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在不慌不忙的岁月

遇见,在不慌不忙的岁月

《诗经·郑风·野有蔓草》

木潇

天蓝,高远,有白云。阳光轻柔,不热不躁。临湖,平静,偶有清风拂面。湖中片片荷花,有鱼上上下下;湖边些许芦苇、水草,中间有各种花开着,淡淡清香。绕湖的小道上有游人。湖的东南面有一亭子,古色古香,雅致,娴静。亭中有游人三两。旁边是一假山,有水流出,继而入湖。

一个人坐在长椅上,静静地感受湖风拂面的轻柔,无人打扰。这样的时光太美,美到只适合遇见,与梦,与诗,与往事,与那时光深远处的淡淡美好。

席慕容说:“美丽的梦与美丽的诗一样,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常常在最没能料到的时刻里出现。”想必大多数人都有过那种可遇而不可求的遇见,不刻意,不做作,自然而然,却是能叫人怀念许久。这种没有提前约定的遇见我们称之为“邂逅”。翻开《诗经》,这样的邂逅,动人无比。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像《野有蔓草》这样纯美的邂逅、这样浪漫的爱情,不知道曾羡煞多少后世人,亦不知道有多少后人受其字里字外的影响,寻寻觅觅,不断求索着自己的真爱;亦或是低吟浅唱,悠悠诉说着爱里的不如意。

诗意如下:

郊野里青青蔓草葳蕤茂盛,露珠晶莹剔透挂满草叶。有一位美丽的女子静立其中,她眉目清秀含情脉脉。今日有缘与她邂逅,这姑娘样样称我心意如我意愿。

郊野上蔓草青青多茂密,露水晶莹透亮满缀草丛间。有一位俊美的姑娘静立其间,她眉目婉美情意深深。今日有缘与她相遇,愿与其携手同行共度岁月春秋。

多么美好的诗,多么美好的爱啊!诗中每章前两句皆是写景:郊外蔓草葳蕤茂密,草叶上满是露珠。寥寥几笔的清晨蔓草图,如画。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诗画并存,良辰美景,赏心悦目。第二句都是写男子邂逅的这位美丽的姑娘,不写身材窈窕,不写着装衣裳,单单只就眼睛进行描写,“清扬婉兮”、“婉如清扬”,写出女子的美。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通过眼睛,我们可以表现美,也可以发现美。《诗经》中称颂美人的千古绝唱“巧笑倩兮,眉目盼兮”就是通过写眼睛来升华人物的美,一笑又一盼,摄人心魂,酥人坚骨,这种美怕是无人能够抵挡。虽然“清扬婉兮”“婉如清扬”在境界和表达效果上比不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但同样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写照也是非常传神,不但“清扬”而且“婉”,将女子的眉清目秀和妩媚动人生动地展现了出来。这样美丽的姑娘,怎会不叫人心动呢?最有一句话是书写男子的心意愿望。第一章中“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虽然是第一次遇见,但姑娘的方方面面都很符合男子的心意。看来小伙对姑娘是一见钟情。第二章“邂逅相遇,与子携臧”是男子想要与女子白头偕老的愿望。诗之美在于其的跳跃和留白。本诗的第一章结束后,诗人并没有交代男子与姑娘进一步相会的具体情景,然而我们知道当时封建礼教尚未形成,民风淳朴开放,男女恋爱自由,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各种条条框框,他们可以在专门举行欢会的时节对心仪的人传情达意,若是两情相悦便可以女嫁男娶。而此诗中正是仲春之季男女欢会之时,主人公相会之时定是执手相看、互诉衷肠、深情相拥,彼此两情相悦,这才有后面的“与子携藏”这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愿望。既然有这般真挚的愿望,那么后来的美好可想而知:同为连理枝浴风沐月,共做比翼鸟双宿双飞。

先民的爱情就是这样简单而浪漫,自由而圣洁,没有后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约束,更没有当今种种条件的苛求,叫人神往。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诗经》中的爱情是一曲曲清丽悠扬的小调,轻轻地、缓缓地回响在后世人的耳际,那么温柔又那么厚实。又是那么地有自然气息,那么真实。你听,关关禽鸟鸣、喓喓草虫唱;你闻,淡淡稻麦香、清清花草馨;你看,江畔并渚洲,绿水有碧波。自然万物,为爱而“起”,为爱而“兴”,清爽、明朗,孕育着这人世间美好而亘古的感情。这是最初的爱情,她“那么‘无邪',既大胆又羞涩,既温柔又敦厚”(余秋雨语),她衣袖飘飘、款款而来,渡过江湖、走过原野,一步一步,走进人心、走进时光,千秋万代无绝衰。

与这美丽的诗和这美丽的爱相遇,实属一种幸福。凡此种种的相遇,惊艳了万千的时光,感动了万千的人。晏几道说“一尊相遇春风里”,杜甫说“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纳兰容若说“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仓央嘉措说“这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遇”,张爱玲说“在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遇见,对于遇见也有自己不同的感触与想法。遇见除了“巧遇”,还得“慢遇”。曾经设想过:某一天自己在清幽的咖啡馆喝着咖啡看着书的时候碰到了故友,俩人坐在一起激动而又开心聊聊往事、说说现在的相遇之景;也设想过:在行人匆匆、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偶然相遇故友,来不及寒暄,只是打个招呼便匆匆而别,只留一句“最近太忙,有时间我们好好聊聊”的相遇之景。两者相较,自己更倾向于前种“慢遇”的场景。“慢遇”有诗味,有画感,有意境,甚至有无以言表的内心感动;而“快遇”则更多的是情谊的淡漠和流失。

试想:如果《野有蔓草》中的男女主人公是低着头匆匆赶路的,那么这首诗便没了意趣,是寡然无味的。

跋涉了这许多年的时光,太多风尘仆仆,太多步履匆匆,也太多过错与错过。或许现实依旧不允许停止跋涉,但可以“慢慢走,欣赏啊”,品茗读诗赏画,听鸟叫蛙鸣细雨声声,看花开花落白云飘飘。不管是与朋友,与爱情,还是与自己,愿每一场遇见都不紧不慢、不慌不忙,愿每一场遇见都“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待到岁月千帆过尽,再回首,“好像你我才初初遇见”,就像遇见诗与梦般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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