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苦求(1)

过了塘坑村,一路都是平原,可能因为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供强人伏击的缘故,也可能是道府所在治安良好,一路竟然十分顺畅,众人顺利抵达了楚庭府。楚庭府是楚庭道的中心,十分繁华热闹。

一进楚庭府,林子通便活跃起来,简直对大街小巷了如指掌,比如哪家的荷叶蒸鸡肉最嫩,哪家的酒最香,哪家的衣服做得最贴身合适……说的十分详细和具体。

白彪讥笑道:“林兄弟自己说道,拜入白云山派才一年多,却怎么对楚庭道这么熟悉?”林子通尴尬地笑了笑,道:“我在楚庭府长大的。”胡绥绥暗道:“听林子通口音也不象楚庭府的,怎么会在楚庭府长大?”

白彪还要再问,突然听到胡绥绥叫道:“稻香村!”林子通得意说道:“稻香村是楚庭府最有名的点心坊,别无分号,仅此一家哦!”胡绥绥突然想起秦守宗,当时每天差人到稻香村为她买点心,原来是来到这里,看来秦守宗说的“来回近600里”并非虚言。心里一暖,暗道:“看来他对我还是挺好的。”

林子通见胡绥绥沉默不语,便道:“我们去里面品尝糕点吧,这里的桂花糕天下驰名……”胡绥绥摇了摇头,道:“我们还是先去广誉堂吧。”林子通并没有觉得遗憾,指着前面道:“那里便是广誉堂了。”

广誉堂位于楚庭府最热闹的街上,这条路不是官道,所以不太宽,每家店门面都不大。但广誉堂明显比旁边的店大了许多,把三个店拼成了一家,门口四根乌漆柱子,进门牌匾处写着“广誉堂”三个金漆大字,显得十分气派。店里店外药香弥漫,给人一种十分安心的感觉,胡绥绥点点头道:“名店果然不同,这里的药味嗅起来香多了。”

胡绥绥见到这么气派的药房,登时燃起了信心,他怕白彪等人过于唐突,便请白彪等人在店外等候,自己进店道:“请问,哪位是“医不死”仲神医?我师父病了,劳驾帮我师父看看病。”柜台上一个年近60岁的老者,鹤发童颜,着紫色丝绸圆润袍衫,右手执药杖,杖上还挂着个葫芦。

老者望着胡绥绥道:“老夫姓仲,不知道你师父得了什么病?”胡绥绥大喜过望,道:“仲神医,我师父患了风寒症,发烧,请您救治一下。”仲神医道:“风寒症,好治,好治,你师父在哪里?”胡绥绥闻言大喜,挥挥手,白彪等人拿着先前的木板,将何凌云抬了进来,何凌云仍在昏睡。白彪等人将何凌云放在入门的地上,众人皆束手下垂,显得十分恭敬。

仲神医见到何凌云竟是躺在木板上,立即神色一凛,厉声道:“这人病得这么重,你们怎么现在才送来?”胡绥绥道:“我们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么严重……”话音未落,仲神医又道:“小病不治便会转化为大病,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

胡绥绥心里十分诧异,仲神医不去看病人,倒先教训都他们来,但又不敢争辩,便老老实实答道:“是!”仲神医又道:“伤寒症虽然常见,但发作起来,有时候也会要人命的,看似普通,却是十分凶险之症,你们知道吗?”白彪脸色有点难看,胡绥绥摇摇头示意,答道:“知道!”仲神医又道:“既然知道,你们怎么不早点把病人送来?”胡绥绥怕惹恼了“医不死”神医仲神医,便拱手道:“还请您出手想救。”

仲神医不再说话,走到何凌云身边,见何凌云满脸通红,便伸手探了探何凌云的额头,道:“这病人烧得很厉害。”又俯下身子听何凌云的呼吸,道:“呼吸声很粗重。”接着又轻轻推了何凌云,道:“感觉哪里不舒服?”何凌云仍然昏睡,哪能回答?仲神医道:“望闻问切,这问便答不了啦!”胡绥绥气得简直要爆炸,心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仲神医摇摇头,道:“没办法了,只好来把把脉了。”说毕伸出几只手指,搭在何凌云右手手腕附近,便专心致志把起脉来。未几,大叫道:“不好,这人要死了。”胡绥绥见仲神医这样说,便一下子慌了神,连忙道:“神医,为何如此断言?”仲神医道:“此人脉象极弱,如风前残烛,很快便要死去。”胡绥绥又好气又好笑,道:“就是这样,才来这里请您救救我师父呀!”

仲神医摇了摇头,道:“我在江湖上,人称‘医不死’,你道是何故?”白彪等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仲神医面有得色,道:“医不死,就是只医那些不死的人,死人我是不医的。这个病人跟死者无异,我又何必去逆天行事呢!”胡绥绥闻言,如坠冰窖,“扑通”一下跪在了仲神医面前。

白彪等人大惊,林子通叫道:“姑娘,你这是何苦呢!”胡绥绥不住磕头,道:“神医,求求您了,您就救救我师父吧,他还没死,他还有呼吸呢。”仲神医闭上眼睛,挥了挥手,意思是:你们走吧。

胡绥绥又摇了摇何凌云,道:“师父,你起来喝水呀,你不是还会口渴吗?只要你想喝,我可以给你端水、端茶、端药来。”何凌云晕倒过去后,时常会起来喝水,不料这次竟然继续昏睡。

胡绥绥见何凌云还没有醒,便继续向仲神医磕头,道:“神医,还请您老人家帮帮他,我师父还要参加府考呢。”仲神医依然不为所动,似入睡了一般。

胡绥绥仍旧跪在地上,已经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道:“仲神医,我师父是个苦命的人,与母亲相依为命,这么大还没吃过好的,没穿过好的,还没成家,他才二十几岁啊。您救了他,他以后如果有了出息,便好好报答您,我也会完成您心愿的。”见仲神医仍然默不作声,胡绥绥又说道:“我知道您看病耗心费神,而且还要消耗很多药材,只要您说了,要多少钱,我便按您说的加倍给您。”说毕又磕了几个头,道:“虽然我现在没什么钱,我们门口还有一驾马车,这些也全部给您吧,医药费用另计。”

仲神医慢慢张开眼睛,沉吟了一下,道:“啊,我想起来了,我有一道‘还命汤’,只喝三帖,保证药到病除。”胡绥绥大喜,伸出手擦了擦脸上的泪,道:“这个好,这个好!还请神医抓药,我便要三帖还命汤。”仲神医似充耳不闻,仍然站在何凌云身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胡绥又提醒道:“还请神医为我师父抓药。”仲神医又摇了摇头,道:“这药还少了一味‘金丝阿魏菇’,这药功效远胜灵芝,可惜已用完了。”胡绥绥急道:“这药哪里有卖?我去买回来。”仲神医道:“金丝阿魏菇产在西域,现在这个季节,西域也大雪封山了,要等到明年初夏,到西域便能采到了。”胡绥绥整个人已经乱了心神,道:“明年初夏,我师父他都已经……已经……”说毕泪流满面。

白彪见状,笑道:“你又说这位师父要没命,又说自己没有药材,是不是人称‘医不死’,现在怕把人医死在这里呢?”仲神医却也不怒,淡淡道:“我说没得治,便没得治。”白彪心里也很着急,只听“锵”一声,他拔出黄猊的佩剑,架在了仲神医脖子上。胡绥绥待要阻止,便已经迟了。

仲神医似十分害怕,道:“阁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白彪道:“你药房有什么药,你便开什么药,只要能救得这位师父便是。”仲神医点点头,道:“我来抓药。”

不一会,仲神医便抓来一服药,胡绥绥定睛望去,竟是灵芝、人参、龟板、鹿角、阿胶、地黄等药,便问道:“神医,这些药不是补药么?能在一起吃么?”仲神医道:“你师父病得厉害,只有先用补药固底,才能用其它药扶起来。”胡绥绥闻言,又看到有灵芝,便对白彪道:“有劳各位在这里煎一下药吧。”白彪见药房一角有炭炉,便倒了几碗水到锅里,放了药材,拿到炭炉上煮了起来。

煮了半个时辰,药煮好了,胡绥绥便倒了一碗晾凉。恰好何凌云在昏迷中叫道:“要喝水,喝水”,胡绥绥赶紧将煮好的汤药送到何凌云身边,扶他坐了起来。

何凌云闭着眼睛,咕咚咕咚喝了下去。仲神医又道:“好了,药已服下,我便来运功助他吸收。”说毕,请胡绥绥继续扶好何凌云,他盘膝坐在何凌云背后,双掌运功,轻轻抵在何凌云的风门穴上,通过运气引导药气运行。

不料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何凌云突然全身抽动,双手抱头道:“哎呀,头好痛,好痛!”挣扎了一会,鼻子流出血来。胡绥绥道:“怎么会这样?”话音未落,何凌云竟喷出一口鲜血来!众人大惊失色,忙问道:“怎么会这样?”仲神医脸色尴尬,道:“哎呀,不好,可能是虚不受补,猛药入口,可能导致了内伤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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