的,我就是崔莱尔-曼。”

那个男子目光有点闪烁地看着利达,沉稳地说道:“我是弗雷德-曼。”

那个年轻女子微笑着注视着弗雷德-曼,声音柔美地说道:“我是达拉奇,是弗雷德的妻子。”

顿时利达脑子中似乎有一千束礼花正在燃放,心中似乎有一千面鼓正在击响。她感到有点眩晕,仿佛置身在一条长长的历史画廊之中。她心中想道:“这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

弗雷德-曼和达拉奇离开后,利达鼓着勇气去问崔莱尔-曼关于罗宾-卢德的事情。她始终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当然,她现在并不苦恼于身边的美津小姐怎么突然换成了崔莱尔-曼。对她来说,这倒显得无比奇妙。

“你是说罗宾-卢德吗?”崔莱尔-曼又一次问道,她看起来心情很好。“哦,他总是那么迷人。”

“他是蒂拉王后的儿子,达拉奇的同父异母哥哥,”崔莱尔-曼说着,“蒂拉王后你知道吧?她是弗雷德的异母姐姐,是玛兰卡王后的女儿。”

听到这儿,利达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被害死的玛兰卡和对曼托痴心一片的洛德。

崔莱尔-曼继续说着:“他刚来到蒂卡尔,所以他参加商议时都会带起面具,免得别人认出来。”

突然,崔莱尔-曼似乎想起了什么好事情,高兴地说道:“真是谢天谢地,布雷西-曼没死。布雷西-曼你知道吧?他是弗雷德的弟弟。罗宾这个可爱的人儿在来时的海上遇到了那群受了诅咒的海盗,他说是一个叫卡西的男孩救了她。哦,他并不知道卡西就是他失踪的舅舅布雷西-曼。愿上天保佑!”

听到这个不认识她的罗宾-卢德也遇上了海盗,她又把他和自己同卢德来时遇到被诅咒的海盗联系在一起。听到布雷西-曼没有死,利达说道:“崔莱尔-曼夫人,我很喜欢听故事。”

崔莱尔-曼眨巴了几下眼睛,心情愉悦地开始了她的陈述。“这些都是罗宾-卢德告诉我的。他说,那天晚上他遇到了那群被诅咒的海盗。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岛上,周边有几十个巨人石像。他发现有一个男孩在这座岛上,是他救了他。他拔出他胸膛上的毒箭,替他治好了伤。他问那个孩子这是什么地方,以及他是谁时,那个孩子说他叫卡西,这里是那群海盗受了羽蛇神诅咒的地方。

“他说,这些海盗只有在月圆之夜才会变成人形。当晚一旦离开岛屿,那些海盗就会变成巨人,第二天回来时又会变成巨人石像。他给罗宾指着岛上那些被烧焦的树丛说,每次海盗离开的晚上,天上都会有一只会发出女人刺耳的哭声的大鸟来回地飞,翅膀上不时会有火球落下。”

说到这里,崔莱尔-曼热泪盈眶,她继续说道:“可怜的布雷西,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受到了诅咒。当罗宾问他是怎样来到这里的,以及他以前住在哪里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自己叫卡西。罗宾离开岛时,准备带他一起走,但是可怜的布雷西不敢。他说,他不敢离开这座岛,他也受到了诅咒,只要离开这座岛就会死去。”

说到这儿,崔莱尔-曼说不下去了,泪流满面地看着利达说道:“我可怜的孩子,他失踪后到底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利达同情地看着崔莱尔-曼,说道:“很抱歉,夫人。”继而,她盯着屋子内那盏快燃尽的油灯思索着什么。


第四十三章

“醒醒,我的姑娘。该起来吃饭了。”利达被推搡醒了,她疲惫地睁开眼睛。适应了阳光照射下的屋子里的亮度后,她看到笑容可掬的美津小姐正在她边上叫她。她半张着嘴,顿时傻了眼,她觉得自己应该没花眼。

吃饭的时候,利达注视着四周尽量不说话。她依旧在回味着似乎还是几秒前遇到的那些人、那些事。

“我的姑娘,你准备好了吗?我准备回答你昨天晚上提出的问题。”美津小姐温和地看着利达问道。

利达放下杯子,有点犹豫地看着美津小姐,说道:“其实,美津小姐。布雷西-曼没有死,我看到了。”说完后,利达似乎还是拿不定该说还是不该说。

美津小姐盛着蘑菇汤,抬头微笑道:“是的,我的姑娘,在这个奇妙的地方,你总是会梦到或者看到以前发生过的一些事情的片段,这个我也遇到过。”

利达想了一会儿,不能确定美津小姐的话是不是对的。她看了看窗外湛蓝的天空,说道:“美津小姐,我准备好听你讲救曼托-圣特丽萨的方法了。”

美津小姐诡异地笑着看了眼利达,开始了她的陈述。

“那可是一个传说。在讲这个传说之前,我先给你说说关于伴侣精灵的事情。在古老的玛雅,相传每个人都有一个伴侣精灵。一般情况下伴侣精灵最后都会跟着主人一块死去,但是有些情况除外。比如,他的主人死前有怨气、诅咒,这种情况下伴侣精灵会因主人的怨气而被锁住,在主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游荡。伴侣精灵一般都隐藏着它们主人生前的秘密、死亡的原因以及再生的奥秘。它们犹如掌管主人命运之门的钥匙。

“关于曼托-圣特丽萨的事,我就要从这里说起。相传,那个将曼托-圣特丽萨葬在天堂草原的神秘人日后制作了一个水晶头颅和一块法牌。那块法牌可以告诉人们天堂草原的地址,那个水晶头颅可以救活曼托-圣特丽萨。

“这听起来不是很简单吗?但是没有人能够找到这两样东西。”美津小姐说道,“不过,我认为,谁如果真想救她的话,应该去找找她的伴侣精灵,甚至她亲属中遗留下的那些精灵。”

利达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美津小姐,我好像还记得你说过,最后崔莱尔-曼手捧着水晶头颅消失在茫茫大雾之中。”

美津小姐脸上挂着睿智的微笑,语气轻快地说道:“哦,是的,我说过。那可是一个暗示,一个新的暗示——崔莱尔-曼最终变成了曼托-圣特丽萨的伴侣精灵。”

利达看起来有些惊讶,美津小姐有点兴奋地摇着头补充道:“侏儒总是那么的令人不可思议。”

利达用求证的口吻问道:“那么这么说,鱼尾鸟身复仇女神在某一时刻死了?”

美津小姐用赞许的眼光打量着利达。“我的姑娘,你的脑子总是像天上那些行星一样转得很快。”

利达愣了一下,她觉得美津小姐说话很有特点,总是让人回味无穷。“那么,美津小姐。您曾经遇到过或是梦到过曼托的伴侣精灵吗?”她顿了下,继续说道,“或者她亲属中遗留下的那些精灵?”

美津小姐久久地凝视着利达,神秘地笑着。接着她起身收拾地上的杯盘,像唱歌一样说道:“那听起来很有趣,但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的姑娘,如果你想,大可以晚上在那片辉煌的废墟中游荡。”美津小姐走到门口,回头露出灿烂的微笑,“但是,你要知道那些亡灵可以迷住你的心智,让你忘记一切。”

中午时分,美津小姐和贝尔准备了一番后,去寻庙了。利达盘腿坐在软垫上,一直在思考,她见到的真得都是亡灵吗?会迷住人心智的亡灵吗?然而,他们对她来说是那么的真实,真实的和她遇到的美津小姐和采蘑菇的贝尔一样。她不知道该不该再给美津小姐说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她真的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以至于让她自己觉得她有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不同时段和空间的能力。

她闭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而,在她闭起眼睛时,她的五官又一次迎来了神经上的挑战。

她吃惊地发现自己又一次坐在了那个曾经有弗雷德-曼、达拉奇、崔莱尔-曼以及不认识她的那个罗宾-卢德的房间里。她沮丧地看着那盏在夜里快哭烬的油灯,听着屋外传来的时高时低的曲声和歌声,绝望地叹了一口气。这一切都太快了,没有给她任何做思想准备的机会。她嘴里嘟哝了句什么,似乎在埋怨哪个一直捉弄她的家伙。

她发现自己胸口的伤已经完全愈合了,感觉上次和崔莱尔-曼说话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屋子,穿过走廊,听着屋外传来阵阵热闹声。一阵微风吹来,利达闻到了一股奇妙的香味。她发现崔莱尔-曼的房子很精致,建在一片沼泽里。在夜灯和月光的照耀下,她发现水面荡起层层波纹,像镶着珍珠摆动的衣裙。

她瞄了瞄水面上亮着的几盏灯,把着通往岸上的竹桥的扶手向亮着火光,一片热闹的人群走去。

她发现岸边其实是崔莱尔-曼居住区域的延伸,左边有一排石屋和茅草屋,右边有一大片果园。手里拿着不同乐器围着腰布的男人奏着节奏欢快的曲子,利达至少听出有笛子、哨子、木鼓、铃铛等乐器。一个将头发束进后垂的棕榈叶做的头冠里的年轻男子压低声音唱出一种悠长、悠长的曲调,把一个托盘里的什么东西扔进面前的香炉里,一只鹦鹉立在他的肩上学着歌唱。空地中间生着篝火,一只肥硕的狗被架在上面烧烤。戴着不同面具的人们发出欢快的怪叫声,围在篝火边上手舞足蹈。另外有一群妇女在右边的一汪泉水边做着饭。

当利达回过神来时,发现穿着丝织长裙、美丽迷人的达拉奇笑靥生花、步履轻盈地向她走来。如果不仔细看,她真认不出走来的就是以前那个穿着亚麻布裙子、外表朴实的女子。

达拉奇笑着问候利达,将利达引到一个餐桌前。利达看到披着一顶斗篷的崔莱尔-曼正同其他几个妇女谈论着什么,她看到那几个妇女身上都有着不同的玉饰和贝饰。

崔莱尔-曼看到利达来了,示意她坐在她边上,达拉奇给利达端来一副餐具。“我的姑娘,你看起来好多了。”崔莱尔-曼关心地说道。

“谢谢大家的照顾。”利达说着,用眼睛的余光扫视了一下桌面。她不确定自己对崔莱尔-曼她们来说会不会和对美津小姐来说一样——始终都在这里。

不时有穿着粗麻布长裙的女人端着食物在桌间走过,利达看到桌上放满了食物,有烹狗肉、烤鹿肉、烤鱼、海贝、螺蛳、奇怪的包子、木薯片、南瓜汤等,还有各种各样的热带水果。饮品边上那堆佐料中的香料发出与香炉中的香树枝截然不同的香气。

“真是上天庇佑,胜利已经在望了。”崔莱尔-曼流着眼泪,激动地看着利达,举起一杯绿色的饮品一饮而尽。

边上的达拉奇为利达倒着饮料,微笑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注视着利达,声音柔美地说道:“真是谢天谢地,几个月下来,弗雷德已经夺回了大半个蒂卡尔。”

利达向不远处那群上颊戴着面具的男人看看,她不确定弗雷德-曼和罗宾-卢德是否坐在其中。

利达吃着那种奇怪的包子,问道:“弗雷德-曼他们也在这儿吗?” 利达感觉自己好像正在吃一团有着淡淡的玉米甜味的肉丸。

“哦,没有。你应该会觉得居安思危是一种很不错的生活态度。”达拉奇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注视着利达,似乎会说话一样。


不多会儿,利达跟着崔莱尔-曼走进屋子,径直穿过走廊,利达发现这座房子的后面也有门。她跟着崔莱尔-曼下了台阶,穿行在水面上用水上种植法栽植的各种香草和药材之间,向一座小茅草屋走去。

“利达,我有事需要你帮忙。”崔莱尔-曼边从一个带盖的彩绘方盒中拿出几个彩陶瓶和一个彩陶锅,边说着。

利达扫视了一下屋内摆放的十来个神像,回应:“夫人,请问,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崔莱尔-曼让利达坐在自己对面,她把一个彩陶瓶中浅黄色的液体倒进彩陶锅里,声音轻快地说道:“昼太阳神在夜间穿过地狱,会变成皮毛上带有斑纹的美洲虎,当黎明之神醒来时,在天空化为雄鹰乘着东北风飞翔。”

利达看着正把一种黑色细粉撒到彩陶锅里的崔莱尔-曼,皱了皱眉头。突然锅里燃起熊熊火焰,利达在火焰中看到一艘在海上行驶的夜船、一群面目凶恶狂笑的海盗、一个捂着耳朵蜷缩成一团尖叫着的面色苍白的孩子,以及一条在船边时隐时现的人鱼。

利达瞪大了眼睛,吞吞吐吐地问道:“您打算——去救布雷西-曼,让我和你一块?”

崔莱尔凝视着利达,声音低沉地说:“攻城之际,金星应该乘着西南风归去,而那个方向就是海盗受到诅咒的地方。女神在暗示我们救卡西的时机到来,攻城的时机到来。”

利达听着崔莱尔-曼的话,注视着在崔莱尔手下不断舞动的火焰。


第四十四章


利达又一次处在了守庙人美津小姐的家中,她对这种事不再有心情去思索了。她躺在床榻上,望着吹进股股夜风的窗外,思考着崔莱尔-曼对她说的救卡西的事。她已经觉得无所谓了,不再去管另一个世界是亡灵们的玩笑,还是复活的历史。她只想着去做和拯救曼托-圣特丽萨相关的事。因为,现在对她来说,救曼托-圣特丽萨就等于救紫祎,就等于去粉碎她不了解但的确存在的一个可怕的阴谋。

崔莱尔-曼说后天晚上是月圆之时,那群海盗会像往常一样乘船从东北方某个地方来到蒂卡尔沿岸荒无人烟的小岛上逗留片刻,天亮之前再次返回被诅咒的岛屿。她们只要跟着那群海盗就能找到卡西。

由于美津小姐给利达讲得有关伴侣精灵的事不是很详细,所以当时利达又请教了一下崔莱尔-曼。

利达实在睡不着,她又开始琢磨崔莱尔-曼关于伴侣精灵的话。“每个人都有一个伴侣精灵,伴侣精灵一般守着人类灵魂的一部分,或者,本来就是人的灵魂的一部分变成的。一般情况下,伴侣精灵会随主人的去世一块消失。但有时,伴侣精灵会因某些原因而在主人生活过的地方久久游荡,不肯离去。它们保守着主人的一切秘密,包括生与死。所以,有时候有的人会因为自己的伴侣精灵而重生。

“有时,伴侣精灵死去后,又会有新的伴侣精灵来代替,新的伴侣精灵又被称为影子精灵。”

当利达问到关于鱼尾鸟身复仇女神的事时,崔莱尔-曼有点沮丧地说:“有时候女神会堕落成女妖,那你必须想办法让她再度成为女神。”

利达想着最后一句话,起身去找美津小姐,想知道美津小姐对这句话的看法。当她走到房室门口时,她看到披着斗篷、戴着斗帽的美津小姐和贝尔在走廊上微弱的灯光下对着凹壁里的神像默念着什么。不多会儿,美津小姐手里提着一盏灯和提着篮子的小贝尔步伐生硬地走出去了。

利达顿了顿,悄悄地跟了出去。她在铺砌着青石的院子里看到那盏灯在院子外齐腰深的草丛中时隐时现,看起来像一只忽明忽灭的萤火虫,其实更像头晕时眼睛里冒着的星星。

利达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焦急地望着前面飘忽不定的灯火,手忙脚乱地扒开身前在夜风中狂乱舞动的杂草。她感觉到有什么秘密即将被自己发现,呼吸有点紧促。

然而,当她拨开最后一把草时,她看到眼前被遗弃的特奥帝华废墟在银色的月光中似一具冰冷的尸体,废墟中长的杂草在夜风中肆意地飘动,发出沙沙沙的响声。

没有人,除了她自己。她久久地盯着死寂的断壁残垣,半张着嘴,喘着气,深深咽了口唾沫。她注视着远处那双在夜晚闪着绿色光芒的美洲虎雕像的眼睛,慢慢走去。

这时,她听到身后有人喊到,“利达-奥本,你准备好了吗?”

她似触了电般快速转身。当她转身时,一股海风吹来,利达看到披着斗篷的崔莱尔-曼正在解拴在一根木柱上的绳索,一只小船在哗哗响的浪花下小幅度地来回飘动。

利达瞪大了眼,赶紧转身去追寻那双在夜晚闪着绿光的眼睛,以及边上庞大的昼太阳神金字塔。然而,什么都不见了。那里只有延伸了几千里的茂密的热带雨林。

顿时,利达双手紧紧抱住头,双膝跪在软绵绵的沙上,闭起眼睛,发出一声绝望的吼声。她感到自己的头要裂开了。

见此,崔莱尔-曼害怕地跑过来,声音有点颤抖地尖叫,“我的姑娘,你看到了什么?”

利达倒在沙滩上,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崔莱尔-曼神色紧张地看着痛苦的利达,着急地问道:“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利达不去想一切,她只希望崔莱尔-曼尽快消失,身边的一切尽快消失。她想,否则她会崩溃,原来自己以前的无所谓都只是一种借口。当奇怪的事情来的比她心理反应还要快上一百倍时,她的心脏就要裂开了。

慢慢地,利达听着在一旁害怕地一直安慰自己的崔莱尔-曼的话,心里不断说着:“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和你无关。”

当利达终于敢于接受这闪电般的转场时,她内心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出这其中的真相。

不多会儿,她们看到亮着许多火把的一艘破旧的船只慢慢向这边驶来,她俩赶紧乘着小船向不远处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划去。崔莱尔-曼依旧担心地看着已经很镇静的利达,她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艘千疮百孔的海盗船靠岸了,利达她们看到几十个巨人手里抡着木棒,狂叫着登上了岸。他们进入了那片林子,用木棒粗暴地打断那些大树。不多会儿,他们拉着一些大树回来了,在利达她们刚才呆过的地方生起了一堆火。有一个巨人回船上扛出一个被捆绑着的巨人,其他巨人上去用手中的木棒狠狠地砸着那个痛苦地嚎叫的巨人,嘴里发出恐怖的笑声。当那个巨人已经没有力气再嚎叫时,就被同伴扔进了熊熊烈火中。

不远处的利达看着这一切,额头上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边上的崔莱尔-曼将右手放在心上,闭着眼睛,嘴里默念着什么。

当天空那轮明月升到最高处开始向下落时,那些巨人陆续登上船顺着西南风的方向驶去。

利达她们悄悄地跟在距海盗船两百米远的地方,似乎有时会看到一个黑影在海盗船边上来回游动。

大约跟了一个多小时后,前面的海盗船上渐渐安静了下来,海面上开始起雾了。眼见雾气越来越浓,利达她们决定冒险登上那艘海盗船,以免在这片陌生的大海上迷失了方向。

她们渐渐靠近大船,把自己的船拴在绳梯上。她们慢慢爬上绳梯,发现这艘大船没有一盏灯,那群巨人消失了,几十个全身湿淋淋、肤色苍白的水手躺在各个角落,一动不动,似一具具尸体。

利达她们小心地走在水手之间,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然而松散的甲板依旧在她们脚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海上的雾越来越大,利达和崔莱尔-曼躲在一堆烂木桶后面,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最终,大雾淹没了一切。她们看不到任何东西,仅仅听到破旧的桅杆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不久,一阵大风瞬间刮走了聚拢在船只周围的大雾。浑身被浸湿的利达看到海面在升出水平线的半边太阳的照耀下,红彤彤一片。

她们发现水手们不见了,似乎同那阵大雾一块儿被风吹走了。她们赶紧从木桶后面跑出,眺望着四周,好像害怕迷失了方向。

不多会儿,她们看到五百多米处有一个岛屿。她们在船上就能把那个岛屿一览无余。那个小岛犹如海上漂浮的一片草原,一座白塔耸立在岛上,一群白色的海鸟鸣叫着从塔边飞过。

大约离那座岛还有一百多米时,突然似发生了地震般,她们看到那个小岛瞬间坍塌沉进了海里,一股股巨浪快速向海盗船袭来。船只在巨浪的涌动下,船头快速升起,利达她们赶紧抓住身边的绳索。然而,当巨浪从船底涌过时,船只刹那间分解成水滴坠了下去,利达她们尖叫着坠入海中。

当她们再次浮出水面时,她们看到一座陌生的岛屿浮现在她们眼前。她们托着被打翻的小船慢慢向岸边靠近。

她们看到几十个巨人石像驻立在岛屿的边缘,表面看起来黑漆漆的,似乎曾经被烧过一样。当她们走到浅水区域,把小船翻过来时,发现一大片黑色的小颗粒似甲虫般从不远处的海面飘来,快速游上岸,在一个巨人石像边堆砌,不多会儿,又变成了另一个巨人石像。

利达和崔莱尔-曼对视了一下,将小船固定好后,就拧着身上的衣服上岸了。她们发现整个岛屿大部分地方都是黑漆漆的,犹如刚刚遭受了火灾。岛屿中部有几座长着茂密树木的丘陵,不难看出这些树或多或少都有被烧过的痕迹。

崔莱尔-曼觉得这里就是她们要找的那座受到羽蛇神诅咒的岛屿,如果不出差错的话,她的布雷西-曼就在这座小岛上。

她顾不上自己还包裹在被海水浸得冰冷刺骨的衣服里,就拿出一个梭形的彩陶瓶。她双手扶着陶瓶,口里低声念道:“伟大的天神!请赐予我心中之想,心中所念。”接着,一条黑色的绸带似蛇般从瓶中爬出,在空中摆动着,向前面飘去。

崔莱尔-曼看了看利达,眼角皱起了微笑,跟着绸带向前走去。

她们跟着那条绸带穿过一片有条小溪流的丛林,不多会儿来到一个洞前。崔莱尔-曼收回绸带,望了望黑压压的洞穴,转头冷静地看着利达。

利达从地上拾起一段木棍,向崔莱尔-曼点了点头,就一块向洞口走去。那段木棍在利达手中瞬间燃起烈火。

她们小心翼翼地向洞里走去,听到洞里传出时断时续的颤抖的呻吟声。当她们走进洞时,她们借着火光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灰色的影子在洞穴的一角蜷缩成一团,身体颤抖着,发出阵阵呻吟声。

见此,崔莱尔-曼撕心裂肺地喊道:“卡西!”

那个孩子抬起头,惊恐地看向洞口。当利达看清那个孩子的脸时,她却惊讶地发现蜷在那儿发抖的是贝尔——她又一次毫无迹象地回到了守庙人美津小姐家里。

一盏油灯在美津小姐手里慢慢亮了起来,利达依旧穿着那件亚麻布裙子,倚在门边,看着蜷成一团不断发抖呻吟的贝尔。


第四十五章


利达目光冰冷地看着一脸惊恐的贝尔,嘴角露出一丝厌恶。

美津小姐边忙乱地翻找着什么,边抬头惊魂否定地看着门口的利达说道:“遇到大猫了,小贝尔被一只美洲虎吓坏了。”

利达扫视了一眼黑漆漆的屋外,听到美津小姐有点喘息地说,“我的姑娘,能不能帮帮我。”

利达回头,看到美津小姐在将一个盛有红色液体的陶碗递给她。她眨了下眼睛,有点慵懒地走进去,跪在美津小姐边上,接过那只陶碗。

美津小姐把小贝尔放在铺好的褥榻上,将那盏油灯放在小贝尔头边。接着,她闭着眼睛,嘴里叽里呱啦念着利达听不懂的东西,时不时把碗里的液体洒在小贝尔的身上和四周。

平躺着的小贝尔一会嚎叫般地哭泣,一会又昏昏入睡。这样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后,小贝尔终于睡着了。

利达也被折腾困了,她离开房间时看到美津小姐焦虑地看着眼角还有泪痕的小贝尔。忽然间,她似乎有点同情像美津小姐这样孤独的人。但是,当走进走廊的那一刻,她怒视着屋外,嘴角挂着微笑,心里想道:“崔莱尔-曼,我何时又会再见到你?”

利达右手缠着那段青绳,径直走出了屋子,狂奔着穿过那片荒草地、那片小树林。她在那片辉煌的废墟的拱形门前停住了脚,静静看着在黑夜中像魔鬼一样张牙舞爪的死寂的废墟,耳际的头发在风中飘动。

她平静地呼吸着,坐在拱形门边上那个缠满了藤蔓植物的被遗弃的武士守门石柱边上,似乎瞬间也变成了一个石柱。

她在等待,她在等待她准备等待的东西,她准备等待的东西在几十分钟后就驾着一盏快哭烬的夜灯从小树林的方向游来。她冷静地看着斗篷帽下傻白了脸的美津小姐和贝尔似死尸一样僵硬地从她身边走过,进入拱形门。

十来秒后,她像刚刚从睡梦中被唤醒,起身径直跟了进去。那段青绳在她手上紧紧地缠着,准备随时挥出。美津小姐提着那盏灯和挽着篮子的贝尔径直向那座长满荒草、破败的昼太阳神金字塔走去。利达眼神冰冷,有点诧异地跟着她们向金字塔后面绕去。

她看到面色苍白的美津小姐颤抖着弯腰吹灭手中的灯,拉着小贝尔一块儿向地面倒去。瞬间,美津小姐和小贝尔从利达眼前消失了。利达握着青绳,快步跑了过去。她忙乱地拨开周边的杂草,发现那里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利达看了看四周,犹豫了一下,手中出现一个火把,沿着洞口周边的巨石慢慢向下面走去。她越走越深,当她绕过一块大石头时,发现前面的空间瞬间空旷了许多。

她走着走着,借着火把的微光,看到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低头抱着一个人,在低声哭泣。

她瞪了瞪眼睛,向前走了几步。那个人热泪盈眶地抬头看着利达-奥本,兴奋地说道:“他就是我的卡西!”

没错,利达-奥本又回到了岛上那个洞穴中。

她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扫视了一下似乎前一刻还很宽敞的洞穴,愣了下,什么也没说,向痛哭的崔莱尔-曼走去。

面色苍白的卡西好像被什么吓坏了,在崔莱尔-曼怀里依旧不断颤抖着。他惊恐地盯着地面,声音颤抖地低吟:“天火——复仇的妖精——我的妈妈……”

崔莱尔-曼紧紧抱着受了惊吓的卡西,呜呜地哭个不停。利达看了眼崔莱尔-曼,举起火把去照亮洞穴里其它的地方。她意外地发现在洞穴的一块石壁上刻有许多奇怪的图案,她走上前去看个究竟。

她看到第一副图是一只船和一个人,接着是一个人和一条鱼,然后是那个人抱着那条鱼,继而那个人手拿着什么背对着那条鱼。

利达看到第二行刻着那个人站在一座岛上,那条鱼在水里哭泣。那个人躲在一个洞里,那条鱼变成一只鸟在洞外飞。那座岛着火了,那个人躲在洞里。

看到这,利达回头惊恐地看着崔莱尔-曼怀里抱的卡西,久久地半张着嘴。

利达大声叫道:“我们不能把他带走。”

崔莱尔-曼用泪眼婆娑的眼睛惊愕地看着一脸严肃的利达-奥本,利达让崔莱尔-曼看了石壁上刻着的图案。

崔莱尔-曼瞪大着眼睛盯着图案,摇着头,后退了几步,“不,我一定要带走卡西!”说着,扶着卡西就向洞外走。利达看了眼图案中那条在哭泣的鱼,焦急地看着把卡西扶出洞穴的崔莱尔-曼,跟了出去。

利达帮助崔莱尔-曼扶着体色虚弱的卡西向岛边停泊的小船走去。不多会儿,她们就驾着小船逃难似的顺着东北风离去。那座耸立着巨人石像的岛屿不多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利达和崔莱尔-曼一同努力地划着船,昏迷的卡西躺在船内似乎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

不多会儿,她们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湛蓝的天空忽然风起云涌,灰茫茫一片,深蓝色的海水也染上了天空的阴郁。她们周围的海水开始涌动、旋转,凄厉的哭泣声从水底传来。

卡西在船内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不断发出痛苦的喊声。崔莱尔-曼放下桨,伤心地抱着可怜的卡西。利达右手紧缠着青绳,双手稳在剧烈晃动的船身上,来回环视着四周被搅动的海面。在她看来,此时四周的海面被搅动的像一团云,像一团雾,使她们分辨不出方向。

利达看到似乎有一条大鱼正在距船不远处的水面下来回游动,凄惨的哭泣声就是那条大鱼发出的。利达举起右手时刻准备防卫,心里想着千万不能让那条鱼靠近船只。

突然,那条鱼从水中跃出。利达看到那只人鱼跃出水面的瞬间,腋下生出两翼,利达对准人鱼狠狠地挥出青绳,刚跃出水面的人鱼被一股烈火逼近水里。人鱼在距船只十来米远的地方浮出水面,不断进进退退,流着泪,刺耳地哭着,吼着:“卡西,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我是那么得相信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船上的卡西痛苦地扭着身体,利达不断调整着青绳,防止人鱼再次靠近。她心里想着,卡西到底背叛了她什么,心里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在灰色的水中起起伏伏的人鱼愤怒地看着利达她们,用手指指着她们说:“你们逃不掉的,等待吧!等着太阳神变成美洲虎穿过地狱,你们将会为你们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利达目光闪烁地看着船外愤怒的人鱼和波涛汹涌的海水,感觉到自己正处在一个难以摧毁的牢笼之中。她心里在想着,这人鱼到底是谁。

接着,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利达又站在了守庙人美津小姐的屋子里。利达依旧倚在门边上,静静地注视着屋内的美津小姐和贝尔。


第四十六章


借着微弱的灯光,利达发觉美津小姐和贝尔脸色都很差,似乎连续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贝尔闭着眼睛躺在美津小姐前面,身上盖着一层灰白色的亚麻布,美津小姐闭着眼又在叽里呱啦地念着什么。在利达看来,她面前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活人祭。

利达坐在铺有青石的院中,静静地等待着。她感觉着微凉的夜风,望着月光下晃动的杂草,心里很平静。有时,她会想到美津小姐,有时她又会想到崔莱尔-曼。在她眼里,她们是多么的相似,她们都在为生活挣扎,又都保守着属于自己和他人的秘密。

利达紧紧地跟在美津小姐和贝尔的身后,然而她们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现。她跟着她们进入昼太阳神金字塔下的洞穴,走过一片乱石堆、穿过一片小树林。

利达立在树林的边上,注视着这个奇妙的地方。树林边上是长满青苔和蓝色小花的河堤。河堤边是一条布满河石干涸了很长时间的河床,河床对岸又是一望无际的树林。这里的一切都沐浴在从上方一个洞口倾泻下来的柔和的光线中,看起来是那么幽静。

利达看到美津小姐步子僵硬地沿着干涸的河床向上走去,提着篮子的贝尔径自向对面那片林子里走去。利达看了看渐行渐远的美津小姐,走过河床跟着提着篮子的贝尔。

这片树林看起来湿淋淋的,地面亮着斑斑驳驳的光圈,林间的青苔上长着各种各样的蘑菇,植物肥绿的叶子似乎因为吸足了水分看起来像婴儿滑嫩的肌肤。

利达看到面前脸色傻白的小贝尔动作僵硬地采着林间的蘑菇,慢慢地进入了林子深处。利达远远地望见背对着她的戴着斗帽,披着斗篷的小贝尔向林中一片低洼地走去。利达发现那个地方似乎有一个石棺,四周延长下来的藤蔓和地上的青苔几乎把它湮没在一片绿荫之中。利达看着走下去的小贝尔,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她看到小贝尔似乎在慢慢变矮,刚才齐膝的斗篷下摆现在已经拉在了布满绿苔的地上。

走到洼地处的小贝尔把篮子里的蘑菇放在石棺周围,当她起身准备向上走时,利达觉得自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个穿着斗篷、手中提着篮子的贝尔不见了,而是一个有着忧郁的大眼睛、肤色灰绿、身体颤抖着的小精灵。

利达藏在一棵树后面,看着那个从低洼处往上爬的小精灵。她看到那个小精灵在从石棺边爬上来的过程中,又慢慢变成了利达认识的贝尔。

利达左手触在闭起的双眼上,低头,深深吸了口气。她心里想着“采蘑菇的贝尔”,睁开了眼睛。当她睁开眼睛时,她发现她又一次在那艘随时都可能被翻腾的海水吞掉的小船上。

利达发现天空有什么东西在飞,许许多多的火球从那个东西上落下,坠在海里。海水被坠下的火球映得红了一片。

崔莱尔-曼抱着似乎马上不行了的卡西绝望地哭着,利达尽量在船上站稳对着天空中那个东西施法。

突然,那个家伙驾着夜风瞬间悬浮在船边,她愤怒地看着有点害怕的利达,手中锋利的三叉戟顶在利达颈下,张着嘴,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齿,刺耳地吼道:“我的姑娘,你最好不要插手!”说罢,她扇动着翅膀,美丽的鱼尾在空中摆动了一下,向空中飞去。

利达半张着嘴,喘着气,惊恐地看着飞向空中的女妖,心里想道:“当太阳神变成美洲虎穿过地狱,复仇女神变成了女妖……”

突然,她有点激动,她意识到空中的女妖就是曼托-圣特丽萨那堕落的伴侣精灵。

这时,她收起青绳赶紧向崔莱尔-曼和卡西走去。眼睛随时都可能合上的卡西在痛苦而无助的崔莱尔-曼怀里,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走来的利达,嘴里字句不清地说着什么。

利达心情复杂地蹲在崔莱尔-曼跟前,看着似乎快不行的卡西,大吼道:“你说什么!”

卡西吃力地望着利达,嘴依旧在颤抖地动着。利达瞪大了眼睛,将耳朵贴在卡西嘴边,听到卡西声音极低、吃力地说:“去……去找……采蘑……蘑菇的……小精灵帕克斯,它……有……你……你要的……东西……”

利达跪在起伏剧烈的船上,眼睛盯着船外被火球映亮的汹涌的波涛,脑子里不断浮现出采蘑菇的贝尔的样子。

卡西望着痛苦的崔莱尔-曼,吃力地微笑,用尽全力把一个抱着牛皮纸的小包裹递给崔莱尔,接着就露出痛苦的表情,逐渐变透明,最终化成一群光点飘向空中的女妖。

崔莱尔痛苦地望着飞上天空的光点,撕心裂肺地喊着卡西,利达在崔莱尔旁边惊恐地望着空中的的女妖。

突然,空中的女妖手持三叉戟怒吼着扇动着双翼向她们袭来,女妖下方涌起千层高的巨浪盖了过来。利达和崔莱尔-曼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大声尖叫着,顷刻间,盖下的巨浪淹没了一切。

利达分不清东西地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海水巨大的吸力使她无能为力。过了一会儿,巨浪退去了,利达发现自己倒在海岸边的那片树林外。海水似蠕动的软体动物在月光的照耀下从海岸上退去。

利达颤抖着,爬起,忍着疼痛在周边寻找着崔莱尔-曼。

最终,利达在那个比较隐蔽的浅水湾处找到了崔莱尔-曼。崔莱尔-曼躺在浅水里,昏迷不醒,擦伤的脸流着血,那个小包裹在崔莱尔-曼手边飘动着。

利达凝视着水中的明月,似乎又一次看到那个长出修长双腿,手里握着三叉戟的女妖尖叫着向她们冲来。

利达吃力地背着昏迷的崔莱尔-曼,忍着疼痛,最终回到崔莱尔-曼家中。撑着灯的达拉奇惊恐地看着昏迷的崔莱尔-曼和全身湿透的利达,顿时不知怎么办。最后,在女仆的帮助下她们把崔莱尔-曼弄回屋子。

换了一身衣服的利达用干布擦着水淋淋的头发,坐在床榻前,看着发着烧的崔莱尔-曼。达拉奇倚在床榻边上,用浸过淡黄色药水的方布擦拭着崔莱尔-曼脸上的血迹,她眼中浸满了泪水。

利达手有点颤抖地捧着一杯热可可豆饮料,注视着伤心的达拉奇,牙齿有点打颤地说道:“卡西受到了诅咒,我们遇到了女妖,崔莱尔夫人有可能是过度伤心。”

达拉奇边听着利达的话,边哭个不停,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这时,利达似乎想到了什么,她问道:“弗雷德-曼在哪里?”

达拉奇目光闪烁地游离在崔莱尔和利达之间,声音沙哑地说道:“他们去攻城了,这是最后一战。”

听此,利达愣了一下,偏着头认真地看着有些害怕的达拉奇,眉头皱了起来,“他们打算活捉玛莎?攻克蒂卡尔城堡?”

达拉奇脸颊上挂着泪水,似做错了什么的孩子,不知所措地望着利达,低声说道:“是。”

顿时,利达脸色大变,她又想起了美津小姐讲过的弱水之战。她似乎看到了正被大水吞没的千军万马,看到了在洪水中挣扎死去的罗宾-卢德。她惊恐地盯着空中,绝望地喊了声:“不!”扔下手中的杯子,一股脑爬起向屋外冲去。

达拉奇害怕地望着冲出屋子的利达。


第四十七章


利达刚狂奔到门口,看到一个年轻的奴隶牵着一匹剽悍的枣红马。她毫不犹豫地夺过缰绳,一个跃身,骑着马飞快地向远处驶去。

她脑中闪过死去的罗宾-卢德、绝望的弗雷德-曼、无数被淹死的蒂卡尔人民以及那个在旱季足可以支撑3万人100天用水的水库。她头上不断地冒着汗,皮鞭在手中伴着怒喊声无情地抽打着嘶叫的马匹。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当她到达蒂卡尔王城后面的山崖上时,她坐在喘着粗气的马背上仅仅看到在朝阳的光辉下,洪水从决堤的水库中冲出,吞噬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在山崖边上,王城中传上来的惨叫声、打斗声犹如被封在书籍中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的历史的回声。晨风吹过耳际,长发在风中飘动,利达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了。

利达又一次回到了只有美津小姐和贝尔的世界。

她静静地坐在曾经看到贝尔变成精灵的那副被生命的绿色淹没的石棺边上,看着手中转动着的色彩鲜艳的蘑菇,没有一句话。她在等待,她在等待着天黑,她在等待着又一个黎明的到来。

她似乎又想起了那句话:“夜晚,太阳神变成美洲虎穿过地狱,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她又看到了那个面色苍白,戴着斗帽、穿着斗篷提着篮子的小贝尔站在洼地的边上,她看到她慢慢地走进洼地,慢慢地变成眼神忧郁的精灵。对小贝尔,或者对精灵来说,利达好像也是一株缠在石棺上的藤蔓。

利达看到走到自己身边,从篮子中取出色彩鲜艳的蘑菇的小精灵。她叫了句,贝尔。小精灵似没听见一样,眼神忧郁地注视着地面上的青苔,将手中的蘑菇放在石棺边上。

“帕克斯。”利达看着精灵,平静地说道。

手中刚拿上一个更大的蘑菇的小精灵似被人捅了一刀,瞪大了眼睛,呆滞地注视着利达。

利达有点不耐烦地看着小精灵,冰冷地说道:“帕克斯,你的主人已经死了,你再也不用采蘑菇了。”

顿时,小精灵似被电击了一下,身体晃动了一下。它用那双忧郁的眼神凝望着身边的利达,手指颤抖地把手中那个蘑菇递给利达。

利达接过蘑菇,看着小精灵提着篮子转身离去。不多会儿,小精灵消失在冰冷的空气中。

利达看着手中已经变成一块碧绿色卷云形玉牌的小精灵赠品,心里想起美津小姐曾经说过,锁住伴侣精灵的魔咒一旦被解除,伴侣精灵就会随它的主人死去。

利达看着玉牌上奇怪的文字,发现一股绿光从玉牌中射出指向林外。当她站起准备顺着绿光的方向前行时,她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崔莱尔-曼的房间内。

她抬头看见一脸愁容的弗雷德-曼心事重重地走了进来。坐在崔莱尔-曼床榻边上的达拉奇抬头忧郁地看着站在屋子里的利达说道:“整个玛雅都快被旱灾毁了,而玛卡-萨曼拒绝借水。”

利达装起手中的玉牌,看了看似乎瘦了很多的弗雷德-曼,走过去坐在达拉奇边上。

“你们最终的决定是什么?”崔莱尔-曼躺在床上,目光灼人地注视着一语不发的弗雷德-曼语气生硬地问道。利达发现崔莱尔-曼脸色很差,那次的伤口给她留下了一道疤。

弗雷德-曼一脸忧郁地注视着地面,跪坐在崔莱尔-曼的边上。

崔莱尔-曼看了看身边的弗雷德-曼,似乎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在特奥帝华王宫玩得无忧无虑的小王子。她轻声咳嗽了几下,爱怜地看着弗雷德-曼说道:“圣贝特,”达拉奇沮丧地半掩着脸,“这个名字好久都没用过了。孩子,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胜利。也许,这就是天意。”

她微笑着看了看眼圈有点红的弗雷德-曼,继续说道:“和你有仇的是玛卡-萨曼,不是特奥帝华人民。特奥帝华臣民是你父亲魔利王的子民,蒂卡尔臣民是你母亲曼托-圣特丽萨的信徒,他们都是你的臣民。难道你想再次看到像在弱水之战中发生的那样,你的子民杀着你的子民,你的子民抬着你的子民的尸体?”

“孩子,这是上天的旨意。你不能让你和玛卡-萨曼的仇恨变成两个国家人民的仇恨,变成你的子民和你的子民的仇恨。

“你不光要为蒂卡尔人民在旱疫中煎熬而愁白双鬓,你还要能为特奥帝华的人民有水可以顺利度过旱灾而发出欣慰的笑声。

“孩子,你不能用伤害自己的方法来解决问题。放弃一切吧!你应该用自己来祭祀上天,换得子民的安康。你的仇恨,你的怒火,自会有上天明鉴。”

弗雷德-曼失声低哭着,低头双手趴在地上。达拉奇默默地流着泪凝视着无助的丈夫。崔莱尔-曼看着一切,面无表情。


利达手握着卷云形玉牌,坐在守庙人美津小姐房子的门口,看着坐在院中一言不发一直在织布的脸色很差的美津小姐。

恍惚间,利达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看到美津小姐和贝尔的那个早晨。只是,如今的美津小姐已经失去了当初那份优雅,贝尔也消失不见了。

利达无事可做,利达仅仅在等待,利达仅仅在等待着太阳神变成美洲虎穿过夜晚的地狱。她知道,她同她一样在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当黑夜爬上了苍穹,利达坐在门口一动不动。穿着斗篷的美津小姐手颤抖地撑着一盏夜灯,嘴里发出颤抖的声音,慢慢地穿过屋外那片齐腰深的荒草。

这一次,那盏夜灯再也不像游魂般自在地飘过那片荒草,在利达看来,倒像让水草缠住了桨轮的船只。终于,那盏灯引燃了那片草。利达看到手里撑着灯的美津小姐在火海中越来越远。


第四十八章


当那片火海死寂成一片黑夜,利达握着卷云形玉牌,走出守庙人的屋子。她穿过了那片乱石,穿过了那片树林,跟着玉牌中发出的绿光沿着干涸的河床慢慢地向上走。

远远地,她看见什么东西在前面发出微弱的光。她继续走近,发现美津小姐织得那块红布盖在一具尸体上,尸体前面拱台上的一个盖着盖的彩陶碗正发出微弱的光芒,拱台后面是一艘很大的布满绿苔散发着腐朽味的沉船。

她左手紧握着玉牌,蹲在尸体边上慢慢揭开那块似血一样鲜艳的红布,惊异地发现下面是她曾经见过的那个愤怒的人鱼。尸体已经成了灰色,看来死了有段时间了。

利达又慢慢地盖上红布,警惕地望着四周,看着四周散落的无数陶器、钱币和金属,向拱台走去。

她手中出现了一个火把,缓缓拿起表面有着釉瓷的彩陶碗,仔细地看着。突然,她眼睛越睁越大。她快速转身向身后看去,看到飘在空中的人鱼愤怒地吼着奋力把那把锋利的三叉戟向她扔来。

她来不及躲闪,抬起右手闭起双眼,大声地尖叫。就在那柄三叉戟刺向她时,瞬间变成了水做的。利达感觉到一股水流向她冲来,接着好像掉进了水中,冰冷的水顷刻灌进她的嘴里。

她挣扎着,赶紧闭上嘴,睁开眼睛在水里乱抓。

她手中的彩陶碗被暗流冲走,向水底坠去。利达憋着气,游动着,转身努力向彩陶碗游去。她的头发在水中像杂乱的水草一样飘动,水面上透下的光线照得水底闪动着明明暗暗的波纹。

利达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在水底逐渐裂开碎纹的彩陶碗,水又一次灌进她无意间张开的嘴里。

她看到彩陶碗被摔碎了,盖子滑开了,碎碗中微弱的光圈不断向外冒着气泡。利达双脚用力在水里蹬了一下,向前游去。突然,一束光从碗里向外冲去。来不及反应的利达赶紧闪开,向那束光看去,看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幽灵亮着微光飞出了水面。

利达迫不及待地向水面游去,浮出水面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身上的玉牌发出绿光向三百多米处的一个小岛指去。

利达奋力地向小岛游去,当她距小岛还有几十米远时,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看见那座小岛没有山脉,一座白塔耸立在上面,一只雄鹰在岛屿的上空盘旋。

她登上小岛,拧着衣襟,望着那座耸立在一片绿草间的白塔,她觉得这里干净得有如天堂。

正当她准备进入白塔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她回头看去,看见一位穿着金黄色丝绸衣服,头发卷曲,头上戴着树枝编成的头冠,手中拿着一柄长杖、扇动着羽毛双翼的十七八岁的男孩从空中飘了下来。

利达惊讶地看着衣带飘纷、肤色白皙、面容俊美的青年,叫道:“卡西!”

那个青年脚刚着地,似乎就有一股风刮过,周边的青草微微摇曳。和卡西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微笑着,温和地望着利达说道:“谢谢你,利达-奥本。我是安格尔-曼,曼托-圣特丽萨的伴侣精灵。”

利达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尊贵的青年,心里想起了一句话,堕落成妖的神又成了神。

安格尔-曼声音柔美地说道:“请跟我来!”就带着利达向白塔边的一尊雕像走去。

利达看到这尊雕像雕刻的是一位肩上停着一只苍鹰,一手托着太阳,一手握着法杖,踩在一团火焰上的年轻女子。安格尔-曼跪在石像边上的一汪泉水旁边,提起袖子从布满白色石子的水潭里捞出一颗水晶头颅。

利达看着一切,感到不可思议。

安格尔-曼站起,把晶莹剔透的水晶头颅递给利达,说道:“用你的真诚去召唤曼托-圣特丽萨遗失的首稽。”

利达不解地看着安格尔-曼,安格尔-曼微笑道:“也许没有人给你提及过,但我能感应到你体内藏有一种匪夷所思的东西。那种东西可以让你化险为夷,可以让你创造奇迹。”

听此,利达脑子里瞬间闪过曾经的绿衣人和那个长满眼睛的怪物的影子。她又看了看安格尔-曼,有点犹豫地接过水晶头颅。

她双手捧着水晶头颅,闭起双眼,似乎瞬间看到跪在断头台上的曼托-圣特丽萨冷眼看着台下混乱的人群,冰冷的铡刀落下,曼托的头顺着台阶滚下。她急促地吸了口气,满脑子想着苏醒的曼托-圣特丽萨。她听到身边刮起阵阵狂风,不时有鸟儿鸣叫着飞过。

不多会儿,安格尔-曼叫了下利达。利达睁眼看到脚边放着几块头骨碎片。

“这就是曼托-圣特丽萨遗失的首稽,我的勇士,把它们放进水晶棺内,把水晶头颅摆在棺首的凹壁内,奇迹就会出现。”安格尔-曼说罢,走上,在利达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扇动着翅膀升起,消失在空中。

利达按照安格尔-曼的说法,把头骨碎片放进水晶棺内的尸骨上,把水晶头颅摆在棺首的凹壁内。

接着她看到水晶头颅内发出似雾气一样的蓝光,慢慢袭遍水晶棺各个角落。她感觉到地面在颤动,自己好像在向上升。

不多会儿,她看到一位戴着镶有玉石的王冠,穿着银白色长裙,年轻貌美的女人从水晶棺中腾起的雾气中爬出。

她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嘴里低声念道:“从地狱走出的太阳神。”

举止优雅的女人好奇地看着利达,声音柔美地说道:“我的勇敢的姑娘,上帝总是垂爱于像你这样聪明的人儿。”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握着法杖,一手拿着水晶头颅,微笑着看了眼利达,步履平缓地向塔外走去。利达看着地面,眨巴了几下眼睛,快步跟了出去。

利达走出白塔,愣住了。她身后的白塔此时耸立在一个山崖上,而她和曼托-圣特丽萨正站在山崖边上,前面是一览无余的海岛全貌。

利达有点不敢相信,她眺望着远处湛蓝的海面,眼前漂浮的薄薄的云雾,感到心旷神怡。

她看了眼正专注地透过云层看着下方岛面的曼托-圣特丽萨刚说道:“请问,你知道如何摧毁……”曼托-圣特丽萨抬起握着法杖的手让她安静,然后自语道:“那群海盗来了。”

话音刚落,利达听到身后传来一片吼叫声。利达跟着转身看去,发现几十个衣着油污破旧、目光凶恶的家伙爬上了山崖,她似乎认出几个曾经在那艘海盗船上见过。她右手缠着青绳,看了看身边神色平静的曼托-圣特丽萨。

“我的女神,你害我们害得好苦,”其中一个海盗阴险地笑着,不甚明亮的眼珠子不断转动着看着曼托说道,“可这次你跑不掉了,说说你又看到了什么?”

一直闭着眼睛的曼托-圣特丽萨睁开眼睛,怪笑着扫视着那群蠢蠢欲动的海盗,平静地说道:“我看到你们丧身在蛇腹之中。”说罢,她一把拉过利达快速转身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没有思想准备的利达尖叫着看着下面被烧得一片漆黑的地面,接着感觉掉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然后她同身边的曼托一块向上升起。

利达看着脚下,发现自己趴在一只大鹰背上,她兴奋地看着旁边微笑着注视着前方的曼托-圣特丽萨。

她回头向下看去,看到吼叫着乱成一片的那群海盗连同脚下的岛屿正沉入一个张开的蛇嘴里。那条巨蛇吞下岛屿后,在海中翻腾了一阵,消失不见了。

现在,利达才意识到,刚才那个岛屿似乎是海盗所在的岛屿和曼托所在的岛屿结合在一起形成的。

她们趴在雄鹰的背上,向蒂卡尔王城的方向飞去。



第四十九章


利达和曼托-圣特丽萨飞到蒂卡尔神庙广场的上空时,看到一把锃亮的尖刀刚刚插进跪在神坛上的弗雷德-曼的心脏上。

利达顿时脑中嗡得一声,忘记了一切,她惊恐地看着地面上看到她们悲痛地哭泣着的女人。达拉奇看到从鹰背上走下来的利达和曼托-圣特丽萨,崩溃地跪在了地上,双手捂着嘴,扭头哭泣着。崔莱尔-曼望着归来的女神,面无表情,一行眼泪瞬间滑过脸颊。

弗雷德-曼半张着嘴,似乎突然间感觉心跳停止了,呼吸停止了。他看到一脸痛苦的曼托-圣特丽萨紧抿着嘴,向他走来,瞬间感觉好像被人拖进了水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他仿佛又回到了儿童时代,倚偎在哥哥洛德的怀里,坐在秋千上快乐地荡漾,而母亲就站在城堡一个拱形窗边,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忧郁地看着他。

他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倚偎在母亲怀里。母亲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流着泪看着他。

他看着母亲,眼睛含满了泪水,用力拧出微笑,吃力地喘息着,颤抖地抬起右手去擦拭母亲脸颊晶莹的泪水。

但是,他的手还没有触到母亲的脸颊,死神就已经带着他上路了。

曼托-圣特丽萨倚偎在地上,抱着儿子的尸体,手不知所措地抚摸着儿子逐渐冰冷的身体,身体颤抖着哭泣。站在一旁的利达看着这一切,忍不住流出了泪。

过了一会儿,曼托-圣特丽萨停止了哭泣。她紧紧地把儿子抱在怀里,闭起眼睛,低着头,台下密密麻麻的臣民议论着、哭泣着。

曼托-圣特丽萨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深深亲吻了一下儿子的额头后,手拿着水晶头颅和法杖,站在神坛前,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嘴里呓语地说道:“太阳神不再变成美洲虎,地狱口将不再会有黎明……太阳将会消失,地球离开轨道,月球将被点燃……”

突然,曼托-圣特丽萨瞪大了眼睛,嘴里流出一股热血,低头看着插入自己胸膛的尖刀。利达看到一个女子发疯般从人群中冲上来,抓起弗雷德-曼胸膛的尖刀。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女子已经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曼托-圣特丽萨的胸膛里。

顿时,台下一片混乱,达拉奇惊恐地看着一切尖叫着忙乱地爬起。奔上去的利达一把抓住刚刚将尖刀送进曼托-圣特丽萨心脏的那只手,但是一切都太迟了。

曼托-圣特丽萨一把推开了那个女子,双腿无力地跪下,右手在法杖上不断颤抖着下滑,左手上的水晶头颅顺着台阶滚下。利达一把抓起那个发疯般狂笑的凶手。

然而,当那个女子回头时,她惊呆了,正对着她邪恶地笑着的是贝茜。顿时,她脑中一片混乱,以前无数的记忆似炸弹般向她的脑细胞袭来。贝茜挣脱她,右手搭在她见过的美津小姐的那只碧绿色的蜻蜓上向前奔去,刚跑了几步,贝茜就坐在一条巨龙上向空中飞去。愤怒的人群上前阻拦逃跑的贝茜时,被巨龙的双翼扫到了两边。

神庙广场开始起雾了,利达眼角流着泪看着倒在地上,用惊愕的眼神瞪着她的死去的曼托-圣特丽萨。利达听到达拉奇在边上撕心裂肺地尖叫。

大雾渐渐淹没了一切,无力地跪在神坛上的利达看到面无表情的崔莱尔-曼手捧着那个水晶头颅在雾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了。

利达跪在神坛上一动不动,直至大雾遮挡了她周围的一切。渐渐地,周围除了呼呼的风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利达睡着了,眼角的泪痕还未干。


利达被边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吵醒了,她头有点痛,爬起来,发现自己坐在守庙人的家门口,透过薄雾,利达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青石铺砌的院中的织布机旁织着布。

利达心里想道:“曼托-圣特丽萨预言了一切,但她没有预料到自己和儿子的命运。”

这时,她看到雾霭中那个面容祥和,举止优雅的美津小姐站起,将织好的一件金黄色的披风披在自己身上,回头看着利达露出灿烂的微笑。然后,她弯腰打开身边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水晶头颅。

她捧着那个水晶头颅,微笑着向利达挥手,然后走出院子,在浓雾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利达看着消失在雾霭中的美津小姐,似乎看到了消失的太阳,看到了被点燃的月亮,看到了几乎被毁的地球……

“太阳神不再变成美洲虎,地狱口将不再会有黎明……太阳将会消失,地球离开轨道,月球将被点燃……”曼托-圣特丽萨愤怒的声音依旧回荡在她耳旁。

她又想起来曾经埃德蒙对她说过的话:“我看到了人类的命运,我看到了你的命运,你将会触及最古老的诅咒,最古老的诅咒……”

“是贝茜,是我最信任,也最想信任的人出卖了你,她用你满足了她的欲望……你触及了最古老的诅咒……”利达似乎听到冥冥之中有人这样说道。

她双手紧紧抓住头部,抬头大声地尖叫着……


第五十章


一切都淹没在阵阵粗粗的喘息声和紧促的脚步声中。贝茜苍白的脸上挂满了汗珠,半张着嘴喘着粗气,像万米赛跑最后冲刺一样向前踉跄地狂跑着。全身撩动着似轻纱一样的绿雾的绿衣人眼睛紧紧盯着前方,抿着嘴拉着好像快跑不动的贝茜。此时,绿衣人就似一匹狂奔的野马,而贝茜就是那个跌倒在马下,身不由己地被拉扯着向前的倒霉的骑士。

她们在一个昏暗、悠长的走廊里拼命地跑着,贝茜的长发和衣带像她的喘息声一样在空气中飘起,落下,再飘起。贝茜左手中拿着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小瓶,这是曼托-圣特丽萨的鲜血。

当绿衣人刚刚拉着李紫祎奔进一个在四周的宫灯下清晰可见的大厅里时,身后的贝茜仰头,痛苦地望着漆黑的上空,大声尖叫着。由于惯性,绿衣人拉着贝茜向前跑了几步,她张嘴喘息着,步子慢慢停了下来。她回头看到她拉的贝茜的手化成了细沙从她指间流下,她惊恐地抬头向贝茜看去。贝茜整个人都化成了沙子,连同没了支架的衣服一块掉在大厅光滑、明亮的地板上。

那个装着曼托-圣特丽萨的鲜血的小瓶正摔在地上,溅起红色的富有动感的碎花。“噢,不!”弯着腰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而无力阻止的绿衣人瞪大了双眼,愤怒的大吼,她身上剧烈晃动的雾气像水中杂乱的水草。

手里握着法杖的扎勒-达拉吃惊地看着伊芙的灵魂从向前狂跑的伊芙的体内脱出,依旧保持着痛苦的表情漂浮在空中。继而,伊芙在她面前顷刻间化为一盘散沙,那瓶鲜血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地上碎开。她大叫着,慌乱地从石台上的石棺边踉跄奔下,但是,一切都迟了。她全身发抖着,眼睛害怕地盯着地上的血迹。

曼托-圣特丽萨的鲜血在地板上缓缓地向四周流开,慢慢地向贝茜化成的散沙流去。当第一滴血刚触到第一粒沙子时,轻微的蓝雾就从沙子中腾起。

渐渐地,沙子中腾起的蓝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大了。还处于愤怒之中的绿衣人和似乎几近绝望的扎勒-达拉瞪大的眼睛中流露出惊愕的神色,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突然,“嘭”得一声,那团蓝雾中腾起紫色的火焰。绿衣人张大了嘴看着发生的一切,她看到地上的沙子和衣物在烟雾和火焰中飘起时又一次变成了脸色苍白的伊芙。

扎勒-达拉看着似乎又一次复活的外孙女,正准备上前,只见飘在空中的伊芙的灵魂被什么吸引着化成一股紫色的像水一样波动的光刹那间穿过刚刚在火焰中复原的伊芙的身体,穿出的那一瞬间在空中变成了一枚紫色的迷人的戒指。

边上的绿衣人欣喜地凝视着空中的戒指,将手慢慢伸了进去。散发出淡淡紫晕的戒指落在绿衣人手中。

“我们成功了!”绿衣人握住那枚戒指,回头,目光闪烁着,兴奋地对愣住了的扎勒-达拉说道。说罢,她就拿着那枚迷人的紫色戒指向石台上的石棺跑去。

扎勒-达拉握着法杖的手在颤抖,她冷淡地望了望倒在那儿的周围雾气正逐渐散去的伊芙的尸体,嘴角抽动了几下,面无表情的黛琳嬷嬷紧抿着嘴向紫祎的尸体走去。

石台上的蝴蝶夫人两眼发光地盯着神态妖媚的绿衣人手中的紫色戒指,慌张地帮忙推开石棺上的盖子。走到绿衣人身边的扎勒-达拉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石棺里那具优雅、高贵的女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绿衣人两眼炯炯有神地盯着石棺内的女人,声音低微而悦耳地说道:“我尊贵的女王啊!下一刻您就要醒来,请您用您的魔力来统治一个属于您的世界,让我们与那群丑陋的生物斗争到底。”她说最后一句话时,面露怒色,或者,更确切地说,那是一种愤怒和厌恶混杂而成的表情。

她盯着石棺内的女王,轻声默念着什么。不多会儿,女王圆润的手指上出现了四枚颜色不同,式样各异的戒指。她看着那四枚全戴在左手上的戒指,露出一个温馨的微笑。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把第五枚戒指给女王戴上,好像又想起了什么。

绿衣人慢慢抬头,看着身边的扎勒-达拉,声音甜美地说道:“哦,不。我的伙伴,这份殊荣应该是你的。”说着,她把手中那枚迷人的紫色戒指递给扎勒-达拉。

扎勒-达拉握着法杖的手微微颤抖着,面无表情地久久凝视着绿衣人手中的戒指。蝴蝶夫人邪恶地笑着,看着扎勒-达拉。黛琳嬷嬷登上石台双手叉在黑色的袍袖中,静静地站在蝴蝶夫人旁边。

扎勒-达拉冷淡地看了眼一旁的黛琳嬷嬷,或者确切地说,兴许是透过黛琳嬷嬷看得更远。她左手紧紧地握着法杖,右手从绿衣人手中拿起那枚闪烁着紫色光芒的戒指。绿衣人兴奋地扫视着所有人,似乎有点迫不及待了。

扎勒-达拉手里拿着那枚戒指,静静地看着躺在石棺里的美丽迷人的鲍蒂-凯瑟,脑中突然想起了她的女儿伊莎-达拉和艾-达拉。她无法忘记哭泣着死去的伊莎-达拉和愤怒地对她大吼的艾-达拉。

她似乎又听到伊芙冷淡地对她说:“你的伊芙已经让你亲手给杀了,我叫布莱德-贝因。”

她慢慢弯腰,把紫色的戒指戴在鲍蒂-凯瑟右手的中指上,她的法杖靠在边上。

戒指刚刚戴到鲍蒂-凯瑟手上,鲍蒂-凯瑟银白色的头发就开始从里到外逐渐变黑。绿衣人和蝴蝶夫人激动地看着石棺内的鲍蒂-凯瑟,等待着王权的复生。

突然,扎勒-达拉转身怒吼着把法杖向边上的绿衣人挥去。没有防备的绿衣人痛苦地尖叫着被击出好远,她身上弥漫的绿雾像燃起的火焰。石棺边上的蝴蝶夫人抬头,惊愕地看着被击出去的绿衣人。还不待她掏出魔杖,边上的黛琳嬷嬷从袖中抽出两把精致的短刀狠狠地插进了蝴蝶夫人体内。

蝴蝶夫人张大了嘴,头发忽明忽暗,面部渐渐出现了蓝色的纹线。她尖叫了一声,奋力推开黛琳嬷嬷,从高台上掉了下去,掉下去时化成了一团蓝雾,两把短刀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黛琳嬷嬷从地上爬起,看到幽室的入口处已经打成一片。蒂斯-嘉斯带着几十个巫师施着法向这边跑来。她回击着,回头焦急地看着主人扎勒-达拉。她看到主人手里拿着那枚紫色的戒指和一把带血的匕首。

黛琳嬷嬷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蝙蝠,扎勒-达拉坐在上面向空中飞去。冲过来的众巫师对着从头顶飞过的蝙蝠施法,蒂斯-嘉斯对入口处的几个巫师大吼着。

那几个巫师慌忙地去关敞开的大门,蝙蝠背上的扎勒-达拉悲伤地看了眼躺在自己怀里的冰冷的伊芙,怒吼着向入口处的几个巫师挥出一条长绳,那几个巫师瞬间化成了股股青烟。

扎勒-达拉骑着蝙蝠越过一片平静的湖泊,蒂斯-嘉斯和几十个巫师骑着扫帚追了出来。当他们飞过湖泊时,水中腾起一团火焰,整片湖泊瞬间腾起了熊熊大火。


天下着雨,林子中湿淋淋的,弥漫着薄薄的雾气。一辆马车在林子中长满了杂草的土路上缓慢地移动着,马匹喘出的粗气在空中凝结成白茫茫的雾气。一盏吊灯挂在车帘边上,散发着微弱的黄光,马脖上的铜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沉闷。

黛琳嬷嬷坐在车帘外赶着马儿,脸色看起来很苍白。扎勒-达拉坐在车内,轻轻地抚摸着怀里冰冷的伊芙的额头。

她拿出一瓶红色的液体和那面下颚缺了一小块儿的面具。她自语道:“从来没有人理解我……”

瓶中的液体滴在透明精致的面具上,面具上的缺口渐渐消失了。扎勒-达拉看着手中完美无缺的面具,嘴角露出无力的微笑。

她把那个面具慢慢向伊芙灰白而冰冷的脸上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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