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是,爱在心口难开

《真相》

从去年开始一直期待是枝裕和导演的新电影《真相》,直到今天才有机会观看,一开始是冲着男神伊桑·霍克去的,没想到在这部电影里面,他倒显得不那么“重要”,只是一个异乡人,一个语言不通的外国女婿。身为美国人的他,到了法国老婆的家,只能充当“旁观者”,看两位法国影后凯瑟琳·德纳芙和朱丽叶·比诺什饰演的母女,如何久别重逢,披露真相,算清前帐,互相坦诚自己的爱和怨恨。

不过,他的出现,也算是一味调味剂,时不时在关键时刻“中和”她们母女之间的火气,将浓重的火药味化解。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在电影里就是一个演员,而凯瑟琳·德纳芙饰演的这位妈妈——Fabienne(法比安),则是法国影坛巨星,两个人虽言语不通,但同为演员的职业能力,也可使他们比常人更加意会神领,互动起来也不是特别难,一起喝过酒,聊天也就更顺畅了。

比起自己妻子路米尔的“质疑”能力和咄咄逼人,伊桑·霍克饰演的这个汉克倒显得比较宽宏大量,看着悠哉悠哉的样子,实际上也很细心和体谅妻子与丈母娘。因此,电影里,有那么两场戏,真的很让人喜欢,一是家庭聚餐后,汉克和法比安一起跳舞,在音乐的律动中,所有人都放下了芥蒂,其乐融融。另一场则是他和妻子、女儿手牵手走在浓浓的夜幕之中,巴黎街头的潮湿和霓虹灯的闪烁,和着一家人有爱的谈话内容,一瞬间,让人仿佛回到是枝裕和导演的《步履不停》里面,亲情的温馨魔力,顷刻之间尽显。

不由得叫人感叹,是枝裕和就是是枝裕和,即便离开熟悉的日本本土,远赴海外拍摄,启用外国演员,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依然还是本着自己那颗爱对家庭关系进行探讨,描摹人伦之情的固执与坚持之心来述说故事。使得这个看似有点揭露娱乐圈现实的电影,变成一部讲述“女强人”奋斗史的电影,名利场上的得与失不重要,重要的还是家人感情的真与实。


法比安于路米尔

“和解”是一个贯穿整部电影的主题,在一次又一次的争执中,法比安和路米尔都试图在回忆的迷雾中,将一件又一件或悲或喜的往事,刨根究底,企图能够获得真相大白,企图可以将各自的不快抖落出来。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在渐次的锋芒相对之后,趋于平缓。

酒后吐真言的法比安,曾和汉克说,「你不应该花太多的心思在家庭上,你应该更加倾心在表演上。」「这场战争我一直在赢,所以我才能忍受寂寞。」可实际上,她不过是在假装,假装自己很坚强,假装自己一直不在乎身边人的关系,用极度的虚荣心,来掩饰自己的嫉妒和不安。

其实,她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也知道自己输了什么。所以,电影最后才会将她和女儿的和解拍得那么感人,拍得那么自然而然,不造作,也不夸大其词。在法比安轻描淡写的述说中,我们可以看到她作为一个母亲的不甘,作为一个母亲的悔意。她说,她拍《文森森林的魔女》,就是为女儿拍的。因为好朋友莎拉为自己的女儿读故事书,代替了自己作为母亲的位置,这使她嫉妒,她觉得自己输了,不是输了一个角色,而是输了自己的女儿,被偷走了女儿。

也只有到了那时,路米尔才后知后觉,发现其实自己一直误解了自己的母亲,母亲的自恋和虚荣,只不过是她故作矜持的假装(面具)。母亲其实一直有在关心自己的成长,只是,她就像她自己说的,她不善于撒谎,所以她更喜欢隐瞒自己的真情实感。哪怕去到路米尔的表演show,也假装自己没有去过。


母女

回忆,就像一条河流,随着季节与年月奔流不息,记忆里的情景,也就可能出现模糊和错误。如同开头有人告诫路米尔,叫她不能只相信回忆一样,记忆,也会有出错的时候。她的记忆和母亲的记忆,就存在误差,存在不一样的对立面。

路米尔小时候看到的、现在回忆的,和母亲曾经经历的、现在记忆的,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不一样的版本。路米尔她只记得母亲对自己的不关心,法比安则记得自己对她的关心与不善表达,爱在心口却难开。

或许,就如珍妮特·温特森在《我要快乐,不必正常》里写的,「真相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件复杂之事,对一个作家来说,略去的东西与写出来的东西表达了同样多的内容。」对于影坛巨星法比安来说,她的在意与关心,她的嫉妒与不甘,她对于女儿的爱,也是在她欲言又止,略去、不善表达之中,厚重、盈润、温和。

这一点,在是枝裕和导演的镜头里面,我们可以看得非常透彻,母女俩一幕幕的对手戏,加上电影里面不间断的“戏中戏”,争吵与质疑,逐渐消融;体谅与和解,逐渐温润。感情色彩也渐渐浓厚,由人物的着装,和电影的配乐,我们也可以感受到色彩越来越温暖,背景音乐越来越欢快。

使我想起了自己和父亲的关系,也是经历过这样一段“寻求真相”的旅程。曾几何时,我们互相理解,曾几何时,我们又互相伤害。在我的回忆里,都是不公,都是他对我的不关爱;但在他的记忆里,却都是我对他的依赖和信任。导致我们渐行渐远,最后才慢慢和解,渐行渐近。回家,真的是一条漫漫长路。

之于路米尔,回家,是追寻记忆、梦回童年的路,也注定是一段充满艰辛、百感交集的旅程。所幸,在这样的一段路途中,她没有“空手而归”,感悟和收获一样,多得超乎她的想象。她的爱,母亲的爱,交融一起。母亲对她的爱,也延续到她的女儿夏洛特身上。或许未来,成不了演员的她,女儿夏洛特会帮她实现这个梦想。

请相信,爱,永不止息。真相,则掩藏在善意的欺骗之中。爱在心口难开,只有对自己所爱的人,我们才会狠心、欺骗,对无关的人我们是不会使性子的。始终和颜悦色和百依百顺,那只是因为这种有意并不是真心的。

一家人
夫妻俩
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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