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梨花

一觉醒来,天已蒙蒙发亮。闹腾了一晚上的车厢里此时尤显宁静,大家似乎都累得要死,东倒西歪酣睡一片,管他黑夜与白天,偶尔传来一声小孩的啼哭,格外刺耳。狂奔了一夜的火车仍不显疲惫,铁轨的震荡声很富有节奏,丝毫没有歇息喘气的的意思。火车一定是惭愧不已,毕竟是晚点了八个多小时,再不抓紧时间弥补赶路,大家非折腾它难受到要死。可是火车也很无奈啊,谁让咱遇上不测风云,一切纯属突发事件。

抬头看去,她正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歪搭着脑袋,睡的香。

等了半宿的火车,站了半宿的火车,大热天也没有吃多少东西,我又饥又渴又困,都有点昏眩。好不容易有位好心的同行者递给我一个小凳子,挨着她的位子放下,屁股一挨上,来不及道谢,就昏睡了过去。

摸出手机看时间,发现有条短信,是她的男朋友发来的,问候她的情况。我心想着这女孩子有个男朋友真是好,纵行千里也有人牵挂啊。再抬头去看她,睡得还是那么香,靠着座位,微低着头,双手抓着披着的衣外套,身子随火车一前一后有节奏的一晃一晃,长长的衣袖都快要挨到车厢地上了,我伸手想帮她弄起来,但又怕惊醒她,心想着还是算了。这么近距离的看她,长长的眼睫毛,白皙的皮肤,再回想那双水灵而特别有神的迷人的眼睛,真的可算一个小美女了,怪不得会博得我那老乡的好感。

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昨晚在车站那一幕不禁浮现眼前……

火车一再晚点,先说晚点三个小时,后又通知还得两个小时,下午五点半的火车等到晚上十一点还没有到站。大家心里都窝着一把火,吵吵嚷嚷一片,有的人甚至敲打候车室的铁栏门表示抗议。

我把行李丢在检票口那里,跑到后排找了个安静凉快的地方,拿出手机看电子小说。正在入神之际,听见她在叫我,寻声看去她在我不远的地方坐着,示意我过去,说,你就坐我旁边,我想睡会觉。我笑道,你睡觉还得叫我看着,怕被偷了?她也笑了,说,哪里啊,还不是怕睡过头嘛,等一会火车快来时你叫我。说罢便把随身小包往胸前一抱,靠着椅子睡起来了。但见她左动右动好不安稳,一会她突然说,这睡觉真不舒服,借你肩膀用一下。说罢也没等我是否同意,就径直把脑袋靠过来,睡了。

女孩子靠着肩头睡,对我来说可是第一次,说实话,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而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心道这女孩可真够大胆,我们毕竟才刚刚认识啊,难道信赖就这样建立起来了,我暗笑,既然人家这么相信咱,那咱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等了一会儿我想稍稍换一下姿势,小动了一下,不想那两把椅子竟然有连坐反应,只听她小声怪到,你干什么呢,眼睛却没睁,又一会我看小说到了搞笑处,不自禁就笑起来了,肩膀也抖个不停,又听她道,别动别动。眼睛还没睁,我心笑说,这是睡着了还是没睡啊。

昨天下午我从长沙转车到株洲,准备坐火车去宁波。因为没事,所以我去车站也比较早,在检票口前面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看电子书,消磨时间。快到点的时候,来了一对恋人,牵着手站在我旁边,看得出和我一样还都是大学生。好一阵我才反应过来他们没有位子坐,而我的包恰恰占着一个位子,我一脸歉意的把包放在地上,示意他们这有个座位可以坐下。他们露出一副感激的表情。就这样我们搭上话了,也就是这样我认识了她。

一搭话才知道,男的竟然是我老乡,他乡遇故人,顿觉亲近不少。他在湘潭读书,今天是来送女朋友的回余姚的,余姚和宁波毗邻,大家正好同路,更觉有缘。她也没买到座票,十二车,我是十一车。

怎奈火车晚点,我那老乡要赶车回湘潭学校,第二天还有考试,大老远的过来,不能亲自送她上车,真是遗憾。于是拜托我这个刚刚认识的还很陌生的老乡能和她上同一节车,一路同行,多多关照。

这是要我做一次护花使者啊,我深感荣幸,满口答应之余又不禁有所担心。所谓关照,都是客套话,大家都是大学生了,坐火车还会出什么事呢?只是路途漫漫,彼此之间做个伴而已。我所担心的是不知这位姑娘到底是怎样一个脾气性格。倘若活泼开朗,乐交朋友那还好,若是位不善言辞,自命清高,孤芳自赏之流,那我可就难伺候了。后来的一切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男友走后,她在我身边静静的坐下了。我试着和她说两句话。没想到,话题一开,她侃侃而谈,完全打消了我的顾虑。她给我讲她们学校,又讲到她的爷爷奶奶,她的同学老师……什么有趣的她都翻出来讲给我听,讲到高兴处自己忍不住哈哈大笑,完全不顾忌我还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时间就是这么一个怪东西,当你盼望它快点流逝时,它却像一个年迈的老者,步履蹒跚;而在你不经意之时,它却快如闪电,稍纵即逝,让人难以捉摸。笑声里,九点就要到了,我们马上要上车了。我拎起行李,开玩笑说,一会儿检票员可能会来说再晚点两小时。有意思的是,不幸被我言中,广播通知那一瞬,全场躁动。而我耳边也传来了一句她的气愤,乌鸦嘴。只听她说,你这是把那个电影《人在囧途》,看多了吧,我老爸还准备着明天早上五点多去余姚车站接我呢,你看看,都让你说乱了是不是……

她这一说还真提醒了我,李成功和牛耿在囧途,我们今天也在囧途了。然后呢,我们又兴致勃勃的聊起了这部电影,说话间,发现周围许多同行者都有同感,时不时就有人来一句,你看过《人在囧途》吗……都怪我来之前看了《人在囧途》还说不会的……这不就应验了……

老天有眼,火车在晚点八个小时后没有再晚点,凌晨一点半我们终于登上了这趟姗姗来迟的希望之旅,尽管大家的抱怨不少,但现在毕竟是上车了,总比在站上强,现在最起码是在一步步接近目的地,因而大家还是兴奋不已。

她又和我讲起了她的老家四川广元,讲她的童年,讲她的爸爸妈妈,甚至自己一唱一和的给我演示她和她老爸通电话。车上许多人都是四川过来的,很快就打成了一片,她摸摸这个小孩的脑袋,又碰碰那位的胳膊,一副亲切的样子,一会又掏出糖来给大伙分。而我是听不懂四川话的,每次看到我纳闷的样子,她都忍不住咯咯笑个不停,有时有一两句我能辨清时,我就趁机学他们说,而此时她总会怪我。时不时的她会问我下一站是哪里,见我答不上来,她很得意的用四川口音报上来,下一站鹰潭……下一站金华……下一站……见我很纳闷时,她掏出一张纸条让我看,原来她早就将沿路的车站抄下来了,真细心。

到三四点天快亮时,车厢里开始冷起来了,她穿着短袖短裤,,让我看她的鸡皮疙瘩,我想拿出自己的外套给她,但又怕贸然行动有失分寸。直到后来我再次提议时,她说,那还不快啊,我看你说了几次了,就不见行动。而后有人让了个位子,我示意让她坐下,她也不客气,披着衣服睡着了......

长途火车是很寂寞的,尤其是一个人。这次火车晚点了八个小时,但并没有让我感到以往火车上的苦闷,反而,我觉得这趟晚点的火车,不晚。一方面,是我没有什么急事儿催,另一方面也是重要的一方面,我遇见了她。

很快余姚站快要到了。她开始收拾行李,该装的都装起来,把衣服也还给了我。好一阵子她都一直往车厢后面望,而我就坐在她视线的对面。开心的聊了一路了,现在快要到目的地,快要各走东西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很想给她说一些感谢类的话,发自真心的感谢她一路为我带来的快乐,然而我张张口,什么也没有说,我说不出来。直到火车在余姚站停稳,她提起行李从我身边走过,轻声道,我先下了,你再坐一会儿,有空再联系。就这么简单我们分别了。我在车上看着她下车,而我多么希望她能回望一次,但是在影视里导演常常安排的浪漫一幕没有发生,她远远而去,消失在长长的站台里。

现在我的旅途结束已经好几天了,但我还是时不时得回想起她,回想起她那可爱的笑脸。我到站后给她发了个短信,报了平安,表示了我的谢意,而她告诉了我她的小名和外号,表示谢意,相约以后再联系。以后到底何时联系呢,我不知道。本来大家就是萍水相逢的,彼此之间只是生命里的一个过客而已。但我还是由衷的希望能和她做朋友,毕竟相遇相识就是一种缘嘛,而且她更像一朵清纯怡人的梨花,开在我的漫漫旅途上,花虽已走远,但一路留香。真心祝愿她这样可爱的女孩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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