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锁红楼:其实,她也是红楼中离经叛道之人

现如今,婚姻制度是一夫一妻制,但二奶和小三横行霸道的年代,很多正室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忍气吞声,容忍丈夫的出轨以及小三的霸权,甚至,我身边还出现了妻妾共处一室,三个人一起生活的案例。

还有的女人,发现丈夫有了情人之后,喝药自杀丢掉了小命,将自己打拼多年的财产及丈夫、儿子,统统让给了第三者。也有没一点智商,却拼死去闹的正室,结果被丈夫打入冷宫却又不得不继续在婚姻中苟且偷生。更有一些正牌夫人,不得不忍着已经和情人生儿育女的丈夫,继续维护表面的婚姻生活。

每次看到或听见这样的二女一夫之类的故事,我都很难想象,为什么那些正室可以容忍下去,甚至和小三共事一夫?为什么她们就不能惩罚一下男人们,来束缚他们的花心?反正,这样的事情我绝对无法容忍,如果你不爱我了,你可以提出分手,就算我不想离开,也决不会死皮赖脸的缠着。我宁愿一个人离去,默默地舔舐背叛带来的伤痛,也绝不隐忍和妥协。

其实,我更想去闹去争去搞他个人仰马翻,但我没这个胆量,也没个头脑,而且,一直以为自己无力处理烂摊子,所以,我选择的是逃离这样一条后退之路。这总比隐忍和二女共侍一夫要好得多。但实际上,我更希望自己像她一样,在无意中撞见丈夫和另外一个女人偷腥时,有气魄大闹一场,更想着可以如她一样,能够有足够的智商整治小三。


我说的这个她,是谁呢?读过或看过《红楼梦》的人,都认可宝玉、黛玉和晴雯这三个人,是那个时代的叛逆者,觉得他们为了精神上的自由,为了脱离封建社会的束缚,付出和牺牲太多,值得点赞无数。然而,贾府里还有一个人,虽然看起来一直恪守着封建制度的礼法,即使大权在握,也仍忍气吞声对找茬专业户的婆婆恭恭敬敬。但她,也是离经叛道之人,她时刻想尽一切办法维护一夫一妻的婚姻生活。哪怕贾母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在抓住其夫背着她偷腥之后大闹一场,选择了一时的隐忍不发,并与夫君和好如初,然而,她的内心深处,还是为了自己想要的一夫一妻制婚姻生活,而拼尽全力去守护着。

这个人,就是被公认为做了很多坏事的王熙凤——我们最熟悉的凤辣子。是的,私以为,她和黛玉、晴雯一样,都具有反叛精神,都想着活出自己想要的生活,只不过,凤姐是世俗的,她的叛逆看起来,也更俗气。

当然,你可以从权力的角度来解释她不准贾琏有除了她之外的女人,这个也有一定的道理。但书中介绍的凤姐,一向说她是醋缸,嫉妒心极强,而我们所看见的,她的嫉妒和吃醋,都用在了贾琏身边的其他女人身上。


她不许贾琏和平儿太过亲密,导致平儿这个通房丫鬟形同摆设,一年有那么三两回,凤姐还得唠叨个十天半月让平儿难受着;她折磨尤二姐,希望尤二姐自生自灭,只不过想贾琏唯她一人而已;她抓到贾琏与鲍二家的通奸并大闹一场,不过是想让贾琏知道,她是无法容忍他有其他女人的;她的身子不好,好容易怀了哥儿还流掉了,皆源于为了满足贾琏,不顾自身劳累而与之常常床笫之欢造成的。

即使我们说凤姐和贾琏之间没有爱情,但凤姐嫁给贾琏之后,他们之间还是很恩爱的,而且一开始,贾琏对凤姐也是很好的。他很高兴娶了这么能干又漂亮的妻子,为他减去不少烦忧,使他可以继续做个潇洒的、随时享乐的少爷。

看一看书中的一些描述,便可知一二:周瑞家的奉了薛姨妈之命送宫花这一回,回目写着“送宫花贾琏戏凤姐”,这里的戏,是一种情调,是夫妻之间特有的恩爱体现。所以,当周瑞家的来到凤姐这里时,坐在房门槛儿上的丰儿,连忙的摆手儿,叫他往东屋里去。周瑞家的会意,忙着蹑手蹑脚儿的往东边屋里来,只见奶子拍着大姐儿睡觉呢。周瑞家的悄悄儿问道:“二奶奶睡中觉吗?也该清醒了。”奶子笑着,撇着嘴摇头儿(这意思就是说,凤姐没有睡午觉)。正问着,只听那边微有笑声儿,却是贾琏的声音(不写贾琏如何戏凤姐,只此一笔带过,给人留下想象的空间,妙)。接着房门响,平儿拿着大铜盆出来,叫人舀水(洗手洗身子?只有曹公知道也。为什么贾琏戏凤姐,平儿也在房间里?古代的通房丫鬟,除了陪主子睡觉这一任务,还有就是主子和妻子欢愉时,通房丫鬟立在一旁伺候着,在贾琏戏凤姐时也在屋里,以凤姐醋缸子这一性情,平儿只有微闭双目,伺候二位主子的份儿)。平儿便进这边来,见了周瑞家的,便问:“你老人家又来作什么?”周瑞家的忙起身拿匣子给他看道:“送花儿来了。”平儿听了,便打开匣子,拿了四技,抽身去了。半刻工夫,手里拿出两枝来,先叫彩明来,吩咐:“送到那边府里,给小蓉大奶奶戴的。”次后方命周瑞家的回去道谢。


还有一次,贾琏护送林妹妹回来时,凤姐急忙出来迎接,夫妻二人的对话也是极其有趣的:且说贾琏自回家见过众人,回至房中,正值凤姐事繁,无片刻闲空,见贾琏远路归来,少不得拨冗接待。因房内别无外人,便笑道:“国舅老爷大喜!国舅老爷一路风尘辛苦!小的听见昨日的头起报马来说,今日大驾归府,略预备了一杯水酒掸尘,不知可赐光谬领否?”贾琏笑道:“岂敢,岂敢!多承,多承!”(每次看到这段,都觉得这对小夫妻,是相当恩爱且把日子过成了诗。)

接着,都进了屋子,贾琏问别后家中诸事,又谢凤姐的辛苦(此时还很体贴和体谅凤姐)。凤姐道:“我那里管的上这些事来!见识又浅,嘴又笨,心又直,人家给个棒槌,我就拿着认作针了。脸又软,搁不住人家给两句好话儿。况且又没经过事,胆子又小,太太略有点不舒服,就吓的也睡不着了。我苦辞过几回,太太不许,倒说我图受用,不肯学习,那里知道我是捻着把汗儿呢!一句也不敢多说,一步也不敢妄行。你是知道的,咱们家所有的这些管家奶奶,那一个是好缠的?错一点儿他们就笑话打趣,偏一点儿他们就指桑骂槐的抱怨,‘坐山看虎斗’,‘借刀杀人’,‘引风吹火’,‘站于岸儿’,‘推倒了油瓶儿不扶’,都是全挂子的本事。况且我又年轻,不压人,怨不得不把我搁在眼里。更可笑那府里蓉儿媳妇死了,珍大哥再三在太太跟前跪着讨情,只要请我帮他几天,我再四推辞,太太做情应了,只得从命,到底叫我闹了个马仰人翻,更不成个体统。至今珍大哥还抱怨后悔呢。你明儿见了他,好歹赔释赔释,就说我年轻,原没见过世面,谁叫大爷错委了他呢。”(凤姐一连串儿说出这大堆话儿,固然有逞能的意思,但又何尝不是撒娇和讨要贾琏的关心怜惜之情的姿态?)

所以说,贾琏与凤姐之间,至少在结婚头三四年,其亲密关系是很和谐的。或许如我前面所说,凤姐太能干了,贾琏乐得有这样一位能干的妻子打理好一切,自己只需要继续做他的少爷,过着潇洒自在的生活,以至于他有了太多无处打发的闲暇时间,既没有崇高的理想可追求,又无事可做,又与贾珍、贾蓉等人整日厮混,又有个好色的亲爹贾赦做榜样,所以,我们的琏二爷,开始寻花问柳,差不多和他爹一样,是个女人就可以睡一睡、玩一玩。

也因此,凤姐不得不在忙着管理荣国府的同时,还要盯着四处沾花惹草的贾琏。除非她不知道,但凡知道的,她誓死捍卫自己作为正室的主权,坚决不准贾琏与别的女人有瓜葛。哪怕那个时代,一个男人有几个妾室是很正常的,凤姐也想方设法,杜绝妻妾成群这样的现象出现在自己的婚姻生活中。你非要娶妾?按照当时的礼法是没问题的,但在我这里就是不行,你娶回来,我也会想办法让她们自生自灭。甚至不惜以狠毒的手段,背负杀人的罪名,也绝对不允许你有妾。这就是凤姐的离经叛道,不管你从哪个角度来看待她的心狠手辣,都得承认,她虽然没有个好结局,但始终坚持一夫一妻制,来维系自己的婚姻。尽管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让平儿做了通房丫鬟,仍不许贾琏与平儿过多亲密。

哪怕,奋斗到最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至少,凤姐为自己的信念,对抗过、争斗过。输了,也不后悔。从这一点来看,就能明白为什么凤姐和黛玉的关系一直都很好,黛玉以绝美的方式,捍卫着自己与宝玉的爱情,凤姐以泼辣的方式,捍卫着自己与贾琏的婚姻。她们,都那么坚定不移的,信守着自己认定的,即使全世界都认为她们错了,也无怨无悔。所以,我相信,凤姐和黛玉一样,在临死前,没有后悔自己做过的任何一件事情。若我是凤姐,唯一的牵挂,是巧姐,唯一的遗憾,是还不够狠毒。

文/费漠尘,针对红楼梦的阐述及解析,均属个人观念与感悟。文中图片均取自87版红楼梦剧照,转载请注明出处及作者,感恩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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