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岩之上》的美

说来惭愧,“520”陪夫人看的《悬崖之上》这部电影,到现在才有空写观后感。

一个导演的作品,无论题材跳跃性有多大,但风格都会带有自己鲜明的特点,张艺谋导演作品的特点之一就是美。

                    1.雪景之美

影片一开始便是从高空俯视的角度拍摄的林海雪原,那种天地一色、银装素裹的纯净之美,让人怎么也无法将它和人类社会正在发生的残酷、血腥的战争联系起来。更绝的是,四朵同样洁白的降落伞,静默而缓慢地进入镜头,不注意看,那天地一片纯白中,还真难分辨出这四朵小小伞花的出现。有那么几秒,下落的降落伞似乎是静止的,整个电影院是极其安静的,静止、安静到我还以为放映出了问题,卡住了!

纯净、安静,电影一开始就让观众进入了一个唯美的北国雪景之中。这种美景在张艺谋的多部电影,以及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上都出现过。爱看电影的观众应该不会忘记,电影《十面埋伏》中,由金城武饰演的金捕头和刘德华饰演的刘捕头最后决战的那个四季变化的宏大美景吧。当然那个有点为美景而美景了,相较而言,《悬崖之上》的雪景更加的合理、自然。

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是,在其后的整部影片中,没有任何场景是没有白雪参与的,张艺谋导演真是那种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的艺术家。特别是张译扮演的张宪成被特务追击时所展现的古城的场景,只有灰和白两种颜色。白雪是主色,青砖青瓦的古城建筑,演员灰色或黑色的着装是点缀其中的灰色。镜头细节处理的也非常走心,略显杂乱的电线上,厚裹着绒绒的雪花,要不是在其间上演的枪击、鲜血、肉搏等惊险的情节,那可真是理想中的童话世界啊。

影片最后的母子团圆和战友送别的场面,一样是在白雪皑皑、雪花飘飘的场景中进行的,那样的雪景之美很好地映衬了人性之美。

                      2.人性之美

电影将人性之美也塑造的淋漓尽致。首先是战友的相互奉献之情。由朱亚文扮演的王楚良、张译扮演的张宪臣,都为了战友的生而选择了自己的死。其次是父母与孩子的爱,这可能是人间最无私、最动人的爱了。张宪臣在执行任务间隙,冒险寻找两个遗失在敌战区的孩子。虽然这样安排的剧情有点狗血,张宪臣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这又的确是人之常情,是一个父亲理所当然的行为。在他决心赴死的那一刻,给战友最后的嘱托,就是找到那两个孩子。母亲王郁在战友的帮助下,最后成功地与两个孩子见面了。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电影不吝篇幅,给了母子见面一个足够长的时间,让两个失散多年,受尽思亲之苦、颠沛之苦的孩子,缓慢地走向同样是柔肠寸断、刚刚经历丧夫之痛的母亲。

商业影片中,当然不能缺了爱情之美。但正如鲁迅所说,“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打碎给人看”,《悬岩之上》塑造的爱情都是悲剧之美。秦海璐扮演的王郁,也就是张宪臣的妻子,得知张宪臣被捕,并遭受了非人的酷刑以及被杀害后,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特工人员,也躲在厕所里悲痛欲绝,几近崩溃。不得不说秦海璐的演技是炸裂的,通过她的表演,让人看见那种失去爱人撕心裂肺、痛彻心扉,但仇敌在侧又不能放声痛哭的哀恸,从而也就感受到了人性的挚爱之美。

要说张艺谋的识人、选人那可真是绝了。他选的“谋女郎”个个晶莹剔透、演技超群。饰演张兰的刘浩存眼睛很特别,黑眼珠子多,眼白少,使她的两颗眼睛像极了一尘不染的黑宝石。当她得知恋人楚良英勇牺牲后,无声的泪水,如同盈盈的潭水中洒落的一颗颗珍珠,让人感到窒息的悲疼。

当然,发生在那个特殊岁月、特殊环境下的人性展现,是真挚的、是悲壮的、是凄美的,也更反衬出暴力的罪恶。

                      3.暴力之美

单纯从电影艺术塑造的角度来看,影片把暴力的艺术之美表达到了极高的水平。影片开始不久,就有一场在冰天雪地的刑场上,日本特高科枪杀抗联战士的场景。囚犯一个个遍体鳞伤,瑟缩着跪在雪地上。由余凯磊饰演的特高课科长金志德,提着酒壶,每喝一口酒,就喷在囚犯的后脑勺上,囚犯被喷时都会本能的一激灵,酒水瞬间在头上结成冰,金志德说这样是为了去除血腥,然后用手枪抵近后脑勺开枪。

刑场很空旷,手枪射出子弹的金属撞击声,火药的轰鸣声充满了整个空间,其听觉效果如在耳边。人的脑袋被子弹击穿后的血肉模糊,尸体一头栽倒在雪地里,鲜血殷红了白雪的恐怖,让暴力之美直击人心。

更为恐怖的是,后面的人目睹了前面身边的战友一个个被喷酒、枪击,那种自己即将临到自己的绝望与恐惧,把观众一下子带入了现场。我就自忖,如果是我,会不会当场求饶呢?

当然,导演的智慧与用意也就在此。最后一个准备被枪决的人果然崩溃了,他将头埋进雪里,极度痛苦、万般无奈地屈服了,语无伦次的说:“我招、我招,我全招了。”

还有张宪臣被捕后的刑讯。充满了杀气的审讯室,被打得血肉外翻的一道道伤口,人体通上电后的痛苦战栗与哀嚎,电影几乎重塑了一个人间炼狱,让人不寒而栗,心揪得像一块拧干了的抹布。

在那铁、水、火、电对血肉、生命的肆意碎戮与折磨时,坐在我旁边的夫人低头不敢看,说她接受不了。

是的,电影把战争真实的一面去掉了滤镜,把暴力、战争的恐怖,一览无余的展现给了观众,达到了让观众不忍目睹的艺术效果。可以说,影片把暴力的艺术之美打造到了极高的水准。

当然,作为谍战片,这部影片的情节紧凑、逻辑推理严密,几乎没有尿点、没有原则性的破绽也是非常关键的。不像有些影片,把观众都当傻子,多荒唐的逻辑都敢想,多冗长的情节都敢拍。这一点也体现了张艺谋导演对节奏追求的极致之美,对故事追求的逻辑之美。

温馨提示一下,这样的电影一定要去影院看,最好是IMAX影厅,否则,导演与演员呕心沥血打造的这些艺术之美就会大打折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