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玄机

 

  明台最终还是离开了上海,做出了他自己所做的选择主动请缨奔赴武汉前线。这无疑是对明台来说是一种新的历练,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有人欢喜有人愁。晚饭的时候,明家三姐弟共同坐餐桌上吃着晚餐。

  细心的明诚发现,明镜今天一天都在恍惚中度过,在餐桌上又是叹息声连连。明诚自是明白大姐是在想念远离他们的明台,虽然大姐嘴上说舍得放手让明台独自一个人去闯荡,但心底深处还是会有着不舍之情,毕竟明台是她从小一直带大。二十几年以来,明镜既是明台的大姐,不过更多的时候更像是明台的母亲,把她一生的爱都给了她救命恩人的儿子。

  如今明台已经不在,心中的想念与担忧更甚几分。明诚看着明镜的脸色有些憔悴心中止不住的心疼,他站起身帮明镜盛了一碗鲫鱼汤递给明镜柔声说道:“大姐,喝碗鱼汤吧。”原本低着头的明镜,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看见的是穿着浅灰色休闲家居服,由于之前运动过,冲洗了一把。头发将干未干地贴在伏额前,更是显得整个人愈加的乖巧年轻。

  明镜望着明诚璀璨如星辰般灿烂的笑容,心中默念道:还好,还好,她的身边还有明楼和明诚兄弟俩人。一个是与她有着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对于明楼,明镜心中总是有着几分愧疚。自父母被汪夫渠暗害去世后,十七岁的她独自一人便挑起了家庭的重担又接管了明氏董事长一职;后来三岁的明台来到了明家,明镜更是对他百般疼爱与照顾,因此反而却有些忽略了自己的亲弟弟。或许在她的心理,明楼身为家里的唯一男子汉,可以独当起一面,因此很多事情不需要她这个做长姐的操心。可是不论怎么说,到头来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明镜也深知,这么多年以来,她的弟弟承受着不少的压力与误解。一想到这里,明镜内心更是泛起一股不可言语的涩然!

  明诚又替明镜的碗里夹了几道菜说道:“大姐,多吃点,我看你这几天脸色有些不大好看,身体可要千万注意呀!”明镜眼角带笑说道:“还是,我们家阿诚最乖巧,最听话!”明镜看着明诚越是懂事乖顺,然而她的心理更是怜惜了几分。阿诚这孩子,虽然比明台晚来明家几年,也比明台大不了几岁,可是就是这样的孩子却令她觉得懂事的心疼!

  记得明台小时候可以说是混世小魔王,经常想找人玩,明镜她自是没时间的,因为要忙着工厂里的繁忙事情,明楼更是不可能与他玩耍,加上明台本身也畏惧明楼。因此明台把目光转移到刚来明家不久那个瘦弱男孩身上。

  明诚虽然比明台年长一些,可是,从小受着桂姨的残忍虐待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整个人看上去还不如明台来的结实。明台是家中的小霸王,往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一次心血来潮,突然想骑马,就让阿诚蹲在地上让他骑。

  初到明家不长时间的明诚,一切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说错一个字,或做错一个小小举动,就会再次遭到被抛弃的对待!明诚知道,明台是家中的小少爷,加上他又喊着自己阿诚哥,心里想到,既然弟弟想玩,身为哥哥的他理应成全。

  于是明台就骑在明诚瘦弱的背上,在他的小房间里连续跑圈。几圈下来,明台玩的不亦乐乎,而明诚却是满头是汗,背上更是被明台的重量压的有些吃不消,膝盖也是疼的发紧。但依然咬牙坚持着!

  后面被明楼推门发现这一幕,明楼厉声明台赶紧下来,狠狠的训斥了他一顿。说他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尽会使性子,拿明家小少爷的身份来压人,明镜得知后,也批评了明台几句,说他怎么这么不懂事,阿诚哥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怎么经得起你这样的折腾?

  事后,明楼把明诚抱回了房间,卷起他的裤管,发现两条膝盖红肿的厉害,有些还磨破了皮。明楼看在眼里,心里更是说不出的心酸!拿出药酒在他的膝盖上擦拭起来,尽管明楼的动作已经很轻柔了,但小孩儿还是会忍不住蜷缩发抖一下。

  明楼看着面前的小孩,紧紧咬着牙,忍住痛小声对他说道:“哥哥,我不疼!”明楼摸了摸他的头发佯装嗔怪道:“你呀,以后可别陪着明台那小子胡闹了,不要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记住了,你是他的哥哥,不用事事迁就他!”小阿诚眨着晶晶亮的小鹿眼声音稚嫩的反问道:“我是哥哥呀!哥哥不是要照顾弟弟的吗?要谦让弟弟吗?”哎……”明楼再心底叹了一口气,他没有说话。

  明明这孩子,只比明台长了几岁而已,却把每件事都是做的最好,不管是学习还是才艺方面,都是学校里受着老师的表扬与同学的羡慕。尤其是钢琴,记得那时候明台哭着闹着要学钢琴,明镜拿家里的这个小祖宗没辙,后面又想想学钢琴也是一件好事,正好可以陶冶情操。于是请来了一位家庭老师来教明台的钢琴课,明台觉得一个人学太过无聊,就拉过他的阿诚哥和他一起学。

  明台开始觉得新鲜,初学没几天的时候,还能坐在琴前保持着一到两小时候左右,后面三分钟热度过后,不到半小时就不停的叫嚷着手酸,眼花!

  反观明诚,可以定定心心坐在琴前努力的弹奏着。明诚虽然身子骨瘦弱,但双手的十指生的格外的纤长。连老师都夸赞的说道这孩子是天生的弹琴的料!

  后面得出的结论则是,明台再也碰过钢琴几下,而明诚经过自己不懈的努力,参加了校里的钢琴的最终获得了第一名。明镜和明楼得知后,开心的不得了!一再赞扬道我们家的阿诚就是聪明,勤奋,好学。后面又指了指明台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看看你,再看看阿诚哥!你应该好好向你阿诚哥学习!”

  猛然间发现,如今的明诚已然长成了如青松一样挺拔,如一块上好的璞玉一般温润剔透而又不失坚韧刚毅!明镜觉得这些年以来,愧对这个孩子很多。阿诚这孩子为了明家付出不少的心血,任劳任怨,更甚至为了她与明台差点牺牲自己的性命。回忆起那次重刑后的遍体鳞伤;又回忆起那次在命悬一刻之时奋不顾身为她挡下汪曼春致命的一枪。

  明诚自十岁来明家后,明镜与明楼对他可以说是如亲弟弟一样的疼爱,后面又出国留学,接受了高等的教育。明家对明诚下的功夫,一定也不比明台来的少,令人感到欣慰的是这孩子,一直是他们的骄傲,从来不曾令他们失望过!

  不管无论明家对明诚有多好,哪怕是亲人般的对待,在外人的眼里明诚没有入祖谱,充其量不过是明家好心收养的一个仆人的孩子罢了。每每到了祭祀那天,明诚知道自己小祠堂的这扇门是他不能越雷池踏进的。明镜和明楼看着门口默默的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使得他们的心理如针扎一般的刺痛!

  明镜更是清楚,凡是每次到了苏州那里探亲,几个长辈看见明诚则是一副指手画脚的样子。明家大伯明震东年近六十五岁,有着固步自封的传统思想。他明诚叫道一边,仔细打量着明家收养的这个孩子,看上去瘦弱,不过始终站的笔挺。声音严肃的说道:“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明家好心收养你,你不能仗着这点,再得寸进尺!听懂没有?”明诚年龄是小,但明震东和他说的话,多多少少还是了解的。他抬起头来,双眼正视着眼前的长者,不卑不亢的答道:“我记住了,明老先生!”

  那件事,明镜后面也从下人那里得知,明震东找过阿诚,谈过一些事情,不用多问,也心知肚明。她既了解明震东严厉霸道的作风,更清楚阿诚这孩子,受了委屈也不会诉说!

  餐桌上,明镜突然开口说道:“阿诚,你也在我们明家已经好几年了,早已是我们的家人了,是我和明楼的弟弟,我看一下日历挑一个合适的日子,把你记入我明家祖谱里。”明楼和明诚兄弟俩人皆是一震!对于明楼来说,身为大哥的他,当然希望阿诚这好孩子可以真正成为明家的一份子。于是点头说道:“我同意大姐的提议!”

  正在思考着的明诚突然开口说道:“大哥,大姐,我认为我自己还是不适宜入祖谱。”怎么不适宜啦?”明镜反问道。大姐,你别生气,你听我解释,在日本人的眼里,我和大哥只是上下级的关系,我只是他的司机和秘书,在明家里,我只是个管家而已!我和大哥,每天在他们面前上演着主仆不和的戏码,以此引诱他们上钩。如果我在这时就这么入了祖谱,我和大哥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日本人也因此会对我们产生怀疑!”

  还有就是,若是我入祖谱的话,大姐难免会受到那些长辈的非议!我不想,大姐为了我的事情,因此而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明诚走到明镜身边,蹲下身,紧紧握住明镜的双手坚定的说道:“人贵在其心,不在于其名和其位!大姐,您放心吧,无论何时何地,我永远都是明家之人,您和大哥都是我的亲人!”明镜把明诚扶起来,把清瘦的男孩拥进怀里眼眶含泪的说道:“好孩子,你总是一直不惜牺牲自己,委屈自己!”对于明镜而言,明诚越是乖巧懂事,她就越觉得愧对着这孩子!

  听着明镜这些话,明诚声音有些湿润的说道:“大姐,千万不要这样说,是我该感谢您和大哥当初救了我,要不是你们的话,恐怕我早就不在这个人世了!”想起明诚小时候的遭遇,明镜更是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们也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明楼在一旁开口说道。明诚敬了一个礼,调皮着说道:“遵命,大哥,大姐!”

  关于入祖谱一事,明镜和明楼是很想把明诚的名字写进去,但也要尊重着明诚的意愿。其实,不管有没有入明家祖谱,明诚早就在他们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况且这孩子一向是那么的优秀!

  晚饭过后,明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去休息。拿出香烟盒里的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近期将会有一位代号名叫灵雁的人成为青瓷的下线;同时军统方面也传来消息,代号特工初夏将接替毒蝎小组,打入上海!这条消息是从林参谋那里得来的。

  一边用打火机烧着纸条,一边在口中默念着:灵雁和初夏究竟是什么人?明诚心里明白,自冰寒牺牲后,组织一定会派其他人与他取得联系的。

  一想起冰寒的牺牲,明诚的双眼变得锐利无比,他知道,他必须要给冰寒一个公道,一个交代!

  隔天上班的时候,明诚再秘书处里忙着手头上的事情。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玲响起,明诚拿起听筒说道:“哪位?”对方说道:“是我,得到消息,梁先生今天下午会在外滩那里表演魔术,知道明秘书挺感兴趣,特地徕知会一声。还有今天过后明天将会搭船去香港。”消息准确吗?”明诚开口问道。准确!”男子简单的回答了两个字。

“好,我知道了,保持静默,密切注视一切!”明诚压低声音说道。

“是。”男子说完便挂完电话。

明诚知道,刚才那通电话是由一个代号叫黑鹰之人打来的。至于这个黑鹰,明诚至今连面都不曾见过!黑鹰极少与他联系,一般都是通过特殊摩斯密码亦或是独立号码联系。在明诚的印象里,黑鹰如同一个隐形特工,多了几分神秘。

得知叛徒下落,首要的任务就是要清除,不只是为了牺牲的冰寒,更是为了组织不再蒙受损失!明诚知道,这件事情得由阿次亲自去做才可以!

双眼微阖,随即又睁开。环视四周没有异样,拨通了号码:“阿次,是我,人找到了,下午三点在外滩这里,抓紧时间,今天过后便不再上海了!”明诚特地叮嘱道。

“谢谢师哥,我知道了。”杨慕次答道。

得知消息后,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杨慕次穿上黑色风衣,戴着一副深色墨镜,拿起消音枪走出门去。

杨慕次一路开着车,神色冷峻,他曾不只一次发过誓,他绝不会放过叛徒,不会让雅璇白白的牺牲。

一路开车至外滩,这里人来人往,无疑是人员聚集地。有吆喝着摆着小摊的小贩,有卖着美丽鲜花的年轻姑娘,有着等在客人上车的黄包车车夫……

忽然,目光一转,便看到了一群人围着某个地方,男子正在变着纸牌魔术,引得掌声连连。杨慕次的双手紧紧握拳,他知道这个正在卖力变着魔术之人,正是他的目标所在。杨慕次此时静静的在车里等候着,些许过了一个半小时左右,魔术差不多结束,人群也相继散去。几个车夫也纷纷接到了生意,卖花的姑娘花篮里的花也都全部卖完而离去,地摊的小贩也都收摊。

郑寅看了下天色,知道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晚上七点的船将去香港。郑寅不是傻子,自出了那件事后,他就随时为自己找后路,生怕有着意外发生。

正在低头整理着东西,不知何时面前站着一位男子,一身黑色风衣,戴着墨镜令人看不清面容。只见男子唇角扬起说道:“先生,魔术表演的真是不错啊!”谢谢,夸奖,不过今天已经结束了!”郑寅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男子冷笑一声说道:“那郑先生,下一站准备去那里表演呢?”郑寅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佯装镇定的说道:“什么郑先生,我不认识,您认错人了!”

“哼!”男子冷笑一声说道:“郑寅,你以为你易容成这样,就没人知道吗?桑葵!”郑寅一听,那男人喊他的代号,脸色随即一变!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恐怕已经被揭穿,成了强弩之末。不过仍然不死心,一口咬定说道:“什么郑寅?什么桑葵?我一个都不认识,先生请您让开,我要回去了!”说着正要往前走去。忽然,一把消音枪顶在他的腹部。郑寅神色一愣说道:“你究竟是谁?想要干什么?”男子声音冷若冰霜的说道:“你没资格知道,我是谁!但是,你必须为你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郑寅还来不及说一个字,一颗子弹准确无误的射入额头,郑寅仰面倒了下去!双眼微闭,一切都是那么的意想不到,猝不及防。

解决叛徒之后,杨慕次一路开车至江边。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来到了江边,任由冷风直吹,任由江水奔流不息。

杨慕次伫立在那里,虔诚的说道:“雅璇,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叛徒已经被处决了,你可以安心了!你未走完的道路,你未完成的任务,一切有我们,我们将会战斗到底!”

杨慕次把鲜花放在江流上,望着鲜花随着江水漂流远去。杨慕次展开一抹温柔的笑靥说道:“雅璇,我爱你!”

过了良久的时间,杨慕次起身离开。

窦安路咖啡馆里,一位身穿米色风衣的女子,正在闲暇的品着咖啡。

过了十分钟左右时间,一名身穿藏青色长衫的男子走了进去。观望一下四周,往靠窗的位置走了过去。

“小姐,对面座位有人吗?”说着把一枚硬币放在手心里。

“没有。”女子淡定的开口说道

男子笑了笑,坐在了女子的对面。

四周无人,女子开口问道:“组织,有新的任务?”男子点点头,认真的开口说道:“灵雁同志,从现在开始,你的上线则是青瓷同志!”

“青瓷!”女子在脑海里意有所思的念着这个代号!

“我服从组织安排!”女子坚定的开口说道。

男子把一张纸条递给了她。女子接过后,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临走之时,男子对着女子特地说道:“好好保重自己,尤其在戴笠面前,要格外的当心谨慎!千万不要让自己成为第二个赵绮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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