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

【九洲芳文】

胖子很胖,是迄今为止我所认识的男性中最胖的一位。胖子很丑,是时至今日我所认识的人类中名列前茅的丑。胖子的猪朋狗友很多,他让我明白了一个真理——只要长得丑,不怕没朋友。胖子一身缺点,最突出的一点是“不要脸”。

胖子是我大学生涯认识的第一位同窗好友兼舍友,也是我大学所有同学中唯一一位至今仍然保持紧密联系的同学。

尤记得毕业离校的那个早晨,鸟雀聒噪,人心浮动,我陪着胖子坐在校园的人工湖边,沉默良久。突然,胖子豪情万丈地对我说:“此去经年,但愿三秋重逢时,我变瘦,你变受。”

结果一年后再见面,胖子非但没瘦,反而又肿了一圈,用文字来形容就是——胖子肿成了月半子。

我当时惊诧地问胖子:“肿么了?”

胖子挠着肉丸一样圆滚滚的后脑勺说:“起初没钱买烟,干脆戒烟,戒烟后胃口变好了,结果省下的烟钱还不够买吃的——所以说肥胖有风险,戒烟需谨慎。”毕业后的那一年光景,胖子找工作并不乐观,以致混混沌沌,穷困潦倒,其中的心酸与冷暖只有胖子自己知道。当然我也了解那种滋味,因为我也过着类似的日子。作为三流医学院的三流学生,如果我们能找到好工作,那就说明社会太黑暗了——胖子和我当时是这样安慰彼此的。

而后,又过了半年,胖子的父母通过多方努力,在老家Z市的市妇幼保健院谋得一份据说相当稳定的工作。

这个黑暗的社会,总算向胖子裂开了一道窄窄的缝,泄露了一丝光明。当时的胖子就着那一丝光明,再次豪情万丈地对我说:“哥们我先稳住,你搞不定我先养着你。”那时我也刚另择它业,前途未明——巧的是,我与胖子同在一个城市。

结果,不到三个月,胖子就联系我说:“江湖告急,三千五千不嫌多,三百五百不嫌少。”我问他什么情况。

胖子回答说:“新谈的女朋友快要过生日了,得表示表示……”于是我分两次转账给胖子,每次二百五。胖子说:“我就喜欢你这种幽默的朋友,你放心,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说不还钱就绝对不会还你。”

我说:“随你!”

又过了几天,胖子来找我,我将眼睛揉了又揉,但见他胡子拉碴,胖并憔悴着。胖子说:“你像苍蝇似的一直盯着我干吗?”

我说:“你以为你是大粪吗?你这是怎么了,没钱买剃须刀吗?”

“唉,别提了,好不容易交的女朋友把我甩了!”

我问:“就你这体格也甩得动你?究竟怎么回事?”

“是啊,前几天我也是这样问她的。她说我把她家凳子坐塌了,她觉得我俩不合适。你说现在的女孩子到底想些什么?这种分手理由简直跟闹着玩似的。”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好沉默以对,多年的损友,他心里在想什么我了如指掌。

厮时,胖子大手一挥说:“走,跟我去吃顿好的!”

我白了他一眼:“还吃啊,不想瘦了吗?”

胖子依然豪情万丈地对我说:“享受啊!化悲痛为食量,大快朵颐享受完后就减肥。”

于是,我和胖子去了全市最著名的自助餐厅……

如同戒烟一样,胖子但凡决定要减肥,便绝不松懈。刚开始跑步时,胖子巨乳晃荡,他穿的运动服不够紧身,摩擦过甚,以致于双乳下方鲜血直流,血液渗透了白色的运动服,颇似流泪。

迈开腿还算好应对,管住嘴可就难多了——这是胖子亲口跟我说的。一天24小时,胖子觉得有48小时都肚子饿,饥饿感把时间都拉长了,简直度秒如分,度日如年。

一年多以后,胖子依然还是胖子,却已然是个相当不明显的胖子了,他从228斤减到178斤。当然,胖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丑。他对我说:“谁说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的?骗人,骗人的,简直是骗人太甚!”

其实我知道胖子心里在想什么,他心里美得很,他嘴上不说,但是我就是知道,因为:我就是镜子里的胖子。


文/若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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