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出富江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

全班同学合谋杀死了一位名叫富江的女孩,但是第二天,她又出现在教室后排的座位上。

这是伊藤润二在《富江》系列中描绘的一个故事。

随着网络时代的普及,伊藤润二早已成为日本恐怖漫画的代名词。《富江》《双一》《长梦》《漩涡》……他和他笔下的恐怖故事,已经成为一代人心中的童年阴影。

在这个酷暑难当的时期,不妨让伊藤润二的恐怖故事,为你的后背带来一丝丝寒气。

伊藤润二:在姐姐的“关怀”下长大

1963年,伊藤润二出生在日本岐阜县的一座乡间小镇上。

小时候的伊藤性格有些内向,家里的两位姐姐对他关怀倍至,尤其是长姐的爱好,直接影响了他的人生轨迹。

上世纪60年代的日本恐怖漫画界,几乎是楳图一雄的天下,不夸张的说他在这一领域的地位相当于漫画之神手冢治虫,而伊藤润二的长姐正是他的迷妹。

不仅自己沉迷,姐姐还对小弟弟“关爱”有加:5岁生日时,伊藤润二收到了长姐的礼物,一本楳图一雄最新的恐怖漫画《木乃伊先生》。

在伊藤润二的记忆里,一开始,这并不是一段愉快的经历。想来也是,5岁的孩童怎么会喜欢看恐怖漫画呢?那时候的日本电视节目中,也很流行播出一些超自然相关的内容(其实直到今天也有不少),伊藤润二就跟着大姐,一边怕一边看,一边看一边哭,就这样完成了自己的恐怖启蒙。

伊藤润二笔下自传色彩的人物——双一

看着看着,怕着怕着,伊藤润二反倒自己有了兴趣,还主动买下了人生中的第一本恐怖漫画,同样是楳图一雄的作品——恐怖短篇集《灵蛇》。

恐怖漫画虽然故事惊悚,想象力天马行空,但往往是对人情世故、社会风俗的另类展示,幼年的伊藤润二回忆起这些少儿时光,坦言自己其实看不懂这背后的暗流涌动,但仅仅是表面的猎奇故事就已足够吸引他。怪诞的种子已在他心里扎下根,只待与他的身体一起长大。

中学时代的伊藤润二过的也平淡无奇,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他将注意力分给了科幻小说一部分,自己也开始创作小说,这方面的兴趣也对他日后故事题材有明显影响,《漩涡》中不可知的先进文明,《鱼》中战争科技的反噬,《长梦》中大脑极限的探索,甚至改编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都不乏科幻色彩。

虽然从记事起,伊藤润二就喜欢画画,对超自然的事物也始终保持兴趣,但他似乎从未考虑未来要成为一位恐怖漫画家。

外表文质彬彬的他,对自己人生的规划就是过所谓日本“一般男性”的生活,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上班族,到了合适的年纪结婚生子。所以高中毕业后,他遵从家人的建议,进入名古屋齿科技工专科就读。

毕业之后伊藤顺利成为一名牙科技工,具体的工作是负责牙齿模型的制作。但是在这个行业没干多久,他就打了退堂鼓,干活不利索的他,工作起来比别人都慢,为了能按时交货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时间长了伊藤润二的身体还吃不消。

伊藤润二

“可能自己并不适合这个工作吧。”

虽然抱着这样的想法,但是伊藤润二也不敢贸然辞职,这时他正好看到了少女漫画杂志《万圣节月刊》,设立了以恐怖漫画家楳图一雄名字命名的“楳图赏”,以此来鼓励新人恐怖漫画家出道。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至少这句话在伊藤润二的身上是灵验的。“楳图一雄?这不就是我最喜欢的恐怖漫画家吗!”他一拍脑袋,干脆投稿试试看。

那画什么好呢?伊藤润二想起自己的中学时代,有一件事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一位同学不幸遭遇车祸,之后不到俩小时就去世了,这种意外事故在小镇上自然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平日里每天都能见到的同学就这样消失了,给伊藤润二带来很大的震动,他心里一直觉得总有一天这位同学还会回来,还会出现在教室里……

“她”真的回来了,只不过是以漫画的形式回到了伊藤润二的生活中。

伊藤润二以这段经历为灵感,创造了怎么都杀不死的恐怖形象富江。而富江像细菌一样不断分裂、繁殖的设定则是源自楳图一雄的漫画。就这样,初代的《富江》故事完成,被杀害的人第二天又若无其事的重新出现在凶手们的眼前。

楳图一雄对伊藤润二的投稿作品青睐有加,他果不其然拿下了“楳图赏”第一名。不过此时伊藤也不敢轻易辞掉为他提供基本生活保障的本职工作,就一边画漫画一边做技工,直到1990年才辞掉工作,走上职业漫画家的道路。

《漩涡》

恐怖漫画与其他漫画类型相比有一点不同,这类漫画通常以短篇为主,要在短短的一话里完成一个起承转合的故事,叙事时必须始终保持悬念,结尾的处理还得让读者意犹未尽。

在伊藤润二漫画生涯的中早期,正是以富江、双一、押切为主角的系列漫画,以及各自独立成章的短篇作品令大家熟知。

《鱼》

而在中后期,伊藤开始涉猎中长叙事的漫画,以颇具洛夫克拉夫特气质的《漩涡》,反战思想混杂环保意识的《鱼》,政治历史题材的《忧国的拉斯普京》,以及最近改编太宰治的名作《人间失格》为代表。

而伊藤润二的经典作品,还得从《富江》系列说起。

富江:美少女形的病毒

富江,面容姣好一笑百媚,冷艳气质足凝雪霜。

在漫画中,富江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完美对象,也是无法遁出的永恒噩梦。男人们为了她失了心智,欲望和执念化为疯狂,最终用极端的方式去占有她,不自觉的杀死她:乡下男子跳下瀑布以肉身供养正在湖底茁长成长的富江幼体,画家为了画出最美的富江发疯后杀人毁尸,酒厂的工人将她的尸块推入发酵桶发酵……

伊藤润二师承楳图一雄,对人性阴暗面的挖掘之深令人胆寒,富江的存在仿佛就是人性的一面镜子,将每个人的阴暗面彻底激发,暴露在阳光之下,再令对方千方百计的想毁掉这面镜子,往往是以最极端的形式——肢解。

为何要用美少女作为恐怖漫画的主角呢?其实原因很简单,当时伊藤供稿的是少女向的漫画杂志,而且在大友克洋的影响下,伊藤的画风更加唯美精致,这种反差令他的故事更加不寒而栗。

伊藤润二的高明之处还在于富江的独特人设。在漫画里他始终未对富江的来龙去脉作出详尽解释,与其说富江是魔鬼,倒不如说是穿梭与人间的少女形态的病毒,男人们扫到她的眼眸就会被感染,渴望通过肢解的方式彻底占有她。

以生物的角度来看,富江的行为模式的目的其实是为了繁衍,以此来让自己的族群继续生存下去。所以,富江被“消灭”的同时,也意味着繁衍的渴望得到满足。

《漩涡》

围绕一个天马行空的神秘设定来展开故事,是伊藤润二最擅长的。如果说《富江》系列以美少女的分裂繁殖展开日常化的恐怖物语,那他的另一部代表作《漩涡》的构思则更加宏大。

女高中生桐绘居住的小镇上接连发生诡异事件,男友的父亲迷恋漩涡状的物品,最终将自己的身体以漩涡状盘旋扭曲至死,她的同学变成了身背漩涡形蜗壳的蜗牛人,而在小镇的湖面上也刮起了漩涡状的龙卷风,他们想要逃出小镇却怎么都走不出去,桐绘只能走进小镇地下的神秘通道,试图揭开全镇陷入疯狂的原因。

伊藤润二在接受采访时曾经表示,自己的作品除了受到日本恐怖漫画的影响外,另一大灵感来源是H.P.洛夫克拉夫特的恐怖小说,洛式小说中不可知的恐怖氛围在《漩涡》中得到呈现。

一桩桩神秘事件都毫无原因地发生,当我们跟随主人公发现小镇地下宏伟的远古文明遗迹时,也只是发现了更大的谜团,我们只知道有股神秘力量操纵着一切,但无法了解更无法理解,在谜团面前我们与主人公一样无能为力,只能接受命运的摆布。

《漩涡》是伊藤润二的第一部长篇作品,虽然依然能够看出单话叙事的痕迹,但整体氛围营造极佳,叙事节奏跌宕起伏,随着故事的深入宏大的世界观逐渐展开,是他最为经典的代表作之一。

伊藤润二的少年时代在乡间度过,小镇是他漫画里恐怖故事最容易发生的场所,而在其他作品中,我们看到了不少他个人成长的经历。

《双一》系列是伊藤最喜欢的个人作品。男主角双一是个顽皮的中学生,个性阴暗头发油腻,喜欢在嘴里含着钉子到处乱喷,还会用民间巫术诅咒别人。

但在双一的故事里我们并不感受到的喜感大于恐怖,因为个性阴沉的他在学校里受到排挤,在家庭中被哥哥姐姐打压,时常为了赌气诅咒别人,甚至利用巫术散播别人暗恋自己的谣言,结果到头来还是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伊藤润二以戏谑的方式展现着自己的黑色幽默,也是他作品中的异类。

如果只是讲恐怖故事来吓唬人,那伊藤润二的地位绝不会像现在这么崇高,事实上在阅读他的作品时,一开始是被猎奇的故事所吸引,而真正成为“二子”信徒则是他在故事中讽刺和深沉的部分。

对战争的反思是伊藤作品里并不鲜见的主题,最明显的莫过于长篇作品《鱼》中,大海里的尸臭味弥漫在小镇上,不久之后,海洋中的鱼类已经变成丧尸生物,借助步行机械开始大肆侵占陆地,原来二战晚期日军偷偷研究的细菌武器,是造成一切灾难的源头。时隔半个世纪后,日军带来的灾难依然会反噬当代社会,伊藤润二用心良苦。

《鱼》

而在《无街之都市》的短篇故事中,人们居住的世界没有街道,通行必须从别人家中穿过,伊藤以这种极端的概念警醒当代人的隐私危机。诸如此类短小精悍的短篇作品还有很多,在此不一一赘述了。

影视化改编一言难尽

不过也许正因为伊藤润二的作品以短篇居多,漫画中的颇具震撼力的场面很难在真人电影中得到完美还原,他的作品影视化的虽然不少,但大多围绕人气最高的《富江》系列大做文章,结果只能说是一言难尽。

不是眼角点痣就是富江啊喂!

第一部被影视化的伊藤润二作品并不是《富江》系列,而是1992年的短剧《颤栗的旋律》,影片改编自伊藤的短篇作品《中古唱片》,讲述一群人围争夺一张令人着迷的二手黑胶唱片的恐怖故事,这一版本如今已经很难看到了。

1999年开始,《富江》系列才姗姗来迟登上大银幕,堺雅人的妻子菅野美穗塑造了银幕上第一个真人富江的形象。这一版本的故事倒是十分符合原著漫画,但也正因为过于忠实于漫画而缺乏电影叙事的节奏,漫画版富江在前,雅人嫂的气质过于温和,被原著党吐槽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2011版的富江看起来像个伪娘

虽然这部作品并不算成功,但从此拉开了富江系列屡败屡战的银幕化道路,先后共有九部以富江为主角的恐怖电影被拍成电影,但作品质量普遍低下,每部电影中饰演富江的女演员都不是同一个人,故事之间也没有太多直接联系,即使有安藤希、宫崎葵领衔的2002版和妻夫木聪、酒井美纪领衔的2001版两个明星版本,依然难逃被粉丝差评的命运。

除了《富江》之外,伊藤润二其他被搬上银幕的作品,质量也惨不忍睹。

《漩涡》的故事一开始氛围营造的不错,但越到后面越和原版故事大相庭径,整个世界观的格局完全崩塌,失败;

《押切怪谈》原本是伊藤作品里最为阴暗的男主角,但在三毛特效下原著党们纷纷笑出了声,失败;

《鱼》以动画OVA的方式推出,在把原著改的面目全非后还莫名其妙的加上“开车”的情节,彻底崩坏!

在《鱼》之后的六年里,伊藤润二的影视化改编再无人敢碰,直到2018年,《伊藤润二惊选集》以动画的方式,再次将20多个伊藤润二的经典故事影视化,其中包括《富江》《双一》《人头气球》《长梦》《押切》等等。这一版本忠实还原了漫画中的画风、人物、故事,但也并无太多惊喜。

伊藤润二作品影视化的道路,依然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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