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长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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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毫无进展。

王嫂的眼睛哭成了油桃,她声音嘶哑,嘴里骂骂咧咧,在卧室里不安地踱来踱去。

她指着王哥的鼻子一遍一遍地质问:“你说!你说!这根头发到底是哪个狐狸精的?你和她好了多久了?啊?我日防夜防,到底还是让你钻了空子!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

王哥耷拉着脑袋坐在床边,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他裸露着上身,一身肥肉软踏踏的挂在身上,堆起来像是一座小山。他的那件白色体恤衫被丢在书桌上,一根细细的长头发赫然粘在上面,在白衬衫的衬托下它是那么的显眼。

六个月大的宝宝手舞足蹈,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似乎是在为妈妈的咆哮叫好。


2

王哥和王嫂结婚两年了,以前他们夫妻恩爱,相敬如宾,是我们艳羡的神仙眷侣,后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时,王嫂前凸后翘水蛇腰,身材标志得如同淘宝上的模特,走在路上,他们像是一只狗熊领着一只猴子。生产后王嫂彻底变了样,人们都说他俩像是一对儿胖企鹅,走起路来步调一致,左右摇摆。

走样的除了身材还有她的心态。

自从怀孕以来,王嫂开始疑神疑鬼,她总觉得王哥会在外边沾花惹草,这种猜忌随着她身材的变形像野草一样疯长。

每天她都会对他进行盘问,盘查的问题无外乎和哪个女同事聊天了,聊了些啥?路上遇到什么人了,说了些啥?手机更是要查上几遍。对此王哥苦不堪言,疲于应付。


3

在预防和调查男人出轨这件事上,女人表现出天然的热情和敏感,像王嫂这样的人不在少数,闺蜜马丽就是其一。

在一次聊天中,马丽对她语重心长地说:“娟儿啊,不是我吓唬你,孕期的男人没一个老实的,你看他表面上恭恭敬敬,点头哈腰的,心思早就跑到外面去了,背地里的花花肠子连起来能绕地球两圈半。这方面我是过来人,我可警告你,你不能不防啊!”

马丽的一席话如同在本就不太平的湖面上刮起了一阵大风,听得王嫂心里一紧。

马丽是圈子里公认的情感专家,王嫂不敢怠慢,像患者交代病情一样对她托盘而出:“亲爱的,最近我对他查的挺紧,从他身上我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不过他挺长时间没有碰我了,偶尔我主动一次他总是敷衍了事,搞得我心里怪别扭的……”

“这就是前兆,你可不能马虎大意啊!”马丽像是抓住了证据,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地叫着,“我家那口子想当年就是这样,我挺着大肚子的时候,想和他亲热一下,他理都不理我,后来还不是在外面偷腥?要不是我发现的早,这个家可能早就没了,你可不能走我的老路啊……”

这番话着实把王嫂吓得不轻,她连忙请教,“亲爱的,那我怎么办?”

马丽并不急于回答,她不紧不慢地说道:“像你这种情况只是初级阶段,要以预防为主,至于怎么预防,一句话两句话我也说不清楚。”她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微信,“来,我给你推荐几个公众号。”

“公众号?我每天带孩子累死累活的,我哪有闲心看公众号!”王嫂一脸疑惑,愤愤地说。

马丽“噗呲”笑出了声,“这你就不懂了,”她神神秘秘,满脸得意,“这几个公众号我珍藏了很久,它们是情感类大号,每个公众号上的粉丝不下几十万,公众号的作者全是两性情感方面的专家,我的好多经验都是从那里学来的……”马丽滔滔不绝地说着。

“那我看这个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我的姑奶奶,你那聪明的脑袋哪里去了?真的是一孕傻三年啊!这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抓小三的,搞婚外恋的,增进夫妻感情的,和婆婆斗智斗勇的,只要你能想到的,这里应有尽有,这是一部女人修炼成仙的《葵花宝典》,你要是把它们用好了,你就是家里的女王,呼风唤雨,坐享荣华富贵,妥妥地走向人生巅峰!”马丽口若悬河,唾沫星子纷飞,听得王嫂心花怒放。

她迅速掏出手机,忙不迭地划开了屏幕,“快快快!快跟我说说,我也关注这些公众号!”


4

王嫂一边学习一边实践,很快,她的“作妖”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在这方面,她的脑袋并没有因为生孩子而锈住,反倒得到了有效的开发,她根据公众号上大佬们提供的方法,结合自身的体会,总结出了“望、闻、问、切”的诊断手段,每天王哥回家她都要将这一套应用到王哥身上,更离奇的是,有几次王哥出差,她在他身上安装了窃听器,好在王哥早有察觉,没有露出马脚。

类似的事情经历的多了,王哥不堪其扰,下班回家他像做贼似的,心虚的要命。他骂那些公众号的大佬,骂她们蛊惑人心,破坏别人家庭团结;他骂王嫂,骂她鬼迷心窍,走火入魔;他也骂那些在公众号上招摇的男大佬,骂他们到处装X,不为男同胞出谋划策。可是骂归骂,日子还要过,他默默地忍受着,谨小慎微,处处留心,他盼望着有一天王嫂能够良心发现,结束对他的考察,将他归为良民。

可是今天,体恤衫上的那根长头发他无论如何解释不清了,王嫂步步紧逼,这让他很窘迫,如临大敌。

他努力回忆着。

早上的时间有些仓促,他套上体恤衫就出了门,一整天他在公司里接触到的女性只有助理小张和几个女客户。

小张入职不久,虽说她根基尚浅,但职场规则却懂得不少,她知道该讨好什么人,该说什么话,该办什么事,她精于打扮,每天把高跟鞋踩得“噔噔”响,她对他抛了不少媚眼,献了不少殷勤,这些事他心知肚明,可是王嫂在家严阵以待,即使他有贼心也没有贼胆,因而他对她敬而远之。至于那几个女客户,他仅仅在会议室和她们谈了谈工作,握了握手,难不成那根头发是与她们握手时带到他身上的?

没有确凿的答案,他不敢贸然乱说,他坐在床上抓耳挠腮,一张胖脸憋得通红。


5

对峙了一个多小时,王哥无法自圆其说,这使王嫂更加恼怒,她坚定了自己的看法:他心里有鬼,他一定在外面有女人了!

她叉着腰,对他下最后通牒,“姓王的,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省油的灯!你天天劝我放宽心,说你对我一心一意,忠贞不二,怎么样,露馅了吧!打脸了吧!我都替你臊得慌!”她的手指头在他身上戳来戳去,巴不得把他戳成筛子。

她长舒了一口气,不哭了,也不闹了,她转身走向孩子,一边抱起孩子一边说:“算了,这件事就这样吧,我们都冷静几天,你好好想想清楚,想好了再到我妈家和我谈。”她顿了顿,扔下了一句话,“我想清楚了,咱们的日子没法过了,离婚吧。”

她说得淡淡的,要是她在气头上说出这些话或许并没有什么威力,可是她说得那么冷静,那么轻松,王哥心里一阵哆嗦,冷汗很快从他的前胸和后背冒了出来,像露珠般晶莹剔透,慢慢汇流成河。

他拉住她的胳膊,苦苦哀求着:“娟儿啊,你要相信我啊,我真的是清白的!老天作证,我要是说谎,天打五雷轰啊……”

她的目光里重新燃起了怒火,“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马丽说的对: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她用力甩开他,抱着孩子往外走,临走时顺手抓起那件体恤衫塞进了包里。

看到他们拉拉扯扯,孩子又有了笑模样,他挥舞着两只小手,“嘎嘎”地笑着。

王哥追到了门口,迅速折了回来,他没穿上衣。

他拉开衣柜,随手扯出来一件黑色体恤衫,紧接着往外走。一条粉红色的围脖被体恤衫带了出来,落到了地板上,他收住了身体,俯身把围脖捡了起来,就在那时,他像木头桩一样愣在了原地。

那条围脖上附着几根长头发,头发弯弯曲曲,在围脖上任意摆着造型,它们虽然细细的,但在他的眼里却是那么显眼,像筷子一样粗。

他马上有了定断:那根头发是老婆的,是从这条围脖上带出来的!

他慢慢回想着,那条围脖她挺长时间没有戴了,上次戴它的时候是在她怀孕前,那时她还留着齐肩的长发,因为他说他喜欢长发的女孩。那头长发是在她怀孕后剪掉的,一直到现在她仍然保持着齐耳的短发。

想到这些,他不禁释然,可是很快,一种强烈的忧伤袭上他的心头。长发的王嫂窈窕动人,温柔体贴,一副淑女范儿,自从她剪了短发,她整个人全变了,变得可悲,可恶,甚至可恨,她在他心里美好的形象也因她的这些做派在一点一点的崩塌。

他蹲到了地上,双手掩面,不自觉地哭出了声。

忽然,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横冲直撞,他仿佛受到了惊吓,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又缓缓地坐到了床上,他仔细回味和思考着王嫂扔下的最后一句话,嘴里念叨了一句:我是不是真的要和她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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