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大燕伊人 第三章 苏绣屏风

杜离正色的拉开轿帘,望向里面一脸泰然的尹伊:“没事吧。”

稍稍拍着胸口,冷色连道:“没事,没事。”

杜离扯过轿口的一只利箭,看上面的小篆字,大呼道:“是晋国!”

“晋皇帝司马邺的羽卫。我说你,怎么惹到晋皇帝的,他要暗中伏击你。刚明显伏击对象是你,我和仲君在前头,可是没有箭矢。”

拿过箭,箭尾那里,确实有一字“晋”,心中也疑惑起来。这具身体,究竟什么身份。

李仲君见尹伊沉默,对着杜离正色道:“速速动身,往青城山。”

轿身插了几只箭,刚刚右后一顿,后方断了一根抬手,已然报废。有侍卫牵了匹马过来,尹伊站在马下,细细回忆当初在军校骑马,教官说的骑马注意细节。

还没想全,一只麦色的大手,掌心向上,指节分明,指跟带着黄色的薄茧亮在眼前。抬眼望去,冰块脸李仲君在一匹枣红大马上,“上来!”

带着一丝熟悉的军队命令语气,她条件反射,利落的把手递了过去。只觉身体转个九十度,屁股一落实,又听到一声:“抓紧马鞍”。手又一条件反射,死死抓住了身前的马鞍。

杜离策马过来,戏谑道:“哎哟,冰山化了,懂得怜香惜玉了。”

尹伊大窘,略缩了下头。头顶传来李仲君对着众人的吩咐声:“以本王为中心,呈护卫队形。”

她听罢,内心涌出一丝感动。连带着昨天抱着人手臂的窘迫也少了一些。抬头开口向李仲君道了声谢。

杜离一瞅,她缩在李仲君怀里。便又戏谑道:“我说阮家妹妹,你回头可得好好谢谢楚王殿下。”

尹伊疑惑抬头:“软家妹妹?你才是软的。”

杜离大笑:“哈哈,我该软便软,该硬便硬。”

尹伊憋红了脸,骂了个靠字,不再作声。

头顶又传来李仲君轻咳声,还听李仲君说道:“回头记得让延世看看,是不是余毒未清。”

杜离便附和道:“我看她八成是失忆了。”

她一听,好,我啥也不知道,你们说我失忆了,正合我意。

余下的时间,尹伊便默默地听着杜离向她说阮家的事情。阮家,范家,刘家,三家文人世代隐居青城山上。晋武帝年间,世家坐大,腐败滋生。百姓苦不堪言,晋武帝好武,连年与北面鲜卑,白夷,山戎,还有西面的乙弗人,西羌人争战。因蜀地土壤肥沃,粮食充足,各地流民不断涌入。时任蜀太守李特现燕帝,看到民生凋敝,百姓流离失所。在青城山文人,范贲,阮籍咸,刘伯论的游说下举兵为民除邪帝。燕帝李特和青城山文人,向百姓承诺使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一路所向披靡,一直打到了黄河。

当时,晋武帝去世,惠帝登基,年轻的惠帝痛定思痛,不忍国内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在晋御史大夫罗宪之的游说下,与李特分河而治。李特登基,任燕帝,令范贲为右相,阮籍咸为御史大夫,入洛都为官,年号建兴。刘伯论好酒好医,无心朝政便留在了青城。

尹伊所在的阮家,便是御史大夫家。不过,杜离自认,自家母亲是李特最小的妹妹世容公主,自己是洛都小有名气的二世子,在洛都二十来年,从来没听过阮家有这么一个姑娘。

阮大公子与范大公子,范大小姐时常回青城山。看范家人样子,应当是与尹伊相识。范家二人在洛都不提尹伊情有可原。只是为何他那兄弟,洛都赫赫有名的阮尹源阮大公子从来没有提过他有一妹妹?

瞧尹伊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像阮尹源,更像尹伊那爹阮籍咸,她是阮家女儿绝对错不了。

尹伊听后,也疑惑。正想说等下到了青城山问一下范老便知,一阵马踏声便从远处传来,追踪那射箭之人的李凯回来了。

李凯铿锵下马,行礼。

“殿下”

“如何?”

“那袭击之人入了青城一宅子,宅子里全是晋人,晋帝司马邺也在。”

“哦,真是晋羽卫?”

“正是”

“司马邺哪天来的?”

“昨天下午到的,带了很多贺礼,当是为了范老九十大寿而来。”

“退下吧。”

尹伊坐在李仲君身前,听完他与李凯对话。不经思索地骂道:“这个司马邺,哪里得罪他了,一到青城便对我下狠手,恶人!”

杜离一听,来了兴趣:“嗬,不对燕三殿下出手,挑你个弱女子出手,还真是有趣。”

李仲君接着他的话说道:“晋惠帝逝后,司马邺十四岁即位,已四年。励精图治,减免赋税,晋百姓安居乐业。这四年里,虽世家仍在,但比晋惠帝在时国力已有很大提升。继父之志,年少有为,司马邺是一代明君。”

尹伊挑眉:“那就是只对我狠咯。嘿嘿,该来的逃不过,遇到他我定要好好质问他一番。”

杜离戏谑道:“你倒是洒脱,人要杀你,你还如此厚待人家。”

尹伊骑在马上,后面有人,全身绷着,右腿又疼,无比的累,只鼻尖又是一股醉人心脾的芝兰香。哈欠连天道:“他利百姓生死矣,乞因我个人便私鄙之。”

说完,只觉想睡。身后,一温暖的手扶着她的肩,轻柔的话语入耳:“累了便睡。”

她一听,立马和周公约会去了。

旁边杜离看着李仲君扶着尹伊,还有李仲君眼中的柔光,心中暗道:万年冰川要化了。

尹伊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个女高音给喊醒的“小姐!”

喊完,一个十二三岁的,自然小清新姑娘过来。抓着她的手,不停的哭:“小姐。可吓死小昭了。你那天一早说,去长生宫求佛,还不准小昭跟着。”

“小昭站在长生宫前门等了小姐一上午。就是不见小姐。”

“后面,寺庙小师傅带我去寻你。”

“可是,可是,我们却在…”

“唔,在长生宫后山悬崖边找到了小姐的发簪和一滩血迹。”小昭继续哭诉。

“小姐,还好你还活着,可吓死小昭了。”

“小姐,下次你可一定要让小昭跟着啊。”

尹伊被她嚷嚷的头疼,开口道:“你先出去,我想静静。”

好在,单纯的小昭不懂静静是谁,说了句“我去禀报老爷。”推门而出了。

她环顾四周,一间厢房,应当是小昭的主子,她这躯体的地方。掀开被子,走过床前的屏风。入目是一张书桌,走过前去一看,书桌上的书,大部分是春秋战国时百家争鸣时期各派的书籍,还有汉朝的一些辞赋,一些青城山文人的书籍。一些书上标着娟秀的注解,那字体居然和她在现代的一样。只很多繁体字,现在的她不会写。临着窗户有一个茶几,上摆着一副青色茶具,每茶具上都点一朵粉色樱花,煞是好看。打开茶桶里一看一闻,那细尖的茶叶,一芽一叶香气馥郁芬芳极像蒙顶甘露。

将坠地的竹帘卷起,窗外,是一片竹林,分外幽静。心喜,真美。

房门大开,一个银发老者带着几俊美青年男女破门而入。她忙把卷起的竹帘绑好,估摸着来人的身份,除了李仲君和杜离他认识,其他的当是范家的人。那老者是范重久,旁边的俊男女,估计是范延世和范然。

范重久上前,拉着尹伊的手。

“伊丫头,可担心死糟老头了。你要是有啥好歹,我怎么很阮家那个小子交代。”

尹伊心想,应该叫他声啥吧,叫啥?范爷爷,爷爷?范老?范前辈?但是又不知原来的尹伊怎么叫的,会不会若喊错多突兀。

像是识破了她的尴尬,楚王殿下出言解围。

“范老,阮小姐失忆了。不知道自己是谁。”

向李仲君投过一丝感激,一想起刚刚在人怀里睡着了,不免又一丝尴尬。一旁范延世看着他们的互动紧了紧双手。杜离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瞅着他们。

范重久和范然像是未觉,不由双双齐呼:“什么?”,范重久又道:“延世,快来给丫头看看。”

范延世拉着尹伊在茶几边坐下,老者和俊男女们纷纷入座。把完脉,范延世望着尹伊,鹅蛋脸,细眉大眼,分外宜人。抿着樱桃嘴,尹伊也望向她,对视一眼,心虚:“怎样?”

一旁范重久也问了句如何,范延世才收回失神的视线,对着范延世:“爷爷,无事,应当是跌落长生宫后崖时受了惊吓,多休息应该过不了多少时日便想起来了。”

又转向尹伊:“师傅的温泉已经被改成了药池,回头去那泡着,小心腿上的伤。泡上三四日体内余毒便清了。”

尹伊连连点头,感激到:“谢谢,谢谢。”

范延世听她疏离的道谢,眼神黯了黯。李仲君一瞅,挑眉,杜离脸上更是笑开了花。

旁边一直无事的范然,一看情形不对,“尹伊,我哥就是你哥。你那么客气做什么,别忘了,你前两年可没跟在我哥屁股后头嚷嚷世哥哥,世哥哥,尹伊要这个,尹伊要那个。就算是我爷爷,你范爷爷说你一姑娘成天男孩子一样成何体统,你家哥哥也老是说你,你就是不听。好了,现下然姐姐我代替我哥向你道一声不用谢啦。”

一旁范重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范延世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李仲君眼神黯了暗,杜离脸上的花乐的更开了。

尹伊面上一窘,心理暗道:原来你是这样的尹伊。不过终于弄清楚这称呼了。

起身道:“是是是,我的好然姐姐,知道了。”

范重久望向李仲君,捋了捋胡子:“三殿下见笑了。阮家那小子上京为官,十多年前便将尹伊送到阮家祖宅来了。尹伊一人在祖宅也没人照应,阮家小子便把闺女寄养在了我家,和我老人家相伴,延世,然儿便是那时便与尹伊已认识,小孩子没规矩,三殿下莫怪。”

一旁范然嚷了句:“哪有十多年啊,不就…”

范延世忙来了句:“然儿,就你话多。”

范重久再捋了捋胡子,扬起袖子:“三殿下,二世子,老夫在后院设了酒宴,答谢二位对尹伊搭救之恩,二位请。”

尹伊嘟啷了句:“他俩明明就是见死不救,以强凌弱。”

李仲君和杜离望向她,杜离一脸好笑,李仲君则挑眉抿嘴。

范重久问:“伊丫头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吃饭去吧,我饿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后院的宴堂。所谓的宴堂,是一个小的空院子。院子上面架着葡萄架,葡萄藤蔓弯弯绕绕在上面。中间八根雕花楠木大柱,支撑起整个葡萄架。院子很宽,中间是一米宽的活水小溪,东西对穿。中有活动小拱桥。整个院子都铺着楠木地板。侍从们把宴席布置在北侧的空地上。过了拱桥,范重久、李仲君一左一右居上坐,右下便是杜离,尹伊。范延世和范重久居左。一旁立有侍女,帮忙斟茶倒酒。尹伊心中感慨了句世家生活的富庶,手中接过侍女的茶也饮起来。

上坐上,范重久正在感谢着李仲君。

尹伊无事,桌上的一碗水煮鱼片吃完,和一旁的杜离闲扯:“帅哥,你真的是二世子?”

“我母亲是世容公主,我在家中排行第二。父亲早在建兴二年便已辞去大司马的职务。陛下惜才,赐家父为杜国公。早年,陛下又赐我为杜家二世子,说是怜惜我母亲,便将她两个儿子都封为世子。以后建功立业,各自为候。所以,杜家二世子便是我。”

尹伊一瞅二世子那傲娇劲儿,不由噗嗤一笑。端起茶杯对着他:“来来来,二世子,走一个。”

杜离瞅她那豁达劲儿,乐开怀,也端起酒杯:“走一个。”一杯酒下肚,话也便多了。

“我说阮家妹子,你这模样,难怪阮家要把你藏在这青城山中。再加上这豁达和男儿般的洒脱,如果在洛都,阮家门槛估计都会被求亲的人踏破。小爷从小见各色美女,就数你最特别。”

尹伊心中暗衬,这个二世子,就没见过这么说自己放荡不羁的,果然是个二世子。

对面范延世听罢心中不喜,正待说话,一声音就从前厅传来。

“尹伊回来了?回来了怎么,怎么不来见你刘世伯的呀?这是还得刘世伯来,来找你啊。”

尹伊听着,觉得这声音像是喝醉了的人说醉话,但是这思路清晰显然又没真醉。一时真真假假,有点分不清。

声音刚消失,小厮便领了一貌似知天命之年的老者进来了,鬓角微霜。两边各掉下一丝碎发。

主坐上,范重久站起来,“刘家这酒小子来了。来,添个桌。”

刘伯论入内,望向尹伊,尹伊站起来,微微欠身:“刘世伯。”

醉鬼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余毒未清,伤口些许感染,回头我再给你写幅药方给小昭。吃完饭,赶紧去药池泡着。”

尹伊一听,心中涌出些许被人关心的甜蜜,连连称是。

侍者在李仲君右侧再添一桌。刘伯论向着李仲君行完礼,上前坐下,抓起酒壶便是一饮:“范伯,你今日这酒不错。回头带两壶给我。”

范重久笑道:“款待三殿下特意差人去酒窖开了一罐二十年的酒。”

刘伶笑答:“如此,倒便宜我这酒鬼了。”

众人吃罢酒席,尹伊去泡了药池。这青城山总共有四大建筑,其余便是一些稀稀拉拉的隐士的居所。山前,这一山谷里,范家祖宅,刘家祖宅,阮家祖宅,依次坐北朝南相邻而落。三家家宅里,范家约摸二十来家丁,用来侍奉范老,尹伊,范家兄妹及常有的宾客们。刘家约摸十来人,陪着刘家那孤苦伶仃的老酒鬼。阮家就也留了十来人,看宅子,以及应对尹伊需要。这些人,都是家生子,从小居在各家,也过惯了青城山世外桃源的日子,做事都特别积极。侍女们个个小清新,小厮们个个清秀,年长的也很清明。几家人之间特别熟络,这不,范老马上九十大寿,刘家,阮家人除了晚上回宅子,其他时间都在范家去帮忙了。

另一大建筑在山上,是赫赫有名的长生宫,常年香火鼎盛,川流不息。尹伊回厢房换了身衣服,和小昭一起点了灯笼,再唤了个家丁,准备出门去刘家泡药池。

刚席上,范延世和刘伯论再三跟她交待了注意事项。对于他人的关心,尹伊都会觉得特别窝心。

因刘伯论好酒,没多久醉了,范重久便差了人领他去休息了。范延世似心情不好,也多喝了几杯,早早的下了桌。范然随着侍女也退了。剩杜离还在和范重久侃着。那个护主的丁大白,对着范老说三殿下有伤,需早点休息。被楚王李仲君骂了声多嘴后还是领着他家主子下桌往后院的厢房去了。

李仲君走在前面,侍者在左侧引着路。楚王这才发现,他这客房离尹伊那厢房不远,尹伊在范宅也是客,当然也是居客宅了。路过尹伊院子时,顿足停在了尹伊的院子门口。

侍者道:“三殿下,过了阮小姐这厢房再往前走一个院子便到了。”

此时,传来尹伊那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丝害怕:“我说,小昭啊,这刘府远不远啊。你看这黑灯瞎火的,好恐怖。我一见这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的就觉得慎的慌。你说,待会我们走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蛇啊啥的。这山林子里不单单什么鸟都有,还会不会什么蛇也有啊。啊,妈妈咪呀,真的是黑灯瞎火啊。我好害怕等下再出来个人朝我放一箭可怎么办啊。”

其实也不怪尹伊胆小,她来这古代两日。第一日在青城,累极又穿越,心里不安,闷在被子里没多久也就睡了,再加上当时毒发。更加没机会感受古代的黑灯瞎火。第二日,毒是解了。抱着李仲君的手,害人伤痛复发,又基本上处于昏迷状态,也没看到古代的黑灯瞎火。

但今日被人射了几只暗箭,又在这深山老林中,除了这个宅子有点人气,其他地方都是没有一丝人气。一个习惯了一按开关便四处亮如白昼,到处灯红酒绿的现代人,怎么能习惯蜡烛的灯火,更加别说那糊了一层纸的灯笼。看着四周,只觉得自己像是走在暗夜的孤寂里,寒风萧索。

“小姐,抬脚,这院门有门槛。”

说道这,尹伊不得不佩服这古代人,人人安了夜视眼一样。顺着微弱的灯笼光都能看得清楚前面有什么,整得她就像得了夜盲症。

心中正思衬,一不小心,忘了有门槛的事情。

“啊”一声她便往前倒下去。

“小姐”小昭在一旁唤道。

尹伊没摔倒,鼻子里嗅到一股芝兰香,刚发育的胸像是压倒了一硬板,不由一疼。一只手,将她扶了起来。条件反射的伸手摸了一摸,手下硬硬的,像是一男人的胸膛。手又往上去,摸到一凸起的喉结和硬朗的下巴。正要摸到对方的嘴那里,便感觉那硬朗的下巴动了动,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阮小姐看不见?”

旁边小昭提着灯笼走进,便俯身行礼:“三殿下”

尹伊一听,忙缩回手。正准备往后退一步,便觉得手腕一紧。

“阮小姐看不见,便由本王和你一道去刘府吧。”

听着男人那浑厚的嗓音,又知道这个男人有些武力值,四周应该还有李凯那般的侍卫。能有他们一起,不管怎样,都觉得安心不少。

开心地道:“尹伊多谢殿下了。”

身后传来丁大白的憋笑声。

李仲君抬眼望向尹伊头顶,牛头不对马嘴的来了句:“尹小姐哪里人?”

“西安人”

李仲君笑道:“恩”

又听小昭也笑了。尹伊疑惑:“笑什么”

李仲君示意丁大白上前,走到她身侧,小昭抬起灯笼,借着两盏灯笼渗出来的微弱的光,尹伊才瞅出那院门上的门匾上赫然写着:西桉院。

尹伊心道,这笑话可以从蜀中笑到西安去了。

出了范府,尹伊和李仲君走在前面,丁大白和小昭走两旁提灯,两个引路的小厮走在了前头。因为范家家大业大,宅子也大,到刘府大门约千米。这一路,尹伊大抵也适应了这黑暗,衬着月光和两盏绝对模模糊糊还是可以看清楚事物了。右侧是宅子,左侧是山谷,还传来阵阵蛙声。尹伊抓着李仲君扶着她的手,道:“谢谢你,你真的是个大好人。”

李仲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尹伊觉得她两走的实在过近,近的手都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膛的起伏。

“怎么谢?”

“我不说了谢谢?一谢可抵千金,懂不懂?”

一路无言,到了刘府。刘府留守的侍从不认识李仲君,但见其器宇不凡,又随着尹伊而来,默默的行了个礼,领着尹伊去了温泉池。

李仲君扶着尹伊到了池边,柔声道:“注意腿伤。爷在外院。”

她见其要走,立马拉着他:“别走。”

李仲君挑眉。

“把灯留下再走吧”

李仲君向丁大白示意,留下了灯。

丁大白撅着嘴随着他主子爷一到外院,看着黑灯瞎火中他爷吹着三月晚微凉的山风。对他爷说:“爷,奴才去为您置一壶热茶来。”说完便欲闪身,李仲君阻拦道,:“等等,先…”

内院露天温泉池,尹伊环顾四周,这所谓的温泉池,其实是在一院子正中,池边有一石砌的桌椅,池后有一紧闭着门的厢房,池边两颗樱花老树,现在正开着花。对面便是一屏风,似乎为里呼应院中的樱花,那苏绣屏风上绣着满屏粉色的樱花,煞是好看。屏风外是里院的院门,阻挡视线,隔开里院和外院。

小昭把丁大白的灯和自己提过来的灯放到石桌上,转身去关院门。还没关上,就有两个刘家的侍女提着篮子入内。小昭纳闷,“你们是?”

侍女对着小昭道:“我们来为小姐添灯。”

侍女走到池边,把篮子放下,从篮子里拿出一根根蜡烛,点燃,侧蜡烛,待蜡掉了一团,便把蜡身放到那融化的蜡里立起来。没过多久,石桌上便点了十来根蜡烛。又转到另外一边,又点了一些。把篮子里的蜡烛点完,才俯身出去。

尹伊看着他们点完,亮堂堂的院子,欣喜地对小昭道:“我觉得现在有安全感多了。”

随后退了外衫、中衣,让小昭扶着,右腿搁池边的石头上,舒服的泡起温泉来。

小昭一直随侍在侧,尹伊虽不习惯外人在的,但抵不过心中的害怕,就随着小昭了。

那厢丁大白催人点了蜡烛,又给他爷弄了热茶。给他爷倒了一杯,听里院传来一声“有安全感多了”,随即见他家爷嘴角似是幸福的上扬。心中暗喜,他家爷终于开窍了,这蜡烛催的也不心烦了,那灯笼被扣了也不意乱了。

给他爷倒了三杯水,又听里院哎哟一声,伴随着一阵扑水声,夹着几声:“小姐,小姐”

他家爷立马放下手中的杯子,推开里院的门,里面传来阮家小姐泰然的声音。

“我没事,刚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没踩稳掉水里了。”

“恩,没事吧?”

“没事,没事”

“我先换身衣服,你站那等我会儿。小昭你先出去。”

那丫鬟回:“小姐”

“没事,你先出去,去屏风外面等我。”

“是”

随后,小昭出来了。见到威严的李仲君,忙低下头。

里头那黄莺般清脆的声音再次传来:“三殿下,你在外面吧。”

“在的”

“你别走,等我会,马上就好。我换身衣服”

“好”

尹伊走到池边的石桌边,刚准备脱下水浸过后的衣物。立马听外面传来声响,是那三殿下,在训人:“低头”

尹伊无语,这冰块脸,有事没事就喜欢命令人,他那一个声音传来,她觉得周遭都冷了好多,不由打了个寒颤。

“三殿下?”

沙哑声传来:“无事”

“好”

走石桌前,退下衣物,把右腿搁石桌上,自习擦上伤药。然后,走一旁把衣服拿过来,尹伊这身材,虽然还在发育中,但是该有的都不少了,双腿笔直,纤细苗条。十五岁的年纪,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当然只要不被再撞到胸,估计还能发育的更好。想起刚刚撞上李仲君那一下,尹伊更觉得胸疼,抬手,各自揉了下。

然后再拿起肚兜,里衣,中衣,外衫一一套上。等套上了,便对着外面说道:“我好了。”

小昭一直低着头,本来就怕了这冰块样的爷,再加上那句无温度的话“低头”头便一直没抬起来。听到她小姐说了句“我好了”便抬头准备往里走。

一抬眼,便见三殿下直直盯着那樱花苏绣屏风,像是要把那屏风盯出个花来一样。暗想那屏风除了精致一点,这三殿下也不能盯着看这么久啊。一见屏风上有个影子动了动,小昭一惊,那可不就是自家小姐的在石桌旁的影子?里面那么多蜡烛,影子想模糊也模糊不了。那三殿下,刚刚一直在看,看她家小姐,穿,穿衣服!

“啊”惊得用手捂住嘴巴,随后便接收到了三殿下一记冷眼。小昭立马噤声。

“小昭你怎么了”她小姐便出来了。

“没,没,没什么”

那厚脸皮偷窥狂便上前,扶着尹伊。沙哑着声音对着她和丁大白道:“去取灯”

随后,又对着尹伊柔声道:“如何?”

“舒服多了。”

“那就好”

“你怎么了?”

“无事”

“声音不对劲”

“无事”

丁大白上前入内提灯,顺便还把里面的蜡烛一一吹面。他跟着他爷已经将近二十年,他爷两岁的时候,十多岁的他便在一旁伺候,从来没觉得他爷有什么不对劲。但是今天他觉得他爷很不对劲,对,就是那声音很不对劲,从来没听过他爷变成这个声线,感觉就像是,像是带有情欲,不对劲。

李仲君和尹伊相携回范府。因泡了温泉药池,尹伊觉得身心舒坦,她的夜盲症感觉也好了很多,看啥都更清晰了一些,话也多起来。

“这温泉真好。”

“嗯”

“这药池真不错,不愧是医仙”

“嗯”

“突然发现月亮好亮,好圆,好美啊。”

李仲君抬头望月,“很亮”,然后低头对着尹伊道“很美”

停步,望向他。李仲君一双眼也正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脸上闪过红晕,忙低下头。

走到西桉院门口,李仲君松开扶着尹伊的手。尹伊见其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你想说什么?”

李仲君望向两侧,对着丁大白和小昭到:“你们先退下。”

小昭犹豫着,最后在李仲君那冷冷道视线中闪身入西桉院。丁大白便是与他相反,一听让他们退下,忙向他爷的客院退去。

“有必要让他们都下去?”

“有必要”

“你想说什么”

李仲君又是一阵犹豫。尹伊见此,便想入院了。李仲君一急。

“疼吗”

“腿吗?当然啊,你被人砍一刀试试”

“爷问的是胸”

“什么?”

“被爷撞的可还疼?”

尹伊面上一红,口上却怎么也不服输。对着李仲君骂道:“有病,得治”

第二日一大早,丁大白乐呵地拿着一盒撞伤药来了。尹伊拿着撞伤药,直接砸向丁大白道脑袋。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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