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那件事4——路口

上初中时,家离学校近,所以我一直没有在校住宿。从学校走回家,要经过好几个路口。

第一次见到寒,就是在那个路口。大家都往学校走,我北来,他西去。当时的他已经有一米九高了,在人群众一站,引人注目。相比,我还处在发育的初级阶段,算是小屁孩一个。

到校后,发现我们是同班同学。近距离的看他,天生的卷发顺势向一边倒去,整齐光亮,皮肤白皙,双眼大而乌黑,加上长长的眼睫毛,真可算一个帅小伙。他对自己的长相应该也是颇为在意,常常可以看到他照照镜子,或是不自禁的用手去梳理头发,真有点自恋的意思。我当时对初中生活还存有极大的敬畏,就单纯的想着读好书,第一眼就简单的认为他一定不是个好东西(好学生)。

之后事情的发展证明,我的判断不全错。

第二节语文课,老师似乎想发现新人,试探性问谁可以背诵一下上节课刚刚新学的古文,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我低下了头,心里没准,不敢。而正如他的个头一样,寒站了起来,潇洒的甩了一下头发,亮开嗓门,一气呵成,虽有几处小错,但瑕不掩瑜,深得老师赞赏和同学艳羡。此后在其他课堂上,他又有许多不俗的表现,令全班惊愕,班主任大喜过望,对他宠爱有加,被升为所谓的学习班长。很快,他就优秀到了校园的每个角落。

晚上回家,我和寒的前半程同路。闲聊中才知,寒在几年之前,用我的话说,真的不是个好东西,从来不把学习当回事,什么坏事都干,直到有一次父亲的一顿痛责和棍棒教育,让他溘然醒悟,经过努力有了今天的骄人成绩。

在那个路口分开后,我下意识的望了望他的背影,打心眼里还是挺佩服他的,想不到,浪子回头的故事离我是这么得近。我想,他一定很感激他的父亲,让他在人生的路口有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然而,寒终究不是个安分的学生。一个人似乎在取得一定的成绩之后,脑子就容易受冲击,渐渐就不太好使了。不知是突然学坏了,还是本性的回归,他的表现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什么坏事又干开了。寒在学有余力之后,似乎有着多余的精力需要发泄。他开始与许多学校里,街道上不正流的人在一起混,在同学面前似乎总有发不完的脾气,班里似乎总有他欺负不完的同学。很快,他的恶名同他的美名一样在学校里传得很快很远。

开始,我们是前后桌坐着,大家一起学习,他的成绩领先于我,而后,我们的方向有了偏离。在后面的几次考试中我都超过了他,他的态度也渐渐有了变化,从不屑到不安。当我上台领奖下来时,我听到他的声音,我要努力,我要改。

不过事情并没有大家预想的那么美好,寒对自己说过的话忘得似乎很快。当时我对他的行径很是不满,但看着他欺负大家也是无可奈何,渐渐的也就懒得搭理他了。

等到初二时,他转学到外地去了,听说脾气还是那样,甚至有过之。

我回家还是经过那个路口,但已很少有他的消息了。

初三时,他又转了回来,而且我们又是同班同学。此时的他已是恶名在外,班里的同学对他早有耳闻,不自觉地他就被孤立起来了。我发现,他现在已是孤僻不少,无论是上课还是早读或者下课,都很少看到他谈笑风生,活脱脱变了一个人。

他的初三只开始了短短的一个月,就被他放弃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开始频繁的请假、旷课,后来就不见了身影。家里人来了几次了解情况,同学们也是一知半解。不久,班主任很遗憾的告诉大家,寒退学了。老师显得很惋惜,他特意提到了我,说寒和我的成绩以前是不相上下的。

我仍然是往家里走,常常经过那个路口,偶尔也会想起他,但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次很巧,回家走到那个路口遇见了他。彼此间既熟悉又陌生,聊起了往事,可以感觉到他的内心很悲凉。寒主动提到了自己这几年的成长变化,他讲了一个故事说,一个少年刚刚站在楼顶的边沿上,很快就被拉了回来,而后他想起他之前的梦想,只是单纯的想看看远方的风景,就又一次站在了边沿,但身后却有许多人在不停的提醒他,不要跳,不要跳,而后呢……

而后呢,寒跳了下去。

直到现在,我一直还记得我们这次也是迄今为止的最后一次谈话,我搞不懂他到底是在怪自己还是在抱怨别人。

那个路口还在,可是那年那人那事已经去了。

类似的事情在我的高中和大学都有发生。多年来我一在想着同样一个问题。人生之途会有好多路口,什么样的选择决定什么样的命运。当我们自己双脚站在前进的路口时,我们到底应该怎样选择呢?除了慎重,还需要有什么呢?当我们看到别人站在路口时,除了必要的忠告和提醒,还需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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