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自驾游:挺进西南

——致亲爱的女儿

路很远,天很高(武隆仙女山)


引子

        出江苏,过安徽,到湖北,到重庆,过四川,到云南,到贵州,到湖南,再过湖北,过安徽,回到江苏,又一年的旅行告一段落了。我有些不舍,但一如人生之旅,我能陪你走的路,毕竟很短;我能带你看的世界,毕竟很小。更长的路,要靠你自己去行走;更大的世界,要靠你自己去探寻。假如每次旅行结束,你能发现,原来这世界比你想象中宽阔,我便心满意足了。

我们一起计算的总里程:7128km

        这趟旅行,于我而言,是一次全新的挑战——一个人开车,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一个人定夺所有的事情——不过,我并未曾犹豫过,因为我知道,当我下定决心准备出发时,最困难的时刻就已经过去了。所以,那就出发吧!

7月23日 江苏南京——湖北武汉  42℃  晴

        按理说,第二天一大早要开长途车,前一晚是要好好睡一觉的。可事与愿违,也许因为前段时间在外出差常常失眠的缘故,又或许由于我和你一样,有些兴奋,在收拾完几大包行装以后,却怎么也睡不着。迷迷糊糊之间,不知不觉已至清晨。

        几乎不用怎么叫喊,你便迅速起了床。奶奶已经张罗好了丰盛的早餐,用完之后,我又觉精神百倍了。在我们把行李装车完毕后,小伙伴在爸爸妈妈的陪同下如约而至。早晨七点半,一切准备就绪,出发!

承载太多的希望(家门口)

        车行至第一个服务区加油时,小伙伴要上洗手间,你主动请缨,要陪她一起去——早几天前,你就说,你比她略大一点,一路上会照顾她的——看来,你是说到做到了。

        一路不紧不慢地走着,近中午时分,到了安徽金寨县的长岭关服务区,再往前一点,就进入湖北界了。这个长岭关位于皖西边陲大别山腹地,史载太平军曾在此击败过清军,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气势。我决定就在这里吃午饭。吃的是自助餐,期间,你仍旧像模像样地照顾着小伙伴。

吃得偏少(安徽长岭关服务区)

        继续在崇山峻岭中前行。原本你们一直在津津有味地看动画片,我提出让你们看看课外书——在车上看书对眼睛不好,但总好过看手机——你便拿出了《八十天环球旅行记》,和小伙伴一起轮流朗读。就像你的语文老师曾说的那样,你的读书声很好听。如此,伴着你清亮的读书声,伴着蓝天白云下的青山绿树,我也没了倦意。

        我时不时地扫视着仪表盘上显示的车外温度,四十多度的高温,让我打消了下午到达武汉后去黄鹤楼的念头。我把导航的目的地调整为湖北省博物馆,那里不但可以让你增长见识,更是避暑纳凉的好去处——巧的是,去年旅行第一站也是博物馆(安徽省博物馆)。

        下午两点多,过武汉青龙收费站,不久便上了世界最大公铁两用桥、连接汉口与武昌的天兴洲长江大桥。早听说武汉对外地车有限行要求,却又不明就里,只好战战兢兢地在无数鄂A牌照的车流中寻找方向,偶尔看到外地车同行,心中便觉宽慰许多。

        终于赶在博物馆下午三点半停止接待参观之前到了目的地。车停在地下,人一上到地面,炙热的阳光倾泻而下,热浪顿时滚滚而至。下车时,只记得让你们带上遮阳伞,却忘了让你们抹防晒霜。好在,步行不多远,就到了博物馆门口。不像以前去过的其他博物馆,这里无需用证件换票,工作人员直接在门口发票。

        展馆游客很多,有的是来参观的,有的大概纯粹是来纳凉的。给你买了明信片——但凡去到一个景点,明信片或者纪念币都是要买的——然后便开始“逛馆”。

        展品以出土文物为主,既有浓郁、鲜明的地方色彩,又具有时代特征,基本反映着湖北地区古代文化的面貌。越王勾践剑、曾侯乙编钟、郧县人头骨化石、元青花四爱图梅瓶是这里的四大“镇馆之宝”。

湖北省博物馆四大镇馆之宝

        你拿着手机,将自己感兴趣的一切展品拍了下来。尤其是郧县人的牙齿,令你十分好奇,你甚至让我抱你起来,以便透过摆在牙齿前的放大镜看得更真切一些。

拍进手机,也要记在心里(湖北省博物馆)

        在荆楚名人馆,我说晚上要考问参观所见,原本走马观花的你马上有了几分紧张,拿出手机,认真做起笔记来:湖北古代出了哪些名人,近代出了哪些将军。辛亥革命发端于湖北的武昌起义,我想起你上学期曾学过《孙中山破陋习》一课,就问你辛亥革命的主要领导人是谁,你说是毛泽东,令我哭笑不得。颇有趣味的是,当我指着一张合影里的孙中山问你那是谁时,你居然说那是我,就连一旁的游客听了都忍俊不禁。

可惜,只有这一次记了笔记

        最后看的是曾侯乙墓出土文物。从那些车马兵器和编钟编磬可以看出,作为周王宗支的曾侯乙是一位擅长车战的军事家,也是一位深谙乐理的艺术家。与此格格不入的,也让你大为咋舌的,是那二十多名殉葬女。这是当时的制度使然——商周时期,我国殉葬制最为盛行,至秦汉以降,方渐渐消弭——在那时的人们看来,也无可厚非,甚至有的人自愿陪葬。

久远的历史(湖北省博物馆)

        没赶上时间,不然还可以观看编钟演奏——其实,去年在山西晋城的皇城相府,你还亲手敲击过编钟。此时已近五点,你有些不耐烦了,等不及要去酒店游泳。出来第一天,我也不想拂了你的意,就带着你们前往酒店。

        预订的酒店离博物馆不远,路上我找了地方加油。望着武昌城内的高楼大厦,我让你用一个学过的成语来形容,你先说“琼楼玉宇”,后改为“鳞次栉比”,不过你把“栉”念成了“节”,我纠正你后,你还道了谦,这很好。

        到了酒店,每个人都拿好自己的行李,在大堂等我办入住。晚上从外面吃饭回来,你准备写游记时,发现书包不见了。仔细回忆,很显然下午你把书包忘在大堂了。我下楼去找,果然在前台那里。拿回来后,我狠狠训了你一顿——不是你兴奋过了头,而是这种丢三落四的问题在你身上一再出现。这是后话。

        先说到了房间,你和小伙伴急不可耐地换好泳衣,便随我去了泳池。泳池不大,池水却不浅,虽然你会游泳并且逞能要带着小伙伴一起游,安全起见,我还是给你俩租了游泳圈。在水中戏耍了近两个小时,你们意犹未尽地走出泳池,上楼换了衣服。

游累了,还是不想走(武汉)

        我约了神州专车,原计划去江对岸的汉口吉庆街,之前听朋友说那里的夜市很有特色。上车后,司机说何必舍近求远,不如就去附近的户部巷。我看时间不早,怕孩子饿着,就同意了。

        闷热的夜市人群熙熙攘攘,卖小吃的,兜售工艺品的,拉客的,叫人目不暇接。已经不早了,我没有心情逛街,一路快走,寻找适合用餐的地方——有特色且有空调。

        终于,到了一家名字很夸张的饭馆——大中华酒楼,按事先了解的武汉当地特色,点了豆皮和热干面,又要了烧卖、炸冰淇淋和虾仁蒸蛋。你说豆皮和蒸蛋很好吃。豆皮确实味美,简单点说,武汉的豆皮就是用豆皮裹上拌了肉丁或笋丁的糯米饭再煎制而成,外脆内滑。你平时不爱吃鸡蛋——无论是蒸的,煮的,还是煎的——这会儿爱上蒸蛋,令我颇感意外。

豆皮(武汉户部巷)

        离开饭馆时快晚上九点了,外面仍旧很热,好像要蒸熟了这座城市。周折了半小时,终于心烦意燥地上了出租车。司机是本地人,一面粗鲁地责骂过往的汽车,说别人不会开车,一面蹩脚地操控着离合与档位,像是在开碰碰车。看来,热会让人心浮气躁。他还说,你们去的不是户部巷,是民主路,是武汉有名的风情街。回想刚才那条街上,花枝招展的女子“三步一岗,两步一哨”,可谓乌烟瘴气。呵呵,好一个民主路!

        后来才知道,户部巷是夹在民主路和自由路之间的一条街巷,我们吃饭的地方压根不在户部巷,而且大多数人去户部巷,都是从自由路拐进去,很少从民主路走。还有,户部巷是以早点闻名,吃夜宵都是去吉庆街。这么说来,今天算是被神州专车给坑了。

        第一天不太好的体验,加上热气逼人,让我决定改变计划,明天离开武汉。

7月24日 湖北武汉——湖北宜昌 晴 42℃

        快八点起床,考虑天热,酒店又不送早餐,决定叫外卖。想你爱吃豆皮,就在陈记炸酱面买了豆皮和热干面,另外买点粥和煎包,又从一家超市订购了牛奶。

花样繁多的外卖(武汉)

        吃完早饭,你们写了会儿作业,我们便收拾行李离开了酒店。本来计划直接去宜昌,想想来了武汉,不去一下江南三大名楼之一的黄鹤楼,说不过去,就决定顺道去门口看看,算是到此一游。

        路上,给你们讲有关黄鹤楼的典故,你背了李白那首《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不知不觉中,开过了黄鹤楼停车场,上了连接长江大桥的一条单行道。无奈,只好继续往前开,上了高速。

        因为出行晚,上高速不久已是中午,就在附近的西湖服务区停下,你们想吃泡面,我也没反对。出西湖服务区不远,看见路牌上写着一个地名——侏儒,甚是好奇。后来才知道,那里是武汉蔡甸区下面的一个小镇,因为有座侏儒山而得名。所谓侏儒山,是因为那一带多小山丘,而侏儒山是其中最矮小的一座。

        车在沪渝高速上向西疾驰,途经荆州古城和油焖龙虾堪称一绝的潜江,都是诱人的去处,可一想到外面火伞高张,还是收住了心,直奔宜昌。回头再想想,这么怕热并不可取,如果多一些经历,旅途就能多一些精彩,即便在烈日下遭点罪,又能怎样呢?

        下午四点左右到了宜昌。先去看华美达的房间,很大但有较重的霉味,酒店也没有游泳池。权衡再三,还是去了靠江的某假日酒店,虽然贵很多,但那里可以游泳,而且邻近万达广场,购物、吃饭都方便。

        去酒店的路上,我说这家酒店不送自助早餐,你很调皮地说,没事啊,反正我也不想吃自助,每次你都批评我。我一听,忍不住笑起来,说那是因为你总是吃得又慢又少。

        办入住的时候,或许是因为你嘴甜,把前台叔叔阿姨逗乐了,他们送了你一瓶饮料。我也心情不错,想想早餐还是吃自助方便,就另外预付了早餐费用。

        住下后,你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游泳。我让哥哥照看你们,自己出去实地查看一下晚上的吃饭和游玩路线。

        从酒店出来,步行三五分钟就到了宜昌三峡游客中心。我很想带你们坐游轮夜游长江,可一想到夜景到底美不美,船上到底热不热,内心便开始纠结起来。思忖再三,决定还是试一试,不料左看右瞧,却找不到售票的窗口,大厅里倒是有不少人,但都是排队领取网络订票的。干脆,放弃。如此,也不用催促你们结束游泳,抓紧吃晚饭了。

三峡游客中心(宜昌)

        回到酒店,你们已经在浴室洗澡了,你和小伙伴歌声嘹亮,看来开心得很。

        酒店的隔壁就是万达广场,原本想找一家有特色的馆子吃饭,但一进门就是汉堡王,包括哥哥在内,你们异口同声地表示就在这儿吃。我点了餐,你们大快朵颐,印象中,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吃完了一整只汉堡。

        吃完后,我因为出来时没带多少现金,就想在附近找家银行取点钱,路过卖零食的良品铺子,带着你们进去补充了一下“粮草”。后来,又去江边想看看夜景,结果四处黑乎乎的,灯光星星点点,着实无趣,就折返回了酒店。想想如果做游轮,所见也将不过尔尔,心里也少了憾意。

采购,你的最爱之一(宜昌万达)

        太闲,就容易闲出毛病来。这不,回酒店写完游记后,你上床怎么也不肯睡,各种小动作,各种悄悄话。像你小时候那样,我用手轻轻地拍你的背,你还是不睡。我就让你起来写作业,而我自己因为一路劳累渐渐睡着了。当我醒来时,却发现你在用手机看动画片,直叫我怒不可遏——已经凌晨四点了!唉,看来明天必须让你体验一下什么是辛苦了。

7月25日 湖北宜昌——湖北恩施 晴 45℃

        虽然昨晚你们没怎么合眼,我还是毫不留情,让哥哥在八点半的时候硬生生地把你们喊醒。你大概是因为理屈,没有了往常的下床气,乖乖地洗脸刷牙,然后去吃早餐。

        运行李下楼时,服务员很热情,介绍了几个宜昌主要的景点,其中有个三峡瀑布,说是可以穿越瀑布,我想对于喜欢玩水的你,这是一个很好的选项,就决定去看看。

        宜昌城不小,路却并不好走,要命的是到处限速30公里,车绕了快一个小时还没出城。当终于来到通往三峡瀑布的公路时,却见路面坑坑洼洼,泥泞不堪。导航显示,这样的路还要走十来公里。实在折腾不起,于是果断掉头,去另一个方向的三峡人家。

        你在上车后不久就睡着了,此时刚好醒来,我把实际情况告诉你,你也心疼车,所以很理解我的选择。

我睡会儿,你可别睡(宜昌)

        去年,在从合肥去信阳的路上,看到三峡人家的宣传画,当时就有了想去一探究竟的冲动,这次近在咫尺,无论如何是不可错过了。三峡人家位于长江三峡中最为奇幻壮丽的西陵峡境内,三峡大坝和葛洲坝之间,跨越秀丽的灯影峡两岸。从宜昌去三峡人家,可走三峡专用公路,虽要远差不多20公里,但路好走。我因为是临时改变路线,走不了那段专用公路,便在山路上蜿蜒前行了许久。

        被炎炎烈日炙烤得有些神经质的我,期待依山傍水的三峡人家能有一些清凉,可是中午抵达后迎接我们的,依旧是似火骄阳。去玩的人很多,停车场满了。在门口,一个农家乐的老板说,如果去他那里吃饭——消费个百儿八十就行,可以带我们进去停车。我想饭总是要吃的,能就近停车,你们少受点罪,何乐而不为?于是,就跟随那老板,进了停车场,把车停在他饭馆门前。

        因为早餐吃的迟,车上你们又吃了些零食,大家都不饿。老板很通情达理,说要不你们先玩,等出来再吃也行。

        步行不远,就到了景区门口。日头很毒,你的伞又坏了,就给你重新买了一把。在售票处,与售票员攀谈得知,三峡人家分山上人家、溪边人家和水里人家三部分,要是怕热,可以只去溪边人家。

        进去后,先乘轮渡——后来你还记得上船的地方叫观音渡口——到江对岸,下了船便是景区正门。在去水上人家途中,是一溜摊铺,都是些卖吃的,我给你买了根老冰棍解渴;你还想吃烤鱼,我没同意,怕不卫生。

        溪边人家所在地谓之龙进溪,溪口就在江边,我们到的时候,适逢几名船工打扮的中年汉子,乘着古老的帆船,在离溪口不远的江面上摇橹唱歌,似在重现旧时三峡渔民的生活。

渔归(三峡人家)

        站在溪口,背对江水抬望眼,溪水碧澄,三两只破旧的乌篷船泊在溪上,尽管很多落叶有些染浑了溪水,但小舟及两岸青山的倒影仍清晰可见。

        你对美景并不感兴趣,倒是溪口的小石坝让你流连不已。你光着脚踩在溪水里,尽情地找寻属于自己的快乐,当看到稍深的水里有小鱼儿游来游去时,你恨不得扑倒进去捉上几条。

有水就有欢乐(三峡人家)

        沿溪边往山里走,可以近观溪边人家悠然自得的生活,有的在织补渔网,有的在吹奏玉笛,有的挥着棒槌在洗衣,间或还有一群鸭鹅游过——不过,这一切都只是人为的情景再现,并非真正的原生态。也许是姿势摆了太久,一名红衣女子坐在乌篷船头,漫不经心地用手里的木棍敲打着水面,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当然,此情此景,若不是观者太多,若不是天气太热,还是美得叫人心醉的。

百无聊赖(三峡人家)

溪边即景(三峡人家)

        你呢,一如既往地无视那山那水那风情,这一次吸引你的,是溪边小径上各种虫子,蚂蚁,蜘蛛,瓢虫,毛毛虫……你不停地发出各种惊叹,一会儿冲向我的怀抱,一会儿又忍不住低头去继续寻觅刺激。

        所有的人都汗如雨下。我时不时地催促你们喝水,唯恐你们中暑。溪边人家的尽头,是一座传统的三峡吊脚楼,那里正演绎着古老的三峡婚俗。我们到时,演出刚结束,你想看,但下一场要再等一小时,这可是酷暑中的一小时,算了吧。可以看出来,比起小伙伴,“走南闯北”多次的你,更能承受炎热与跋涉的考验。

        身体要紧,我决定带领你们撤离。依旧是坐渡船回到来时的码头——与来时不同的是,整个船舱散发着一阵阵热哄哄的难闻的汗味。上了码头,跟所有景区出去时的必经之路一样,我们随着人流来到一家商店。我是想给你买一两件纪念品的,可惜遍寻不见有“三峡”字样或者有三峡特色的玩意儿,统统都是大路货。

        被热得已经不知美景为何物的我开始试图去寻找美味。去到那家农家乐,问了价——去年在山西碛口古镇,曾遇到黄河鲤鱼漫天要价的事儿——不算贵,选了一条二斤多重的江鲶,再点两个小菜,然后就喝着茶等饭菜上桌。

        鱼是用炖锅做的,加了一些番茄和胡椒,味道出奇地鲜美。连你在内,几个人风卷残云一般解决掉一锅鱼,还吃了不少涮菜。此时此刻,我望着你大饱口福的样子,原先闷热带来的烦躁一下子全没了。后来回忆,单凭这顿美味,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原来你在偷看手机(三峡人家)

        走,继续向西进发,去恩施。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你甚至还跟着车载CD哼唱起Beyond乐队的《喜欢你》。尤其是,经过一段隧洞时,我连声惊呼“怎么这么黑,难道是车灯坏了”,然后发现是因为忘了摘墨镜,你们得知原委后,直笑得前仰后合。

        我看了下导航,去恩施,可途经三峡大坝,便决定顺道去看一眼。沿着长江西向行驶,约莫半小时就到了大坝附近。跟去年在黄河小浪底时一样,很多当地居民见车就拦,“自告奋勇”带游客进大坝参观。我停下车,来人说坐我们车带我们进去,只要50块。你不愿别人上咱们的车,而我也不想节外生枝,而且本就不想逗留稍久,便婉言谢绝,继续前行。

        不一会儿,上了有着“神州第一跨”美誉的西陵长江大桥。行于桥上向西远望,可见四五公里外的三峡大坝。我因为开车,没敢细看,但仅仅扫了一两眼,就觉作为当今世界最大水利发电站主体工程的这座大坝的确雄伟壮观。

        大坝渐行渐远,晚霞开始散落在天边。你和小伙伴饶有兴致地议论着天上云彩的样子,我则期待着高速公路的标识快些出现。走了一截省道,上了翻坝高速,没多久,就又进入了曲折的山道,山路十八弯后终于迎来直通目的地的沪渝高速。

        然而,上了高速后,80公里/小时的限速标识,让我刚被点燃的热情彻底冷却了下来。后来才知道,之所以限速如此之低,是因为全路段皆为山路,沿线设多处避险车道,隧道也是接二连三,其中最长的达12.5公里。

        天色渐暗,你们也慢慢进入了梦乡——睡前,你还叮嘱我,让我别睡着了。我怎么可能睡着呢,前方一团团雾气朝我袭来——可能是山里刚下了雨的缘故吧——我双手紧握方向盘,身子前倾得几乎要碰到挡风玻璃,瞪大了眼睛警视着前方的路。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到了第一个服务区——野三关。这里是恩施州的东大门,也是大西南的陆路咽喉,也就是说,我们的挺进西南之行,由此才真正开始了。

快到恩施了

        在服务区下车,久违的凉意瞬间驱走了一路的困顿。你醒了,暗夜里表现得极为乖怜。你说脚疼,我便给你抹了些药膏。然后你又继续睡了——是啊,昨晚没怎么睡,今天又玩这么辛苦,哪能不困呢!

        两百多公里开了近五个小时后,大约在十点一刻,我们终于抵达恩施的酒店。随后,洗澡,洗衣服,写游记,吃外卖,睡觉。我呢,还要细细策划明日的行程——恩施只是路过歇脚之地,明天下午要去的武隆仙女山才是重点。

7月26日 湖北恩施39℃——重庆武隆仙女山24℃  晴

        去恩施,多数人会选择去大峡谷,而有限的停留时间并不允许我们这么做,所以按照昨晚酒店前台的建议,早餐后,我们去了土司城。

        土司城座落在恩施市区西北。比起昨晚路过的野三关,恩施城要热得多。为了能快速且有效地游览,我请了一名导游。一路下来,虽然很热,你一直很认真地聆听,而且拾阶而上,坚持参观完了土司城的核心部分——九进堂。至于听懂多少、记住多少,就不重要了。

怕你说我不认真(恩施土司城)

太热了(土司城)

        记得“登堂入室”的时候,我说你们要是不老实,小心土司会把你们抓起来。你的反应很有意思:那我就像吃吐司面包一样把他吃掉。

        你知道这是玩笑话,吐司与土司风马牛不相及。吐司是英语Toast的音译,而土司制度是一个很复杂的历史概念。元朝以降,随着国土疆域不断增大,帝王就不可避免地面临如何统治边疆少数民族的问题,由于语言、生活习惯都不通,直接统治很困难,也容易引发反抗,因此朝廷就任命当地有声望的人做土司王,相当于土皇帝,帮助汉人来统治当地的民众。

        恩施土司城,清雍正年间改土(司)归流(官)后至今已了无痕迹,我们今日所见的土司城是现代仿古建筑,旨在再现土家族地区土司时期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反映土家族的历史渊源,展示土家族古老而淳厚的民风民俗。

        时至中午,考虑到晚上要去武隆仙女山看《印象武隆》,从恩施到仙女山还有近四个小时的车程,便不再逗留,离开了土司城。

        中途在重庆黔江的清平服务区吃了午饭后,大约五点进入武隆县城,由于一心期待仙女山上的凉爽,上山前居然忘了给车加油,随后的一大段盘山路让我担心不已。近半山腰,见一处加油站,进去后被告知油已售罄,心又凉了半截。

        到了山上才发现,这里是一个繁华小镇,包括加油站在内的基础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窗外闪过的,除了远近旖旎的风光,还有一间间有着浓重重庆色彩的饭馆,肥肠鱼、泉水鸡、尖椒兔、重庆小面、抄手……一个个招牌都似曾相识。

别开生面(仙女山琥珀酒店)

        跟着导航来到酒店门口,只见白墙褐瓦,绿树成荫,立时有一种如入桃源仙境的感觉。这是一家类似公寓式的度假酒店,我们住在三号楼,服务员很热情地帮我们运送行李,而你和小伙伴也浑身是劲,自己推着箱子满地跑。

倩然回眸(琥珀酒店)

        仙女山平均海拔1800多米,夏季昼间气温大约也就是二十四五度,夜间会更凉,所以进房间后我们发现,没有空调,只有一台吊扇。后来睡了一夜的实际体验说明,开吊扇都觉得冷。

        准备好晚上看演出需要用的驱蚊液、外套、长裤,稍事休息后便去镇上吃晚饭。这中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我明明说马上去品尝当地的美食,而且还一再提醒你,你仍然我行我素,时不时地偷吃零食,就难怪我大发雷霆了——你应该清楚,我是一向反对你在正餐前吃零食的。

        在去往演出地的路上,我们来到一家鱼馆。看很多人都在马路边三五围坐一桌,我也让老板把桌子搬到屋外——明镜似的天空下,旁桌上即便发出觥筹交错的喧嚷,也被清爽的凉风吹散了;马路上尘土飞扬?无妨无妨,别说那路面很干净,即便是有些许灰尘,那也是山的味道。

仙女山镇街头

        我要了一条三斤多重的乌江鱼,用的是重庆话。到了重庆地界,无论是在酒店前台,还是在这家餐馆,当听到熟悉的重庆口音时,自己忍不住也冒出几句,用你哥哥的话来说,几乎到了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大概正因为如此,在这里,我并不感觉陌生。

        怕你们不能吃辣,我让老板把鱼做成番茄味的,以为会和三峡人家边的那次一样好吃,结果却令我大失所望——也许,重庆菜,尤其是乌江鱼,不辣是不能称之为美味的。早知道,还不如多点几个有特色的家常菜了。不管好不好吃,最后都吃饱了,这就好。

        你或许是因为刚才吃了零食,又挨了我的训斥,没怎么吃鱼,就着鱼汤和油麦菜,吃了半碗米饭。吃完之后,你斜躺到我的膝盖上——可能是央求我的原谅,也有可能在无声倾诉自己的委屈吧。

      《印象武隆》实景演出的地点在武隆桃园大峡谷内,距离仙女山镇9公里,开车走二十分钟的曲折山路就到了。

        广场华灯初上,人潮涌动,杂而不乱——因为凉快,所以即使人再多,也不觉得烦躁,反而有一种喧哗之下的悠然。去服务中心换好在网上订的票,我们便闲庭信步一般向检票口走去。尽管去年在开封清明上河园看演出前,你曾差点弄丢了自己的票,这次我还是把票交由你保管——潜意识里,我总希望你会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

演出即将开始

        跟随观演的人流,穿过一段隧道——上方的石壁上不断变换着投影,显示的是武隆的各大景点——便进了露天剧场。这是一个呈“U”形的山凹凹,高低落差甚大,虽已夜色深深,但在满天繁星的照耀下,仍依稀可见远山神秘,近山雄奇,沟壑清幽。

        你和小伙伴很兴奋,一路像小鸟一般叽叽喳喳个不停。坐定后,你对周围的一切都好奇万分——“你看,有一头牛!”“那发亮的好像是萤火虫哎!”……

        开始了。演出以命运多舛的纤夫和濒临消失的“号子”为主要内容(传统的劳动号子按不同工种可分为川江号子,平水号子,上滩号子,拼命号子,打夯号子,筑墙号子,抬石号子,劳工号子等),再穿插以抬滑竿、火锅交响曲、出嫁、孝道等重庆本土文化,可谓厚重而不失灵动,既有对沧桑过去的悲叹,也满含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纤夫,消失了(印象武隆)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精彩的演出。虽然场面并不算恢宏,但从你的目不转睛,你的一声声惊叹,你和全场观众跟着演员一起高唱《太阳出来喜洋洋》,以及离场之后对纤夫的念叨,我知道,这一趟,值了。

        我也同样深受震撼,“纤夫,没得啰;号子,消失啰”这样的咏叹至今还在我耳畔回响。记得后来在沿着乌江去涪陵的路上,我还特意把车停下来,站在山崖上俯瞰乌江,想象着那时候纤夫们拉纤弄船的场景:峭壁之上,豆大的汗珠在他们那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着,铁钳般的粗手紧紧地抠着石棱石缝,穿着破烂草鞋的双脚总是使劲地蹬着每一处突兀的乱石棱,肩上的纤绳深深地勒进肉里,痛苦的脸上饱含着坚忍……

乌江之畔(武隆)

        演到快一半时,你说冷,我为你换了事先准备好的长衣长裤。仔细想想下午对你的态度确有些急躁了,就低声向你道了歉——不管是你还是我,只要有不对的地方,都应该主动认错道歉,这无关乎面子问题。

        退场时,我不失时机地对你进行了一次忆苦思甜教育:要知道,你舒舒服服看这么一次演出所花的钱,那些纤夫冒着生命危险拉一天的纤都挣不来。你当时似懂非懂,若干年后,等你自己工作后,再想想这个道理吧。

        正要上车去酒店,发现车门上赫然趴着一只巨大的蚂蚱,可见这儿的生态有多好了。你让我捉了交给你,你想想还是扔掉了。回去吧,在此起彼伏的虫鸣声中,伴着卢冠廷悠悠的《一生所爱》,我们缓缓行进在夜色苍茫的山路上,别有一番滋味。

        这才是我想要的自驾游,会不会也是你想要的呢?

7月27日 重庆武隆仙女山25℃——重庆涪陵大木乡30℃  晴转多云

        前一晚睡得安逸,今儿自然就起的迟,眼看酒店早餐就要结束,我们几乎是跑着去餐厅的。虽然到的晚,餐食依旧很丰盛。没有我心心念念的抄手,但有香辣爽口的小面,还有承载着我满满回忆的卤鸡翅尖和豆干。

        因为你的外公外婆就在离武隆不远的涪陵,他们很想见你,尽管我留恋这凉爽的仙女山,但为了不让老人感到遗憾,顺便也去看看那边的风景,还是决定退了房。

        按照前台服务员的建议——到天坑地缝玩会比较辛苦,而去森林公园,不但那儿景好,还可乘小火车观光,在草原上喂鸽子,这都是你们孩子所喜爱的——驱车直奔森林公园。出酒店,走的是银杏大道,道路两旁银杏树枝繁叶茂——若秋日至此,但见金黄一片,定是美极。后来得知,仙女山真正的旅游旺季是冬天,附近四面八方的人们都蜂拥而至,赏雾凇,玩滑雪。

        约莫一小时,就到了森林公园大门口。在车上买了门票,就可直接开车进去。公园很大很大,在里面,我们犹如行驶在一副广阔的画卷中。我关了车内空调,打开车窗:让负氧离子来得更猛烈些吧!——我在想,如此美丽山川,当为国人所共享,任由你我驾车游赏,凭什么官方非得给它加一个围栏?

        公园里也有很多酒店,有的还甚为高档,但除了美景近在眼前,生活并不方便。所以,去仙女山,还是应该住在镇上。

        我们的目标是大草原,但沿途每一处景致都引人驻足流连。譬如,在一个山洼旁,我见那有一面清澈的绿水,水边青草茵茵,就把车停在路边,带你们下去走走。这时,一名交警骑着摩托疾驰而至,我担心是不是这里不让停车,不料他却去了另外一侧,转眼的光景,不知从哪里就驱赶着一大群黄牛到了水边。霎时间,人、牛、水、草以及不远处的青葱树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其意境简直妙绝。一心想去喂鸽子的你们原本还不想下车,这下看到这么多牛儿——尤其是那些可爱的小牛犊,竟然有些依依不舍了。

如诗如画(仙女山森林公园)

        后来,坐上小火车,第一站便是你们向往的大草原。步行过去,路上看到一个松鼠乐园,见你们很感兴趣,就另外买票走了进去。松鼠乐园,除了在林间自由蹿来蹿去的小松鼠,还有小兔、小鸟。很显然,这儿对你有着非同寻常的吸引力——不需要高山大川,给你一个小小的天地,就能让你玩得忘了时间。

来,吃一颗(仙女山森林公园)

        离开松鼠乐园,沿林间小道走几步,眼前便豁然开朗了——那里的草原虽不像呼伦贝尔大草原那样一望无际,但也足够宽阔,足以让你信马由缰地在上面追逐嬉戏。

        进了草原,你或是在没过脚脖子的青草里捉虫子,或是像拉纤一样用力拖曳草地上巨大的风筝,或是拔一把青草去喂羊,或是追得羊儿满地跑……遗憾的是,鸽子都飞走了,不过喂了松鼠,喂了羊,你也心满意足了。

自得其乐(仙女山森林公园)

        下一站是马场,由于在草原玩了很久,我们还要赶在日落前到大木,就没安排你骑马——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是骑着马在泥泞的跑马场里遛达几圈罢了。你没纠缠,我给你买了现做的青稞酥——其实很多景区都这种酥糖现做现卖的,只是叫法不一样,我见的最多的,是叫木锤酥。

        返回停车场的路上,你又品尝了重庆特色的小吃——糍粑和豆干。武隆的羊角豆干产自乌江畔的羊角古镇,颇有些名气,不仅口感细腻有嚼劲,而且代表了一种悠久的码头文化。后来沿江去大木,还经过这个古镇,只是因为赶路,没去镇里看看。

        从森林公园出来,我们径直朝仙女山下开去。路上,你要吃香蕉,可一路卖水果的摊铺都没有,有农夫说,他们这不产香蕉,盛产的是李子和青苹果。下山时,上山的车越来越多,车外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心里有些莫名的焦躁。

        自武隆去大木,没有高速可走,只能沿着乌江,在武陵山脉中逶迤而行,有的路段就建在如刀劈斧削的峭壁之上,有的隧道伸手不见五指,居然还是双向通行,其路之险,可见一斑。

峭壁之下(涪陵)

        傍晚时分,我们几经周折——被导航指错路——终于到了大木乡,见到了在路边翘首以盼的外婆。寒暄之后,她上了车,带着我们去事先订好的农家乐——你对去年住洛阳栾川山里的农家小院仍然记忆犹新,一直期待再体验一次。

        农家乐依山而建,环境幽雅。房间虽小,倒也干净,而且有空调和热水——外婆考虑很周到,因为大木虽处于深山之中,这几天还是有点闷热。办好入住,你和小伙伴吃了店家刚刚煮熟的糯玉米,在门外吊床上玩耍,我随外婆去餐厅点了晚餐:一锅土鸡汤,一份烧白(类似于梅菜扣肉,不过用的是芽菜,肉也更细嫩),一碗煮洋芋(也就是土豆),一盘清炒包白(即包菜)——我随口说了几句重庆话,她还夸我说得地道,我知道她这是客气。

        吃完饭,我们整理好这几天“攒下”的脏衣服,跟着外婆去她家洗衣服。一路闲聊不提,步行不远,就到了楼下,外公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笑眯眯地迎接我们。

        进屋后,外婆洗衣服,外公热情地招待我们吃西瓜——这次来大木,虽然给外公外婆添了些许麻烦,但他们到底还是高兴的,我也很欣慰。吃完后,外公又拿着手电,送我们回住所。

        到了房间,我催促你们洗澡,你却拿起一次性牙刷,使劲地擦洗凉拖鞋,说是要给我穿。唔,看上去常常漫不经心的你,有的时候心也很细。

        白天在仙女山时,因为凉爽,忽视了和煦的阳光中所含的紫外线,我们统统忘了抹防晒霜,晚上安顿下来才发现被晒伤了:你倒还好,我的手臂和脖子却通红,还隐隐有些灼痛,你便连声催我涂晒后修复露。

        夜深了,窗外山风呼啸……

7月28日 重庆涪陵大木——重庆沙坪坝 31℃  晴转阴转雨转晴

        一大早,外公打电话过来,说是把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也拿回去洗洗,下午走的时候就会干了。这真是周到的不能再周到了。

        大约八点半的时候,你们起了床,自己大包小包地拎着行李下了楼,吃了早饭——很简单,玉米、稀饭、南瓜饼,农家乐毕竟比不得星级酒店——便去接你外公,一起到附近的景点转一转。

        先去的大木花谷,太阳明晃晃的,很是炙热,想想这个季节也没难见繁花似锦,就转头去了相距不远的林下花园——所谓林下花园,是在马尾松林下种上诸多耐阴花卉,最大的特点就是夏季观赏无日晒之苦恼。

        花儿并不多,一多半是各色海棠。因为有树荫笼盖,倒也凉快。你拿出手机玩起了自拍,又和小伙伴随着秋千上下摇荡而欢笑不断。这时,忽然得知大木另一边的武陵山森林公园非常凉爽,便决定早点吃午饭,然后去武陵山,在进入火炉重庆之前,享受一下最后的清凉。

        午餐是住在大木的另一个亲戚精心准备的,可惜你并没有吃多少,喝了点海带鸭汤,啃了半根玉米,便说自己饱了。席间,同样远道而来的你的表舅说,武陵山森林公园可以不去,但大裂谷非去不可。于是,心向往之。

        取了晒干的衣服,辞别外公外婆,我们便向武陵山大裂谷进发。刚一上路,天就突降大雨,好在比起来时那段狭窄崎岖的路,这段路好走得多。车上,我说,大木,再见了!你一听,冷不丁地吟起诗来: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哈哈,是大木,不是大漠啊!

        越过山冈,雨渐停,天渐凉,约半小时,达大裂谷停车场。在游客中心,咨询台的姑娘热情而甜美,向我们介绍了游玩裂谷的快捷路径。在持票去观光车站的路上,我给你买了明信片,你说要寄给妈妈,还写了很长一段祝福的话语。

        坐了十分钟左右的观光大巴,就到了景区正门,此时,要么步行游览,渐入佳境,要么乘下行索道,直达谷底。时间关系,我选择了后者。

如图

        下得谷底,还要再坐一段观光车,走一段路,这当间儿,发生了一件你至今想起来可能还有些后怕的事情:栈道旁的栏杆上,有一只猕猴,正往嘴里塞吃着什么东西,你好奇地看着它,一步一步靠近,忽然,这家伙凶相毕露,龇牙咧嘴地朝你扑过来,我大喝一声,它大概是见我们人多,迅速转身蹿跳到树林里去了。你嚎啕大哭,我以为你被猴伤了,一问方知刚才因为惊惶失措,躲闪的时候头撞到了身后的石壁上。好在,没有破,也没有肿。我猜,你的哭声,一半是因为疼痛,一半是因为受了惊吓吧。

悟空,你又调皮了(大裂谷)

        我安慰你,你大概是想想还挺刺激,又破涕为笑,继续往里走,不一会儿就来到核心地带——“青天峡地缝”。一般我们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意思是很羞愧,不好意思见人;这会儿,我们也想找个地缝,是因为那里很凉快。

        沿着地缝里栈道朝前走,往上看,只见两边悬崖高耸,壁立千仞,两壁有的地方仅隔数尺,抬头只见天光一线;往下看,有深谷暗河,奇石叠垒。在这样一个堪称地球上最古老的伤痕——由于地壳运动所致的绝壁裂缝中探步,怎能不会有神摄气敛,幽谧古奇的感觉呢?如果照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那幽暗峭壁上的窟窿,说不定就有绝世高人隐居其中。

天光一线(大裂谷)

        这秘境一般的地缝长约1.5公里,你一边走,一边自由自在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时而往深谷里张望两眼,时而在崖壁上寻觅小虫的踪迹,时而将坑洼处的积水踩得水花四溅,时而又被壁檐上滴落的水珠惊得尖叫……我尾随于后,用镜头记录下关于你的一切曼妙与欢笑。

我终于钻进了地缝(大裂谷)

小虫呢?(大裂谷)

        出地缝,穿过一段长长的隧洞,坐上号称中国最陡的往复式索道。从缆车往下看,可再一次感受大裂谷的壮观,只是几近全封闭的车厢里挤了大约三四十人,如果说地缝是冰箱,那这车厢便似蒸笼了。好在,三、四分钟就到了山巅,又恰好登上即将开行的大巴车,所以不久就返回到景区游客中心。

        车发新时代魔都——重庆。下山走一段国道,迎面车流如龙,估计多是周末来武陵山避暑的。从涪陵南上了高速,因为之前从恩施到武隆时,重庆界内限速80公里,这次一开始不敢提速,行之不远,忽见120公里的限速牌,顿时为之一振,稳稳地踩下油门。

沙坪坝,我来了(涪陵)

        大约六点,从南岸下了高速,不久遇到堵车——从六车道变三车道,不堵才怪。重庆是山城,道路七弯八绕,光听导航,不看路牌,十有八九会走错。牛角沱、上清寺、石门大桥……,车外一闪而过的都是曾经十分熟悉的地名,只是面貌都已大变样。

        沿着滨江大道,进入沙区,七点多抵达位于歌乐山脚下的酒店,同学已帮忙订好,我们直接拎包入住。随后,我们步行到酒店对面的泉里小镇,在一家火锅店里,几位要好的老同学已经等候多时。

        又见到久别的老同学,又见到久违的重庆火锅,我不免有些激动。与哥几个互诉往事,相谈甚欢,自不在话下;单说那火锅,光看调料就知道,这样吃才能吃出真正的火锅味来——面前一只小陶碗,放少许蒜泥,旁边配一小听芝麻油,齐活;不像我们那边的火锅店,设一个调料台,芝麻酱、牛肉酱、海鲜酱、花生酱等等,随你调配,多滋多味却失了原味。

        你很懂事地跟每个叔叔打了招呼,甚至还说记得那年在西安,有个胡萝卜叔叔也是我的大学同学。你喜欢吃牛肉,一盘吃完,又要了一盘。你也没忘了照顾小伙伴,热情地为她夹菜。

        因为渴盼去游泳,你很快填饱了肚皮,然后就和小伙伴一起,跟随哥哥回酒店了。我和同学们继续把酒言欢,谈谈那些逝去的日子,谈谈那些无尽的空虚,谈谈那些曾是拥有却无法再见的理想……

7月29日 重庆 37℃ 雨转阴转小雨

        连日来旅途劳顿,加之昨天就打听好酒店十点半才收早餐,所以大家都美美地睡了一觉,十点才下楼吃早饭,十一点吃完,等于把午餐也一并解决了。

        回房间后,我推开阳台的门,顿感热浪袭来,也就没了逛景的心思,索性,你们在房间写写作业,再去游游泳,我研究一下后续行程,图个安逸。

        下午快五点的时候,看看外面也没那么热了,就约了神州专车,带你们去磁器口。磁器口古镇位于沙区嘉陵江畔,始建于宋代,拥有“一江两溪三山四街”的独特地貌,曾经“白日里千人拱手,入夜后万盏明灯”,可谓繁盛一时。一条石板路,千年磁器口,是重庆古城的缩影和象征,被赞誉为“小重庆”。

        我们到那里时,可能是江风拂去了热浪,还蛮凉快。先尝了酸辣紫薯粉,又买了一碗红糖糍粑——比仙女山的绵软得多,后来,你说这次旅行最好吃的就是这红糖糍粑了。

你认为的最好吃的糍粑(磁器口)

        举目望去,磁器口最多的是鸡杂店和卖麻花的铺子。鸡杂必然辣,就没带你们去;麻花你也不想要,尽管你说以前妈妈从重庆带回来的麻花很酥脆可口。遇一间名曰转运楼的店面揽客,便进去看了看,可就餐,可看戏,颇具特色,就预订了座位,等逛完古街再来小坐。

        出门后,给你买了一杯芒果冰淇淋,我自己来了一碗油炸臭豆腐,一边吃,一边走,一边看热闹——看同是陈麻花店,一家门前排着长龙,一家却门可罗雀;看两个卖印度飞饼的阿三,一个埋头摊饼,一个用颇为熟练的重庆口音,俏皮地招揽顾客……

阿三,你这是要上天啊(磁器口)

        当看到一位街头艺人会用别致的文字书写人名时,你走不动了,央求我也为你购买一张,并强调上面会落款重庆二字,有纪念意义。我一听倒也在理,就许了。

        回到转运楼,坐进预订的雅间。转运楼有三层,一楼是餐馆和戏台,二楼是戏装展览,同时也是影楼。店员下来向我推荐给你穿戏装摄影,可做成影集,我看那些照片上的青衣花旦个个楚楚动人,有点动心,但一想到上妆卸妆太费事,又怕那胭脂粉彩不健康,到底还是放弃了。回过头来想想,仍旧有些遗憾没让你尝试一下,秀一回惊艳。

低首蹙蛾眉(磁器口)

        晚餐上了桌,有粉蒸肉、蹄膀、烧白、毛血旺、回锅肉、辣子鸡等等八九个菜,荤素搭配,均为小份,可能是因为刚才小吃吃多了,最后剩下许多,甚为可惜。戏台上,你方演罢我登场,一会儿是小丑顶油灯,一会儿川剧变脸,中间穿插着二胡独奏和舞蹈表演,精彩纷呈。尤其是当变脸演员露出真容,原来是位俊俏的女子时,更是赢得满堂喝彩。

变脸,变变变(磁器口)

        出了转运楼,来到一家礼品店,你为自己、妈妈还有几位老师,精心挑选了一些印有各个姓氏的木制挂件,上面还刻着“重庆印象”——礼虽轻,情义重,你有此心,甚好。

        天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我约了滴滴快车——从酒店出发,约神州专车,是因为等得起;在外面,就等不起了,神州专车数量还是太少。

        车来了,意外的是,司机居然是个安庆人,来重庆已五六年。从长江尾到长江头,他看中的大概是山城生活的率性。我请他先绕道去高滩岩。沿途的种种都变得那么陌生,唯一依然熟悉的,是我站在马路边,透过昏暗的路灯,隔街凝望的那座校门,那座我曾进进出出四载的大门(其实是三年半,有半年在大坪见习;第五年是在南宁)。此时此刻,我又想起《印象武隆》中那位父亲的慨叹:那段时光,没得喽,消失喽,回不去喽……

        望着窗外远近高低错落有致的流光溢彩,想想这趟重庆之行,没带你去歌乐山,没带你去解放碑,没带你去朝天门,没带你去洪崖洞,遗憾多多,不过,虽然我不一定再回来了,你总会还要来的。

        返回酒店,你很用心,居然知道把洗好的内衣拿到阳台上晾起来。好了,睡觉吧,明天还要长途奔袭——向南,去昆明,在炎炎夏日,去春城,感受秋的凉。

7月30日 重庆32℃——云南昆明19℃ 多云

        早晨不到七点就把你们喊了起来,你带着起床气,磨磨蹭蹭,直到八点才下楼用餐,再磨磨唧唧,近九点才出发。逾八百公里,长路漫漫啊!

        在车上,我让你再仔细看一眼重庆城,等回去后,至少还记得,这是一座建在山上的城市。

        刚上高速,我就有些发困,就近在永川服务区打了个盹后,又精神抖擞了,继续前行。过了荣昌,就进入四川界了。按之前的打算,途经自贡时,拐下去转转中国最大的恐龙博物馆,顺便吃午饭。

        一路上看到很多带“市”的地名,重庆合川的龙市,四川自贡的狮市、瓦市,其实,这些地方都只是小镇,并非城市,“市”指的是做买卖的地方,也就是集市。

        自贡值得一看的有不少,如盐业博物馆、彩灯博物馆等等,选择恐龙博物馆,是因为下高速走几分钟就到了。

        外面很热,尽量安排你们室内活动。先是看360º球幕电影,与霸王龙一起沉入深渊,与翼龙一起飞翔,身临其境,短短十分钟,你虽觉不过瘾,倒也很开心;然后直奔恐龙遗址馆,各种恐龙化石吸引了你的目光,你认真地逐一浏览化石前的文字介绍,我只顾照相,却忽略了给你作进一步讲解,心中很有些内疚。

哦,原来如此(自贡恐龙博物馆)

        午饭就在博物馆门前的快餐店解决,我担心你吃不完,心里盘算着将就你吃剩的垫垫肚子,不料你却基本吃得一干二净,只给我留了几口汤。别说我本就不怎么饿,就算是饿,见你吃得好,我也欣慰。

        出博物馆时,你和小伙伴争着说24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小伙伴比你说得快,你就哭鼻子,我没理会你。我早告诉过你,要强是好事,但要凭真本事;就算是输了,也要得有骨气。哭泣,并不能给你带来胜利。

        继续前进。到了宜宾,过金沙江大桥,脑畔响起伟大领袖的《七律•长征》: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只可惜,高速无法停车,无缘目睹那桥下的滚滚浪涛。“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我们跋山涉水,离家已有一千六百多公里,又何曾畏惧过? 当然,我们是开车,不是骑马,不是步行,身后也没有追兵。

        不知不觉,已到七彩云南的北大门——昭通市水富县境内,又开了一段路,在昭通服务区停车休息。此时,你们已经睡了大约三个钟头。醒来后,你关切地问我睡着没有。呵呵,我睡着了,你们还能坐在这里伸懒腰啊?

        目标就在前方,声音有些嘶哑的我给自己打气。进入曲靖市会泽县境内,一个地名牌出现在路旁,上面写着:待补15公里,我开始以为是那个地名暂时没确定,等待补缺。过了一会儿,又见“待补服务区”的字样,才确定这“待补”就是地名。

奇怪的地名(曲靖)

        到了服务区,我买些吃食给你们打尖儿,顺便查了查这个地名的由来。原来,“待补”是彝族语,“待”是山,“补”是庙,因当地有座老庙山而得名。后来,还看到不少有趣的地名,比如把边、炭房、猫猫冲、蚂蝗塘、鸡街、羊街等等,我在想,下一次旅行,就专门去那些名字独特的地方一探究竟。

        离昆明越来越近,天也越来越黑,我的身体也越来越疲倦了。坚持最后一小时,我提醒自己!大约晚上九时许,终于进了昆明市区,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了。没想到,入夜的昆明也很堵,开了接近一个小时才到达位于南亚风情街附近的酒店。

        看着满大街云A牌照的汽车,上学期刚学了《简称歌》的你疑惑不解:云南不是简称滇吗,怎么是云A呢?其实,云南既可称为“滇”,也可称为“云”,一般来说,当省份有两个或多个简称时,车牌简称取与省份全称有同字的。再比如,贵州也有两个简称,或曰“黔”,或曰“贵”,车牌则取“贵”字。

        热情的酒店前台给你们送了一个萝卜娃布偶,你们很开心。进房间后,安排你们洗澡,我一个人下楼,去清理车上一天下来的垃圾。站在车前,习习凉风拂面,想想这一天的疲惫,我问自己:西双版纳还去吗?我似乎有些动摇了。

7月31日 云南昆明 23℃ 阴转阵雨

        八点多起床,没有在酒店用餐,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云南米线馆,要了焖肉和杂酱两种米线,外加一碗荠菜馄饨,我又去隔壁店里买了麻麻鸡,吃好后就坐出租车去民族村。

来一碗杂酱米线(昆明)

        在民族村门口,是一条商业街。你进了一家店,选中了一根手链,好看也不算贵,我就给你买了下来。后来,又在一家手鼓店买了一面很小的手鼓——你虽然不会用它来击打出铿锵的旋律,却在后面的旅程里,常常拿着它,即兴编出一段小故事,绘声绘色地说给小伙伴听。

        民族村里有云南25个少数民族民俗村寨。进村后,我说你认真看用心记,等回去后要说出至少10个少数民族的名字来。其实,任何民族,无论大小,都有源远流长的历史和丰富多彩的风俗文化,若你能通过近距离接触,有那么一点点感性记忆,就可以了。

        在我看来,有这么几个民族可能给你留下比较深的印象:先是哈尼族,你尝了那里的竹筒饭——除了哈尼族,我们后来在版纳见到的傣族、基诺族,此外还有布朗族、拉祜族都有吃竹筒饭的习俗。尔后是傈僳族,光是这两个字就让你认了半天,你还在他们的板楼上,入迷地欣赏一个傈僳族小伙像变戏法一般演奏各种乐器,其中应该有其布厄(也就是傈僳族的琵琶)、笛里吐(小竖笛)、玛果(口簧)。再就是普米族,当时恰好有个导游在给一家三口讲解,大约说的是普米族与藏族有着历史渊源,语言和风俗习惯上也有一定的相似性但又有所不同,比如藏族人见面问候常用“扎西德勒”,而普米人则常说“颠普德努齐嘎”(记得不一定准了,大概是这个发音)。还有怒族,你在那里买了一支鸟笛,不过鸟笛并非怒族独有的乐器。

傈僳小哥,你吹的是啥?(民族村)

普米族妹子(民族村)

        印象最深的,莫过于苗族了。听导游讲解苗族先辈们的迁徙史、苗蛊的神奇与可怕,看苗族女子绣绑腿,你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关于苗蛊,后来在车上,哥哥还给你讲了台湾作家三毛在撒哈拉沙漠捡到一串项链而后遭到诅咒的故事。

苗家姑娘绣绑腿(民族村)


九黎蚩尤败给了黄帝(民族村)

        最后,在准备出去时,经过傣族村,看到那座熠熠生辉的白塔,我还是决定,再远,也要去西双版纳看看。

        晌午时分,我的大学同学,你的小赵阿姨也过来了——那年在西安,她陪你逛华清池和参观陕西省博物馆,晚上还陪你睡觉,你一定忘不了吧。小赵很热情也很细心,早早地就在村外点好了过桥米线,等我们过去吃。可惜,你似乎并不爱吃过桥米线,尤其是那里面的各种菌菇,其实这些菌菇之鲜嫩,是云南最美的味道之一。

过桥米线(民族村)

过桥米线(民族村)

        离开民族村,小赵开车带我们去位于玉溪的抚仙湖——她原本推荐我们去石林和九乡,但一想到那年在石林遇到的人山人海,我就没了兴趣——在那里,你们可以尽情地玩水。

        一路闲聊不提。约莫一个半小时,到了抚仙湖附近。那里环境幽美,空气清新。当我发现从昆明去西双版纳,是要路过玉溪的时候,不禁后悔不已:早知如此,今早离开酒店时应该把行李带上,晚上就住在湖边,岂不美哉!

        到湖边下了车,你就像见了大海似的兴奋,迫不及待地脱了鞋,拿着小赵阿姨准备好的玩沙用具,挖水渠、堆沙堡、捞小鱼、捉小虾,忘情地玩起来,也不管那湖水有多么凉,不管天空中还飘洒着细雨。

        后来,小赵建议去一个叫明星鱼洞的地方,也在湖边,那里人少,而且正好在那里吃晚饭。我欣然应允。

        在明星鱼洞,玩不了沙,但可以继续捞小鱼,这就足够你玩一整天的了,何况此时已天色不早。在湖边的长廊上,小赵阿姨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最有特色的是铜锅鱼和洋芋蒸饭。你却“暴殄天物”,置鲜美的铜锅鱼于不顾,就着一盘番茄炒蛋,吃了好几碗洋芋蒸饭。

铜锅鱼(抚仙湖)

        趁天还没黑,我们又去看鱼洞——所谓鱼洞,就是渔民在湖边崖石下的沟里安放一部龙骨水车,用水车将崖石下渗出的清泉提起,使其顺沟流进湖里,人工形成一条条湍急流动的沟水,引得游到湖边的抗浪鱼逆流而上,钻入在湖边安放的圆柱形篾笼内,类似“请君入瓮”。可能是看不到鱼钻洞的缘故,你觉得没意思,吵着还要去捞鱼,我也就同意了。

鱼洞篾笼(抚仙湖)


鱼洞(抚仙湖)

        晚霞渐渐拨开阴云,映照在远山之上。你拿着装了数条“战利品”的矿泉水瓶,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这魅力无边的抚仙湖。回到昆明的酒店时,你从睡梦中醒来,紧接着就伤心地哭起来:原来,你睡着了,忘了取下瓶盖,好几条小鱼闷死了。我一边安慰你,一边说,这都是些小生命,你没有鱼缸安顿它们,早晚它们会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后来,你答应找个合适的地方放生。

收获的喜悦(抚仙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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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赵的悉心关照下,今天很轻松。回房间你们吃了酒店连夜送来的水果,写写游记,就睡下了。我开始为再一次的漫漫旅途做准备:研究到西双版纳的路线,预订酒店,策划后面的行程……

8月1日 云南昆明21℃——云南景洪29℃ 时晴时阴时雨

        或许是昨天过得太舒坦了,早上几个人全部睡过头,九点多才起床,下楼吃了自助餐,收拾行李,约十一点,向西双版纳进发。

        出市区上高速,一路欢声笑语(你和小伙伴还一本正经地学了会儿英语)按下不表,单说到了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境内,我大概是眼花,居然把出口当作服务区,下了高速,问收费员元江可有好玩的地儿,她一脸茫然,摇摇头说不知道。没法,只好掉头再上高速。后来,索性在元江服务区小憩,买了些当地大个儿的青芒,继续南进。

        行至普洱市下辖的墨江哈尼族自治县,见一碧溪古镇,就拐下了高速。据说,碧溪古镇是当年茶马古道的驿站之一,台湾歌手庾澄庆的祖籍便在此地。可到了古镇门口,发现那里杂乱无章,门庭冷落,你和小伙伴又期盼着早点去版纳游泳,我远望了一眼古镇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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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途风景秀丽不在话下,近红河大桥,有标牌示:世界第一高桥。因为没法下车看,也不知这世界第一高到底有多高,不过后来查了资料发现,这座大桥2002年建成通车时确为世界最高,但到2016年,就让位于云贵交界处的北盘江大桥了。

        看两边深藏于高山之上的人家云雾缭绕,若隐若现,心想若是去这样的地方,叩一扇门,求一箪食一瓢饮,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旅游啊。

        临到普洱,你因为嘻笑打闹不息被我训斥,随后在服务区休息时,看着你默默地去到垃圾的样子,一股自责的酸楚不禁掠过我的心头:这次除了照顾你,还要照顾你的小伙伴,可能疏于和你沟通交流了,也可能是太希望多次出游的你能表现得更成熟一些了,动辄就批评你,忽略了你的感受。

        傍晚,入西双版纳境内,过边防检查站,遇大雨,不久至版纳傣族自治州首府所在地——景洪,出收费站开半个小时,到市区,去告庄西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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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行前原计划住万达那边的酒店,在昆明小赵阿姨一个朋友说最好去告庄住,那里游玩、吃饭都十分方便,所以我便订了告庄一家网评不错的客栈。告庄西双景为傣语,汉意为“九塔十二寨”,其中,“西双”是傣语“12”的意思。

        从没带你住过客栈,这次好歹都要试一次。我在网上订的是傣象缘客栈,实际入住的是隔壁的天一阁,都是一个老板。客栈位于告庄十二寨的景法寨,虽说是客栈,却也有两个像模像样的游泳池,一池凉水,一池热水,看上去都十分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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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喜的是,我们住的一楼亲子房,房间很大,整洁干净,又颇有些傣家风情,前后两扇门,推开后门,走两三步就可进泳池。泳池边摆放着藤椅木桌,能品茗也可饮酒。本想如果不满意明天就换到万达去住的我,随即到前台去预约续住,没成想,后几天都没房了。好在,跟江西籍的老板套了个近乎,终于协调到另一间房,踏踏实实多住两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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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没从一路的疲惫中缓过神来,就见你和小伙伴已经跳进了泳池。我闲来无事,就去前台,向服务员——其实就是老板的儿子——打听这几天在版纳游玩的事儿。一切商量妥当,又预订了明晚的《傣秀》演出票,就去泳池边把你叫上来,去街上吃饭。

        步行一百米,就到了客栈推荐的曼飞龙烤鸡店。吃客很多,布局傣味很浓,尤其是桌椅很有特色:一张张小圆桌不到膝盖高,坐的都是土气的竹靠椅。落座后,我决定让你们美美地饱餐一顿,要了烤鸡、香茅草烤鱼、苞谷拼盘、花生酱蕨菜、杂菜汤(菌菇加南瓜藤)以及糯米饭,后来又加了一份火烧干巴,就是手撕牛肉干。除了糯米饭,你们都很爱吃。尤其是那烤鸡,在我看来,简直好吃到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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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见菜单上有种苞谷酒,以为是米酒,就想试试,服务员拿来一看才知酒精度有34度,就没要,换了两瓶啤酒。一边看着你开心地吃着美食,一边喝着冰凉的啤酒,一边听着旁桌的客人与点唱歌手一起唱歌——尽管那些客人五音不全——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惬意与松快。

        出来时夜已深,街上(或者叫寨子里)依然灯火通明,漫步行人三三两两,两旁的茶叶店、文玩店、服装店以及各色客栈,依旧在迎送四方顾客……

        你们洗洗睡下后,我长吁一口气,舒坦!——后来门外泳池边几个四川口音的男女喝酒聊天太过喧闹,我隔着玻璃门朝他们示意,很快便安静了许多。

8月2日 云南景洪 晴 29℃

        客栈的早餐是极简单的,米线米干,玉米煮鸡蛋,将就能吃饱。按照昨晚所约,客栈焦老板已在门口等候,今天是他开车带我们去玩——这么安排,一来他路熟,免却走冤枉路的苦恼;二来可以跟他聊聊当地风土人情,以听代玩。两百块一天,公道价。

        坐上焦老板的车,他问去哪儿玩,我说随便,哪儿好玩去哪儿。他很实在,说车费随便给,出发前还买了一箱矿泉水,给我们路上喝;也很健谈,一路上介绍了很多当地的情况,也讲述了不少关于自己的故事:讲自己是怎么逃出传销骗局来的版纳,讲儿子大学毕业没找工作就来给他看店,讲春节的时候客栈收入有七八十万,讲有的客栈老板如何带着游客偷渡去缅甸老挝花天酒地,讲很多东北人在版纳置业避寒……

        第一站是基诺山寨——基诺族是我国第56个,也就是最后一个被确认的民族,全部聚居在版纳地区。在从停车场步行前往山寨的路上,焦老板的一个经验之谈颇有几分道理:在山间公路上行走,靠左最安全,因为这样既可看见前方来车,也不会因脑袋后没长眼睛而被身后莽失的车撞到。

        一路上混熟了,在焦老板排队为我们购票时,你挤到他跟前,不一会儿眼泪汪汪地跑回我身边。买好票,焦老板过来笑着跟我解释说,说你刚才看见有个人偷偷取下了他腰上挂的钥匙,以为是小偷,就赶紧提醒他,结果那人把钥匙藏起来了,你觉得无助,便哭了。焦老板说,那个人是他朋友,只是开个小玩笑,没想到你这么勇敢。

        这儿跟别的景区不一样,五六个家庭组成一队,由一名导游带着从头玩到尾。导游都是基诺族人,一如焦老板所说,大多身材矮小,皮肤黝黑。在基诺族,以黑胖为美,不过我发现,也许是受来来往往的汉人影响,那些基诺族的女子远看并不怎么黑,近看脸上厚厚的粉底清晰可见。我们的导游玉丹姑娘便是如此——据她说,基诺人都是以父亲名字最后一个字为姓,所以她父亲并不姓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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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阶而上,导游讲述着关于基诺人的过去和现在,你紧随其后,一边认真聆听,一边打量着周遭一切新奇的东西,比如那悬挂在榕树上的牛头,比如被基诺人奉为创世之神的阿莫腰北塑像,又比如蚂蚁堆——“基诺”的意思是“舅舅的后代”,在基诺人眼里,舅舅的地位十分重要,没有舅舅的女儿如果想要结婚,家里人就得上山寻找适合女孩八字的蚂蚁堆认作“舅舅”才行。

        基诺族未成年人和成年人,已婚成年人和未婚成年人,服饰都有所区别。在中途歇息的时候,我看了下玉丹的头饰,问她是不是已经成年了但还没结婚。她说没错,不过打算今年就要结婚了。我接着问基诺人会不会和汉人通婚,她说基诺人可以和除了傣族以外任何民族的人通婚。我甚感诧异,这时你抢过话来说,因为当年就是傣人把基诺人赶进山里的。哈哈,看来你听得比我认真啊!(据说,哈尼人也因为这个原因不与傣人通婚)

        基诺山寨的票价不便宜,而且不对任何人群提供优惠,这是因为不光观景,还能看表演、尝美食。表演包括大鼓舞、服饰舞、狩猎舞以及基诺山歌独唱等,虽不是特别精彩,却十分纯朴。至于美食,别的不说,光是最后下山排队领取的菠萝,让我现在想起来还会垂涎三尺。版纳产的都是无眼菠萝,不用盐水泡,就甜味十足。

        在一个基诺人家里,大家围坐一起,品着各式普洱茶,仔细聆听主人的“神侃”——除了宣传他家的茶叶,主人也给我们讲了很多有趣的基诺习俗。我甚至有些动心想买他一两饼,你也希望我选那款能减肥的紫鹃普洱,但我并不是爱喝茶的人,也无法辨别真假,只好作罢。

        路遇寨上摊铺,你买了十个木头做的小象,说是回去后送给你的好朋友。哥哥买了据说不含尼古丁、可以治病的香树烟,试抽了一下觉得头晕,你也想试试,我没同意,只让你夹着它摆了个p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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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喏咪噢”(基诺语,再见),我们离开基诺山寨,坐上焦老板已经开至门口的车,去第二站——原始森林公园。

        很快即到。焦老板帮买了票——其中包括你和小伙伴要玩的丛林飞跃——给我们交代了游玩的大致攻略,就先回客栈去了。

        坐上景区观光车,不久就到了第一个景点——孔雀山庄,恰逢孔雀放飞。只见百余只绿蓝相间的孔雀似从天而降,接续展翅掠过湖面,甚是壮观,人群中喝彩声连连。这时,眨眼工夫,发现你没了踪影,仔细张望,才见你已经挤到人群前面,用手机对着着陆的孔雀一顿猛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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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得知,不像那些需要每年南北长途迁徙的候鸟,孔雀是留鸟,而且它们所生活的热带雨林树盖茂密,飞行空间狭小,因此孔雀天生没有太强的飞行能力,最多也就飞十几米高,连续飞行距离也比较短,更多的是靠惯性滑行。“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大概也就是这个原因吧。

        等领略完孔雀展翅归巢的艳姿,我们坐车去到大象泼水景点。一下车,你就被水池里的两个戏耍的男孩迷住了,很显然,你跃跃欲试。一开始,我不太愿意让你下水,怕玩得时间太长,影响后面的行程。然而,在看民族舞表演的时候,我望着你那郁郁寡欢的背影,不禁心生怜爱:既来之,则玩之,管它呢!

        你得知顿时精神百倍,去更衣室换了傣族衣裙,拿着盆,跟随大象和参加泼水的队伍来到水池边。随着现场主持人一声高呼,你们跳进水池,开始尽情地泼起来:男女互泼,老少互泼,面对面地泼,背对背地泼,你追我赶地泼,劈头盖脸地泼……当真是其乐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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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连洗头不太愿意闭上眼睛的你,被泼得睁不开眼了,顶着盆落荒而逃,忽然又站立不动,示意我看旁边一位胖妞——原来,胖妞估计玩得过火,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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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泼水大战结束,你洗了澡换了衣服,步行穿过幽深的森林山谷,来到玩丛林飞跃的始发点。你穿上安全装备,在教练的指导下,溜索,过桥,攀网,在热带雨林的树冠上体验了一回高空特技。有的人下来时连呼腿发软,你却一脸镇静,说距离短不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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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不早,我们坐观光车下了山。到了山下,下车后你忽然发现背包不见了,很显然,包落在观光车上了。我真是又气又急:包丢了可以再买,包里那些你一路买的纪念品,还有你手机里拍的那些照片,怎么补?幸亏,工作人员很负责任,没过多久就联系上那台观光车,让人把包送了回来,虚惊一场——好在景区快关门了,游客多已散去,若是被游客拾走,结果就不好说了。

        焦老板从客栈赶来接上我们,回到告庄,等我们吃完晚饭——一顿丰盛的傣家手抓饭——便带我们跨过澜沧江大桥,去万达傣秀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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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傣秀》有着完整的情节,讲述的是一个爱冒险的都市男子,误入神秘的热带雨林之后,与孔雀精灵化身的雨林公主之间发生的爱情故事。现场布景美轮美奂,杂技表演精彩纷呈,特别是对水的运用淋漓尽致——忽而有串珠似的水跳跃而出,忽而有水珠从看台上喷涌而下,尤其最后舞台中央突现深水池,叫人匪夷所思。你一直聚精会神地看着,时不时地拍手叫好,后来还说,这是你看过的最精彩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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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出落幕,你在门外和演员合了影,又在喷水池边戏耍了一会儿,我们就回客栈了。路上,念念不忘基诺山寨甜滋滋的菠萝,我们又买了一个,五块钱,真是好吃又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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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应该是我们这次出来过得最充实的一天了吧!

8月3日 云南景洪 28℃ 晴 植物园有雨

        我起得早,但并没叫醒你们——昨晚回客栈后,小伙伴说嗓子疼,估计有点感冒,应无大碍。是啊,玩归玩,毕竟还是有些辛苦,冷暖变化也大。

      你们快十点才起床,我带你们在一家老西儿餐馆吃了山西饺子跟刀削面,便朝着今天的目的地——中科院热带植物园出发。

        因为沿途修路,导航又总犯病——相比其他手机,华为P9似乎在GPS定位上有“硬伤”,无论城市还是山区,常常会发出“当前GPS信号弱”的叫声,有时甚至在岔路口,叫我“左右为难”——东拐西绕,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路口看到了植物园的指示牌。很难想象,这是一条通往5A级景区的路。

        对植物园不好的印象,这才是刚开始。随后,杂乱的停车场,生冷的“刀疤脸”检票员,带孙子插队还蛮不讲理的犟老头,花五十块坐两分钟的王莲……很多都与这园里本该完美的景致格格不入。这样的场景,怕是当年主持创建植物园的植物学家蔡希陶先生所不愿见到的吧?

        也许是我太挑剔了,这些并没能影响你的心情,你依然能按自己的方式寻找欢乐。在热带雨林博物馆,你买一本植物护照,一个不落地盖上所有植物的名章;在棕榈园,你要像哥哥一样,在贝叶棕上攀爬;在水生植物园,你毫不犹豫地跃过一米多宽的水沟,生生吓我一跳;在奇花异卉园,你告诉我怎么让含羞草“害羞”,你对着跳舞树唱起学校合唱队教唱的歌;在国树国花园,你非要等着几个东北人走后,去和老挝的国花——鸡蛋花树合影;在藤本植物园,你站在珠帘一样的锦屏藤下,缠绕藤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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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看了种类如此繁多的植物,你能记得的有多少呢?我让你拿出本子,用笔记下至少二十种植物的名称,到如今,你还记得自己写了什么吗?我唯一确信一点,有个自然现象你是记住了,那就是榕树绞杀现象——也就是榕树盘绕在其他树的根部和树干上,与其争夺水分和养料,最终导致其枯死的现象——因为,后来但凡见到榕树,你就会问:它绞杀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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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时,当我问起中国的国花和国树到底是什么时,一位工作人员热情而风趣地说,国树是银杏,国花没有,别以为牡丹是国花,那是北方人的自以为是,在我们这都种不活的花,怎能算是国花?这么一听,我还是长见识了。

        返回景洪时,本想顺道去傣族园转转——来一趟傣族自治州,连真正的傣族风情都没感受到,岂非遗憾?可是,下高速走了一段遇挖方修路,实在难走,只好掉头,在路边买了十来个青菠萝,回到高速,一门心思地去景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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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景洪,去大润发超市逛了逛,买了些吃食,补充了些旅途必备品。你买了一条小鱼,曰斗鱼,说是带回去送给爷爷。自此,这条小鱼的坎坷之路便开启了。这是后话。

        车停客栈,我带你们去吃石锅鱼——这一路吃了很多次鱼,我考虑的是鱼有营养,而且活鱼现杀,肯定比猪羊牛肉新鲜,质量有保证。选的桂花鱼,应该就是鳜鱼,二斤多重,再点半份蔬菜拼盘,老板说够吃了,没让我们多点。鱼肉、鱼汤都很鲜美,吃饱喝足,离开鱼馆,去逛大金塔下的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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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金塔,是傣泰文化的结晶,也是景洪的标志性景点。大金塔主塔高66.6米,四周错落有致地分布着8个子塔,形成了一片塔林。今天是农历十二,走近塔底仰望,一轮圆月似乎就挂在塔尖之上,再加上灯光的照射,让大金塔显得更加富丽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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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过大金塔,你们走在前面,我突然听到你“哇”的一声叫了起来——我走上前一看,顿时也惊呆了,只见一排排摊位挨挨挤挤,灯光熠熠,偌大个广场就仿佛星空一样绚烂。这便是传说中的告庄星光夜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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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夜市,目不暇接:东南亚各国的风味小吃、极具特色的民族工艺品、印有民族图腾的精美刺绣、制作精良的傣族服饰、充满佛教文化的木雕佛珠……让整个夜市充满了浓浓的东南亚风情。

        毫无疑问,你着了迷,看到什么都想买。我说,见到一个喜欢的东西,要不动声色,不能表现出非买不可的样子,被摊主看穿你的心思,就没法讨价还价了。逛了半天,最后给你买了两件泰式裙子,一个手串,一些挂件,外加一瓶泰国青草药膏——刚才吃鱼时,你的手不慎被石锅烫到了,这药膏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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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中间,你在喝完鲜椰汁后,又一次顾头不顾尾,把刚买的衣服落下了,好在摊主有心,帮忙收了起来。我看摊主穿着民族服装,以为是傣族人,一问才知是个来自四川宜宾的汉族姑娘。交谈得知,在夜市摆摊的,绝大多数是外地汉人,本地傣人并不爱做这种小买卖,一般都是靠种植橡胶发家致富。

        夜深人静,披着皎洁的月光,我们返回客栈——想想版纳还有很多地方没去,于是萌生再住一晚的念头,惜乎房已满,无法续住,只得收拾行装,准备明天离开版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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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4日 云南景洪 28℃ 晴——云南建水 25℃ 雨

        又是赶路的一天。

        近中午,带上请客栈代煮的玉米,告别景洪,向红河州的建水出发——目的地是普者黑,但太远,因此打算在建水休息一晚。

        跟之前在云南其他高速公路行驶时一样,一路想找个好去处玩玩,却遍寻不见那种引领人们前往附近景区的棕底白字指示牌,心里颇有些恼火,到了建水下高速才发现,这些指示牌要出高速才可看到,真是无语——云南旅游管理部门真的应该三思了。

        本打算去元阳哈尼梯田看看,但无奈早上起得太晚,时间来不及,况且现在并不是观赏梯田的最佳时节,就一路奔向建水。期间,导航再次“犯病”,令我叫苦不迭。

        沿昆磨高速北上,在红龙场互通,转向东行——回家的路由此开始——进入天猴高速,这是一段新建不久的公路,路上车极少,不过路面质量却不敢恭维:100公里的限速,却有多处路基下沉,差点让我们的车飞了起来。

        小伙伴和哥哥相继感冒,一路上没精打采,只顾睡觉,你却精神抖擞,陪我聊天,学唱粤语歌,欣赏窗外的风景。看你这样,我也就不觉得累了。

        近建水,下高速,沿着国道,去一个叫团山民居的地方——并不是因为看到指示牌,而是之前在订建水酒店时,看到有人提及此处。我并不期待那里有多好,只是想走一段慢速的山路,带你体验一下风景在路上的感觉。

        沿途看到当地人在荷塘里挖藕,见那藕节鲜嫩雪白,我很想买两节给你尝尝,但又怕没煮熟的藕会有寄生虫,就作罢了。其实,我小时候在农村,常常吃,还有菱角,并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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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得团山,先去民居景区门前看了看,无趣,又来到团山火车站,因为那是拍摄《爸爸去哪儿》的地方。你很想坐一下那小火车,我也想好让哥哥带你们坐火车去建水古城,我一个人开车去和你们会合,结果被告知,车上已经没座位了,只能站着,要四十分钟,想想两个小病号,就说服你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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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天下起了雨,我们也启程去建水酒店。住下后,根据大众点评上的介绍,我们步行去古城朱家花园边的香满楼吃晚饭。

        酒楼古香古色,我们在二楼靠窗坐下,但见窗前风吹红灯摇曳,窗门吱呀作响,若不是吃客盈门,人声鼎沸,还真有些阴森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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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建水汽锅鸡天下第一,就首选了汽锅鸡,你们每人点了一两样菜品,我又加了份烤鸭,一扎西瓜汁,一份红糖粥,再要了一小瓶二锅头,便美美地吃喝起来。你不爱吃汽锅鸡,倒是你点的软炸牛肉,最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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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时,你曾见一老太太瘫坐在地上,旁边有人欲搀她起来,回去时,你还四下张望,关心那老太太的安危,你的善良,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回到酒店,想想你们辛苦,就没让写游记,早点洗洗睡了。我一边考虑后续的路线,一边翻看关于建水古城的介绍。其实,这里还是很值得深度游的,可住客栈,也可住我们选的这家临安酒店,各方面服务都很周到。

8月5日 云南建水 雨 22℃——云南丘北24℃ 时雨时阴时晴

        早晨起来,脚底生疼,应该是筋膜炎又犯了,贴了膏药,在酒店吃了早饭,开拔!毋庸置疑,今天要去的地方——普者黑,是你期盼已久的,因为那里又将是水的世界,之前,你听说那里人们相互泼水以致翻船落水的趣闻,心早就飞过去了。

        刚出城就遇到武装查缉,之前也遇到过一两次,大约是云南毗邻边境,走私贩毒案件多发的缘故。警察问了我们打哪儿来到哪儿去,又瞥了一眼后座上的你们,就放行了——呵呵,你们神情愉悦,很显然我不会被怀疑是人贩子了。

        过一段烂路,拐上羊鸡高速——从羊街到鸡街,属蒙自绕城高速——再至G80广昆高速,就可以120公里的时速畅行了。看了路边的公里牌,这一带离昆明也就二三百公里,要是不去版纳,从昆明直接去普者黑,会轻松得多。在普者黑,包括之前在建水,我见到好几个操外地口音的游客开着昆明的车,估摸着都是在昆明租车自驾的。

        在一个路口,终于看到普者黑景区的标识牌——一路所见唯一景点标识——拐过去,沿途喀斯特地貌渐显。至砚山炭房下高速,改走国道,经丘北县城,达普者黑,见万亩荷塘,荷花星星点点——你形容这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立感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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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片碎石停车场,下了车准备游玩,来一收费员,说真正景区还在前方,可以坐船。信以为真,便继续前行,结果严重路堵——当天是周六,自驾游客络绎不绝——短短几公里,开了一个多小时。莫耽误了美景,期间索性让你们下车步行。后来想想,要不是为了划船,就在刚才那边厢,踏径寻荷,也能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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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一多,就很考验一个景区的管理水平了。耳闻目睹,问题多多:保安拿着喇叭大声呵斥来往车辆,满嘴脏话,旁若无人;老百姓私设停车场,乱七八糟;景区内,人行道坑坑洼洼,摊点布设杂乱无章,仙人洞观音洞无指示牌,厕所脏臭不堪……很难想象,这是拍摄过《爸爸去哪儿》和《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地方;也很容易理解,为何之前有朋友说,去普者黑,不要住客栈,还是住丘北县城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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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好票,天突降大雨,便去买雨衣,一会儿乘柳叶舟也用得着,可以防泼水。雨渐停,买了两个泼水的瓢,排队进码头——那里也是一片混乱无序。上了码头,我们四人恰好坐同一只柳叶舟,船工开船,船儿悠悠,碧波荡漾,山青水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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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方来船欲向我们泼水时,我摆手示意有孩子,让他们不要泼;船工也考虑到你们年幼,尽量远离那片水的“战场”。见此情形,已经摆好架势准备迎战的你着急了,手拿瓢高喊:“谁来泼我啊?快来泼我啊!”有的船听到了,就泼来一瓢水,你立刻还击,可惜,因为逆风,你泼出去的水都洒到自己的身上。有时候,你找不到攻击目标,我就呼唤其他船只来泼你,或者干脆背对着你,让你使劲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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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船时,你已浑身湿透,却还感觉不过瘾,完全没有把你身后湖面上百舸争流,蔚为壮观的景象放在眼里。看你湿淋淋的样子,我有些措手不及,赶紧用纸巾给你擦干头上身上的水,又带着你去太阳底下晒一晒,方才坐观光车驶离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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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停车场,你换了衣服和鞋。我总觉不甘心——千辛万苦来到普者黑,总不能就坐个船吧!于是,我决定再次体验一下自驾游的随性与乐趣,按照路牌指向,去15公里外的摆龙湖。

        我只知道摆龙湖是个人工大水库,不过,目的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路所见所得——生活和学习也是如此,你定下一个目标,不要在乎目标实现后的乐与悲,而是应该专注于你在走向目标的过程中,你付出了多少,有没有意外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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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说最后抵达时,从半山腰眺望到的湖水给我的视觉冲击,就是那一群暮归的牛,那山间背着竹篓踽踽独行的彝族老者,那路边伸手可摘的玉米地,还有那五花八门令人费解的地名如上那红、小曰、猫猫冲,不都是意外之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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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看来,摆龙湖的水是极美的,宁静,碧澄,虽出自人工,却胜过天然。若是在秋日,绿的松,红的枫,再添些黄叶枯枝,与那静谧的湖水交相辉映,又能比传说中的九寨沟或是喀纳斯湖,逊色几分呢?我无法等到晚霞去亲吻湖水,若是可以等,若是可以弄一叶扁舟,在水中央轻轻荡漾,岂不悠哉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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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晚上七点半,到了丘北县城的酒店。为了减少折腾,就叫了一些外卖,有当地特色的菜肴,也有你们心仪的德克士……

        你们睡了,我望着落地窗外丘北县城静静的夜,想想一路走来的不易,不禁有些唏嘘。

8月6日 云南丘北24℃——贵州兴义29℃ 十里不同天

        昨晚想的是,等你们醒来,就摊开地图,让你们选择下一站的方向。可是,大概是我真的太累了,早上起来眼见你们全都当上“甩手掌柜”,而且一如既往的拖沓,实在气不打一处来,气晕了,就没心思征求你们的意见,也忘了去酒店一楼的超市补充给养了。

        设定导航路线时,我将目的地定在贵州兴义,然后选择了“不走高速”,出发!我要再任性一次,我期待更多的意外收获,我要再次向你传导我的坚定信念:最美的风景在路上!

        我或许太矫情了,但实在不愿看到你只顾在车里嬉笑打闹,实在不想你错过路上的景致,所以刚一出发,就叫你拿出纸笔,以关键词的方式,记下你沿途的所见所闻。比如,迎面来的牛车,种蘑菇的草棚,开得正艳的野菊花,熟悉的玉米地,从未见过的烟叶……再比如,一路上雨晴不定,转个弯就变天,我告诉你“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你不但饶有兴致地记下来,还脱口而出: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你一连记了四十多个,然后渐渐“露出原形”——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做自己并不喜欢的事情,是不会有太大耐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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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疏忽,出发时忘记在县城加油,走了很远又见不到加油站,随着仪表盘里显示剩余可行驶里程不断减少,我的心也不禁紧缩起来。

        进入师宗县(云南少数民族种类最多的地方)境内,终于看到加油站——中洲石化,虽然是个冒牌的中国石化,但无论如何要加油了。在加油站,得知附近有个凤凰谷,可以去看看。于是,加了半箱油——担心油品不好,没敢加满——踏踏实实地继续上路。

        出加油站不远,看到路边有卖芒果的,摊位前还站着个少数民族老人,我就把车停在路边,走上前去。芒果很便宜,十块钱一斤(当地人用公斤制,说一斤其实就是一公斤)。我买了六个,摊主很热情,又送了好几个让我们现尝,确实挺好吃。可惜之前在元江买的芒果都快烂了,不然就多买一些带走。

        与摊主交谈得知,此地界多为壮族人,那位老者就是壮族,今年七十九,我不失时机地让你跟她合了影。一路上看到很多玉米地,以为当地人以玉米为主食,结果摊主告诉我,他们种的玉米主要是用来喂猪的,令我错愕不已。还有那芒果皮和核也可以拿来喂牲口,比如喂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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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不像那些景区里的住民唯利是图,这些边远山区的民众大多数都十分憨厚纯朴,而且,从他们的口中,你能了解到不一样的民俗风情,学到在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

        辞行,至凤凰谷,看介绍,有山有水,还有云南最长滑道,颇有些动心,再一问所需时长,得知最少3小时,其中走路两个半,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想想你们走路辛苦,罢,撤——像这样到了景区又掉头离开的事情,前前后后出现了好几次。这倒不是任性,而是我实在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研究每个景区的详细情况。

        想起昨晚看到滇黔桂三省区交界处的云南罗平县有条多依河,周围是布依族聚居区,也恰好在去兴义的路线上,决定去看看,就算是看不到美景,多了解一个少数民族也不错。

        师宗、罗平二县的少数民族中,除了彝族人口均为最多,排第二的分别是壮族和布依族,而壮族和布依族有着同源关系,均为古代“百越”的支系。所以,他们的聚居区离得如此之近,也就容易理解了。

        大约两个小时后,到了多依河景区门口,可是售票处已关门,旁边一值班的人说下班了,就算是可以进去,河景也不佳,因为正处汛期,河水浑浊。

        景区关门,门前的当地摊贩却依然在执着地期待着买主。见有卖五彩米的,生熟都有,就买了一碗给你们尝尝——云南一些少数民族有用五彩米做成“花饭”的习俗,而那些“五彩米”是将红兰草、黄饭花、枫叶、紫兰草、燕尾树叶、紫番藤等植物压榨成汁后,再用来浸泡糯米,使糯米上色而成,所以只管放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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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见一古稀老人卖小木舟,你可怜他,欲买,旁边摊铺中年女子出更便宜价,你却偏要买那老人的。好吧,花多一点点钱,献出更多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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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一个抽水烟的中年布依族人闲聊片刻后,我们启程向兴义进发。中间,在路边远望了一眼中国布依名村——腊者村,然后经过云南省仅有的两个布依族乡之一——鲁布革布依族苗族乡,终于进入贵州省界。

        你一听到了贵州,就想起之前我和你说过,到贵阳时住的酒店,与我们去年在开封住的是一个品牌,就问什么时候能去那里,什么时候能游泳。我说今晚先不去,而且那家酒店已经没房了。你马上就不依不饶地胡搅蛮缠起来。

        此时,我已经开了六七个小时的车,实在疲惫,又很烦躁,被你这么一闹,哪能不冒火呢?我没有吼叫——没什么力气了——只是在半山腰停了车,板着脸拉开后车门,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放进你的包里,然后一手提起包,一手指着你,正色说道:你下来,钱给你了,手机也在包里,你自己想办法走出这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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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我严厉的表情,你可能立刻觉察出:我不是在吓唬你,于是哭着认错。事实上,当时气极的我,还真不是吓唬你,而是真想让你尝尝苦头——尽管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尽管即使把你放下去,我也会在前面悄悄地等你……我希望你能知道,撒娇耍泼,要看时候。你爱我,这是毋庸置疑的——每当下雨时,你总关心我是否打着伞——那么这个时候呢?

        夕阳西下,在层峦叠嶂间穿行,我也无心赏景了,只盼快点到兴义——老天保佑,最后十公里,居然走的是导航上没有的新修的大道,怎一个爽字了得!

      在兴义——城市不大,却蛮繁华,车很多,难怪是贵州唯一的全国百强县——酒店住下,累得不想走路的我继续叫了外卖,让你们吃了,洗洗睡觉。为了让你能做个好梦,睡前我宣布,明天去马岭河峡谷漂流!

        凌晨两点半,给你们掖了掖被子,看着你们熟睡的脸庞,我自言自语:十五天啰!

8月7日 贵州兴义——贵州安顺 29℃ 晴

        可能对昨天还心有余悸,八点多,你自己起了床,自己下楼吃早餐,自己回房间收拾好行李,等待出发——也可能是怕漂流的希望泡汤吧?

        出酒店,开了十分钟左右,就到了马岭河峡谷。马岭河发源于乌蒙山系白果岭,上游叫清水河,中游因两岸有马别大寨和马岭寨而称马岭河。从河流至河口长约100千米的流程内,落差近千米,下切能力强,在海拔1200米的坦荡平川上切割出长达74.8千米的马岭河峡谷。

        打听得知,可先玩漂流,到终点可再观瀑布、游峡谷。于是,买票,先乘车约半小时,到漂流起点,穿上救生服,等了近一个小时,才上了漂流艇——不同于别处的漂流,这里的艇一次可以乘坐18人,有专门的船工掌舵,虽然少了自己驾驭的乐趣,但安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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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因为雨季的缘故,河水比较浑浊。船工说,十月到三月,河水清澈见底。顺水而下,两岸皆是悬崖峭壁,怪石嶙峋,景色虽不算秀丽,倒也有几分奇险。途经四个险滩,每每你都惊声尖叫,每每你都会问:这是第几个险滩了?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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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终点时,船工决定带大家去体验一下最后的刺激——从瀑布下穿行而过,并提醒说,有兴趣的,可以抬头喝一口山泉水。我让你把雨衣的帽子戴上,你不肯,穿过飞流直下的瀑布后,你已经成了“落汤鸡”,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意犹未尽地下了漂流艇,取回刚才寄存的包裹,我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干衣服给你换上,就步行去观瀑台看瀑布,尔后下到深谷,沿栈道领略峡谷风光。

        峡谷深幽,栈道攀崖而行,曲曲折折, 一步一景,步移景异,正可谓“云奇石更奇,奇绝画难比。写奇唯有诗,诗在空山里”。在我看来,最奇的当数峡谷特有的钙化岩:上万年的涓涓细流不断侵蚀岩壁,形成数不清的“滴水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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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之前在武陵山大裂谷差不多,你对宏观景物不感兴趣,仍旧是找找虫子,看看岩石,或者是用栈道边的泉水洗洗脚,给随身带着的小鱼换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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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着走着,都累了。我们是顺着几百级台阶走下峡谷的,再让你这么爬上去,我实在不忍心,恰好,前方就是观光电梯,可以直上崖顶。可是,当走出电梯的时候,你发现:小鱼忘拿了。这是你第一次抛弃小鱼,后面还有好几次,先不说。

        不知是可怜你,还是可怜那条小鱼,我又乘电梯下去,到刚才吃西瓜的小店门口寻找——我很担心它被别人捡走了。到那里一问,说是可能当垃圾扔了。我又去垃圾桶边,看到一个人正举着小鱼缸端详那条小鱼,盖子已经打开了。我赶紧上去,说明缘由。那人呵呵笑道:我差点就倒进池子里放生了!拿回鱼,坐电梯上去,你一看小鱼失而复得,开心得很。

        走出景区,在门口商店里,应你的请求,买了两袋狗屎糖——一袋与小伙伴分享,一袋带回家。吃了狗屎糖(其实是一款酥皮糖,主要原料包括黄豆粉、花生酱和白砂糖),不能不知道这怪异名字的由来:说法有两种,一种说法是此糖的形状、颜色极象狗屎,故而得名;另一种说法则是,在困难时期,货郎们挑货下乡换破烂,其中就有麦芽糖。贫困人家连可以换麦芽糖哄孩子的破烂都没有,就哄孩子说:“那是狗屎糖,吃不得的。”说的人多了,这种糖便真的得名“狗屎糖”了。后来想想,你那条小鱼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而复得,莫非是你吃了狗屎糖就走了狗屎运的缘故?

        离开马岭河,就往黄果树瀑布景区开去,我已经预订好景区附近的酒店。近晴隆县界时,高速边立着一块牌子显示各种景点——这就比云南好了,更好的是,贵州对高温省份来的车和游客都实行半价优惠。云贵风景各有千秋,但贵州人似乎更注重宣传,那句“最美多彩贵州”撩动过多少人的心啊!

        我选定在沙子古镇出口下高速,去看看美军加油站遗址,回过头来再在镇上吃晚饭。美军加油站位于晴隆县沙子镇普晴林场内,抗战时期由美国陆军准将兼中国战区总参谋长约瑟夫·史迪威负责驻守,是美军军事所在地,也是二战期间中美联军重要的补给区之一,从滇缅路上来来往往的军车都要在此补给油料,为抗战胜利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我一边给你讲述关于二战及抗战的那段历史,一边朝森林深处开去。出乎我的意料,你对这类的历史知识还挺感兴趣,听得入神,还问了不少问题,我印象颇深的一个是:这美军加油站现在属于中国了吗?因为你还记得我说过,A国建在B国的大使馆,属A国的领土。

        我们到时,那里一个游客都没有,只有一名工作人员,也不用买门票。要不是随后来了几名当地游人,就成了我们的专场了。不过,这正合我意,可以让我们很安静地去感受这儿的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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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你听说当年美军往日本广岛、长崎投掷原子弹,加速战争进城,从而迫使日本最终宣布无条件投降,所以当你看到圆滚滚的巨大油罐时,问我那是不是原子弹,很有趣。

        日已西沉,我们沿原路返回,行未远,遇道路施工,一段约50米的坡路上堆满了沙砾,无奈只好就地等待挖掘机将其铲平,约莫二十分钟后,经过数次尝试,才奋力冲过松软的沙路,用非四驱车体验了一回越野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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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沙子古镇后,找了一家当地有名的辣子鸡店吃晚饭,但辣子鸡太贵(大份300小份220),你们也不能吃辣,就点了些家常菜,吃完见月已上东山,就马不停蹄地向终点行进。

        在黄果树出口下高速,穿过一条布满客栈的街道,再经幽深曲径,便到了我们下榻的酒店。你们洗洗睡后,几近累瘫的我,坐在窗前,听着外面的蛙声,继续琢磨后面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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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8日 贵州安顺29℃——贵州贵阳 26℃ 阴转多云

        起床吃早饭后,把行李装车,就步行前往二百米开外的黄果树大瀑布景区。在这中间,你第二次遗弃你的小鱼,然后第二次失而复得,你还记得吗?

        至景区大门,不热,但很闷,人又奇多,乱哄哄的,我当时就萌生一走了之的念头,又觉得带你们千里迢迢赶来,这儿又是闻名遐迩的大景点,还是硬着头皮带你们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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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瀑布前,先学点小知识:看过壶口瀑布、马岭河瀑布,又来到黄果树瀑布的你,应该知道瀑布的英文怎么说;过盆景园时,你问我什么是盆景,然后看到红叶榕时,说想起在版纳植物园学到的“绞杀现象”……

        去大瀑布,可以乘坐手扶电梯,听信了门口工作人员,以为走几分钟就能到观瀑台,就没坐电梯,后来大呼上当,路是不远,可观瀑的人流几乎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我们三步一停地走下去。我心想,这哪是来看瀑布的,简直就是来看“人瀑”的,着实恼火,而且你也有些流清鼻涕,又叫着肚子不太舒服,我真恨不得带你插翅飞出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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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是发扬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不光坚持到了最后,还一路帮我背三脚架,就算是肩膀被勒红了,也没撂下,换个肩膀继续“负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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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大瀑布,我并不感到震撼——或许是离得远罢。尽管观者如堵,我还是拨开一条人缝,架起三脚架拍了几张自我感觉还行的照片,也不枉你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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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水帘洞惊艳,但仰头看看上山的长龙,回头看看你汗湿的头发,我毅然决然地带着你们,挤过人潮,准备坐扶梯离开这令人遭罪的地方。在扶梯脚下,给你刻了一面纪念章,买了一个苗族银饰布偶,算是到此一游的证明。

        出了扶梯,走不远就来到一条商业街,感觉走不到尽头,我真有一种身在夫子庙大市场的恍惚。当然,这是你喜欢的,东瞧瞧,西看看,饶有兴趣。后来,我感到有些遗憾,忘了给你买了那里的纪念币和明信片作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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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出商业街时,买了几根玉米,味道还真不错,既新鲜又软糯,这怕是黄果树瀑布给我留下的最好印象了。

        景区套票里,除了大瀑布,还有天星桥和陡坡塘,我看着广场上拥挤不堪的候车长龙,征求你们意见,得到异口同声的回答后,就去旁边的德克士买了一个全家桶,带着你们往停车场走去。

        到了停车场,我感受到一种捏死了耳边千万只嗡嗡直叫的苍蝇的安静,整个人都舒坦多了。再有名又能怎样?出发,换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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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我们先去龙宫,半路上因为看到车多,又折返而去;再去天龙屯堡,可就连高速出口的收费员都说那儿没啥意思,我只好开车到屯堡门口,了解了那里的由来——明朝朱元璋调北镇南,在这里大量屯兵,兵来自江浙汉族,后在此世代繁衍生息——就离开了。这个典故,你后来居然还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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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再“碰壁”,横下一条心:今儿哪都不去了,去贵阳,但求无拘无束,休闲休闲。五点半左右,到酒店,住下后,带你们去行政酒廊,吃点喝点,原本因为疲累有些想家的小伙伴又乐不思蜀了,你反正都一样,有我就有家,吃好喝好心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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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游泳是必选休闲内容。水有些凉,我就让你游了个来回,算是热身。我也闲来无事,就去旁边的健身中心,跑了一个小时,回头再去叫你们——从水里出来,你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你这是有多么喜欢玩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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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房间洗了个热水澡,之后陪我一起谈天说地,令我感到这一路从未有过的轻松。

8月9日 贵州贵阳23℃——黔东南西江26℃——贵州铜仁25℃ 多云

        早上七点,你自己定的闹钟响了,你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洗洗下楼吃早餐。早餐很丰盛,有很多贵州特色美食,吃吃玩玩,直到十点多才收拾行李离开酒店。你们很舍不得离开这里,是因为这里太舒服了,也是因为前面几天太辛苦了。但是,没办法啊,我们得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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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阳给人的整体感觉不错,除了一点,就是对外地车限行,让我出城时绕了好半天才上了高速。过贵定,经凯里,中午一点多到了西江。西江是贵州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雷山县下面的一个镇,西江千户苗寨是一个保存苗族“原始生态”文化完整的地方,由10余个依山而建的自然村寨相连成片,是目前中国乃至全世界最大的苗族聚居村寨。

        又是人山人海——就算不是亲临,这也是可想而知的,可是,我又何尝愿意来凑这个热闹,又何尝不想寻一些冷僻的去处,安安静静地看风景呢!没有时间啊,没有时间去琢磨,没有时间去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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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硬着头皮,我站到了排队买票的人流最后,等了一会儿,瞥见旁边有预售长桌宴(苗族宴席的最高形式)入场券的,就上去买了四张——原先看过有关图片资料,我以为,大街上,长桌一字排开,千人就宴,场面绝对壮观无比,带你去体验一下,也算是不虚此行,没成想……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中国的景区,万变不离其宗——进正景之前或出景区之后,必然要“被迫”逛街。或许,外国也一样吧,恕我少见多怪。那就逛吧:广场门楼下一群苗族男女围成一圈,男子吹奏芦笙,身着盛装、头戴银冠的妇女,微乍双臂作鸟态款款起舞。我有意让你加入进去,你却怯生生地往后退——后来,仔细想想,在你这样一个幼小年纪的孩子眼里,一下子出现这么多少数民族的人,有点害怕也在情理之中。而且,我也应该自责,若是我能带头上去,你也就不会退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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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检票进景区后,先是排队坐观光车——所谓观光,其实徒有虚名,司机似乎在炫耀自己的驾驶技术,把车开得飞快,乘客还没来得及欣赏风光,就要下车了——三分钟左右就到了观景台——自高处远望连成一片的千户苗寨。无需赘述,那里观者如堵。

        无心观景,继续坐观光车下行,到了一号风雨桥,步行去四号桥,那里是晚上吃长桌宴的地方。沿街见一蜡染店,你很感兴趣,我就安排你体验一回现场制作工艺——来到苗寨,不近距离接触一下苗族文化,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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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很认真。整个制作大致流程是这样的:先在胚布——本想给你选一件吊带半身裙,但没合适大小,就选了件短袖T恤——上照着剪纸,用铅笔描摹图案,然后用铜刀将熔化的蜡油,浇注在图案边线上,再把上好蜡的胚布放进染缸(据店里的土家族姑娘说染料是板蓝根)里浸泡约一个小时,之后用煮沸的清水冲洗,最后放进盆里漂洗几次,蓝白分明的花纹就显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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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候染色的空当,我们继续往前走,来到四号桥。我转身上桥拍照的工夫,你们不见了踪影,我四处张望,忽然瞅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一店铺门前,仔细一瞧,原来是我的一位高中同学,天下竟有如此机缘巧合之事!上前相认,他也是惊喜不已,原来,他是携家带口,从深圳自驾而来,昨天也在黄果树。后来,他和我都说,要不是带着孩子,当晚必定要大醉一场的。

        这时你们也出现了,作别老同学,就近逛了会街,你给爷爷奶奶分别买了礼物,也算是有孝心。然后,跨过风雨桥,就进了吃长桌宴的地方。之前说了“没想到”:没想到“长桌宴”并不是在大街上,而是在吊脚楼上;所谓的“千人”,不过也就百把号人;菜肴也非想象中那么丰盛(酸汤鱼倒是比较鲜美)。而且,一路发现,几乎家家饭馆都在招揽吃长桌宴。当然,苗族姑娘在苗家芦笙的伴奏下,唱着敬酒歌,挨座敬酒——也可以说是灌酒——的场面还是很热闹的,也颇有趣。我因为晚上要开车,又怕“敬酒不吃吃罚酒”,所以见她们过来时,就提前离座,躲到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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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了吊脚楼,去取了染好的衣服,眼看时候不早,就乘观光车往外走。其间,看夜色渐显,街上游客三三两两,闲庭漫步,我不是没有动过在这里住一晚上的心思,可是,稍好的客栈全满了,差的又不想去住(连我那老同学也建议不要住在这里),只得带着些许遗憾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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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停车场,又巧遇——今天神了——下午和我们一起进停车场的一对老夫妇。他们是湖南常德人,自驾来贵州旅游了好几天,准备回去了,听说我们要去铜仁,刚好顺路,就一起同行。你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立时又兴奋起来。

        出发后,他们一直跟着我们,在一个停车区,他们说有点跟不上我们——其实我的速度只比限速略快一点,接近10%而已——让我们自己走,不用等他们了。本身我也不喜欢开领路车,这样乐得轻松。不过你一听,倒有些小失望。

        夜,一片漆黑。你们很快睡着了,我强打精神,向目的地行进。大约十一点,终于到了酒店,你们还在睡,我不忍叫醒,便让哥哥跟服务员带着行李先去房间,自己守在车旁,静静地看你们熟睡的样子……

        在安顿好一切后,我发现,可能我也感冒了。

8月10日  贵州铜仁29℃——湖南凤凰36℃ 晴

        本来,到铜仁,是想去佛教名山、避暑胜地——梵净山的,但又怕你们爬山吃不消,而我也感冒了,头昏脑胀,不愿折腾了;恰好又想起有个朋友认识凤凰古城的人,就决定去那里转转,然后去张家界——我大约也是因为累糊涂了,出发时鬼使神差地订好张家界的酒店并付了房费,完全没考虑到,其实住在凤凰,而后去湘潭或者邵阳歇脚,最后回家,才是最佳选择。

          从铜仁到凤凰,只需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到了凤凰收费站发现,湖南比贵州热,收费员却远没有贵州的热情(尤其是晚上张家界的,直接导致我多走了40公里的冤枉路)。

        此后,在古城遇到的种种不舍,以及在张家界的各种不如愿,使我不得不承认,最后的旅程,我几乎已经乱了方寸,去哪儿,去干什么,脑子里一团浆糊。

        快进古城时,看路边有巨幅宣传画,改编自沈从文《边城》的实景演出,自己前段时间刚读过这部名作,不过估计是没时间看了,心里不禁懊恼不已。此为不舍其一。

        到了古城,朋友领着去他的店里喝茶——由于朋友装扮别具一格,初见你还以为他是一位世外高僧——给我们讲解有关菩提、蜜蜡、紫檀、黄梨木的知识,接着又热情地请我们去湖南菜馆用餐。他说,要不是你要开车,咱们可以喝两杯。此为不舍其二。

        朋友又说,要是在古城住,最好不要住在江边,那里喧闹;可以住在城里,晚上去江边散步,或者去酒吧喝喝酒,听听音乐,都是很赏心的。此为不舍其三。

        不想过多叨扰,就辞别朋友,在古城里闲逛。进古城无需买票,古城内包括沈从文故居在内的九大景点却是要收费的,可以买联票。但,你们只想逛店,可城里太热,欲走,又来趟古城,沱江都没看到,实在可惜,就去了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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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边明显凉快许多,而且你一见水就来劲,沿着江岸涉水而行。江中,有两三个孩子在游泳,我知道,你也恨不得马上跳进去,游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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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水边玩了好一会儿,我们向停车场走去。沿途看见很多拉客坐船或是穿苗族衣服拍照的男男女女,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一架单反,也算是凤凰一景。

        到了停车场,开了车门散散热气,你自得其乐,拿着在车里闷了一下午却没死的小鱼,在路边玩石头。接下来,小鱼惨遭第三次遗弃:车快出停车场时,你大呼一声,小鱼忘拿了!……

        去张家界,我唯一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是,那里可以带你走玻璃栈道。刚上高速,就开始犯困,就近去了凤凰服务区,闭目休息了二十分钟。半梦半醒之间,我仿佛看到不断有车朝我开来,不由自主地踩了两脚刹车,缓过神来才发现车停在原地没动。

        定神上路。之后,各种不如愿,接连到来。

        八点多到张家界西,下高速后,我问去京武P酒店是不是从这里走,收费员冷淡地说,前面修路,走不了。打电话问酒店,那边说确有此事,但据说当地车可以走,外地车给看路的人一百块也能走。不知真假,我只好掉头上高速,从另一个出口下去,结果多走了一倍的路程。此为不如愿其一。

        阳和出口下去后,一路限速不明,昏暗无光,特别是一段很长的隧道,道路之差,令人很难想象这是通往举世闻名大景区的路。此为不如愿其二。

        到了酒店,跟前台一聊,方知游玩张家界,一般三四天,光去个森林公园就得一天,原打算最多玩个半天就东进的我顿时傻了眼。此为不如愿其三。

        第四个不如愿就是,进房间一看,设施设备之破旧,让我顿时怀疑自己住了假的P酒店,可当时心力交瘁的我,也无力吐槽了,只想这一晚快结束,明天早点撤离。

      不过,虽然我一肚子牢骚,你却热情不减:到酒店后,还有半小时泳池就要收场了,你仍然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跳进了泳池……

        好吧,只要你开心就好。

8月11日 湖南张家界——湖南岳阳——湖北赤壁 晴到多云转雨  31℃—26℃

        在酒店用完早餐,我决定,逃离张家界——对张家界的感觉并不好,或许是因为我们根本没有深入体味它的美景。至于去哪里,感冒渐趋严重的我也没底,开到哪算哪吧,反正向东就行。本想顺道去张家界几个知名的景点门口观瞻一下,但我已厌倦了人山人海,厌倦了喧嚣嘈杂,决定直上高速。

        或许是这里的旅游资源太丰富了,路上指示牌不断发来诱惑,什么张家界大峡谷,什么杨家界,什么宝峰湖,比比皆是。我统统视若无睹,就这样按着导航的指引前进。途经黄龙洞景区时,刻着知名书法家沈鹏所书“黄龙洞”三个大字的石碑恰好就在路边,就把车停了下来。

        你也下了车,在走向石碑的路上,不慎被石头绊了一跤,摔倒了,胳膊划出了几道血印。你强忍着痛,跟石碑合了影。上车后,我检查你的伤口,抹了碘伏。好在,伤口很浅,没流血,而你也很勇敢,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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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了约莫一个半小时,到了位于常德桃源县的热市服务区,头昏脑胀的我需要在那里眯一会儿。我很好奇“热市”这个地名,服务区的人说,热市是桃源县偏北的一个小镇,因为温泉比较多而得名,以前称热水坑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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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目休息了十来分钟,回头看看,你正舒服地斜倚在后座上,安静地看书,我便甚觉欣慰,打起精神继续上路。中午时分,到了湖南安乡,给车加满油。你们因为早餐吃的晚,肚子不饿,我就买了些干粮,再度驶上向东的路。

        车渐渐驶出湘西的山地区,进入湘北的洞庭湖平原,顿觉视野开阔起来。路过华容县,自然想到当年曹操赤壁兵败,仓皇逃窜而至的华容道。其实,现如今华容古道的遗址并不在华容县,而是在华容县东北的湖北监利县。没时间了,不然真想带你去看看,给你讲讲那段历史。

        我的双眼一路搜寻景点,可惜除了寥寥几块广告牌,一无所获。在华容境内,路旁竖着一块广告牌,上面是中国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题写的“中国芥菜之乡”几个大字。袁隆平是江西人,定居于湖南。之前在湖南某个地方还看到他为某茶叶的题词。

        无奈之下,决定长驱直入,去岳阳,看江南三大名楼之一——岳阳楼。之前在武汉,因天太热,没去成黄鹤楼,已很遗憾了,这次无论如何不可再错过岳阳楼。

        过洞庭湖大桥,我指着湖水,让你背一背刘禹锡的《望洞庭》。你不假思索,便朗朗诵出:“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只是,此时并无秋月,湖水也略显浑浊,倒是湖面广袤,水波不兴,一望无垠。煞风景的是,大桥另一侧不远处,几顶大烟囱烟雾升腾。或许,这就是离了湘西越远,蓝天白云越难瞅见的缘故吧。

        下午三点半左右,到了岳阳楼景区。我请了导游,希望你能学到更多,尽管最后你只记住了范仲淹这个北宋名人(其实他并未到过岳阳楼,只是照着画便写出了千古名篇),还有现存的岳阳楼是历史上第57次复建而成(清光绪年间)的。

        在等导游的间隙,你迷上了喷水池——对你来说,水,永远有着不可抵御的魔力。所以,那些年,在大连,在青岛,在秦皇岛,在江门,你流连于大海,不知疲倦地追逐浪花,捡拾贝壳。还有那天,抚仙湖也仿佛成了你向往的海,即便湖水冰凉,你还是急不可耐地卷起了裤管。

        导游终于来了,是个高挑的湖南姑娘。我告诉她,你说给孩子们听就行了,我是负责照相的。或许她高估了你们的理解能力,居然把《岳阳楼记》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看得出来,不管听懂与否——也不必听懂,迟早会有老师教你们——你自始至终都很认真,而我也努力地为你寻找着值得定格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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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请导游,可谓有利有弊。好处自不必说,弊端有二:其他游客会围挤过来“蹭听”,资源共享不是不可以,但常常会“抢镜”,令人不堪其扰;再者,导游不光要陪你逛景点,还要带你逛商店——当然,这是一路偏爱购物的你所求之不得的。所以,当这位导游姐姐不动声色地把我们引入一家拓印本展销店时,你立时来了劲。推销员很热情,还说了不少奉承话,但我还是按住了腰包——等你真正明白什么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什么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时候,再买也不迟。

        出了这家店,我们又跟着导游来到一间蜡像馆。去了才发现,蜡像只是个幌子,事实上就是个卖姓氏相关商品的铺子。你照旧兴趣浓厚,我也实在不愿再扫你的兴,就给你买了用象形文字刻成的“陈”姓镶金吊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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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尔后,我们又去了吕洞宾纪念馆和小乔墓址。历史上,吕洞宾确有其人,只不过名不见经传,后来民间传说越传越神,渐成了八仙之一。岳阳楼旁建个吕洞宾纪念馆,应该是因了他曾三醉岳阳楼、度妖成仙的神话故事。所谓的小乔墓——另有两处墓址在安徽的庐江和南陵——也不过虚有其表,其实连衣冠冢都算不上,大概是相传此处曾是周瑜将军府花园所在,才设此景点的吧。墓址前方不远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的是苏东坡的《念奴娇•赤壁怀古》选段,倒还比较应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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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导游又要进一家艺术品店,被我阻止了。随后,我们沿着湖畔城楼,向景区外走去。站在城楼远眺,可见湖心的君山岛。导游说,我们与君山有缘,大多数时候湖上雾气缭绕,君山是望不见的。说有缘,也有诸多遗憾,毕竟,传说中的“洞庭天下湖,岳阳天下楼”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赏心悦目,更无青莲居士笔下“水天一色,风月无边”的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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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景区已近黄昏。晚餐的地点是导游推荐的,壹号大锅灶,网评口碑甚佳。他们家的主打菜是柴火鱼,就是在柴火灶上放一口铁锅,锅里熬上鱼汤,可以吃鱼,可以涮菜。鱼有回头鱼、青鱼、鲢鱼、昂丁鱼,我点的是少刺的回头鱼。回头鱼又名长江回鱼,传说远古时期洞庭湖涨水,这些野鱼就漂进了长江,又漂到了太平洋。鱼儿们不适应太平洋的海水,就千回百转,成群结队,又回到了洞庭湖,所以叫作回头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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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肉鲜嫩爽滑,鱼汤也很鲜美,小伙伴吃得甚欢,你却不吃鱼,不喝汤,单单吃掉了一盘涮羊肉,是因为鱼羊合鲜的缘故?

        这里的大馒头也很香甜可口,总之,岳阳楼之行,再加上这顿美味,算是没白来一趟。快八点吃完饭,我决定再向东开一段路,这样明天会略微轻松一点。盘算片刻,就定下去位于岳阳和湖北咸宁之间的赤壁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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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驱车上了G4,也就是京港澳高速。大约是年久失修的缘故,路有些坑洼不平,大卡车也很多,临近赤壁时,又遇暴雨倾盆而至,你很担心我能不能看清前面的路——事实上我的确看不清,只能如履薄冰一般低速行驶。好在,有惊无险,我们最后安全抵达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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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下后,见时间尚早,就让你们补写了前几日落下的游记。就这样,疲惫却开心的一天结束了。

8月12日 湖北赤壁——安徽宣城  雨  26℃

        从酒店出来,雨还在下,并不大,听广播里说,由于连日降雨,长江以南地区大幅降温,这就难怪车外温度显示只有26℃了,想已立秋多日,也该凉快了。不过,仍有些闷,加之感冒未愈,头也昏昏沉沉。安全带你们回家,我踩下了油门。

        依旧走的来时路,G4京港澳高速。路不平,又有点湿滑,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车速。路旁不断闪过各个景点的指示牌,可外面下着雨,而且此时我已疲倦不堪,没了兴致。

        近午饭时分,虽然病怏怏的我没什么胃口,但我还是进了大冶服务区。你说不再想吃泡面,就给你们买了自助餐。我自己吃了碗泡面,又买了些零食。我在车上打了个盹,继续前行。

        你和小伙伴照旧玩起了游戏。过黄石鄂东长江大桥时,我给你们下了记关键词的任务,这样既可帮我保持清醒,也希望能勾起你对窗外景物的兴趣。记了若干,你说想睡觉,我也就没强求。接下来,只好借助听音乐、吃口香糖、闻青草油来提神。

        我常反思,喋喋不休地告诉你,风景在路上,不断地阻止你在车上与小伙伴嘻笑打闹,当真是对的吗?或许你会想,像加西亚•马尔克斯在《霍乱时期的爱情》里说的那样,“我去旅行,是因为我决定了要去,并不是因为对风景的兴趣”。

        应该是过了界子墩收费站,就进入安徽界了,限速标识也刷新为120公里/小时,我顿时来了精神。你已经进入梦乡,我开车累,你坐车也不例外。

        我独自欣赏着公路两侧不断向后的风景。正在这时,一只松鼠进入视线。它或许是迷了路,误闯到公路当间,有点慌不择路。我靠内侧行驶,想打方向,但右前方正好有辆大卡车;想踩刹车,后面又紧跟着一辆汽车,无奈之下只好轧了过去。我不忍看地面,抬起头,隐约听到一声惨叫,希望那只是错觉,或者这小生命只是受了惊吓并且逃脱了。

        你是知道的,我自小便害怕死去的小动物,有时甚至你还借此来逗我,比如那天在布依族村口,你非要让我看那只鸟的残骸。我有些心神不宁。好在,雨渐渐停了,澄净的天空,还有雾气缭绕的如黛的远山,给了我些许慰藉。

      自皖西而入,先宿松,接着太湖,再安庆,一路领略我大安徽的山川之美。至池州界,更是美不胜收了。成片的荷塘似乎在说,你又何必舍近求远,跑到什么普者黑去啊;更有那九华山的指示牌以及周遭绿得发亮的山丘和竹林,让我怦然心动,若不是时间已经不允许我再逗留,我是非停下不可的。

        此时,你已经醒了。我在太湖服务区买了李子,也是为了提神醒脑。你总是说,李子吃多了会死的。那么,我现在告诉你吧,是有“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这么一句俗话,但事实上,吃李子并不至于丢了性命,只是李子不宜多吃,伤胃。

        在服务区,我默默地将导航的目的地改成了宣城,因为算算时间,到宣城是下午六点,不耽误晚饭,又正好顺便送你哥哥回家,我们也能再休整一夜,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

        之前,你曾打电话给爷爷,说今晚回家,甫一听说改变路线了,你似乎有点郁闷,但一想到到了宣城,能见到数月未见的小伙伴,你又愁云顿消,还精心用昨日在岳阳楼学到的象形文字,设计了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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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南陵时,外面又飘起小雨,右前方山脊上一座寺庙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如仙境,后来一闪而过的路牌显示,那座山叫珩琅山。我又动起了让你记关键词的念头,可你显然不太情愿,我也只能无奈作罢,实在是说话都嫌累了。

        夜幕初垂,我们到了宣城。把车停在你姑姑家楼前,下车时,我猛然感到一阵眩晕,似天旋地转。你要知道,一个人精神防线的崩溃,往往在一念之间。我撑住了,和你们一起上了出租车,去一个亲戚办升学宴的地方吃饭。

        车行数分钟,你发现你的小鱼又丢在路边忘拿了——这条来自西双版纳多灾多难的小鱼哦——我很纳闷,你这么不在乎它,当初又何苦带它走呢?要不是姑姑家邻居热心,这条小鱼就再一次得而复失了。

        吃饭时,人很多,你答应会照顾小伙伴,这很好。但当你转动餐盘,不小心碰倒了小伙伴的水杯却不道歉,我就只能批评你了。不过,对于快乐随处可寻的你们来说,所有的不愉快都转瞬即逝——你们捉迷藏,偷喝雪碧,以及后来到姑姑家边洗澡边玩耍时,硬生生地放完了太阳能加热了一天的水,无不在宣示着你们的无忧无虑。

        你和小伙伴上了床,继续着你们的欢笑,而微醺的我洗完澡便倒头呼呼睡去,不用再催促你们,不用再打扫你们的“战场”,不用再整理今日的琐细,不用再琢磨明日的行程——出去这么多天,我第一次睡得这么早,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8月13日  安徽宣城——江苏南京  阴有小雨  27℃

        睡到八点多,我醒了,你们也坐在床上揉起了惺忪的睡眼。看看昨晚手机发的最后一条信息,这一觉,我居然睡了十个多钟头,几乎是之前每天睡眠时间的两倍。

        用完早餐,我带着你和小伙伴,告别了姑姑和陪伴了你们一路的哥哥,向南京进发。还剩最后一百六十公里,也是我非常熟悉的一段路,不能出任何差池,我这样告诉自己。然而,似乎事与愿违,车到高速入口却被告知改道,要从国道绕行三十余公里——后来从广播里得知,高速入口进去那一段发生四辆小车和一辆半挂卡车连环碰撞事故——走吧,再难再远的路也要回家!

        近两个钟头后,我们终于行驶在南京绕城高速上。鱼贯而行的苏A牌照的汽车,让我想起在从西江苗寨前往铜仁的夜路上,看到一辆南京大巴车时的莫名感动。间或瞥见鄂、陕字头的汽车,我不禁心有戚戚——你们辛苦了!

        与此同时,我又有些庆幸,他们前路漫漫——但愿一路平安——而我,已经回家了,带着你,带着你的小伙伴,还有那条即将有一个新家的命运多舛的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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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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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问你,这一段旅途,你看过多少山与水;

        我不想问你,这一段旅途,你识过多少今与古;

        我不想问你,这一段旅途,你尝过多少苦与甜;

        我不想问你,这一段旅途,你有过多少笑与泪。

        我只想知道,多年以后,在你独自背上行囊走南闯北时,还能不能想起你的父亲开车载着你在山道上蜿蜒前行的那个遥远的下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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