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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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戊夜,从睡梦中惊醒。

不知怎的,我的胸口蓦地感到一阵窒闷,便起身套上棉衣,系上围脖,蹬上厚重的靴子,来到外面透气。

冬夜,黑得渗人。在我的身边,彷佛有千万只眈眈的黑豹,盯着我伺机而动,让我不由打了一个寒噤。刺骨的北风嗖进了我的棉衣,我赶忙紧了紧衣领,蜷起身子,继续走在这条空荡荡的街上。

环顾周围,满目尽是萧然。昏暗的路灯,冰凉的石凳,还有环岛上覆盖着残雪的青铜雕塑,构成了一幅没有生机的图画。街道两旁的柳树早已凋残,光秃的枝条好似八十老媪的白发,向着四周无力地耸拉着,在凛冽的朔风中被吹得东摇西摆,发出呜呜的哭声。

                        (二)

夜,更深了,也更黑了。

倏忽之间,一条流浪狗窜了出来,白色的毛发在黑夜中显得分外扎眼,它时而沿着街道奔跑,时而打着转儿,追逐着自己的尾巴,汪汪地叫着。长长的绒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在路灯的辉映下,透出淡淡的光亮。

我不忍心打断小狗的欢乐时光,便拐了个岔路,缓步徐行在打着滑儿的柏油道上。冰冷的空气麻痹了我的全身,让我无力前行。我叉腰站在原地,嘴里不由自主地喘着粗气,呼出的气体化成了绺绺白烟,在空中打着旋儿,向着远处蔓延开来。

此情此景,不禁让我想起了诗句里“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的悠然意境。

                        (三)

我感受着冬夜,冬夜也感受着我。

在这个寂寥的世界里,我不仅可以远离白日的喧嚣,更可以避开世俗的烦恼。我喜欢独处,更需要独处来进行思考。我吞下了太多火的种子,只有冬夜里的寒风,可以让燥热的我冷静下来。而眼前这片黑暗,则是拥抱黎明的序曲,冬夜里没有绝望,只有冉冉升起的希望。

我想,我是深爱着冬夜的。于是我扣紧了棉衣的帽子,继续漫步在这寒冷的冬夜中。

                        (四)

是啊,即便是在这孤寂的冬夜,希望也无处不在。

朽败的枝头,正在孕育着绿油油的新芽;田野里的麦苗,也在冰雪的覆盖下茁壮地生长着;就连孩子们白天堆的雪人,在冬夜里也笑得更灿烂了。

我像是一位虔心修行的僧侣,独自穿梭在这冰冷的夜里。北风吹进了我的身体,从发梢灌到了脚趾,像无数根银针,不断刺扎着我的体肤。痛?我早已感受不到。大概是一路上源源不断的温暖,早已涌进了我的胸膛罢。

一个满怀热忱的男人,在风刀霜剑的冬夜里观赏着风景,却也成了这个冬夜里的一道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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