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不许哭哈

     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她拉着他的手说:"如果以后我说不了话了,你少气我一点噢,每天晚上别加班太晚,如果我出不来了记得对我女儿好一点。"

      "好。"

      "乖,不许哭哈。"

      "嗯,我不哭。"

     "我爱你。"

     有些话,年轻的时候羞于启齿,等到张得开嘴时,已是人到中年,在那个保守的年代,就连这简单的三个字,也拖了整整20年。

……

(一)

     我有个朋友,我一开始喊她筱雪妹妹,眉毛弯弯,眼睛大大的很水灵,即使不化妆俩小脸儿也是粉扑扑的,蛮好看。唱歌好听,会主持,活脱脱一个小文青。她性格极好,开朗活泼,每次见我,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后来相处久了,我们干脆直接以哥们儿相称,因为我发现,卧槽,这世上竟然还有比我还大条的女生。从健身房出来的时候,头发不梳,汗也不擦,关键是还穿一件松松垮垮的红色褂子。我说:"你这跟和中广场刚刚跳完广场舞的大妈,区别在哪里?" 她浑我一眼,对我吼:"她们是大妈,我是小仙女,你懂个球球。"

     今年寒假的时候,在一次集体聚会后,我和她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微微的路灯照在她的脸颊上甚是好看,但她一反常态,低头踱步,双眸一直往下搭拉着,让人看着心疼,"还是跟你们在一起比较舒服。"

      我吐了口唾沫,摩拳擦掌,准备嘎式"怎么,失恋了,哪个臭小子?老子捶他。"

      "嗯,我现在有点羡慕我爸妈,如果我能拥有一份像他们俩那样的爱情就好了。"

     "给我讲讲他们的故事吧,这么说他们俩还蛮美满的吧,指不定说他们你心情就能好了呢。"

……

(二)

     爸爸叫大滨,妈妈叫小萍。大滨年轻的时候是学体育的,身高一米七六,八块腹肌,常年留个寸头,阳光帅气,而且学习也超级刻苦,后来高考的时候文化课甚至超过了很多文化生。他常嘚瑟:"我年轻的时候,女孩们都排着队追我呢,嘿嘿嘿。"

     啪,啪。往往这个时候,小萍上去就是两巴掌,大滨捂着脸,小眼睛不敢看自己的老婆,40多岁的男人,委屈的像个小孩儿。

    "瞧把你能耐的,拽莫斯味儿?晓不晓得我年轻的时候在江湖上的称号?九—江—章—子—怡"小萍故意把最后几个字拖的老长。

     说来也怪,颜值都挺高的两个人,25岁之前都没谈过恋爱,可能是命运的安排吧。 大滨的邻居是小萍的同事 ,然后双方家长看年纪挺配,互相介绍,见面吧。

     第一次见面是在小萍工作单位的舞会上,两人算是一见钟情,成为了对方的初恋。

      大滨是个很细心的男人,在外出差,碰到好看的礼物,会买下来送给小萍。小萍爱吃什么,什么喜好,他都默默的记下来,时不时搞个小浪漫,捧着一束鲜花,等着小萍接她下班。

      顺理成章,两人结婚了。

(三)

     有人认为,两个人熟悉的像亲人就没爱情了。其实爱到平淡,才是一生的开始。浓烈的爱往往是流动的。所以重要的不是爱上你,而是只爱你一个。重要的不是爱有多深,而是能爱到底。找人恋爱很容易,难的是一辈子。爱到亲人,才是永恒。 ​ ​​

      结婚后,两人依旧过着细水长流暖暖的日子,大滨依旧细心,小萍温柔依旧。

     大滨下班早,爱跟同事们打会儿篮球,一身臭汗忘了换鞋子就坐在沙发上喝饮料,小萍回来了会吓的躲到床底下。大滨脚特别臭,袜子脱了还爱乱扔,小萍不止一次的说:"真想拿个铲子,把你那些臭袜子一股脑铲走扔掉。"

     到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大滨会故意把女儿支开,订好餐厅带着老婆出去开心,无论多少烦心事儿,都只会自己默默抽烟,永远只会把生活最阳光的一面,留给老婆和女儿。

     08年,有一次小萍拉着丈夫逛街,看中了一款意尔康的皮鞋,在橱窗前面荡悠了好一会儿,但有些贵,舍不得买。大滨看出了小萍的心思,说:"干嘛?舍不得钱啊,要是九江像汶川一样发个地震,不就一切都没了?拿去,这是我的私房……那个,这是我省下来的钱,拿去买鞋。"

     当爱人放下所有包袱和伪装,所有缺点和陋习都暴露出来,还能微笑着包容,没错,那就是爱了。两个人感情再好,也有吵架的时候。大滨和小萍也会吵架,但到第二天,他们都莫斯地忘掉了之前的矛盾,一定能和好。

     他们吵架最凶的一次,是在女儿上刚上小学的那一年。

(四)

     那个时候,是大滨事业的巅峰期,他要升职了。

      大滨的领导对他说:"你的工作能力很强啊,但如果想要有更好的生活,你就要牺牲和放弃一些东西。"

       大滨挠头问:"是什么?"

     "去外地交流四年,也不远,就在景德镇。"

     那天下班后,大滨回家跟老婆商量着这个事情。他很想去,他想给老婆孩子更好的生活。然而小萍很反对,她在法院工作,管打官司的,她见多了有的男人见钱眼开,出去了就不回来了的事例。两人为这个事情吵的不可开交,甚至没有遵守他们无声的契约,这次他们一直吵了半个月也没有和好。

       后来,小萍让步了。她说:"我们结婚十年了,孩子还小,不过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你去吧。" "媳妇儿,乖,你不许哭哈。" "嗯,我不哭。"

      大滨去了景德镇,但是每到周末,他都会回九江带老婆孩子到处吃到处玩,雷打不动,同事都讲,从来没见过谁在外交流回家这么勤的。女儿后来长大了回忆起来,压根没感觉到爸爸出去交流了四年。如果小萍生病了,头天晚上告诉他,第二天中午大滨准出现在厨房给媳妇儿做饭。永远做三个菜 ,干瘪四季豆、银鱼炒蛋和番茄蛋汤。因为他只会这三样,后来为了女儿还学了一道微波炉爆米花,啊哈哈。

     大滨在景德镇的宿舍里养了媳妇儿最爱的百合,小萍说:"可以啊,小伙子。工作这么辛苦,居然还养花。"

       大滨像个小媳妇儿一样红着脸说:"想你的时候我就给它浇浇水,看着它晒晒太阳,其他的我也不会。"

(五)

     我相信因果报应,因缘果报,因机缘果。善缘积累多了,上帝自然会赐给你美丽的果。但有时候,上帝也会开个小差,也会有不公正的时候,将原本总有的幸福,悉数夺走。

        原本和和美美的家庭,就在去年年末,就如北京的天气一般,笼上了一层阴霾。小萍生病了,靠近喉咙那一块,长了个肿瘤。

       医生说必须切除,但风险蛮大。那段时间,家里变得死气沉沉,妻子不能说话,丈夫不想说话,每次在外上大学的女儿给家里打电话,都是爸爸接,"有什么事,跟我说吧,你妈妈嗓子不舒服。"自始至终,这件事也都没有告诉女儿。

     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她拉着他的手说:"如果以后我说不了话了你少气我一点噢,每天晚上别加班太晚,如果我出不来了记得对我女儿好一点。"

    "好。"

    "乖,不许哭哈。"

     "嗯,我不哭。"

     "我爱你。"

     手术三个小时,大滨崩溃了,中年男人的眼泪,是最让人心碎的,大滨在手术室外哭了三个小时,一根烟,也没抽。

     索性老天有眼,手术成功,而且小萍恢复的很好,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六)

    从那以后,大滨发了疯似的疼媳妇儿。40多岁了,但不管走到哪都要拉着媳妇儿的手,一到节假日就带着老婆孩子到处旅游。每次旅游之前都是提前给酒店打电话问:"你们那房间的枕头,是什么材质的?我老婆睡软一点的才舒服。"

     有一次小萍经期,想喝酸奶,要搁从前,管她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喝。没办法,大滨跑到厨房把酸奶放到微波炉里,按了个爱心30秒。

      然后…微波炉爆炸了……

      酸奶炸成了酒糟,还好站的远,但在厨房等酸奶的大滨还是被四溅的碎片划伤了。然而他却下意识跑到客厅,着急忙慌地问老婆有没有受伤,因为这个事儿,小萍骂大滨骂了一个星期。

(七)

     今年清明假期,大滨和小萍坐在乌镇古城的小船上。大滨盯着小萍,就跟当初两个人刚谈恋爱时那会儿一样,笑道:"老婆,你真好看。"

     "我知道,你个丑八怪。"

     "那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嘛?"

     "我们结婚20周年纪念日。"

    "你记得去年你做手术之前对我说的话吧?"

     "我记得。"

     "以后天天都说,好吗?"

     "好的。"

图片发自简书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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