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胡辣汤,赋予了西安老少浓稠的Rock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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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壹路
2016.07.22 11:27* 字数 2120

每个工作日的早上,北京都会每隔五分钟从地下孕育出一批又一批新一天的娇子,这些人我们称他们为党和人民的儿子。他们积极开朗,nice向上,从孕育之初就会本能地奔向自己的采食地,撩一撩头发,抻一抻衣冠,横眉微挑,纤手一指:一个鸡蛋灌饼,一杯豆浆带走。这是他们种群大部分的第一餐标配。

而本应代表北京本土气质的豆汁儿焦圈却只大多留在了二环内仅有的几家老字号分店。没有人会大清早赶过去品味历史。他们只顾得到眼前与现在。

“一群不肖子!”北京骂道。

“你也有今天!”一句苍老的呻吟从西北传来。

北京慌忙抬头看过去。

已经没人记得百年前的西安早餐是吃什么了。

一碗粘稠的胡辣汤,是西安的兰州拉面,是西安的杭州片儿川,是西安的上海生煎包。

而与他们不同的是,过了十点,整个西安你将再也找不到胡辣汤的身影,只有其香辛的味道还在铁门前氤氲。

十点后还开业的胡辣汤店是被同行所不齿的。

当钟楼的景云钟连敲四响(9点)胡辣汤店就该熄火抽柴。这是他们不成文的约定。

十点一过,你就会听到这座古城此起彼伏的叹息。那是今天又没吃到胡辣汤的叹息。

胡辣汤,是当代西安人的信仰。有胡辣汤在,绝不会给开封菜6元活力早餐任何机会。

胡辣汤的上场是西安夜生活结束的标志。

似乎是千年来宵禁太久,终于在近代爆发出来。以至于眼前的这座城市夜生活是如此丰富热闹。

据说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西安商人是在白天休息的。

你从北京来,你从武汉来,你从成都来,你从哪里来的夜市长流都不及长安城的喧哗多彩。

冷凳一坐,拼一盘凉菜,“伙计,烤把筋!烤把肉!俩油馍!涮份牛肚!冰峰再抱箱干啤!”三杯冰啤酒下肚,就着烤肉,扯着嗓子和同桌的人划上两拳。这是夜间十点到凌晨三点不曾间断的西安街头。

永兴坊是在四点结束的吞云吐雾,开始打扫满地摔碎了的酒瓶子和踩着签子搀扶四散的男人们。再过上两小时,不管是从200元的KTV还是2000的夜总会出来的人,都会顺理成章地走到同一家胡辣汤店。

大铁锅在凌晨凉风中热腾腾地支在门口。头戴礼拜帽的师傅拿着木勺 “大碗小碗?要不要辣子?”

然后麻利地搅出一勺汤来,再淋上香油辣子,碗同坨坨馍放在桌子上。

熬制牛羊肉汤底是回民自带天赋,为适应西安人的口味,把调料分量减轻,创新加入劲道牛丸,木耳、海带、黄豆、花生、土豆,再加上豆角、胡萝卜、包菜等时蔬,煮上个把小时,红油厚芡,糊辣鲜香直入鼻腔,勾人口水提神醒胃。

汤稠稠的,煮得温润,牛丸劲道,淋上一道辣子,花椒的麻、胡椒的热、辣椒的辣,还有大料的香,一层绕着一层。空荡一夜的胃瞬间暖和起来。

西安人把吃东西叫做“咥(读作叠)”,吃到极致为之“咥”。一个“咥”字尽显八百里秦川进食畅快淋漓之感。

每一个在西安有朋友的人,去旅游时,总会在第一天早上被拉到自家旁边最近胡辣汤店进行早餐。而第一次吃的人都会往往不大习惯。这恍惚的黏浊物,蔬菜稀烂,黏稠起皮,你能想象木耳跟海带西葫芦煮到一起吗?

呕吐物是胡辣汤最形象的比喻。当然这种话也只能心里说而已,否则暴躁的店家当时就会摔碗爆皮,去球,爱吃吃,不爱吃就滚蛋!

冬天来应该会好太多吧。曾经有个女生连续吃四天胡辣汤觉得太他妈好吃了,本来是晚上的飞机,天寒地冻,她硬是改成了第二天中午的票,只为次日早上那最后一碗温热的胡辣汤。

售价约4-6元/碗,分大份小份,配面食食用,油泼辣子可选。

如果说西安人一年吃掉的肉夹馍可以摆满城墙,那么一年吃完的胡辣汤便可以灌满护城河三圈。

西安的胡辣汤是从河南传过来的。解放前河南人在黄河水患中逃难而来,也带来了胡辣汤。

河南胡辣汤分北舞渡的和逍遥镇两个流派。北舞渡芡稀细腻。逍遥镇菜多味淡。

但西安的胡辣汤没有品牌概念的,只有好不好吃之分。人口相传的都只是自家附近那一个熟店。

胡辣汤是西安的豆皮。没有人想过会为它去一次西安,但它真真实实贴合在西安人的生命里。

它温润暖心,没有脾气。如果你点了芬达,凉皮和肉夹馍都会不高兴。而胡辣汤不一样,早餐铺子上,有什么配什么,烤馍烧饼锅盔油条,甚至豆腐脑都能搭配呼噜呼噜咥个痛快。

它上不了台面,比不得羊肉泡馍和肉夹馍的大气。但西安人离不开它。

大学在武汉,室友是西安的。刚开学那段时间他一直食欲不振,直到有天晚上在学校美食街看到了疙瘩汤,欣喜若狂地说:“武汉这儿的胡辣汤晚上还开着呢!”然后买了碗,吃一口,不对劲,放下筷子骂了句瓜皮就起身了。

除了他,还有张楚,还有许巍,还有郑钧。

多少在西安火车站被拉客大妈骗到秦始皇地宫的游客被胡辣汤治愈。

西安公园里秦腔自乐班吹拉弹唱的老人,随便拉一个都能算半个历史老师,博古通今给你讲出三朝五世的人文。但你问他关于胡辣汤的事,他却只有一句“好着”。

等到第二天起早依旧踱步到家附近某家早餐店里,招呼句熟人:“吃咧么?”点一碗胡辣汤,来一块馍,收拾打点去公园跟伙计吼一段: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

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

金疙瘩银疙瘩还嫌不够,

天在上地在下你娃嫑牛。”

现在西安是回民肉丸胡辣汤与河南素胡辣汤对碗而峙

莲湖区从新巷的刘老虎糊辣汤是西安卖肉丸胡辣汤名气最大的;

新城区康乐路南口的马奎家是东郊学生党最爱的早点聚集地;

碑林区东三道巷马老四家的河南胡辣汤料足味重、牛肉大片;

莲湖区庙后街铁疙瘩胡辣汤回民最早的胡辣汤店,传承四代的老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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