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神探》| 当怪兽在深渊里狂欢

【与恶魔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变成恶魔。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尼采】

PS:下文略重口,有剧透,慎入!


1 恶魔

上世纪70年代,美国正发生着越来越多无法解释和破获的凶杀案,一位负责讲授谈判技巧的FBI雇员霍尔顿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我们不再理解让人们杀戮的动机。

和所有开拓者一样,他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在被比尔招募进“行为科学部”后,他在巡回讲课的途中,萌生出了想要和那些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亲自谈谈的想法。

他想要试图了解那些罪犯,是否真的就如人们一贯所认为的那样,天生就是变态、疯子和恶魔。

然而,当霍尔顿第一次和埃德蒙·肯珀(Edmund Kemper,下文简称Ed)见面时,他甚至不知道要和这个身高2.06米的大块头聊些什么。

但聊天总归还是开始了。

Ed极其聪明冷静(IQ145),条理分明,逻辑清晰,对自己的所有行为都知道因何产生。

他受过良好的教育,为人亲善,当地几乎所有的警察都喜欢和他聊天,即使他曾有精神病史。

Ed

他还喜欢看刑侦类的节目,通过节目分析出了警察的思维运作模式,并借此成为和警察聊天的话题。他甚至想要加入加州公路巡警,只是后来因为个子太高而被拒绝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大犬”,却犯下了令人发指的滔天罪行。

Ed 15岁时杀死了自己的祖父母,之后被扔进一家精神病院接受治疗。21岁假释出院后,他先后用刀刺、窒息、枪击等多种手段残忍地杀害了6名十几岁的女孩,奸尸后碎尸,还把其中一个女孩的头埋在院子里,正对着母亲的卧室。

他在这一切行动中毫无破绽并泰然处之,甚至在参加心理治疗时,车子的后备箱里还放着一个刚刚切下来的人头。

最终,他用一把羊角锤砸死了母亲,砍下她的头并与之口交,割下她的声带扔进垃圾处理器,又把它捡回来扔进水池。后来还把母亲的好友也杀死了。

标准的恶魔,不是么?恶得足以被枪毙一百次。

但Ed似乎成为了开启霍尔顿新世界的大门。在与他交谈数次之后,霍尔顿发现自己一开始的直觉和方向是对的——与罪犯交谈,了解他们在作案前后的感觉和经历,对凶杀案的侦破十分关键。

他说服比尔与他一起,在局长的秘密授权下,开始了更多的“重犯访谈”。

蒙特·罗素(Monte Rissell),年少时偷窃、抢劫、强奸无恶不作。从少管所放出来后,他先后奸杀了5名女性,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殴打后溺死,中间三个被捅死。他对于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甚至能声情并茂地讲述犯案细节。

蒙特·罗素

杰罗姆·布鲁多斯(Jerome Brudos,被称为“纪念品之王”),一个病态的恋物癖患者。

他从小就迷恋高跟鞋,并偷取女性内衣和女鞋。他案发前收集了数量庞大的高跟鞋,并对着女鞋的购物目录自慰。他利用自己会摄影的特长,勾引并绑架杀害多名年轻女性,在摆弄她们的尸体并割下穿着高跟鞋的脚之后,随意抛尸。

可他对自己的罪行矢口否认,即使在被搜出的照片上明晃晃地印着他的脸时,他也依然拒不承认,将认罪归责于警察的逼供和自己的低血糖。

杰罗姆·布鲁多斯

理查德·斯派克

(RichardSpeck),被称为“卫校杀手”,在60年代潜入南芝加哥社区医院的宿舍,劫持并杀害了8名卫校学员,同时强奸其中一人。这起案件的冷酷和凶残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他也成功跻身美国史上最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之列。

理查德·斯派克

整个第一季中,霍尔顿和比尔就亲自采访了这些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所犯的罪行,都足以被称为十足的“恶魔”,更别说他们或冷血、或诡辩、或暴戾的反社会反人类性格了。

此外,主角们还在访问他们的间隙里,运用总结出来的理论,帮助地方警察破获两起残忍的凶杀案。这些,都是他们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所经历的一切。

然而,这些“恶魔”是从何而生,又向哪而死?

山姆之子

2 深渊

霍尔顿和比尔总跟自己的采访对象说:“我们想知道的,是你在犯下罪行前的行为,犯罪前后的思维模式和你对自己经历的感受。”

但当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将要听到的,会是怎样一个故事。

Ed说,他母亲在离婚后,就对男人怀有很深的敌意,因为他很像他父亲,所以即使母亲是个有教养、正直、通情达理的女人,但对着他,却只有蔑视、失望和鄙视

十岁,一个男孩子最恋父的时期,他却被迫和喜欢的父亲分开。被母亲担心会强奸妹妹而锁进地下室里,睡在肮脏的旧床垫上,并对他夜以继日的无止尽地羞辱。他跑去找父亲,结果又被送到了奶奶家,可奶奶却是一个和母亲一样咄咄逼人的、女家长式的女人。

在把他逼得杀了祖父母后,他在15岁时被关进精神病院,在所有男孩都在进行性觉醒的15-21岁之间,陪伴他的,只有冷冰冰的单人病房。出院后,他又被迫重新回到了被母亲日夜羞辱的日子里,情况甚至更加严重。

因为在青春期里根本接触不到和他同龄的女生,以至于他在看到了漂亮的年轻女孩后会直接吐出来。

而他的母亲,这一切的导火索,却在他对她抱怨“从未约会过任何一个女孩”时,说出“谢天谢地”这种残忍的话。

他的生活,从10岁起就跌入了深渊,再也没有爬上来过。

蒙特·罗素,七岁时父母离婚,但他母亲将婚姻的失败完全归咎于他,并从小让他背所有错误的锅。他喜爱的父亲也不再要他,他只好随母亲改嫁给继父。继父虽然给他买很多玩具,但也用枪打坏了他左耳的耳膜。他的哥哥姐姐抽烟喝酒吸大麻,根本无人管教他们。

12岁时,母亲和继父离婚(再次被归因与他),他就开始更加无法无天的生活。从少管所出来后,女朋友写信给他提出分手。在他跑去找她的时候,目睹了她和新欢的亲热。

杰罗姆·布鲁多斯,从没出生起就被母亲“希望”是个女孩,并总是将此挂在嘴边。5岁那年,他在垃圾场捡到一双高跟鞋,喜欢地穿在脚上走来走去。母亲看见后,竟然当着他的面将那双高跟鞋倒上煤油烧掉了,并警告他再也不许穿。

没想到,这反而激起了他对高跟鞋更加“禁忌”的兴趣。

比尔说:“Ed的眼睛后空无一物,就好像站在黑洞旁边。”可就是这样一个冷酷冷血的杀人凶手,也会在说到母亲时情绪微动、眼底微湿,会在说到她曾经带给的伤害时,无助又无奈的叹息。

他说:“如果曾经我能(对母亲)说一句(关于自己病态的心理),那一切都会不同了。”

蒙特也在谈到自己曾经混乱不堪、无依无靠的青春时,抬头望着铁窗外的天空,说:“从没有任何人想过要我……”

对于他们来说,生活一直都是深渊。


狂欢

Ed刚开始只是喜欢分解切割一些没有生命的物体(手办、玩具之类),但母亲却以此就认定他是一个邪恶的孩子,并将他关进了地下室。黑暗和被孤立感一步步刺激他的行为逐渐升级,从勒死猫狗到杀死祖父,从虐杀女孩到最终砸死母亲。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为了发泄。

他曾经幼小的心灵需要发泄被父亲舍弃的悲痛,被母亲嫌弃鄙视的痛苦,和总是求而不得的无助,需要发泄从小就不知如何与异性交往的烦恼,和在那间冰冷的地下室里所受到的来自母亲的羞辱。

年幼的他不懂得这一切为何会发生在他身上,就如同他不懂得如何正确的去化解掉心中的黑暗一样。

唯有杀戮,才是他唯一能做的本能,这是无论多高的智商都无法冲破的死局。

屠刀举起的那一刻,你以为他是堕入了深渊,却没想过,其实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狂欢。

压抑一生里的,仅有的狂欢。

第一季里的几个“恶魔”的故事之所以会形成,多少都与父母有着重要的联系,或者说,他们都将自己的悲剧归结于父母养育的过失。

一整季里,主角们总是在探讨“严厉的母亲和缺失的父亲”在那些穷凶极恶的杀人犯的人生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又如何导致了最后的犯罪。

他们总是猜测着两者间的关系,知道它们一定是有某种关系存在的,却直到结束,都还不能彻底弄清。

我也相信它们之间有某种无法彻底浮出水面,也无法简单被归类的因果关系,毕竟不是所有没有得到父母关爱长大的孩子,都最终变成了杀人犯,也不是所有的杀人犯都不爱父母。但也正因如此,我们才更加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生长在这种环境之中,遭受来自最亲的人的长期伤害。

毕竟我们永远都无法预知,这样长大的孩子将来会成为一个只是冷漠的大人,还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人凶手。

恶魔的狂欢,我们谁都承担不起。

这部剧用整整10集的时间展示了这些恶魔背后的悲剧,约翰·道格拉斯(剧中主角的原型)也用一整个职业生涯解读出了那些悲剧的密码,可以说他一生贡献的来源,其实也是一场又一场的人生苦痛。

我想,这部几乎没有太多激烈高潮的剧集之所以能被封神,更多的原因还是在于:它将这些悲剧用一种最原始最赤裸的口述方式,一点一滴地渗入到了观众的心中。

你仿佛真的能听到那些恶魔就在耳边,述说着他杀人那一刻的快感;又仿佛能看到他们就在眼前,让你无路可逃地只能直面他们的恶行;也仿佛能感受到他们在举刀狂欢的那一刻时,心底深处是怎样的泪流不止。


深渊边缘的凝视者

从第一次与Ed交谈过后,霍尔顿的生命里仿佛就只剩下了与恶魔的搏斗。

他一次次地靠近那些恶魔,与他们交谈,越来越熟练地让他们在他面前展开了只属于自己的深渊。

他站在深渊的边缘,凝视着那些恶魔曾经的狂欢。他觉得自己一定能稳稳地站在那里,用一贯的冷静和从容面对所有的困难。

然而,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他太迷恋深渊了,他觉得那里有的不仅仅是恶魔,更有人类从未曾了解过的新世界。

他越来越了解那些罪犯的想法,甚至能够感同身受。他也越来越懂得恶魔的语言,并沉迷于用那些语言和思维模式与他们交谈。

这样交谈的结果越来越好,而他也越来越在这些成功里变得强迫、专治和只信自己,身边的忠告都被他视为令他自我怀疑的阻碍。他对女友一贯的帮助也不再感谢,反而让她闭上嘴只是听他说就好。到最后一次破案时,就连一直的搭档也被他完全抛在一边,只顾着自己表演。

最后一集中,霍尔顿连续遭遇了爱情和事业的双重打击,在愤怒地从调查委员会办公室摔门而出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开车去了Ed所住的医院。

病床前,Ed第一次问他:“你来了?”

霍尔顿答:“你没给我什么选择的余地。”以表示自己的“无奈”。

可随着与Ed谈话的深入,他终于逐渐意识到Ed其实早已看穿了他。直到最后,Ed突然站起来,用巨大的身躯与他正面相对。那一刻的恐惧,才让他终于直面了自己的内心。

他已经变得越来越像那些恶魔曾经最开始的样子。

所以,Ed第二次问他:“我请过你很多回,可即使这一次,我也没料到你真的会来。你为什么会来,霍尔顿?”

霍尔顿颤抖着声音,艰难而又无助地答道:“我不知道……”

可Ed却笑了。他如此聪明,自然能看清这一刻的霍尔顿,才是真真正正地说了实话。于是他说:“Now, that is the truth.”(truth不仅指“真相”,也有实话、实情的意思)

当你受到爱情和事业的双重打击时,你是会去找自己的朋友诉苦,还是去找一个敌人对抗?

说到底,霍尔顿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去找Ed,因为潜意识里,他想回到这一切最初开始的地方,去寻找安慰与坚持的意义。而这一切的开始,就是Ed。

同类相吸。Ed其实一直都是他潜意识里的一位朋友。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根本无法接受。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只是在利用这些恶魔做心理学研究,却从未想过自己为何会对这一切如此痴迷。

Ed懂了,所以他拥抱了霍尔顿。霍尔顿也懂了,所以他惊恐地推开了Ed。

故事的最后,霍尔顿倒在医院的走廊上,呼吸困难,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这一刻,他身体内的恶魔终于开始对抗,那些别人曾经劝诫过他的话语统统地回到了他的脑子里,成了“勒死”他的最后一根缰绳。

与恶魔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变成恶魔。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当然我们都知道,霍尔顿不会成为恶魔,但这个过程却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的,况且这才只是开端,以后漫长的研究生涯里,他还将历经更多的人性黑暗与世态炎凉。他不能逃避,只能自己承担。


后记

最后,我们再来说说男二。

比尔比起霍尔顿,更糙,也更嫉恶如仇。虽然当初是他把霍尔顿招募进行为科学部的,但在对待“重犯访谈”这件事上,却比霍尔顿更有抽离感和谨慎心。

比尔说

我一直没找到比尔的原型,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我更愿意将这个人物理解成另一个霍尔顿——一个和霍尔顿结合起来,就变成了约翰的存在。

霍尔顿太执念了,也太正面,他对犯罪的看法只有原因和结果。而比尔则更加立体和血性,也更加接近那个年代对罪犯的普遍心态,憎恶和鄙视,即使研究,也不愿过多地靠近。

真正的约翰,其实和比尔有着更为接近的人生经历,和家人之间的相处过程也和比尔的更为相似。

这些都是霍尔顿所没有,但又真实存在于约翰身上的。我们看到一个约翰的两面,被具象化成两个人在一部剧中来回拉扯时,或许就能更好的理解为什么他和他们,都曾经那么痛苦了。

一个好的故事总是能告诉我们很多细小的东西,也总是能让我们解读出很多的意味。这部剧讲了一个好故事,令所有其他的东西都变成了锦上添花。

唯有等待,它能再次为我们讲述更多更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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