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的猫猫狗狗(写于2011年)

    秋意更浓,小白又住进阁楼了。

    阁楼的左边是一条流淌的小河,每天清晨,小白都可以第一个看到太阳从东方升起,然后暖暖地照在水面上和他的身上。

    他的邻居是一个刚刚孕育了两个小女孩的母亲,他们有时候会用目光交流一下,又各做各的事情了。

    其实阁楼的面积真的很小,小白很想走出那里到外面痛快地跑一圈,但是他不能,他很无奈,他失去了自由。

    小白,是我家养了两年的狗狗。叫它小白,是因为它几乎全身是米白色的,只有鼻尖和两只眼睛是黑的。他的邻居,是一只母山羊,刚生了两只小羊羔。

    父亲用木条在屋后做了这几间小“阁楼”,圈羊,养狗。父亲虽是个性情急躁的人,但对这些小动物却是另一番柔情,“小白”的名字也是他取的。

    我们让小白住在阁楼是为了保护它,天刚开始转凉,就会看到满脸杀气的捕狗人开着摩托车,拿着绳套子到处找狗。被逮到的狗转眼就会变成城市里餐桌上的佳肴。

    温顺的小白似乎能明白这一切,到了秋冬就会被关起来,它就静静地呆在里面,看看日出,吃吃饭,睡睡觉。

    在有记忆的年岁里,家里都是养着这些猫狗的。那时我们不会帮它们洗澡、梳毛、穿衣服……它们是家里的成员,但绝不会受到“宠物”的娇惯。狗要看家,猫要抓老鼠(至少把老鼠吓跑),吃了饭,是要干活的。所以,我从不惧怕猫狗,看到了,总要呼唤一声,即使是别人家的,也感觉很亲切。它们似乎也都不怕我,停下来,互相看着。以前有个师范同学,在夜市上买了一个塑料小凳子,朦胧的没看清楚上面有四只猫咪的图案,回来见了尖叫一声,赶紧掼在地上,硬是再也没坐过。我在旁边哑然失笑,觉得太夸张了。

    半年前,我们收养了一只纯白色的流浪猫。其实这么多年,没有正正经经地抱养过一只猫,基本上都是流浪猫。它们可能是被主人遗弃在我家的竹林,也可能是闻着鱼味跑来的,不得而知。父亲和母亲都会在河边的水泥地上倒一些鱼骨和米饭。最多的时候,屋旁徘徊着七八只。这些猫有的留下来,有的失踪,有的遇到车祸,有的被毒死,来来往往,几进几出。

    这只猫大概有着波斯的血统,它的眼睛一只是绿色的,一只是蓝色的。刚来的时候身上很脏,好像是在哪家的灶膛里呆过,养了一阵子才知道是纯白的。告别了流浪的颠沛流离,它变得养尊处优起来,经常慵懒地躺在车库里的粮食袋子上,梳理梳理毛发,眯着眼嗔怪地叫唤几声,没过多久,还领回来一只黑花黄背的小女友。两个家伙大白天地就不知害臊地脸靠脸地睡着。我们吃饭时,拼了命地扯着嗓子叫,直到吃到为止。它们合用一个碗,但当母亲把饭菜倒到碗里,你会看到叫了半天的小黑背会乖乖得坐到一边别着头不吃,白猫慢吞吞地闻一闻味道,吃几口,离开,小黑背才可以吃。

    养了这么多的猫,还从没有给一只取过名字,统一都叫做“咪咪”。

     有一天晚上没看到白猫吃饭,第二天也没有在家,我们都以为它可能又和以前的猫一样遭受了厄运,心里惋惜着。

    但是,第三天,它回来了。

    看到它的一瞬,我的眼泪下来了。

    它不是走回来的,它是爬回来的。也许是车祸,也许是撕咬,它的两条后腿连同整个后半身软软地拖在身后。它的尾巴沾满了血迹,它不再是白猫,脏乎乎的。看到家人,它却没有力气叫唤,只是用两只前爪费力地往前移一步,耷拉的后半身往前挪一步。小白疯狂地吠着。父亲心疼地把它抱起,轻轻放在闲置猪圈里的柴草上,和它说话,给它拿来吃的。它没有吃,我们不知道它是从哪里爬回来的,不知道它这一路想着什么,但我们知道,它一定是想着死也要回家。

    白猫不吃不喝地呆着,就像弥留之际的人,目光却是安详的。我们在它的旁边放了水和食物,小黑背也睡到了柴草上陪着它。它软软地昏睡着。然而过了一夜,我再去看它的时候,它竟然没有死,斜躺着,昂起了头,和以往一样眯着眼,轻轻地叫了一声。我太开心了,赶紧去告诉家人。父亲把阿莫西林胶囊打开,把里面的药沫倒在它受伤的尾巴上,又把它抱到了有阳光的地方。上午,它喝了水,没进食;中午吃了两个鱼头;晚上,吃了鱼汤泡饭。

    说起这些的时候,我发现父亲不轻易动容的眼睛也有泪光闪动,他一直念叨:“动物是比人坚强的,你说它是怎么爬回来的?怎么爬回来的?”

    我们都知道它的尾巴肯定是保不住了。过了几天,终于看清,受伤严重的是那条白尾巴。曾经毛茸茸、雪白、可以自由甩动的漂亮尾巴随着伤口的凝合,变成了一根细小的,剩下骨头的骨头。它吃的很少,以水为主。它逃避着活蹦乱跳的小黑背,躲在猪圈或者草垛。如今的黑背腰板硬了,再也不用看白猫的脸色吃饭,嗲嗲地叫着。草垛比人高,不知道它是怎么爬上去的,只有两只前脚可以使劲的它,失去了尾巴的它,一定自卑到不行,必须藏起来疗伤。

    幸好保住了一条命。我们都努力地守护着这个脆弱的生命,但愿它能安静地活下去,哪怕是弱弱的。

    胖胖是只肥狗。

    抱回来的时候,就没有尾巴。臀部圆溜溜的肥硕,看到人也没法摇尾巴,只能谄媚地环着腰身,踱着脚步乱蹭。不太学好,跑到庄子里追着人家的母鸡满世界乱跑,那鸡也笨,一头拽进稻草里把个屁股扔在外面。胖胖咆哮着,欢呼着硬把那只屁股好好地修理了一下——拔了个干干净净,一毛不剩,血肉模糊。被人家主人发现后撵回来,被父亲一顿好打。但后来它似乎爱上了给母鸡修理屁股,又堂而皇之地干了几回,害的我妈给人家拿去了好些鸡蛋算作赔偿。

     胖胖是被两个捕狗人掳走的,我妈亲眼看到却赶不上摩托车,郁郁寡欢了好多天。虽然胖胖惹了一些祸,但着实可爱。我痛恨捕狗人,我想抓他们去坐牢,好好抽他一顿鞭子,nnd。

    老黄是我记忆里我们家养的最久的一只猫,男性。还住在老家的时候特穷,妈妈给我弄个炖鸡蛋就算是盛宴了。但凡哪天炖了鸡蛋,老黄都是不急于吃饭的,它不急不躁地守在桌旁,末了后腿立在凳子上,前腿耷在桌上,盯着蛋碗喵喵一叫,这时的叫声相当温柔,相当“妩媚”,我妈总会说:“猫的鼻尖!”然后把饭盛在只剩个底儿的蛋碗里搅一搅,喂它。

    老黄养了多年都快成精了。大年三十的晚上,我看见它黄光一闪进了家门,倏地没了影子,又看到邻居大妈吵吵着跟着奔了进来,原来它把邻居养在水里的大鲢鱼捞了一条回来呢。

    搬家后,养了一条叫小虎的狗狗,有大概一个星期失去了踪影,我们都以为肯定是没了。结果一周后的一天清晨,我们都没起床就听到老黄在门外轻轻叫唤,打开门一看,它把小虎带回来了!两个家伙都一身露水,不知道经历了一段怎样的跋涉。

    …………

     这么多年,可以记下的还有很多很多,有的已经不愿提起,因为失去的伤痛。温顺的小白此刻在阁楼里看家护院,可怜坚强的白猫继续躲起来独自疗伤。这些文字用来祝福小白,小小白,小黑背和刚又来的小竹青,也用来纪念那些曾经陪伴过我们的猫猫狗狗,那些给我们带来喜怒哀乐的忠实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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