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爱情里,诗酒趁年华

我写了将近半个月情书的文科班女孩。刚开始写时,我自以为深信可以感化她,因此我坚持每天写一封。

结果她写了一封回信说,她不相信爱情。

胖子是我初中时期的兄弟,我在初中有记忆的岁月便是和他一同度过的,可谓是情同手足不分彼此。我曾幽默地称之为,找不到女朋友的人。当然,由于我两人的关系,自然免不了一齐分担。不料这小子发奋图强地追到一位可爱聪明的姑娘,令我大为震惊同时自危。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追那个文科班的女孩并且失败的原因。

我际遇了一个女孩,但是对于她我一无所知。

于是思考多日后,我决定先写一封情书。内容如下:

展信佳:

不知如何写这封信的开头,却是非得硬着头皮写下去,且听我细细说来。

最近和朋友谈起,他问道,哪位女孩给我印象最深。突然我的脑海便浮现你的音荣面貌来,千丝万绪的往外窜,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得做无奈之状,朋友亦不勉强。然而,自此,我竟会无端地想起你。只觉你姣好的面貌阻碍了我的睡眠。真可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吾寐思服”,于是乎,我当晚想了无数场景,数不清的邂逅,虚造了希望认识你的一刹那和对话。可终究无效,只是徒减我的睡眠,但也是令我非常高兴的。

我只不过是和你有过数面之缘的路人,也仅仅是数面。无以复加的印象,不可摹状的心切,欲盖弥彰的暴露,统统犹如洪水猛兽劈头盖脸而来。我内心防线已溃不成形的败下阵来。

我不知道我所说的你是否相信,我向来诚实;也不知道我所说的能否打动你,我向来诚实;更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接受,甚至你看不看这封信,我都不敢奢求,我一直诚实。

惭愧的我,无法亲自将信送到你手中,我将我全部的勇气和赤诚的情怀寄托在它身上。我呐罕为何对你念念不忘,事实上,你已驻扎在我心中多时多日。

我深知凡事不可强求,遇事尽可冷静。我明白两情相悦方能长久。然而我并非非分之想或想入非非。你若看它,我便是莫大的满足,你若明我,我便满足的莫大。

诚然,我不能够代替你答复我,纵然我的表达过于直白不够动人几近卑微,若让你无所适从,你也是可以骂的。

然则,可有幸得到会信,哪怕是只言片语,也足使我彻夜难眠、开怀畅笑的。

当然,无论结果如何,你得快乐无忧无虑的生活。此刻,阳光是如此地明媚,此时,我是如此地期待。

此时此刻。


这封信,当天写出被送出,落款人属上我的大名,并且留下我的电话,注明日期。

这封信写的文绉绉,深得老子真传,我深信这封信可以打动她,因为它的内容深刻委婉,措词表而不露,情感隐而可见。

总之,我被我自己感动了。

我读了一遍觉得没有比这更贴切的表达了。

于是我给同桌看了看。眼镜同桌说,前文写的相当经典。留下后文让我想去了。有些近视的同桌戴上眼镜粗粗看上一遍,觉得自己文笔还未达到我这封信的地步,表示有些卖弄文采。我又问过几遍文章怎样,他无法形容,只好再度重复。我已无心顾及他的感受。

我那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赶鸭子上架也是迫不得已,好比一个舞台之下已经有了观众并且已经为你喝彩了,而这时你又想表演一出好戏,怎么能让众人失望而归。当即联络传信人,代价是两根雪糕。

当夜已黑,消息早已传开,我的内心也是万分忐忑,情绪复杂。

当信被送出时,倒又希望原封打回,然后又当面交付,可想而知,内心有多么纠结。但话已说出,信也送出,一切还在夜晚,胆却懦弱此消彼浮,仿佛睡觉时,耳边嗡嗡作响的蚊子,伸手去,它销声匿迹,缩手待睡,却又不知从何处钻出。这时,倒是希望没有蚊子。同理,也希望她没看那封信。但这希望渺茫到可以忽略到不计。

待到十一点,众人已睡。这时,宛如和某人约定好,等待之期已过,不见其人,再等无义,独自走开。我也只好去洗澡。偏偏不巧的是,再次折回时发现,约定的人还是来过的。等我洗完,她出现了。

她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我的手机上。

那时正值高二期末考试临近的夜晚。

她回给我的短信寥寥数十字,字字令人感觉留有希望,到处充满意想。

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她字里行间的气息所表现出对突如其来的爱情的怀疑。

短短的几十字,我看了几遍,想了几遍,觉得那是我最有价值的时刻,因为世上再没有比自己写信给别人别人回信给你更美好的事情了。而且还是情书。

她给我回的短信内容大致“你是否认错了人?期末迫在眉睫,我正浴血奋战,待到考试结束,我再回答你,行吗?”

我已能觉得这是一封答应的回信,因为“行吗”好像就是说“行”的意思。区区二字胜似世间任何美言,留下无穷无尽的可能。

假如上帝答应魔鬼的要求算是最大的欺骗,那么这便是善意相劝。失败的人可能会以为自己胜劵在握成竹在胸,我趁着当夜又去了一封,内容不刊。

第二日,我把昨夜之事悉数告诉众人。众人皆大喜过望,声势顿长。一些以前有戏的人,认为有戏,只是时间的问题。

现在有戏的人,也认为这事极大有戏,并且对我表示了深切的祝福和语重心长的劝勉,告诫我一定要坚持啊。

因为现实的理论依据是,如果你追一个女孩,女孩若没有当众拒绝你,这事十有八九就成了。

当然,这十有二一肯定是倒霉蛋。众人信奉且深信不疑。

我被他们的理论说服了。

当天考试。夜晚无课,学生自由复习。

“眼镜”同桌向我传授经验,出自《追女手册》,他说或者是《追女手册》其一为:追女不可心切。

原来孔老夫子早已意识到“欲速则不达”还有也说“物极必反”。其二令我深深折服,曰为,女孩若拒绝你,男孩不可放弃,此乃女孩害羞之表现,男孩理应再接再厉。

最后他补充到,这是一个女人写的,因此想必真实性可靠。

我一想,真是金玉良言呐。

乐观的人会这样想,女孩间接的拒绝抑或是直接的接受。倘若买彩票之人今天未中该表示明天留有中的希望,这话必然出自彩票公司人之口。自视清高之人,未必是放不下身价。

而且这倒是让我认为,该以拒绝为荣,接受视为不合的隐含表达。

所以,恋爱未造拒绝的人,算不上成功。就像买彩票就中彩的人,无法体会终身不中人的痛苦。

另一小撮人则坚持认为火候已到,该亲自出马,还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的话,成功机会大打折扣。

感情过于豪放之人更是直言不讳地指出,若果是他追的话,早已冲到当面,或许现在早已是囊中之物接受尔等祝贺了。

我表面附和,内心自叹弗如,羞愧难当。

此事之过程、结果如何,众人众说纷纭,我听的是心有余悸。

另一个同桌有过一 夜 情┄┄一夜之间发生的感情┄┄动情地安慰我说,不必担心,还是有希望的。我生怕他说,不用担心,还是没有希望的。

这种安慰好比黑夜里的一点零星灯光,未达到预期的功效,倒是增加了内心对黑夜的恐惧。譬如已经没有起伏摇摆的不倒翁,这时突然来了一阵风吹了它下去,它是没有理由不摆动的。可能这阵风是极力想抵消其他力量。

那个时候,我正在看鲁迅文集,被这么一说,只有无心翻书的份了。

我被鲁迅所作的一首小诗所吸引,便看了看,先生说“我的所爱在南山……”

题目自然我没有看,然而众人禁不住大叫,说此诗不宜我看,不吉利。

我问,为什么。

众人惊呼道,题目。

我一看,果然不宜。

题目为《我的失恋》。

我大笑。众人跟着大笑。我怪众人同时安慰自己多心矣。于是有人心直口快的夺过书换篇《女娲补天》我看。我为众人的幽默感动。

这样的日子,在等待回信的时间里显得尤其漫长,漫长到众人都觉得希望飘渺虚无。天气倒是若无其事的有晴有朗。此后我在各地碰见她数次,她的眼光似乎游离于我之外,仿佛寻觅什么。我也坚持天天耕笔,勤快认真。内容尽量淡雅隽永,不显露太多,避免有自作多情之疑。

忽一日自习众人仿佛心血来朝,记起些什么来,于是话锋急转,探问我的爱情怎么样,问她是否答应了我。

我说八字还没有一瞥呢,我都不着急你们急什么?!其实我是相当急得。

坐在我后面的小胖子不无幽默的道,不回信不一定拒绝,回信不一定答应。可能他发现自己说的话不中听,于是改口,但终究抹灭不了三个“不”字带来的效应。

众人皆埋怨小胖子不会说话,头脑发热。这样一说,我倒不好说什么了。

这样揣揣不安的度过了几日,我内心忽地心如止水,宛如所有的赤诚热血消耗散尽在那几封文字上,只有在送信的时候我会异常高兴愉悦,因为我这是和一个莫名的姑娘写信,表达我的感情,诉说我的情怀,并且她有看。

就在一个极好的夜晚,我待送信时,姑娘给我回信了。

那天,我趁着落日余晖在第一节自习赶完当天的情书。

夜幕降临,灯火阑珊。

我早早来到文科班走廊,怀着激动的心情快步走到她所在的班级。不料,两位递信人早已在栏杆俯首半天,交谈甚健。见我去,二人拥我入怀,亲热的让我内心不安,仿佛多年没见的故友,匆匆之见,转身即别。

我被他们两个压的有些窒息,进而有些意识到什么。

他俩喃喃自语,你一言我一句,我从其口中听到“考大学、好好学习”等字眼,我心中禁不住有些心酸。慌乱了意识,有些不知所措。

其一人手探到口袋摸索出一封白褐色信纸,已有折痕,想必信的内容二位早已寓目,刚才所说我若没猜错的话应当是信中所说,其一人勒令我当场看信,看完就扔。

我忍住悲伤,借口说天太黑,此地不适看信,我还是上去好好看罢。于是我断然走开,撇下他二人。

末了,听见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

回楼的路上,恰恰碰见了她,我已顾不得去看她的眼神如何,却是久违的期待。能拿到女孩的第一封书信,内容不管如何,我总是值得欣慰的。

我上楼的时间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喜悦,逢人便称,那姑娘跟我回信啦。人问,结果如何?答曰,你猜猜。

同时心虚,人仿佛识破,笑称,不可能接受。我笑而不语。

她的回信我虽非之字未看,但根据传信二人所言,内容便知一二,看她的回信只是证实我失恋的想法。因此我在纠结到底看还是不看。

看吧,不敢;不看吧,又不甘。

但我还是拆开了,她回信的基本内容如下:

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

你不太了解我,我是个现实、单纯的人。

我不想让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掺杂在我的生活中。因此我不相信高中会有真正的爱情。

刚大学毕业的哥哥,让我思想上有了很大的觉悟。因此我要好好学习,虽然不知是否能考上大学。

最后,和许多电影和小说里一样,她表达了对我的祝福,说我理应找到一个比她更加优秀的人。说她自己并不是个优秀的女孩。还说她不得不提笔写下这封信。

还望理解。

我看着这么一篇稚气未脱的文字回信,相比较而言,我的第一篇情书忖的像古代小脚女人。

我又看了一遍,她的可爱文字,稍显稚气。我意识到自己简直可笑至极。倒不是她的回信让我觉得可笑,而是我的冒失感到愚蠢。但我不能就此作罢,我得为此负责。因为我说过要每日一封情书,如今只稍去四五封,因而我想画上完美的句号,以一种优雅的姿态结束。

我算了算,总共送十封左上角有数字的情书。前面两封抹去不计。我刚开始写时,恰恰一个信本七七四十九页。同桌感叹,刚刚七月七日,七夕。

我也算了算,才写了五天的信。

这时,我仿佛有愧于她。觉得自己确实不该打扰她的生活。于是当节自习,本着一颗忏悔的心我写了左上角数字为“5”的信回给她。

第六篇,我又写给了她明确的情书。内容:

展信佳:

事已至此,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鲁迅如是说。

我无意帮你规划未来,你无心拒绝我的痴梦。

人各有志。你志在高考,我志在爱情。高考伤害抹灭了爱情,我无话可说。此种例子也不胜枚举。我只不过为其又多增一例而已。事与愿违。理智战胜情感,正义伸张邪恶。事在人为。我深深为你所折服。

因此,我理解你。

而在此,我多写已无意,你多看或无心。事态之发展,我不能袖手旁观;情节之利弊,我不能毫无觉悟。姑娘所言甚是。

目光短浅者,逞一时之快,享一时之乐,悔一生之恨,留一世之憾。生平无憾,人生无缺,此乃人生意义真谛之所在所及。姑娘所言极是。

姑娘能作出正确的判断,不为浮云遮眼,未被世俗所误。想必必有常人不能及之地。故毋须妄自菲薄,道些不如她人之言论,以求得片刻的宽慰。另一方面,你这是间接的否定我的判断,世人皆有闪光之处,因此,我肯定我的选择是正确的,而你必然在我心中是完美的。当然,这个你定未想到。

你我缘尽于此,而此事无关死亡,无关别离。春暖花开,草木枯荣。我无怨无悔。

这篇文字我个人相当满意。全篇我之字未提“挽留”二字,但字里行间却都有“挽留”之意。但这时我已无心去挽留。我不能自私地耽误她的大学梦。这是我认为非常卑鄙的。我只想快快结束。

写到七八九,推荐了些有意义的电影,譬如说《缘分天注定》、《怦然心动》。这些皆是我暑假所看。

最后的最后。第十封信。我写上了题目,名为《后会有期》。内容尽是些对其未来的祝福。然而,已经失去了情书的趣味。

我的初恋以及第一封情书的归宿,便是如此。

我有想过会是如此,但从未想过会是如此。我仿佛扰碎了一个人的梦。虽然我不知道她的真正梦是不是大学。

我也觉得这不是她能左右的,就像我不能左右我自己。

一段不了了之的感情,就像一片深秋的落叶,它在树上,你不会觉得它多余,它掉下来,你也不会觉得它活该。

它的命运本是如此。

引用王朔的一句经典的话就是,信不信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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